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死后可解生时忧
曾许世间第一流 · 佚名 · 2,228 字
“老和尚,他是你师弟,你不好对他出手,你且回去带上你和王爷的包袱,我和王爷尾随他而去,以防他半路变卦又准备对那位冷姑娘下手,晚些时候我们在幸福镇的客栈里会合。天九,你也回去收拾东西,到时候跟老和尚一起来找我们。”
天上音色沉稳厚重,一向与其不怎么对付的韩登也知晓眼下情景,如此行事已是最佳选择,也就没有开口,跟着天上一同朝着谦辞和尚离去的方向赶去了。
求一大师和天九同时望向李自归,在后者噙着笑意微微点头之后,才转身离开回住处去收拾东西了。
如此一来,李自归这边便只剩下他一人了。
一直全程旁观的苏音离看向他,忍不住开口调笑。
“李大夫,如今就剩下你一人了。”
李自归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转身朝着下山的道路走去。
在苏音离和谦辞和尚表明自京城而来,还知晓京城正在缉拿入宫行刺的女刺客之时,李自归就以眼神暗示万仁先行离开了。
毕竟万仁本身就是来避难的,那谦辞和尚既为国师,谁知道是否知晓内情,会不会顺路把他这个先帝太子给杀了。
万仁倒也机灵,李自归只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就默默退出人群立刻跑路了。
原本他想记录下在三清山赏剑大会上的所见所闻,平日里即便遇到江湖争斗,他也会选择跑到相对来说不显眼的树上或者屋顶这种地方,万一情形不对他还能仗着轻功火速跑路。
可是谦辞和尚和苏音离这种高手若是盯上了他,凭他的轻功,肯定是跑不掉的。
比起记录消息,还是保住小命最为重要。
李自归迈步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之时,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了自后方而来的厚重内力波动。
但是他没有理会,他继续前行,直到那股内力冲击撞在他左侧的地面上,直接将那块地面炸出了一道浅坑。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苏音离,目光冷然。
他知道苏音离在试探他是否会武功,从他感知到那股内力波动朝着自己这边而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苏音离没想对他下手。
“李大夫,听闻你医术过人,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醒酒汤的方子,不然我每日浑浑噩噩,头脑都不清晰了。”
“一斤砒霜就着酒,死后可解生时忧。”
李自归留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苏音离笑望李自归的背影,刚想喝口酒,才想起自己的酒葫芦已然空空如也了。
“走吧二师弟,请师兄喝酒去,顺便再跟师兄讲讲你是如何与这位燕师妹相识的。”
“大师兄,我……”
陌将有苦难言,身旁的燕巧笑却在此时牢牢搂住了他的手臂,使他根本挣脱不得。
眼见众人各自离开,郑立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指挥着两名师弟将木车推回了三清宫内,又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两截断剑和剑鞘。
将断掉的剑刃和剑柄再度插入剑鞘,郑立安静注视着手中的假碧落,仔细打量着翠绿剑鞘上面的每一道纹路。
“大师兄,你在干什么?这碧落不是假的吗,你还看它干嘛?”
“真假又能如何呢,至少想到碧落的时候,师弟师妹们都很开心。有这么一把假碧落,既不招人惦记,又能让大家记得天下无敌的小师叔,练剑都更有动力了。就算是真正的碧落也只是因为遇到了小师叔才能名动江湖的,小师叔既与我等同出师门,我们早晚也能体会到小师叔的剑意。不如就将它挂在三清宫匾额旁吧,师弟师妹们都能看到,好像小师叔还在三清山一样。”
郑立抬头望向上方三清宫的匾额,在明朗阳光的照耀下,金色的字体闪闪发光。
不知道小师叔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郑立心里这般想着,脑海中却忽然有一道白衣身影一闪而过。
他面色一怔,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胡思乱想什么呢,真是的……
三清山并非只有一座主山,而是群山相邻极为广阔,环境清雅幽静,从前李自归年少学剑偷懒的时候,经常就跑到其他山上来找个好地方睡懒觉。
三清福地就在另一座山上,准确地说那是一处天然洞穴,入口极为隐蔽,需要触动特殊的机关才能进入。
以往孑然祖师常在此地静修,所以他去世以后,众弟子便将他葬在了此处。
和寻常土葬不同,孑然祖师的尸身被火化装殓收入骨灰盒中,这是他生前的夙愿。
用孑然祖师的话说,埋在地下一点点腐烂太难受了,还是一把火送走更为合适。
他总是这样,与寻常老者想法不同。
李自归身形落地,看着眼前的三清福地入口,脑海中关于师父的回忆也在此时回到了现实中。
他伸手拨开右侧树丛,露出了被遮蔽住的一块方石,只是轻轻敲了一下,三清福地的石门便左右分开了。
秋季本就凉爽,山洞内不见天日,一股阴冷之感迎面而来。
李自归没有多想,迈步进入其中,他的耳畔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山洞里显得十分清晰。
孑然祖师的墓碑就在前方。
李自归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前走去,在某一个瞬间,他远远看到了师父的墓碑,却在原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正跪在墓碑前方的白寒,后者也看到了由远及近走来的他,随即站起了身子。
李自归缩在袖中的手掌微微抖动,他没想过白寒正好会在此时前来三清福地,也没想过一旦在三清福地遇到这位昔日的二师兄,两人同在师父的墓碑面前,他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白寒既已看到了他,他便无法再转身离去了。
李自归一步步走向师父的墓碑,直至站在墓碑前。
脸上这张黑金面具不足以遮挡他此刻的悲伤神情,在看到师父的墓碑和侥幸逃过一劫的二师兄时,浓烈的自责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心间,几欲使他崩溃。
白寒皱着眉头开口发问。
“李大夫,这三清福地是我三清山的隐秘之所,你为何知道入口,又特意前来?”
李自归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墓碑前放着贡果香炉,白寒刚刚给师父上过香,此刻尚未熄灭。
李自归望向灰色的墓碑,恩师孑然祖师几个大字浮现于眼前。
他的双眼顿时泛红,他只能深深呼吸,以防泪水夺眶而出。
十年光阴悄然流逝。
他曾无数次梦见自己重新回到了这三清福地,只是那时师父还在,师父在这里指点他十里清风和两茫茫,让他日后有机会成为那天下第一。
师父,我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