第六百零五章 一种病
曾许世间第一流 · 佚名 · 2,241 字
墨阿墨的妻子原名吴兰,平日里待人和善亲切,人如其名蕙质兰心。
她娘家也在落花镇,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本地居民之间都很熟悉,提起吴兰的时候总说她勤俭持家,墨阿墨能从当初一个店铺伙计摇身一变成为如今的酒坊老板,她功不可没。
这样的一个女人,到了官府那边,每日在衙门外哭喊的人就变成了墨吴氏。
“两位因何而来?”
吴兰轻声对着两人开口发问,李自归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们是外地人,来落花镇是为了打听消息。听说墨大哥什么事情都知道,所以就想来找他问问,结果听说他已被关入了大牢……”
“我丈夫他一向如此,平生最喜欢凑热闹,喜欢收集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就连哪家小孩最喜欢吃什么东西他都得打听打听……”
提起丈夫的时候,双眼泛红的吴兰抿嘴笑着,并不显一丝嫌弃。
“大嫂,您可听墨大哥说起过,十年前他是否见过有一女子被人挟持途经此地?她穿着白色的练功服,长相比较普通,眼睛不大,喜欢皱眉……”
“十年前?莫说他没提起过,就算提起过,我也想不起来了啊……”
吴兰不太理解李自归的问话。
李自归也知道自己强行让人回忆起十年前事不关己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但他不想放弃找寻师姐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丝火光,他也得想办法抓住。
李自归的脸上只闪过了一瞬间的落寞,就被吴兰收进了眼底。
“你也别沮丧,小兄弟,我看你会来我们落花镇打听这种事情,想必这位姑娘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我丈夫是否与我说起过此事我确实记不清了,但是我去牢房里探视时可以问问他。他记性很好,若是真见过被人挟持的姑娘,肯定不会忘记的。”
李自归和冷红楼此行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是还不等他们说,吴兰便先说了。
“大嫂,那就多谢了。我们想着能否跟您一同去牢狱中探望墨大哥,到时也好当面问个清楚。您放心,若是需要上下打点,我会出银子的。”
李自归一边说着一边从钱袋里取出了一锭银子。
且不说他差不差这点银子,托人办事得先掏钱,不然就太不讲究了。
“不用,快收回去吧。我亲叔叔的儿子在那牢里做狱卒,平日里我去探视我丈夫很顺利,带上你们应当也没事的。”
吴兰推了一把李自归放在面前的银子,她看似柔弱实则品性坚韧,李自归能感觉到,也不想因这一锭银子辱没了人家的一番好意,当下便收回去了。
但是托人办事不可能一点好处不给人家,李自归不是心安理得收受他人好处之人。
如今就算已经达成了目的,他们也不可能立刻走人,李自归自然而然便问起了墨阿墨被关入大牢的原因。
“我听说墨大哥被抓进牢狱,是因为……”
李自归也没细说。
犯了奸杀案子这种话,他没办法当着墨阿墨妻子的面洒脱提起。
他这不问还好,他这么一问,吴兰双眼中又满溢泪水,只是看着两人在场,她强忍泪水,以衣袖慌乱擦拭了几下,这才勉强控制住了情绪。
冷红楼注意到了吴兰的袖子很长。
普通人的衣袖长度大多都不会到没过手腕的程度,吴兰的袖口已经在掌根靠近虎口的位置了。
“人家都说他奸杀了好人家的姑娘,可明明就不是他做的……当夜他只是偶然从那条街经过回家,碰巧被打更的看见了,结果官府的人就说他嫌疑重大,把他抓进了牢里……这一晃都已经过了七日时间了,我日日去衙门外喊冤,却无人理睬……”
“大嫂,在下没别的意思,只是您怎么就确定此案必定不是墨大哥做的呢?”
被李自归这么一问,吴兰脸颊一红,嘴唇微张却并未言语。
她忽然俯身在冷红楼耳边低语了几句,旋即便站起身来。
“我去厨房拿点吃的,这就带你们去大牢里探望他,你们在此稍等……”
吴兰快步离开了,看上去颇有些逃之夭夭的感觉。
李自归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清冷容颜一如既往十分平静的冷红楼,还不等他开口发问,冷红楼便率先开口了。
“她说墨阿墨已不能人道多年了,多方寻医问药但是取得的效果都不太好。”
“……”
李自归一时间哑口无言。
倒也不是他没想到这一点,事实上从吴兰脸红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猜到了几分缘由。
他只是没想到这种话从冷红楼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竟然如此自然,吴兰一个婚嫁多年的妇女尚且觉得羞臊,冷红楼这个年轻姑娘反倒像是没当回事一样。
“原来如此……”
李自归干笑着回了一句,就想跳过这个话题,可冷红楼并不想。
“李玄鹤,不能人道是什么意思?她说墨阿墨多方寻医问药取得的效果都不太好,听上去好像是一种病。你是大夫,应当有所了解。”
“冷姑娘,这种事不是大夫也应当了解的,你……”
“我也应当了解么?”
“……”
李自归原本不理解冷红楼都二十岁了还不懂不能人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想到她从小在江南红楼中长大受尽了保护,不知道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能理解,但是没办法解释……
“嗯……确实可以说是一种病……但是其实不治也行,对寿命没什么影响,就是也许会缺少很多快乐……怎么说呢,就是墨阿墨有这个病,所以他没办法犯下奸杀案件,这样你懂了吧?”
“那墨阿墨既然有这个病就无法作案,他妻子为什么不跟官府的人说清楚呢?只要说清楚,人家不就把墨阿墨放出来了吗?”
冷红楼偏头问道,她的脑袋里此刻装满了疑惑。
她觉得她的想法很正常,她相信李自归的话,既然李自归说了墨阿墨没办法作案,那她就愿意相信墨阿墨不是凶手,所以她自然而然很不理解为什么墨阿墨此刻还在牢里。
“从她都能跟我们说这件事来看,她一定跟官府的人说了,但是人家不信。这个病吧比较特别,没办法轻易诊断,基本上除了墨阿墨和他妻子以外的人,都不太清楚实际情况……从医理上来讲,大夫是能判断出他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无法斩钉截铁地断定他就是这样。既然他多方寻医问药以后效果都不太好,就证明还是能起到一部分效果的……”
李自归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思绪这么混乱。
有时候人懂的事情太多真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