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照做便是

　　最近江湖上发生了几件大事。

　　群英荟萃的三清山赏剑大会，因为掌门白寒所得碧落被千兵山庄庄主李凡语鉴定为假而落下帷幕。

　　自此以后，白寒便选择了在孑然祖师安息的三清福地闭关不出，三清山大小事务均由大弟子郑立管理，在一众三清山弟子心中，俨然已经是将郑立当成下一任掌门了。

　　所有弟子都以为白寒是因赏剑大会上的碧落被鉴定为假而态度消沉，但是郑立却并不这么觉得。

　　自从赏剑大会过后，白寒在三清福地静修，平日里的饮食都是郑立亲自送去的。

　　郑立能感受到师父的变化，从最初的世外高人之姿到获得碧落之喜，再到如今归于平静。

　　所有人都可以瞧不起白寒，但是他郑立不能，因为他能当上三清山的大师兄，能年纪轻轻便武艺过人，全靠师父的特殊对待和悉心教导。

　　这一日，郑立又拎着食盒来给白寒送饭了。

　　三清福地毕竟只是面积广阔的山洞，终年不见光自然阴冷，时节已入深秋，刚步入其中，郑立便感觉到了一股穿透衣服的冰冷之感。

　　白寒坐在孑然祖师墓碑前的蒲团上，好似这样常伴师尊左右便是他此生最好的归宿。

　　“师父，弟子给您送饭来了。有一位山西富商仰慕我们三清山之名，乐捐一头猪，今日派人送上山的。弟子想着您爱吃红烧狮子头，便顶替了厨房的师弟，下厨给您做了一盘，您尝尝。”

　　郑立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后方的木桌上，他打开盒盖，红烧狮子头的香味便传了出来。

　　白寒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看着食盒中的红烧狮子头，忽然叹了口气。

　　“郑立，做我的弟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若非在三清山拜师学艺，如今我恐怕早成了哪家客栈的店小二了。托师父的福，能做三清山的大师兄，能见识广阔江湖里的方方面面，弟子每日都很高兴。”

　　郑立将食盒里的饭菜尽数取出摆在桌上，搓了搓手，又拉开长板凳以便白寒坐下用餐。

　　三清福地里的生活用品非常简陋，郑立此行前来，其实也是为了劝师父离开此地的。

　　白寒看着如此懂事的郑立，想着后者跟随自己拜师学艺多年却并未学到什么像样的本事，心里就顿觉落寞。

　　这也不能怪白寒，他师父也没传他足以让其立于江湖不败之地的武功，他又能传什么武功给弟子呢……

　　而且有些话白寒心里有数，但他不能说出来，其中就包括发现了那位江湖游医李玄鹤便是自己的小师弟李自归之时，他便明白弟子中意的那位冷姑娘的眼光并没有错。

　　这天下又有何人能跟李自归相提并论呢，他这个师父都不配与之相比，更何况是郑立这个徒弟了。

　　真要论起身份来，李自归还是郑立的小师叔，要不是出于这一点，神秀峰上李自归就不可能对郑立出手相助。

　　见白寒没有说话，郑立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酒壶，这是他提前热好的酒，他心里想着三清福地偏寒，喝些热酒还能暖暖身子，特意兜在怀中带来，也是为了保温。

　　平日里若非隆重节日，三清山弟子是禁止饮酒的，因为不慎喝醉会头脑发昏影响练功。

　　郑立此时在师父面前摆出酒壶，基本上算是明目张胆地违背门规了。

　　白寒并未说什么，郑立是他最中意的弟子，做什么事情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郑立带这壶酒过来，明显是给他这个师父喝的。

　　郑立从食盒里拿出两个酒杯，提壶斟酒之后坐在了白寒旁边。

　　“师父，这三清福地太过阴冷，久居对人身体不好。您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在这里住久了落下病根，师弟师妹们也会跟着着急上火的。我看今日吃完这顿，您便随弟子回三清宫去吧。师弟师妹们许久未曾见到您，嘴里都念叨着呢。师父，我敬您一杯。”

　　郑立说完双手拿着酒杯一饮而尽，白寒也不扫兴，跟着他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白寒拿起筷子夹起桌上的红烧狮子头咬了一口，味道很好，让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郑立厨艺的认可。

　　“师父，神秀派发来请柬，说是冷凝霜要正式接任神秀派掌门之位了，邀请咱们参加掌门接任大典。您看您是否要亲自到场？”

　　“此事本在意料之中，上次赏剑大会神秀派只有燕巧笑一人前来，你可派一名师弟代替三清山前往。”

　　白寒话说得很明白，不是他心胸狭隘，江湖讲究的本就是人情世故，他们三清山举行赏剑大会，神秀派就来了个燕巧笑，还明显是为了跟随两仪派的陌将才特意前来的，按理来说就应该冷凝霜亲自到场，如此一来也能表明神秀派掌门云笑歌身死之后，神秀派如今已成她的一言堂，接任掌门之位指日可待。

　　郑立明白师父的意思，人家看不起他们三清山，他们也不用上赶着倒贴，派名师弟过去意思一下不至于闹到撕破脸的程度就行了。

　　“为师上次让你打听的消息你打听过了吗？”

　　“打听过了。说是京城里贴满了冷姑娘的悬赏通缉令，通缉的本是入宫行刺皇帝的女刺客，结果那画像上的女子与冷姑娘一模一样，所以……”

　　郑立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他现在确定了上回三清山上一众高手剑拔弩张正因此事而起，当时白寒先行离去，郑立在场目睹了全过程，他也清楚当时那位天下第一的谦辞和尚没敢对冷红楼出手，是因为李自归那边同样有几名顶尖高手出手相护。

　　而且那绝不是***，一手创立奉天镖局名震大江南北的天上和身为天下第一刀的自在王爷韩登皆已亮出兵器，就连一向在江湖中充当和事老的求一大师都已运起金刚渡玄功。

　　这种阵容就算谦辞和尚是天下第一，也不敢贸然动手。

　　郑立再度拿起酒壶往两人的酒杯里倒酒，看着澄澈的酒水自壶嘴中徐徐流下直至将酒杯斟满，白寒拿起眼前的白瓷酒杯仔细端详，旋即仰头一饮而尽。

　　郑立鲜少见到白寒露出豪爽的一面，后者在其心中一向是儒雅君子的形象，喝起酒来往往也是慢条斯理，似这般模样颇为少见。

　　放下酒杯，白寒再度开口。

　　“你下山找到百闻书院的人，花重金买通他们，让他们将李玄鹤和冷红楼已前往漠北的消息发布在江湖小报上。”

　　“师父，您知道他们已前往漠北了？”

　　“不知道，不过是随口乱讲的罢了。”

　　“那您还？”

　　“照做便是。吃完这顿饭，为师便回三清宫去，你速去速回。”

　　“好……”

　　郑立回应了一声，心里却直犯嘀咕。

　　他不知道师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