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粉红

　　李自归回头看去，就看到冷红楼正眨眼看着他，一脸懵懂天真的模样。

　　“脸上盖着白布，不就是死了吗？”

　　“还好，现在还有气……”

　　李自归也不想过多解释伊红那张脸对他的医术产生的影响，他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拿起伊红的手腕，开始为其号脉。

　　房间里很安静，听不见一点声音。

　　冷红楼没有挪动脚步，她只是安静站在李自归身后，看着李自归为伊红号脉。

　　这个过程并未持续多长时间，李自归将伊红的手腕放下，皱眉看着眼前被他在脸上蒙上白布的身躯。

　　“冷姑娘，你听说过花痴吗？”

　　“嗯。好像是说看到英俊男子或者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一般不是用来骂人的吗？”

　　“确实如此，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讲，花痴是可以被认定为一种亢奋之症的。体亢则血热，在脉象上很容易就能体现出来。你觉得方才见到她的时候，她亢奋吗？”

　　“嗯，还叫你郎君来着。”

　　“这不重要……重点是，我为她号了脉，她的身体完全正常，也没有亢奋情绪带来的任何身体变化，简直像个入定老僧一样。”

　　李自归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抬眼看向站在身旁的冷红楼。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病因尚且不明，但是能确定的一点是，她所患的病症绝对不是花痴。花痴之症常见于春季，如今已是深秋时节，再加上我观其脉象十分平稳，这才能如此确定。”

　　冷红楼不通医理，但是她能听明白李自归的意思。

　　“那我们还给她治吗？”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医术不精，不知道该怎么给她治了。”

　　“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你治不好的病。”

　　冷红楼的回答坦率认真，李自归抿着嘴唇，只觉心头一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谓的医不自医，就是因为大夫精通医理，所以更清楚自己体内的病症是否达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李自归如今的身体状况就是如此。

　　十年以来，他学会了施无常大部分医术，但却自知仍旧比不上那脾气古怪的家伙。

　　李自归心里清楚，那只千年雪蛤极有可能就是施无常压箱底的最后一种治疗手段了，接下来他能活多久，全凭自己的造化。

　　李自归从脚边的黑色药箱中取出针灸包，准备给伊红施针了。

　　施无常有很多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治疗方式，因此才被江湖中人称为怪医。

　　李自归知晓那些奇怪的治疗方式其实也是严格遵循医理进行的，只是每个大夫对医理的钻研程度深浅不一。

　　十四根银针逐一插入伊红周身各处的穴道，后者并无任何反应。

　　李自归的表情愈发凝重，因为通过施针判断病因的过程是由浅入深的。

　　施针越多，越难处理。

　　这第十五根银针，李自归插在了肚脐上方的水分穴。

　　银针入穴，伊红的身体骤然紧缩了一下。

　　哪怕仅仅只是一瞬间，李自归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

　　他依照特定顺序将其余银针各自收回，最后只留下插入水分穴的那根银针。

　　他用指甲轻弹了两下银针暴露在外部的尾端，伊红的身体果然如他所料，再度紧缩。

　　李自归轻弹银针的节奏不一，伊红身体紧缩的力道也不一，但是两者之间看上去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冷红楼看着眼前奇妙的一幕，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在确定心中所想以后，李自归逐渐将插入水分穴的最后一根银针拔出，针尖处竟然泛着淡淡粉红色，不似血迹，却有粘连之感。

　　他仔细注视着那针尖的粉红色粘连，冷红楼也看到了。

　　李自归没有解释，他取出火折子，将那银针尖端的粉红色粘连炙烤了一番，直至其彻底蒸发后，这才将其擦拭干净，小心收回了针灸包里。

　　在将针灸包放回黑色药箱中之后，李自归站起身来，一把掀开了盖在伊红脸上的白布。

　　他此刻不再嫌弃这女人脸上哭花的浓厚妆容看上去多么丑陋，他面色凝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冷红楼没有出声打断他的思路，她知道他现在需要安静的思考环境。

　　李自归皱眉沉思，半晌后方才开口。

　　“怎么可能……”

　　通过从施无常那里学到的医术，李自归其实已经能够判断出伊红为什么会出现状似花痴的诡异举动。

　　即便如此，他仍旧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这开平山寨只不过是江湖中的沧海一粟并不起眼，甚至这整座山寨里除了伊红的武功还算能看以外，其余人皆武功平平。

　　这座山寨看起来普普通通，只不过是山贼们在山上的聚居之地，也谈不上是什么好地方。

　　正因如此，李自归才觉得眼前的女子没必要遭此一劫。

　　“冷姑娘，劳烦你将姜友叫进来。”

　　“好。”

　　冷红楼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叫人去了。

　　门外密密麻麻聚集了许多山贼，见房门打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前凑了上来。

　　“姜友进来，其余人别动。”

　　冷红楼语气冰冷，姜友闻言看了看左右，随后迈步上前，跟着冷红楼进入了房中。

　　李自归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听到脚步声，偏头看向姜友。

　　“我们之前说好了，我治好你们寨主的病，你告诉我那关于李木的消息。”

　　“嗯。”

　　姜友重重点了点头。

　　“现在不行了，因为你们寨主的病症特殊。能治，但是治起来非常麻烦。而且我可以十分笃定地告诉你，我若离开此地，方圆百里之内，你不可能找到人能治好她。不治，她有可能会死。”

　　姜友紧抿嘴唇，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李大夫的意思是？”

　　“你得先跟我透露一部分那消息的内容，不然就算我把她治好了，到时候你告诉我你其实骗了我，我一生气让冷姑娘把你杀了，甚至是把你们整座山寨的所有山贼都杀了，我也是吃亏的。”

　　“这……”

　　“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并不多。你若不答应，我即刻离去，你之前跟我说的那条消息，我再也不会感兴趣。”

　　李自归并非落井下石。

　　伊红的病症非常难治。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