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风声

　　今日天气晴朗，李自归与冷红楼驾车上了千兵山。

　　唐晴柔提前派人入山打了招呼，所以一路上虽然两人也遇到了零星几人，但是对方并未有所动作。

　　时节已然入秋，千兵山上空气清新环境幽静，奔驰的马车在半山腰开始减速，因为驾车的冷红楼看到了之前在地图上标注的那处瀑布。

　　冷红楼驾车来到近前，看着眼前从上方倾泻而下的白色瀑布，水流响声不绝于耳。

　　她跳下马车，李自归也在此时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他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欣赏着眼前足有数十丈之宽的瀑布。

　　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夏天的时候还会站在瀑布里痛快冲凉，那时乔伯时刻都会陪伴在他身边，生怕尚且年幼的他被顺流而下的瀑布淹没冲走。

　　“冷姑娘，你喜欢瀑布？”

　　“嗯。我以前听管家说，许多江湖高手都是在瀑布之下坐禅，一日悟道天下闻名的。”

　　“那跟瀑布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能成为高手之人，在哪里坐禅都能成为高手。”

　　李自归口中话语倒是有些煞风景，他其实不太信那种某人本身愚钝忽然有一天就突然开窍的说法，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本身就并不愚钝。

　　“这应当就是所谓的天时地利导致的，你没听过那句话吗，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只要找块破布蒙上，金子永远都不可能发光……”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记得我兄长从前就经常在万劫门附近的一处瀑布下习武，可能他那么厉害，也有这个原因呢？”

　　“那是因为你兄长身材生得比常人高大许多，在浴桶里洗澡常觉不适，所以才跑到瀑布下面洗澡，只是万劫门人大多对他心生崇拜，所以才说他在瀑布下钻研武学……”

　　李自归摊了摊手，这他倒是没说谎，这是冷灵童以前亲口告诉他的，他俩还在冷红楼口中所说的那处瀑布下面一起洗过澡……

　　“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猜的。传言冷门主身材高大形似铁塔，这种人肯定是不喜欢浴桶的。”

　　冷红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半晌后才再度开口。

　　“李玄鹤，我现在没那么喜欢瀑布了。”

　　“这也正常，很多时候人对外物的喜欢向往都是建立在一部分想象之中的，人会用这部分想象弥补外物的不足，让它在自己的脑海里变得更加美好。就像眼前这处瀑布远观珠帘倒挂气势磅礴，已经算是一处美景了，如果此刻那瀑布下坐着个打坐的和尚，那这瀑布就很符合你原本的想象，你就会继续喜欢它的。”

　　“我不喜欢和尚。”

　　“和尚只是陪衬，就像人们常说江湖上的顶尖高手都是什么样时，恨不得将他们描述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长得丑的老家伙也变成了高深莫测的老前辈，长得普通的年轻人也会因为武功很高获得特别的评价，比如你兄长冷门主就常被人说成冷面杀神，听起来就让人感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但是冷门主若是去集市上卖菜，恐怕就会因为不苟言笑惹人畏惧，半天都卖不出去一根青菜。”

　　“我兄长的相貌确实普通，他长得像我父亲。我父亲说兄长长得像他，我长得像我母亲。”

　　“那你母亲一定很漂亮。”

　　“我只在画像里见过她。如今想来，我长得越来越像她了。”

　　望着眼前飞珠溅玉的瀑布，冷红楼想到李自归方才所言，又想到她这一路上见到的许多高手，确实与常人相比除了武功高强以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外界传言中对于高手的描述相比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那难道就没有既武功高强，又相貌俊美的那种高手吗？”

　　“有啊，据说千兵山庄少爷，昔日天下第一的李自归就生得十分英俊潇洒，每每将到一处，人未至蜂蝶先涌，引得世间无数女子一见倾心终生难忘。”

　　李自归一边以手掌摩挲下巴一边说着，他这可不是自卖自夸，当年天下剑主意气风发，所到之处必定掀起波澜，留下的江湖传说不计其数，实乃顶尖武功与英俊相貌两相结合的完美存在，引得世间无数女子魂牵梦萦……

　　冷红楼只用一句十分简短的话语就击碎了李自归脑海中的美好回忆。

　　“可是他死了，或许就是因为招蜂引蝶导致的。”

　　“冷姑娘，话不能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他洁身自好，从未与任何女子有染……”

　　“你又不认识他，可能你对他并不了解。你刚刚还说江湖传闻将那些顶尖高手描述得太美好了，有可能李自归私下里酷爱招蜂引蝶，终日沉醉于青楼之中左拥右抱乐不思蜀……”

　　“冷姑娘……李自归已死，死者为大，背后说他坏话不好……一会儿他的鬼魂就从这千兵山里钻出来追着我们跑，那就糟了……”

　　“我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他若敢出面，我倒想要会会这个昔日的天下第一，看看他是否是浪得虚名。”

　　“……”

　　李自归的世界大地震了。

　　不对劲，不对劲啊！

　　怎么好好的聊着天，还给自己的风评聊坏了！

　　那他以后还怎么闪亮登场现出真身？

　　难不成他说自己就是李自归，冷姑娘来一句你就是那个招蜂引蝶沉迷酒色的登徒浪子？

　　这是抹黑啊，抹黑！

　　李自归气得有些胸口发闷，他觉得如果现在自己已经死了，他的鬼魂肯定得跳出来陈述一番为自己证明清白。

　　现在他真切地意识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就在此时，一阵山风袭来涌动呼啸，吹得枝叶丛林沙沙作响，后方拉车的黑马都随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

　　冷红楼转过身来，目光警戒望向四周，柔嫩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之上。

　　“难不成李自归的鬼魂真的出现了？”

　　李自归驻足原地眉头紧皱，并没有立刻回话。

　　他李自归就在这里，怎么可能有鬼魂出现。

　　只是他所修内功便是十里清风，所以他立刻便感受到了这阵山风不太对劲。

　　准确地说，是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