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劫后余生

　　凭着在白雾山跟随施无常十年的学医经验，李自归一瞬间便意识到了这股气味究竟是什么。

　　“冷姑娘，快屏住呼吸……”

　　冷红楼立刻照他所言去做，但还是晚了一步，只不过顷刻间便感到头晕目眩，整具身躯都倒向一旁。

　　李自归眼疾手快，扔掉手中布条伸出手臂托住冷红楼后背，又从腰带内侧摸出一个比指甲大些的四方小盒，单手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药丸取出塞进了冷红楼口中。

　　药丸带着沁人心脾的芳香入口转瞬即化，过喉之时冰冰凉凉，冷红楼原本模糊的视线也开始逐渐变得清晰，直到头脑恢复清醒与平时无异。

　　她眨眼看着眼前正笑望自己的青衫青年，即便戴着面具略显神秘，他也一如既往的儒雅随和。

　　“李玄鹤，刚才那气味是？”

　　“是一种蒙汗药，但是是最高级最厉害的那种，名为断魂香。主料是天葵子和破骨花，药效要比寻常蒙汗药强上十倍，就算是武林高手一个不慎吸入体内，想要强行运功抵御也会因为它的强烈药效导致内力逆行走火入魔。断魂香本就药效猛烈，此人将断魂香敷在伤口上，为的是以药性麻痹身体缓解疼痛，想来当时必定十分狼狈。”

　　“那他自己不会因为这种蒙汗药昏迷过去吗？”

　　“看这情形，他应当是敷了断魂香，又将衣物撕成布条绑在身体上，强行返回此地以后才进行医治的。他的伤口很深，所以出血量大，剧烈的痛感让他保持了清醒状态，他正是想到自己不会因断魂香昏迷过去才这么做的。他当时一定很狼狈，周围没有人能帮助他，这是他在那等境况之中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李自归双眼微眯，通过眼前的情景猜测着当时那身受重伤之人所处的境地。

　　“只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正常人若是身受重伤，肯定会找最近距离的大夫先行医治，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强撑到此地。”

　　“也许他就是在千兵山受伤的呢？他是故意躲在这里面逃避追杀的也不一定呢？”

　　冷红楼顺着李自归的想法猜测道，但是后者却轻轻摇了摇头。

　　李自归昨晚见过乔伯，若是千兵山庄内真出了这等事情，这位老管家不可能一无所知，一定会告诉他，这足以说明此人并非在千兵山受伤的。

　　“他是在外界受伤的，而且他有必须立刻返回这里的理由。要么他是来取极其重要的东西的，要么这里有人在等他。就算这里有他的同伙，也不妨碍他先行在外接受医治，除非他必须立刻回来给同伙传递消息……”

　　冷红楼捡起地上的一块碎铁仔细打量着，恨不得让这块碎铁张嘴告诉他们答案，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继续猜下去了。

　　“难道他是为了回来告诉同伙他们拿着千兵山庄的铁令在外界购买铁材的事情被我们发现了？所以这里的大量铁材才能被迅速转移？”

　　“不对，那布条表面的血迹残留程度明显已经很久了，我们从青水镇赶到千兵山庄一共也并未花费太多时间。而且断魂香的气味本身是非常浓郁的，方才我刚拿起布条的时候甚至并未闻到，足以说明距离这染血布条被换下来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李玄鹤，我想到一个人。”

　　“谁？”

　　“云天木。之前他不是被天老爷子重伤了吗，方才我见你用身体比对那布条的长度，如果是正好一剑斜劈从肩膀砍至腰部，那就很有可能是他。而且这件事应当就发生在四象无间之前，到现在为止确实也过去一段时间了。”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再说了，就算是云天木，他前脚在西川府被天上重伤，后脚就立刻赶去神秀峰参加四象无间了，而且他本就生得皮肤煞白面无血色，还真看不出来他当时在神秀峰上与人交手之时是否是受伤状态。他先在西川府劫了天上的镖，随后就得去参加四象无间，时间上本就十分紧迫，若是不得医治直接从西川府赶往神秀峰，搞不好半路上就因流血过多而死了……”

　　李自归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些之前被他忽略，透着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天上与他是多年好友，自然不可能为了面子说谎，而且若是天上未曾在黑松林重创云天木，那他是一定会死在云天木手中的。

　　“如果云天木在西川府被天上重伤，从时间上来讲，他是不可能一路片刻不停歇地赶往神秀峰的，那我们是怎么在神秀峰上见到云天木的？除非这山洞里有传说中的长生泉，他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用上断魂香也要立刻赶来，就是为了在这里立刻恢复到全盛状态去神秀派参加四象无间……”

　　李自归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他抬头望向上方能看到天空的缺口，忽然就想到了如果身受重伤进入这山洞里的人真的是云天木，那他紧咬牙关喘着粗气瘫倒在地上，伸手扯下一路上被鲜血浸透的布条时，应当也能在抬头时透过这缺口看到头顶的天空。

　　那个狂妄自大的黑焚余孽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或许会为自己的劫后余生猖狂大笑。

　　他拼尽全力不惜冒着有可能因失血过多而身亡的风险来到这处山洞，就是为了还能顺利参加在神秀派举行的四象无间。

　　李自归想到了某种可能，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并未在神秀峰上感受到云天木有受伤迹象的根本原因。

　　“冷姑娘，你也看到了，这里没有能让人立刻恢复伤势的长生泉。”

　　“嗯。”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

　　李自归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身着一袭红衣的冷红楼。

　　“天上说在西川府劫镖的领头人面色惨白手持血剑，与我们在四象无间上见到的云天木一般无二。他会迫切地赶回此地，就是因为他只要到了这里，他的伤势便会完全恢复……”

　　李自归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因为云天木并非是一个人。就在这个山洞里，他和另一个云天木交换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