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如此了却余生

　　唐晴柔不知道李自归跟冷红楼说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冷红楼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这让她一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原本的热情表现也因为这种涌上心头的迷茫而转变得有些尴尬。

　　冷红楼坐回了原位，只是这一次唐晴柔没有再强行拉着她说些什么，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温和多了。

　　下人们很快便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盘又一盘种类不同丰富多样的点心，因为石桌放不下，还有人专门搬来了一张桌子。

　　即便如此，两人身旁的石桌加上搬来的桌子上还是被各种点心摆放得满满当当，好似连一点空余的地方都没有了。

　　“冷姑娘，请尝尝我们山庄里的点心吧。”

　　唐晴柔指着桌上的许多盘点心对冷红楼示意，后者想了想，伸手拿起了一块距离她最近的桃酥放到了嘴边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唐晴柔眨眼问道，冷红楼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很好吃，您也吃吧。”

　　“好，好……”

　　唐晴柔学着冷红楼的样子同样拿起了一块桃酥放在嘴边，她平日里其实不怎么爱吃点心，但是跟冷红楼一起吃的时候，感觉味道还挺不错的。

　　唐晴柔在心里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已经老了，见到了眼前这个未来会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姑娘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方才热情唐突的表现也许会吓到人家姑娘，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也掺杂了几分歉意。

　　“冷姑娘，我见你举剑之时英气勃发，又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心下对你甚是喜欢，这才有些唐突失礼，你切莫放在心上。”

　　“不会，您很好。我娘若是还在世，应当与您年纪相仿。我本就不善言辞，您家里的点心很好吃，谢谢。”

　　“哎，乖孩子，觉得好吃你就多吃点……”

　　唐晴柔说着话的时候双眼就泛红了，想到这位冷姑娘年幼丧母，她便觉得这孩子实在是有些可怜。

　　冷红楼觉得唐晴柔可怜，唐晴柔也觉得冷红楼可怜，这一幕落在李自归的眼中，他只得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她们能和睦相处是他乐于见到的。

　　李凡语恰好在此时赶来，见到唐晴柔跟冷红楼坐在一起吃点心喝茶聊天，他便顺势来到了李自归身边。

　　这是个能与儿子单独相处的绝佳时机，他不可能放过。

　　李自归一看到他爹一脸鬼鬼祟祟凑到自己身边，更觉得有些无奈。

　　“李庄主，您好歹是闻名江湖的千兵山庄庄主，这般姿态实在是有些不妥……”

　　“臭小子，爹都不会叫了？”

　　李凡语一边压低声音一边对着李自归嗔怪道，同时还注意着冷红楼的方向，生怕她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

　　见他这般表现，李自归忍俊不禁，也就遂了他的心愿。

　　“爹。”

　　“哎，好儿子。你放心，那四个不长眼的家伙已经被干掉了，现在估计已经往奈何桥去了。”

　　“您干掉的？您也能杀人了？”

　　“那肯定不是我干的啊，是乔伯下的手……不过这不重要，惹我儿子不高兴的人都得死。”

　　“我还想呢，您只会打铁，杀鸡都费劲啊。”

　　李自归看向身旁的老爹笑了笑。

　　许多年过去了，他爹还是跟从前差不多，只是眼角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皱纹，鬓边生出了些许白发。

　　“会打铁怎么了，你那个未过门的妻子所用的那把软剑，还是你爹当初亲手铸造的呢。当年冷灵童跑来找我，说他是你的朋友，你答应送一把剑给他，我心想你二人年龄相仿，既为朋友，自然应当送一把上好的剑给他。他说想选一把适合女子用的轻巧之剑送给妹妹，我便为他挑了这把软剑，我铸造之时的灵感便是那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没想到啊，这绕指柔最后化为了守护你的一颗真心……”

　　“冷灵童是骗你的。你看着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苦瓜脸，肯定想不到他那种人会骗人吧。”

　　“骗就骗了，骗了我的剑，把妹妹搭给我儿子了，想必他若是得知此事，坟墓都得气得冒烟，哈哈……”

　　李凡语笑出了声，李自归亦面带微笑。

　　李自归在江湖中有很多朋友，其中多半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其中与他年龄相仿还能得到他认可的，只有冷灵童一人。

　　他若是还活着就好了。

　　“会打铁不算本事，有你这种天下第一的儿子才算真正的本事。”

　　“您真这么想？没有后悔当年把我留在家里跟您学铸造兵器？不怕家传的铸造术在我这代失传？”

　　“失传就失传了，又能如何呢，这天下多的是打铁匠，不缺你小子一个。你爹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若不送你去三清山，或许你今日便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即便你不学铸造术，甚至不学无术当个败家子，家里的金山银山你花十辈子都花不完，你娘每次提起这件事埋怨我，我心里都特别难受，哎……”

　　李凡语即便仍在笑着，却神情落寞。

　　李自归不忍见老爹如此，只能笑着看向正与冷红楼聊着天的唐晴柔。

　　“我找机会跟娘说说，别老拿这件事埋怨您了。我其实并不后悔，能在三清山跟着师父习武，能够潇洒自在快意江湖，能够成为天下第一，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成就，我尚不及二十岁便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山巅……”

　　“只不过，以后我想做手无缚鸡之力的李玄鹤，想跟冷姑娘一起找一处风水宝地开一间宽敞医馆悬壶济世。若是有人闹事，冷姑娘会出手将他们赶跑。到时李庄主可以出资入伙，赚了钱我可以给你分红。”

　　李自归跟李凡语说起关于未来的设想，后者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他那个天下第一意气风发的儿子会甘于平凡做一名普通大夫。

　　“如此了却余生，儿子，你甘心么？”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娘总是凶你骂你，你却依旧十分爱她。如今想来，每逢遇上难缠的客人要低价购买你打造的兵器，总是娘亲自出面将他们骂跑，那时你应该因为娘会主动护着你感到非常开心吧。比起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李自归，躲在冷姑娘身后做个被她保护的胆小鬼李玄鹤，对我而言要更加开心。”

　　李凡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为儿子此番下山以后在这趟江湖之旅中收获了更多感悟感到欣慰，也意识到昔日那个满山庄跑的臭小子终于长大了。

　　李自归伸手拍了拍身旁老爹的肩膀，他如今以李玄鹤的身份生活，也算快意洒脱。

　　“冷姑娘很好，好到原本破罐子破摔无心恋世的我，还想再多活一段有她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