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只买苹果

　　李自归太清楚他母亲的脾气秉性了。

　　他没有一刻担心过碧落会落在谁的手中，因为这世间有大把人会帮他将那把碧落取回。

　　李自归对于碧落的感情很复杂。

　　过往十年，他时常会想起从前的自己，自然也会想到常伴自己身旁的两位故友。

　　每每碧落葬身于逍遥海底此生无缘得见，他都会有些伤感。

　　如今知道碧落还在，他的心情也愉悦舒畅了许多。

　　至于是否要快些将自己的佩剑夺回来，李自归并未优先考虑。

　　先不提碧落此刻正在三清山，那是他的师门，世间没几处地方能比三清山更让他感到亲近了。

　　就算碧落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

　　如今黄泉被他寄放在了宁山寺，到时碧落若能归于手中，让其与黄泉做个伴倒是上上之策。

　　昔日的天下剑主如今已然化身为一名不会武功的江湖游医，只待诸事了结尘埃落定，他便找个好地方开间医馆与他的冷姑娘共同生活，直至了却残生。

　　至于那传闻中的剑主之剑碧落黄泉，如今想来，作为他的陪葬品倒是最适合的了。

　　冷红楼也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

　　在她心里，李玄鹤会想去三清山观看赏剑大会，很大可能是想一窥这世间名剑之貌，毕竟他不会武功，见见那传闻中天下剑主所持利剑，也算是弥补了自己体弱多病不能习武的遗憾，了却了一桩心愿。

　　“李玄鹤，那碧落真的是天下第一剑？”

　　“至少也是天下前二吧。说它是天下第一剑，可能个别其他剑会不服气。”

　　李自归随口回了一句，至于他口中那个别其他剑现在被求一大师藏在宁山寺内的什么地方，他就不太清楚了。

　　“两位客官，热茶来喽！”

　　店小二提着一壶热茶给二人送了过来，也不知是手滑还是有些分心，一下没拿稳，茶壶在桌边溜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面上。

　　李自归帮忙扶了一下把手，这才没让茶壶掉在地上。

　　“哎呦哎呦，好险，让客官您见笑了。”

　　李自归的视线落在店小二身上，看似随意扫了一眼，之后便等着店小二将热茶倒在两个杯中。

　　“小二，你是本地人吗？”

　　“啊……对，小的是石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我们方才进城之时没看到东门西南方向的那座鼓楼，那是何时拆除的？我记得我小时候便看着那鼓楼建起，两年前来的时候它还在呢。”

　　“啊……您说那座鼓楼啊，一年多前才拆除的，您也知道，那种东西其实没什么用的。”

　　“原来如此。冷姑娘，待雨停了，我们找地方买些苹果吃吧。”

　　听李自归这么说，冷红楼去拿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买苹果？只买苹果？”

　　她抬头看向李自归，清冷容颜显得十分认真。

　　“只买苹果。”

　　李自归微笑回应。

　　客栈内并无其他客人，店小二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李自归和冷红楼还未等点菜，两杯热茶入口，便觉一阵头晕目眩，双双晕倒在了桌上。

　　不远处的店小二并未因此感到意外，他脸上带着笑意从长凳上站起身来，方才忙着聊天的三人也跟着他站起了身。

　　一人走到客栈门边将正门关上，这客栈之内便俨然成为了一个有进无出的死局。

　　“现在怎么办？绑了还是杀了？”

　　“肯定是绑回去交给帮主。我等办事如此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顺利完成任务以后，想必少不得奖赏。”

　　“嘿，到时候哥几个又能拿着银子去喝花酒了。再找两个杨柳细腰的小妞这么一搂，啧啧啧，想想就觉得美极了……”

　　“你小子整天满脑子就知道惦记女人，能有多大出息？”

　　四人彼此对话之时，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晕倒在桌上的李自归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坐直身体，以手掌揉了揉脖颈，又舒展了两下胳膊，看上去就像是晨起活动筋骨的老头子。

　　“冷姑娘，不用装睡了，可以坐起来了。”

　　听他这么说，冷红楼也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目光冷冷瞥向四人。

　　四人听到动静顿时转过身来，满脸惊异地看着这原本该因为蒙汗药而昏迷不醒的两人。

　　“你们……你们怎么没中我的蒙汗药？”

　　那店小二口中颤声道，李自归只是冲着他摊了摊手，满脸写着遗憾。

　　“因为我早就发现你不是店小二了。”

　　“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拎着的茶壶把手有一侧本就有些松动并不牢固，因此你送茶壶过来的时候才会差点没拿稳。这也有办法解决，你只需在将茶壶放在桌上之时以双手握住把手便可，这样就能减缓把手松动带来的失控感。问题是那连接部位已然有些锈迹，证明这茶壶把手松动不好修理，所以一直将就用着直至今日。如果是客栈里的店小二，每天都做同样的事情许多遍，他绝不会忽略掉这茶壶把手有些问题，也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店小二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身旁不远处的大茶壶，一侧把手确实有些松动，活动之时无法紧密贴合。

　　他咬了咬牙，心中有些不服。

　　“你就单凭这一点就断定店小二有问题？那若是店小二粗心，碰巧忘记了一侧把手有些松动这件事呢？”

　　“对啊，也有这种可能，所以我特意问了你东门西南方向的那座鼓楼是何时拆除的，但你回答错了。”

　　“怎么错了？你两年前来时还在，我说拆除了一年多了有问题？”

　　“你错就错在太蠢了，我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没明白。那地方压根就从来没有过鼓楼，我是故意诈你呢。”

　　李自归忍不住笑出了声。

　　店小二身旁的三人面面相觑，事情的发展明显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你……可我就在你们旁边不远，纵然你有所发现，她为何并未饮茶？”

　　“在江湖上混，同伴之间总得制定些暗号之类的东西吧，我们之间的暗号就是苹果。只买苹果，意为此地并不平安……”

　　李自归说罢，与冷红楼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