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引路针

　　柔软床榻之上，伊红迟迟未曾醒来。

　　李自归给她服用了施无常特制的安心丹，算是一种另类的蒙汗药，只是与常见的粉末状蒙汗药不同，这安心丹的用料更为讲究，在保证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副作用的同时，还能让病人沉睡不醒保持安宁，防止异动加速病情的进展。

　　伊红的身体情况其实不太会因为她的躁动而逐渐恶化，李自归给她服用安心丹，单纯只是觉得她太过吵闹，治疗起来的过程会显得不太方便。

　　虽然在医者眼中，男女老幼自当一视同仁，可是在世人眼中男女毕竟有别，所以大多数情况下，男大夫往往不会对女病人做一些出格的治疗方式。

　　好在有冷红楼在旁辅助监督，李自归也不用在这方面有所忌讳。

　　“要开始了。”

　　李自归看着眼前的伊红轻声说道。

　　冷红楼不懂他口中的要开始了是什么意思，她甚至不懂之前李自归说的放血是什么意思。

　　她只见过杀鸡时给鸡放血。

　　人失血过多难道不会死吗？

　　她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她还是在这一刻选择了配合。

　　她会永远相信身旁的这个男人。

　　“冷姑娘，劳烦你将她身上戏服除去，将内侧的衣物卷过手肘与膝盖，露出脐上三寸。”

　　“这种事你明明可以自己来的。”

　　“我不擅长脱女人的衣服。”

　　“那你肯定试过。你若没试过，怎知自己不擅长？”

　　“……”

　　李自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着冷红楼做了个请的手势，旋即转身背对着身后一卧一立的两名女子。

　　“你一会儿为她诊病也要看见她的身体，我为她脱衣服又不是脱得一丝不挂，你为何如此？”

　　“这是礼貌……”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叫假正经。”

　　冷红楼一边照做一边说道，她的表情十分认真，谨记李自归的嘱托，力求不拖他后腿。

　　李自归咬着嘴唇，想要反驳什么，却只觉口中苦涩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忽然觉得冷红楼说得很对。

　　他好像就是假正经……

　　冷红楼很快便照着他的吩咐做好了一切。

　　“你可以转过来了，我不知道怎么脱才合适，索性就把她身上的衣物全脱了。”

　　“什么？”

　　李自归闻言猛然转过头来，却发现伊红身上花花绿绿的戏服已经除去，露出了其中白色的贴身衣裤。

　　冷红楼按照他的吩咐做得很完美。

　　李自归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脖颈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来与一旁的冷红楼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抹充斥着危险的戏谑。

　　“你还真想看。”

　　“不是，我……冷姑娘，我们这是给人治病呢……”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你以后还是别随便跟我开玩笑了……”

　　李自归嘴里念叨着，因为有些心虚所以声音很小。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药箱，从最里侧的夹板中取出了一个平时从不使用的特别的针灸包。

　　他一将针灸包展开，冷红楼就清晰地看到了其中每一根银针的轮廓。

　　这些银针要比之前李自归治病用的银针要更长更粗，甚至有些看上去并不笔直，反而显得奇形怪状，看上去宛若刑具触目惊心。

　　“你就用这些银针给她放血？或者说……这些真的能被叫做银针？”

　　在冷红楼的印象里，针这种物件至少应该是笔直纤细的。

　　“那总不能拿把刀给她割喉放血吧……”

　　李自归无奈地笑着，旋即取出一枚银针，直插伊红天灵盖。

　　一根根又粗又长的银针陆续被李自归自针灸包中取出，分别插在了伊红头顶、手腕、小臂、脚腕、小腿等各处部位，最后李自归在伊红脐上三寸的位置下了三枚呈鼎立之势的银针。

　　“李大夫，药来了，药来了！”

　　外面传来姜友的声音，山贼们已经按李自归的吩咐将熬煮好的药液放在了一个大碗之中，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大碗，小心翼翼朝着这边赶来，终于是安全送到了目的地。

　　冷红楼出门接过托盘，其中的药液还泛着热气，由于添加了糖霜，表面看上去黑乎乎的还很粘稠，更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苦涩味道。

　　冷红楼皱眉端着托盘来到李自归身旁，后者打量了大碗中的粘稠药液一眼，竟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东西真的能服用下去吗……”

　　“谁说是给她服用的，这是待会儿要涂在她身上的。”

　　李自归从药箱里拿出了个小刷子，在冷红楼诧异的目光中递到了她的手上。

　　“一会儿放血的时候，你需要用这个刷子沾着那些粘稠药液涂抹在每一个出血点上，从中心向外扩散那种。至于具体要涂到什么程度，你可以参考她脸上的妆容……”

　　“好。”

　　冷红楼主打的就是心细不细不重要，胆子大就行。

　　李自归让她做她就做，治死治活她从没想过。

　　由于李自归所使用的银针本就比寻常银针更粗，银针刚一拔出，泊泊鲜血便顺着出血点流了出来。

　　冷红楼立刻动手，用刷子沾着黢黑粘稠的药液附着在上面，为了保险起见还涂了好几层。

　　流出来的血液附着在冷红楼涂抹上的药液上，两相融合，那原本黢黑粘稠的药液竟然散发出了些许光亮，看上去极为神奇。

　　李自归拔针，冷红楼涂药，配合起来倒也算是默契，没过多久冷红楼便把除了脐上三寸的三根银针所处的位置以外的出血点全部用难闻的药液覆盖上了。

　　或许是因为生长在山寨之中，做的是拦路打劫的行当，身体暴露在阳光下的时间太长，伊红的肌肤其实不算白皙，腹部偏上的位置却透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与其他位置格格不入。

　　“这三根针不拔掉吗？”

　　冷红楼在旁拿着刷子开口问道，随时准备在李自归拔针以后动手涂药。

　　“这是引路针。”

　　李自归唇角微翘，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空着的白色小瓷瓶和一个小勺子，随后用勺子舀了一部分粘稠药液装进了瓶子里。

　　“冷姑娘，给你看个有趣的。”

　　李自归的语气听起来神神秘秘，冷红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