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大地震

　　夜幕再度降临梵城之时，客栈中又恢复了欢闹场景。

　　对于那所谓的秋典究竟是为了庆祝或祭奠什么，李自归并不关心。

　　他只是忽然有些讨厌梵城这个地方。

　　他喜欢安静，却不喜欢死气沉沉。

　　他小口抿酒，将周遭的欢笑隔绝开来，抬头看向眼前的冷红楼时，发现后者正在盯着他看。

　　“李玄鹤，你不开心的话，我们就早些离开这里吧。”

　　“那也得明日。今天太晚了，晚上赶路视野受阻，不太方便。”

　　“那我们也走。”

　　冷红楼的态度很坚决。

　　她不知道如何舒缓李自归的情绪，但她清楚他身上的这种情绪变化是因为去了一趟昌乐王府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梵城是个极为诡异的地方，人心淡漠至极，几乎无人可信。

　　在这种环境里也没必要久留。

　　“你办完事情了吗？”

　　“嗯。”

　　“那我们吃完饭就离开这里。”

　　“你怎么不问我杜梓跟我说了些什么？”

　　“你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告诉我。而且老实说，我对于除了你之外的人和事并不感兴趣，我知不知道不重要，你知道就行了。”

　　冷红楼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她从未一次性饮过太多酒，也从未醉过。

　　“冷姑娘，这一路走来，辛苦你了。”

　　“你我既已定下婚约，这便是我的份内之事。”

　　客栈外的街上开始刮风了，冷红楼伸手关上窗户之前朝外瞥了一眼。

　　今晚街上没人杀人了。

　　就算有，总不可能那么巧，每次都能被他们撞见。

　　“冷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可能根本配不上你。”

　　“没有。”

　　“那你有想过你有可能根本配不上我吗？”

　　“也没有。”

　　“你为什么没想过？”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我兄长曾经说过，这世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得靠自己去争取。与其瞻前顾后唯唯诺诺，不如放手一搏，即便最终失败了也算不留遗憾。”

　　“可是感情总归是不太一样的。”

　　“确实不太一样，但我说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冷红楼放下了筷子，她吃饱了。

　　“我不懂感情，也不懂你，好在我懂自己。”

　　李自归没再继续问下去。

　　他觉得跟冷红楼讨论感情这个话题没什么必要。

　　有很多时候李自归甚至很羡慕冷红楼，有朝一日她若是真为感情所累，那也只能是因为他。

　　李自归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晚风吹拂愈发剧烈，挂在店铺下方的灯笼都随之摇晃起来。

　　冷红楼驾着马车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清冷的月光自上而下倾泻开来，月华皎洁明亮，还能借此看清前路。

　　不知是谁家的簸箕未曾收好，吹得在街面上狼狈翻滚。

　　李自归端坐在马车中，他掀开帘子看向窗外，嘈杂喧闹的人声越来越远，人们的情绪被压抑到昼伏夜出。

　　他不期盼解了体内火雷毒的昌乐王杜梓能够让这座诡异梵城的面貌焕然一新，这种事本就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前方的路面上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冷红楼减缓马车前进的速度，前方倒在地上的身影让她感到非常熟悉，待得来到近前，她才看清此人正是之前她和李自归在街上救下的那位王大娘。

　　此刻那位王大娘眼前正有一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尖刀安静站立，在月光的映照下，那锋利刀刃更显冷冽。

　　看见那辆由远及近而来的马车之时，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试图呼喊。

　　“救命！救……”

　　只是她的口鼻很快便被捂住了。

　　这一幕被李自归和冷红楼同时看在了眼中，只是李自归放下了车帘，冷红楼同样轻拍马背，马车在大街上快速奔跑起来。

　　利刃穿胸，一颗心脏被黑衣蒙面人握在手中之时，那位曾经试图讹诈李自归和冷红楼的王大娘已经失去了生机。

　　“李玄鹤，你说杀了她的那人，是不是封清歌？”

　　“不清楚。”

　　“我在想如果是封清歌的话，如果我之前杀了封清歌，封清歌就不会杀了她，她就能活下来了。”

　　冷红楼手中牵着缰绳，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容颜上看不出丝毫的心软。

　　“还好我没有杀掉封清歌。”

　　“无论杀她的人是否是封清歌，这都是她的命。我们救了她一命，不代表还得再救她一命，况且她这种人也不值得。”

　　“李玄鹤，我们出了这梵城，就不当空想佛教的信徒了。”

　　“我是红楼教的忠实信徒。”

　　“那我呢？我是教主？”

　　“也行。”

　　“就我们两个人，是不是规模太小了。”

　　“大不了到时候让万仁也加入，他不是先帝太子么，应该够资格的。”

　　李自归和冷红楼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就这样一路出了梵城。

　　对于目的地斑斓岭的方向冷红楼早便了然于胸，精致的马车奔驰在旷野平原之上，纵然夜晚视野受阻，也能因为路面宽敞而不受影响。

　　李自归凑近到冷红楼身后掀开车帘，这样他们的距离也更近些。

　　冷红楼微微偏头，柔声出言提醒。

　　“别掀开帘子，夜晚温度低，你身子弱，到时寒症犯了就麻烦了。”

　　“冷姑娘，有件事我之前就想问你来着，只是出于我的好奇心，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你见谅。”

　　“没关系，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只要我知道，一定会如实告知你的。”

　　“江湖传言，万劫门门主冷幽仪离世之后葬身于逍遥海附近的青山之上，而后才由其子冷灵童继承了万劫门门主之位。按理来说，这万劫门前后两位门主本就是父子，理应葬在一起才对。而且冷灵童亡故之时其父已然下葬，难不成是后来担心歹人掘墓复仇，这才迁坟到斑斓岭的？不过那斑斓岭据说是药尊施彼岸的地盘，想来确实要比青山安全许多……”

　　李自归极力让自己的表达方式更加委婉一些，他担心提起父兄之死会令冷红楼感到伤心。

　　“我爹确实去世了，就葬在你说的青山上，可是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兄长也去世了？”

　　“什么？”

　　李自归皱着眉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兄长如今还活着，我们此番前去斑斓岭，就是为了见他一面，说明你我之间的关系啊。我不是跟你说带你去见家人吗，我如今只剩兄长这么一个家人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兄长虽然不苟言笑，但我觉得他会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的……”

　　冷红楼话到此处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自归，只见后者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好似石化在了马车之内一般。

　　“李玄鹤，你怎么了？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李自归没有回话。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那张茫然失措的脸庞上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自归的世界大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