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快些下雪才好

　　李自归咬着嘴唇没说话，冷红楼能感觉到他的失落。

　　由于年代久远记忆模糊，想要以这种方式找到他的那位故人，堪称大海捞针。

　　“那你们落花镇里有没有那种百事通？就是镇上发生的大小事情他都知道，记性很好，还能如数家珍一般说出来？”

　　冷红楼试着对客栈掌柜开口询问，即便她心里也不抱什么期望，但是她不想看到李自归失望。

　　“您要这么说，那就是丰华街上的墨阿墨了。这个墨阿墨是天生的大嘴巴，爱说又好信，谁家有个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得跟着凑凑热闹，但凡知道点新鲜事，那就跟狗见了屎一样兴奋。您要是寻人，找他就是了，就算他没见过，光是听别人说起过，那也能给您形容得像是亲眼所见一样。”

　　提起这个墨阿墨的时候，客栈掌柜的表情十分微妙。

　　冷红楼原本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多问了一嘴，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世间千人千面，有这样的人也不奇怪，只是这种人确实不太讨喜，所以见客栈掌柜神色不对，李自归也能猜到些原因。

　　“您说的这个墨阿墨住在丰华街上，丰华街具体在什么地方呢？我们是外地来的，对于落花镇不太熟悉，不知道怎么找过去。”

　　听李自归话里意思是真要去找墨阿墨打听一番，客栈掌柜叹了口气，满脸写着无奈。

　　“哎，现在找过去也没用了，墨阿墨此时根本就不在家。”

　　“不在家？他干什么去了？”

　　“他啊，现在在大牢里关着呢。”

　　李自归闻言眉头紧皱。

　　“被关进大牢了？他犯了什么法？”

　　“听说是跟最近的一桩奸杀案有关系。哎，平日里只知道他爱说话，心里藏不住事，谁能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呢？倒是他家那个娘子，天天去衙门门口喊冤，他那种人得亏娶了这么一个好娘子，犯下这种罪还能相信他是清白的。您说说，要是他真的是清白的，官府抓他干什么？”

　　“……”

　　李自归一时无言，他看向身旁的冷红楼，两人没再多说些什么，朝客栈掌柜点了点头后便返回了自己的桌位旁。

　　酒菜陆续上齐了，李自归如往常一样将盘中烧鸡的鸡腿夹到冷红楼的碗里，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平静，丝毫没有因为那个墨阿墨现在在衙门大牢里感到棘手。

　　“李玄鹤，我们过来时看到的那个妇人，恐怕就是墨阿墨的娘子了。”

　　“应该是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劫狱把他救出来再说？”

　　“……”

　　李自归知道冷红楼行事一向干脆利落，但也不至于果断到这般程度。

　　“冷姑娘，我们如今不确定那个墨阿墨知不知道尤未晚的下落，而且他若是真犯下了此等罪行，那他就是掉脑袋也是应该的，咱们若是把他救出来，对得起死去的冤魂吗？”

　　“我只是说把他救出来，又没说放过他。等问问他知不知道尤未晚的下落以后，就把他杀了。”

　　冷红楼说完咬了口鸡腿，杀人这件事对她而言已经再寻常不过了。

　　李自归知道冷红楼一向杀伐果断，但是杀人不一定能解决全部问题。

　　“我听客栈掌柜的意思，这桩案子尚未结案，那墨阿墨也没被定为凶手。万一你把他杀了，后来发现杀错了人，那怎么办？”

　　“杀都杀了，还能怎么办。你以前不是说过吗，这世上没有谁该死谁不该死，被人杀了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

　　李自归挑了挑眉，一时语塞。

　　他总觉得冷红楼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受他那套歪理邪说影响了。

　　“李玄鹤，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墨阿墨的名字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我想，可能是他生下来的时候，他爹娘就觉得他一定是个话很多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你连着读几遍他的名字就知道了，不用出声。”

　　冷红楼听话照做，随后眨了眨眼睛，似是明白了李自归的意思。

　　“读他的名字舌头都不用动，连起来读就好像一直在张嘴闭嘴说话一样……”

　　“是这样的。不过我只是随便乱讲的而已，不必当真。”

　　李自归笑了笑，随后拿起酒杯抿了口热酒。

　　秋季愈发转凉，喝口热酒也能暖暖身子。

　　他现在的心情其实很放松，事情到了这一步，急是急不来的。

　　“其实想见那个墨阿墨不一定非得劫狱，只要我们花些银子买通狱卒，让我们去探视他就行了。我们只不过问他几句话而已，问完就走，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们在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若是狱卒瞧我们面生，不让我们探视怎么办？”

　　“我们去找他夫人提前见一面，让她带我们去便是了。而且那个墨阿墨若真是藏不住心事的大嘴巴之人，当年见到有人挟持着尤未晚在落花镇经过或者听到有关消息，总要回家跟娘子说上一说。睡在一张床榻上的夫妻，本就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了。”

　　冷红楼想了想，忽然话锋一转。

　　“那你准备何时娶我，与我结为夫妻？”

　　“今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

　　李自归回答的速度极快，没有丝毫犹豫。

　　他当然没神通广大到能够提前想到冷红楼会这么问，只是夜深人静之时，他也会思考他与冷红楼之间的关系。

　　如今冷红楼见过了他爹娘，他也见到了冷灵童，双方亲属都无异议，男女双方又情投意合，这门亲事早晚也要定下来的。

　　李自归也曾想过自己极有可能活不长，若是跟冷红楼成了亲以后他却不久于人世，到时候冷红楼成了寡妇，想想确实可怜。

　　但是这种想法实在太过消极，他觉得就算他只能多活一天，也不会影响冷红楼想要嫁给他的心意，那就没必要瞻前顾后考虑太多了。

　　只有他才配得上冷姑娘。

　　冷红楼没想到李自归给出的回答会如此确切，因为如今已然是深秋时节，冬季转眼便至，初雪自然也会随之而来。

　　她偏头看向窗外，蓝天之下一派祥和。

　　“快些下雪才好呢……”

　　她口中轻声喃喃自语，语气柔软，满载着对于美好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