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藏木于林

　　晚来风急，树影萧索。

　　冷红楼的轻功本就不弱，始终跟在前方人影身后，不消多时两人便急行出了极远的距离。

　　冷风扑面，冷红楼黛眉微蹙，她不明白早已到了宽阔地带，黄牛为何执意向前。

　　“姑娘，追都追不上我，何谈杀我？”

　　前方传来黄牛口中发出的戏谑笑声，冷红楼忽然发现明明与她已经拉近了距离的那道黑影速度骤然加快，极短的时间之内便消失在了前方的茫茫黑夜之中。

　　被如此嘲讽，冷红楼心生怒气，脚掌在前方的树枝上借力踏空，拼尽全力跟了上去。

　　青水客栈之中，坐在长凳上的李自归视线自周围的遍地身体之上扫过，一时间不免心中有些感慨。

　　人命本就是极其脆弱的，丢了就丢了，没有后悔这个说法。

　　客栈的正门大开着，门外风声呼啸，李自归没在这青水镇周边看到青山绿水，倒是风声呼啸急切恶劣。

　　他自然不会起身去关上眼前通往室外的正门，如此一来他就得跟这些尸体在相对密闭的空间之中共处一室了。

　　只是狂风呼啸，却吹不散遍地的血腥气味。

　　李自归长叹一口气，心中估摸着时间应该快到了。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在屋外的狂风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来都来了，何必再藏着掖着呢。”

　　李自归忽然高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一身黑衣的黄牛便迈步走了进来。

　　“江湖小报上说你并不会武功，又怎会知我已去而复返，实在奇怪。”

　　“这世上有诸多事情不是武功高便能解决的，只要多动脑，总能想明白的。”

　　“哦？愿闻其详。”

　　黄牛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客栈的门，如此一来，这客栈里只有他和李自归两个活人了。

　　他一脚踢开旁边的尸体，拉了条长凳坐在了李自归对面。

　　此刻他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好似不远处的胡山并未是被他轻而易举夺去性命的一般。

　　两人就这般围在一张长桌旁迎面对视，桌上烛台散发出的暖黄色光芒将他们的身体尽数包裹其中。

　　若是忽略了这遍地尸体，在路人眼中看来，有可能将他们当成同伴也说不定。

　　“你自恃轻功甚高，这也是你能排在天下第九的原因。在这客栈之内你无法尽数发挥优势，原本出了这门你便能与冷姑娘光明正大打一场，但你没有十成的把握能赢。拖的时间越久，你弑弟之事为外人所知的风险便越高。因为你得封了我们的口，不能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青水镇。”

　　听李自归这么说，黄牛面庞轻微抽动，似是被戳中了心事。

　　“纵然你二人活着离开，江湖中人又怎会信你二人的一面之词？”

　　“有人不信，也有人会信。以你这种勉强跻身于武林风云榜之中，又无法更进一步之人，可最注重名声了。毕竟如你这般角色，总会做着有朝一日傲立世间的美梦，到那时人人敬仰，怎能被弑弟之秘误了半生宗师之路呢。”

　　李自归十指交叉放于桌上，体态轻松眼神明亮，唇角还噙着淡淡笑意。

　　“好厉害的一张嘴。”

　　“论单打独斗，纵然你能胜过冷姑娘，但是肯定也不轻松，所以对你来说，眼下便有了更好的选择。你故意将冷姑娘引出去，将轻功上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骗她极力追上你，你再中途借着夜色昏暗返回此处将我挟持，纵然冷姑娘察觉到事情不妙飞奔赶回，也会因为投鼠忌器乖乖投降，不再与你为敌。到时你先杀她再杀我，之后逍遥远去，这青水客栈之中发生的事情便成为了永远无解的谜团。”

　　“所以呢，你现在是在拖延时间吗？如今你与我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间，我想杀你，实在是易如反掌。”

　　黄牛眼神凶狠，像是在告诫李自归乖乖闭嘴，不要再激怒他。

　　“你的无极追云步看上去至少已练到了第七重，若是能更进一步练至第八重，与你那身在紫云观的师父在观道长齐平，恐怕这江湖之中能在轻功上胜过你之人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被李自归一眼看穿底细，黄牛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能看出他用的是紫云观的无极追云步本就得见多识广，能精准识破他如今才练至第七重更是困难，这不禁让黄牛对眼前之人刮目相看。

　　“说说那块铁牌吧，你弟弟就是因为那块铁牌而死，我很好奇那块铁牌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李自归适时转移了话题，黄牛闻言略微犹豫，但想到眼前之人性命已被自己握于手中，当下冷笑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丢在桌上，顿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李自归扫了一眼，那铁牌上尖下圆，中间只有个大大的铁字。

　　还真是块铁牌，没毛病。

　　“你都能知道我所用轻功的出处，想必对这铁牌的来历也知晓一二吧？”

　　黄牛一脸戏谑看向李自归，他很讨厌后者身上显露出来的这种莫名自信。

　　“这是千兵山庄的铁令，调铁识令不识人。看来你们兄弟俩还真跟千兵山庄有生意来往，这铁令纵然是放眼整座千兵山庄，也不过只有三块之数。怪不得你那弟弟如此着急想要拿回这块铁牌，若是将这东西弄丢了，千兵山庄里的内鬼就有了被发现的风险，那位千兵山庄里如今的管家，昔日大名鼎鼎的乔上仙可不是好惹的。”

　　“你竟然连这都知道？”

　　“我还知道虽然你们和千兵山庄里的内鬼在运铁上有利益关系，但是这些铁最终的去向并非是千兵山庄。出钱的买家大概率是将这些购置而来的铁存放在了千兵山附近，因为千兵山自有铁矿，本就无须从外部购铁，此之谓藏木于林。”

　　李自归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当他看到黄牛从怀中掏出的那块铁牌是自家的铁令时，他便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大概。

　　“这种源源不断输送的铁材所供应的需求，大部分是为了铸造兵器。但是千兵山庄本来就有兵器售卖，这买家完全可以从千兵山庄直接购买现成的兵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买家既需要大量的兵器，又出不起千兵山庄的价格，所以只能屯铁由铁匠自行铸造。私铸兵器，除了为起兵谋反做准备，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别的原因……”

　　黄牛面色冷峻，即便李自归话到此处已然停止，他却一言不发，气氛沉默到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片刻之后，他的嘴里才低声挤出了些许话语。

　　“你很聪明，还好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你逃不掉。”

　　李自归闻言，嘴角笑容更盛。

　　“你知道为什么我明知道你是为了故意支开冷姑娘才那么做的，我却没有对她出言提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