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思念

　　“李玄鹤，你想过我会赢吗？”

　　吃饭之余，冷红楼提起了方才与朱雀之间的交手经过。

　　“那当然了，我肯定是相信冷姑娘你的，在我眼中冷姑娘天下无敌。”

　　“他很强，如果之前他不留手的话，我早就输了。”

　　“那是他的事情，与你无关，不要放在心上。结果就是你赢了，他是否留手并不重要，这肯定不算胜之不武。”

　　“可是……”

　　“冷姑娘，只要你没有道德，道德就永远不会束缚你。”

　　“你讲话好有道理。”

　　冷红楼跟不上李自归的思路，她本来想跟他讲的是她最后使用的那个剑招。

　　“你看到了吗，我最后打赢他出的那一剑。”

　　“看到了，但是你动作实在太快，我没看清。”

　　“那一招叫剑斩黄泉，我以前尝试练过，但是怎么都用不好。那一刻我特别想赢，所以拼了一把，结果没想到最后竟然能打赢他，看来我兄长送我的小册子并非地摊货。”

　　李自归扁了扁嘴，每次听冷红楼怀疑自己打不过别人是因为学剑的小册子有可能是地摊货的时候，他的心情都会感到极度不爽。

　　“招式名字很好听，冷姑娘你用出来的那一刻也很华丽，只是最后一句话实在是有点多余了。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我觉得剑招最重要的不在形而在意，你以前用不好，或许是因为你没有这般想赢的心思。”

　　“但是我觉得我能打赢，是剑斩黄泉厉害，而不是我厉害。”

　　“剑斩黄泉是你使出来的，那就是你厉害。”

　　“李玄鹤，你觉得剑斩黄泉厉害吗？”

　　“嗯。”

　　“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咳咳！”

　　李自归闻言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呛到，连忙偏头剧烈咳嗽了几声，冷红楼贴心地将茶杯递了过去，李自归接过茶杯仰头顺了顺，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我在想你那么聪明，你学会了以后再教我，我的剑法进步得就更快了。”

　　那当然了……

　　李自归心说你的小册子就是我写的，我教你还能查漏补缺，你当然进步得快了……

　　只不过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可不能这么说。

　　“冷姑娘，我不善用剑……”

　　“那好吧，可惜了。”

　　吃饱喝足，就得睡个懒觉。

　　这倒也不是李自归中毒以后身体抱恙才有的习惯，他以前就这样，少时他在三清山习武，其他弟子们都聚在龙虎殿门前的空地上顶着烈日挥洒汗水苦练剑法，他却偷偷跑到外面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山坡附近躺在草地上睡懒觉。

　　李自归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远大志向的人，即便当初被父亲带到三清山来学剑，起因也不过是想要家中剑室深处那最宝贵的两把宝剑罢了。

　　他会到三清山来学武，是为了让自己懂得如何使用那两把他很中意的剑，否则他只需留在家中整日对着父亲死缠烂打再找母亲苦苦哀求一番，那两把绝世神兵必定会成为他这位千兵山庄少爷手中的随意把玩之物，家中锦衣玉食一应俱全，犯不着长途跋涉来到三清山过这清苦日子。

　　李自归从小便在千兵山庄长大，自记事起便知晓家中以铸造兵器闻名江湖，若是由他爹亲手打造的兵器，那价格甚至能翻上百倍。

　　即便如此，他也没对习武这件事产生半点心思，毕竟千兵山庄里最多的是打铁的铁匠，最厉害的高手便是整日陪他玩闹的管家乔伯，他甚至都没见过乔伯出手，只是听母亲偶然提起过乔伯以前是江湖中很厉害的人物。

　　直到他在进入父亲的剑室中玩耍时，偶然触动机关打开了藏兵内室的门。

　　那是尚且年幼的他第一次见到碧落与黄泉。

　　它们仿佛在这孤独的内室等待多年，只为与眼前这位尚且稚嫩的主人相遇。

　　李自归永远忘不了他第一次见到那日后与他形影相随的两把宝剑时是怎样的心情，他并未生出将它们占为己有的想法，只是幻想着什么样的武林高手才配将它们握在手中。

　　后来年少成名的天下剑主手持碧落黄泉名动江湖，它们也离开了那幽暗的内室，履行了身为绝世神兵的辉煌宿命，成为了他最信赖的伙伴。

　　或许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

　　平躺在床榻之上的李自归睁开双眼，躺在床上看着上方发呆。

　　他又梦到年幼的自己在家中那藏兵内室中见到碧落与黄泉时的情景了。

　　他爹李凡语虽然被外界称为最厉害的铸造大师，什么兵器都能铸造，但是李凡语最喜欢的兵器就是剑。

　　正是因此，千兵山庄之中还设有特别的剑室，里面放着出自李凡语之手让其感到极为满意的一件件作品。

　　碧落和黄泉正是出自于李凡语剑室内的一间设有机关的藏兵内室，其中只有这两把剑，足以说明一切。

　　如今碧落黄泉只剩黄泉，黄泉是一把凶剑，以往常常被李自归用来杀人，现如今也被他暂时寄放在了宁山寺。

　　虽然李自归并不因自己过往的杀人行径感到后悔，将黄泉暂寄宁山寺也只是因为和宁山寺主持求一关系要好，并没有想要借由佛门清净之地洗去黄泉之上凶气的想法，但是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想要让他再度拿着黄泉与人交手已经很不现实了。

　　他已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天下剑主，如今只不过是个有着痴心妄想，想要跟冷红楼一起过安稳日子的江湖游医罢了。

　　即便如此……

　　李自归看到乔伯带着黄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却忍不住想起了碧落。

　　当年在逍遥海与冷灵童的惊天一战之中他体内的肝肠寸断毒发，险些命丧大海之中，若非施无常碰巧经过将他救下，他是绝无生还可能的。

　　后来他也问过施无常是否见过他的碧落，施无常只说没见过。

　　逍遥海波涛汹涌一望无际，他那把碧落如今恐怕已经躺在海底深处，再也无法寻见了。

　　思念一把剑的感觉和思念一个人的感觉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一遍遍反复想起对方的好。

　　好在留给李自归用来伤感的时间并不多，冷红楼便从外面推门而入了。

　　“李玄鹤，天老爷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