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永远都不会

　　“你站起来干什么？”

　　天上愣愣看着李自归，原本气定神闲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惊讶。

　　万一这小子因为媳妇被打败了，非要逞强跟他搞一波鱼死网破，正好再让媳妇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黄泉……

　　这小子真能干得出来……

　　“没事，我就坐久了站起身伸个懒腰。我说天老爷子，冷姑娘都认输了，您的苍龙剑也该放下了吧。”

　　经李自归这么一提醒，天上这才意识到他的苍龙剑还搭在冷红楼的脖颈旁，当下立刻收剑入鞘，随后冲着冷红楼充满歉意地笑了笑。

　　对于这样的结局，冷红楼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她想过她会输，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惨。

　　天上一步未动，她引以为傲，甚至如果她想能够将朱雀当场诛杀的剑斩黄泉，就这般轻易地被天上破解了。

　　浓重的挫败感浮现心间，冷红楼一时间感到有些迷茫。

　　前路满是迷雾，她根本看不清距离天上这样的顶尖高手究竟有多远。

　　冷红楼的失落感任谁都能感受到，所以也没有一人出声。

　　李自归走到冷红楼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给予她安慰。

　　天上对着旁边的三人使了个眼色，天家四口齐刷刷站成一排对两人打了招呼以后便一同离去，将这美好的夜晚留给了李自归和冷红楼二人独处。

　　李自归给冷红楼倒了杯茶，拉着她在藤椅上坐了下来。

　　李自归坐得很直，没有之前那样整具身躯都靠在藤椅上的悠闲感了。

　　看着冷红楼垂眸小口抿茶，李自归十指交叉，思忖着该如何劝导身旁的冷姑娘。

　　其实他很想告诉冷红楼，天上能在一瞬间破解了她的剑斩黄泉，是因为多年以前他和天上煮酒论剑之时，便彼此交流过剑道心得，当时他还特意给天上展示了自己这招剑斩黄泉，天上自然心中有数。

　　天上的武学实力本就远远高于冷红楼，再加上这种知己知彼的状态明显对于冷红楼更为不利，所以她输得情有可原。

　　“很不开心吗？”

　　李自归问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

　　冷红楼双手捧着茶杯，咬着嘴唇，那张绝美容颜上的表情呈现出了一种罕见的强颜欢笑。

　　“没有，只是觉得自己输得太惨了。”

　　“输就是输了，输得惨不惨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可是他连那块四方石板都并未走出，我连让他移动一步都做不到。我本来以为我能打赢朱雀，就算肯定打不过天老爷子，最起码能跟他流畅交手几回合，最起码能拖延一下时间……”

　　冷红楼的视线落在天上方才站着的那块方形石板上，她总觉得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纵然她的内心不算脆弱，但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她大受打击。

　　“拖延什么时间？”

　　“日后若是遇见了他这样的高手要对你不利，至少我能帮你拖延一下时间。如今看来，似乎很难做到了。”

　　“冷姑娘，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仇家的。和天老爷子齐名的那种江湖高手为什么要对我不利，我只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而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自归忽然摘下脸上的黑金面具，看向冷红楼的时候满脸正经认真。

　　“冷姑娘，其实我很强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拳头，只是任谁看了都能明白以他这副薄弱身躯或许连花拳绣腿都够不上资格。

　　“李玄鹤，我真的很想变成很厉害的高手。我不想在被围攻的时候担心会不会和你一起死在这里，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许从前我并不畏惧死亡，但是现在我向往我们一起生活的未来。我舍不得跟你一起死掉，我想跟你一起好好活下去。”

　　李自归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玄鹤，你说是我练剑不够刻苦吗？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好像遇到了瓶颈，实力无法更进一步了呢？”

　　“可能是对我的感情束缚了你。因为我的存在，你开始怕输，变得越来越想赢。想赢就会变得急躁，急躁就会容易出错，出错就会输掉。”

　　李自归不太懂什么是瓶颈。

　　他并非从小学剑，被他爹李凡语送到三清山的时候都跟天机差不多大了。

　　他也谈不上刻苦，别人练剑他睡觉，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但他就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好像他生来就是为了手持长剑做那天下剑主。

　　就算冷红楼学的是他的自创剑招，但是就算不隐瞒身份，他也没办法帮助冷红楼提升实力，因为他根本无法理解冷红楼陷入的瓶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可我若放下对你的感情，那我也就没有变强的必要了。”

　　“所以说不用太过纠结这种事。人活一世不过匆匆百年，多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虽然有一颗上进心是好事，但是如果非要寻求目标的话，人一生中的目标是无穷无尽的，这样会活得很累的。”

　　李自归将双手枕在脑后，向后靠在了藤椅上。

　　他以眼神示意冷红楼跟他一样做，后者乖乖听话照做。

　　藤椅在秋季的夜晚里来回摇晃着，好似能让人就这般陷入宁静安详的梦乡。

　　学着李自归的动作，冷红楼好像忘却了所有烦恼。

　　“李玄鹤，你说我以后有机会成为天下第一吗？”

　　“当然有了，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因为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天下。”

　　“那你说我如果成为了天下第一，你是不是也会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那当然了，能跟天下第一的冷姑娘在一起，我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太有面子了。”

　　“那你会不会心里生出一种危机感，感到自卑，觉得自己是不是配不上我之类的？”

　　李自归笑了。

　　他总觉得冷红楼在尝试换位思考，换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把他换过去了。

　　“冷姑娘，我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为什么？”

　　“因为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配得上你。”

　　轻柔的晚风自两人面前吹过。

　　这一瞬间，晚风也停顿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