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不要

　　李凡语此话一出，周围的骚乱顿时停止了下来。

　　被打到坐在地上抱头哭喊的王终也在此刻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场地中央木车上的碧落以及碧落旁边的两人。

　　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在这时候浮现出了错愕神色，嘈杂的人声逐渐安静下来，气氛归于寂静，好似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楚地传入耳中。

　　李自归周围那几名知晓他身份的江湖高手在回过神来之时，第一反应都是看向他。

　　李自归还是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嘴角噙着淡淡笑容，像是看热闹一般注视着那把让他感到极为陌生的碧落以及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对劲的老爹。

　　方才碧落映入眼帘之时，李自归便从其剑鞘折射出的阳光感觉出了些许异常，碧落黄泉曾经常伴他左右，他自然对这两把剑极为了解。

　　李凡语最初并未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此生铸剑无数，更何况碧落出自他手，他自然不会因为看到这把剑出现在眼前而感到兴奋，再加上三清山本就是李自归的师门，他始终在心里思索着该如何将碧落拿到手又不伤了千兵山庄与三清山之间的和气，因此并未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把碧落上。

　　直到方才距离拉近，他随意瞥了一眼，立刻便察觉到了这把碧落的异常之处。

　　白寒所处的位置和李凡语最为接近，他自然也是第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

　　他顿觉一阵恍惚，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伯父，您是否看错了？”

　　“不会，碧落是我亲手所铸，别说是剑身，便是这剑鞘所用的材料都是世间罕见的天外陨铁。我以淬玉铁表铸鞘，精寒铁心为刃，世间独一无二。”

　　李凡语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木车上悬挂的碧落正前方，皱眉仔细观察着这把碧落上的各处细腻纹路。

　　在此之后，他伸出手指弹了弹剑鞘，听到传出的响声，立刻便摇了摇头。

　　“这造假之人的技艺可称天衣无缝，他因为缺少匹配的原材，所以选用了大量珍贵的翠绿玉石和上等玄铁做鞘，用的同样是淬玉的技艺，而且接近完美，甚至可以以假乱真。而且这剑鞘上的每一处纹路都与碧落上的勾画完全一致，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想来普天之下除了我和已故的自归以外，无人可分辨得出这把碧落与真正的碧落之间的差别……”

　　李凡语假意环顾四周，其实是为了瞥一眼李自归，果然看到了后者嘴角的柔和笑意。

　　在与他目光对视之际，李自归还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看来甚是欣慰。

　　这小子早就发现了……

　　察觉到儿子比自己这个亲手铸造碧落的爹发现得还早，李凡语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把碧落，一脸幽怨地瞪了这始作俑者一眼。

　　“这剑鞘掺杂了太多玉石，虽然淬玉的铸造技艺可以保证剑鞘有玄铁的硬度还有美玉的观赏性，但是玉石添多了，折射出的阳光也会产生差别，其硬度和真正的碧落相比也是天壤之别。”

　　鉴定完毕，李凡语抬头看了一眼眼前手足无措的白寒，一时间觉得这位三清山掌门甚是可怜。

　　“白掌门，你应当是被人骗了。”

　　“不可能……那名为致远的道长深夜上山送还碧落，并未索取任何报酬，他有什么好骗我的呢？伯父，有可能是您铸造碧落的时间跨度太为久远，许是记错了，您再仔细看看呢？”

　　白寒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

　　他不想相信李凡语所说的话，即便这位天下最强的铸造大师作为碧落的创造者，其意见已经足以将此事盖棺定论。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想相信这把碧落是假的，别说这赏剑大会无法收场，他们这些人千里迢迢而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一窥当年天下剑主李自归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宝剑吗？

　　若是这把碧落为假，那他们岂不是都被人耍得像傻子一样团团转了……

　　李凡语一向是个老好人，眼见白寒仍旧心存希望，他只好伸手将眼前的碧落从挂架上取了下来。

　　他手握剑柄用力拔剑，随着剑刃滑鞘之声传出，泛着寒芒的剑身出鞘，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李凡语仔细打量着剑身，不时点头。

　　“怎么样，伯父，是否是您看错了，这碧落其实货真价实？”

　　“并非如此。我只是感叹这造假之人的手艺十分精湛，若是专精铸造之术必定成就非凡。只是此人懂铸剑的原理，但是还达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可能是造假的过程太过紧急仓促，所以这剑刃看似光滑平整，实际上有许多残缺。最致命的一点，还是剑材不行，所以即便剑鞘做得再天衣无缝，终究还是得现出原形。”

　　白寒沉默无声，不知如何辩驳。

　　若这碧落为假，那他这许多时日以来对其爱不释手，还自觉剑法精进实力大涨，难道也是错觉吗？

　　“我知道你不信，哎，既然如此，我便证实给你看。”

　　李凡语转头看向人群中站在李自归旁边的韩登，冲着他高声开口。

　　“王爷，请到近前来！”

　　韩登摸了摸脑袋，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抱着破骨刀在围观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近前。

　　“庄主，呼唤老夫所为何事？”

　　“碧落无坚不摧，你曾以破骨刀与自归交过手，对此应当深有感触。这碧落是真是假，你此刻以破骨刀一试便知。”

　　韩登明白了李凡语的意思，反手一挥，李凡语手中的碧落便被一股力道甩向了天空。

　　宽厚的手掌在雪白刀鞘上用力一拍，让江湖中用刀之人闻风丧胆的破骨刀猛然出鞘，韩登伸出手臂将其握在手中，抬头望向自空中落下的碧落。

　　见此情景，白寒心头一紧，神色也显得极为慌张，往日里掌门身份的庄严姿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不要！”

　　或许是因为太过着急，白寒的音色显得十分尖锐，可是韩登手中破骨刀出手的速度远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

　　在削铁如泥吹毛即断的破骨刀面前，从天而降的碧落瞬间便断成了两截，落在地面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断剑落地之声传入耳中，白寒的心也在此时彻彻底底地碎了。

　　他低头望着地面上的两截断剑，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他与这把碧落朝夕相处的场景。

　　双腿瘫软站立不住，他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面之上，依旧伸手尝试去触碰距离不远的断剑剑柄。

　　郑立快步来到白寒身边，想要将他搀扶起来，却被其一把甩开了。

　　“师父……”

　　无视身旁大弟子年轻脸庞上的悲伤，白寒努力伸手，却终究与那剑柄差了几寸距离。

　　什么以一己之力重振师门荣光，终究在这一刻化为了梦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