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方向

　　李自归坐在了正厅中的座椅上，以行动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冷红楼见状，将李自归的药箱放在了他身旁的桌面上，随后也坐了下来。

　　药箱与桌面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厚重的声响。

　　两人就这般坐在正厅之内，若是不知情者看到这一幕，恐怕还以为这对气势惊人的雌雄双煞是上门来找茬的。

　　天家三口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想不通两人为何会为了天上做到这般地步。

　　“你先带孩子去吃饭，让厨房另备一桌饭菜，我晚些时候陪同李大夫和冷姑娘一起吃。”

　　“好。”

　　天夫人闻言拉着天机转身走了，天九转过身来，朝着李自归深深鞠躬行礼。

　　“李大夫为家父劳心到不思饮食，如此恩情我奉天镖局上下没齿难忘。”

　　李自归连忙起身，一把将天九扶起。

　　“这是哪里的话，天老爷子于我二人有绿柳镇郊外的救命之恩，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鼎力相助。而且不用另备一桌，晚些时候我们再去吃饭就行了，天总镖头家里的一桌饭菜有多么丰盛我们可是知道的，光凭夫人孩子可吃不了那么多……”

　　“我不可能让二位吃剩饭剩菜的，若是让家父知道，恐怕又要气得追着我打了……”

　　天九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笑容，显出几分悲伤。

　　“我倒宁愿我那个老爹能拿着竹条追着我打……”

　　“天总镖头放心，无论如何，在下一定会保住天老爷子的性命。”

　　“大恩不言谢，日后二位在江湖上遇到任何困难，我奉天镖局必定竭力相助！”

　　就在这时，李曲抱着天上的酒葫芦一路跑了过来，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看着眼前的年轻脸庞，天九虽然没说什么，眼神之中却泛起了寒意。

　　他心中已经笃定，就算这酒葫芦里没有检测出任何毒素，那也有可能是李曲半路偷偷将其中的药酒掉包过了。

　　人的心中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那是极难再消除的。

　　“总镖头，我把老爷子的酒葫芦拿过来了……”

　　李曲看上去性格有些内敛害羞，或许是因为李自归和冷红楼在场，所以他进门以后一直低着头。

　　天九伸手接过酒葫芦，李曲正欲转身离去，却被眼前的总镖头出声叫住了。

　　“李曲，你等下再走。”

　　“啊？”

　　面对如此情形，本就有些紧张的李曲登时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得木讷站在原地。

　　天九将酒葫芦送到李自归面前，随后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着李自归的验毒结果。

　　李自归从药箱里取出针灸包，又从其中取出一根银针，然后腾出一个茶杯将酒葫芦里剩余的药酒倒入其中，随后将银针探了进去轻轻搅拌。

　　待得他将银针取出来的时候，看着毫无变化的银针，李自归忽然低头嗅了嗅茶杯中的药酒。

　　他在白雾山长达十年的时光里几乎日日都在施无常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对于各种药材自然也极为了解，光是凭借这药酒散发出的明显气味，他便能猜到其中都有哪几种药材。

　　“药酒里应当是没毒的。”

　　李自归给出了回答，天九却转而看向李曲，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看得李曲心惊胆战。

　　看出了天九对李曲的猜疑，李自归再度开口。

　　“天总镖头，能否容我对这位年轻镖师问几句话？”

　　见李自归这么说，天九轻轻点了点头。

　　“李大夫问你什么你就如实说。”

　　“我知道了总镖头……”

　　李曲站在原地伸手挠了挠头，他咬着嘴唇微微弓着身子，放在大腿外侧的手掌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十分紧张。

　　“李曲，我听说是你在黑松林发现了受伤的天老爷子并且将他带了回来，但是这趟镖的原本计划路线是走坤荡山那条路，你既然奉命外出找人，为何没往坤荡山走？”

　　“天哥……天哥派我们外出寻人，我……我就去了黑松林那条道……”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没往坤荡山那条路走。当时派你出去的人应当告诉你们了吧，镖队走的是坤荡山的那条路。”

　　“告诉我了，但是半路……半路我觉得不对劲，镖队那么多人，不可能沿路没有留下痕迹……我想跟其他人说，但是其他人都骑着马远远把我甩在后面，根本把我当成空气一样……我进镖局不久，他们都瞧不起我，我就想着有没有可能老爷子他们没走坤荡山那条路……”

　　“李曲，你很聪明。”

　　李自归对于李曲的解释似乎很满意，对此后者感到受宠若惊。

　　“啊？谢谢您……”

　　“你发现老爷子的时候，他的身体是什么状态，周围的人全死了吗？”

　　“当时老爷子就倒在地上，其他人全死了，遍地都是尸体……”

　　“不是，我的意思是，天老爷子倒向了哪个方向，他的苍龙剑呢？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能示范给我看吗？”

　　“啊？”

　　李曲没想到李自归会这么说，别说是他了，天九和冷红楼也不明白李自归问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李大夫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得到了天九的许可，李曲也不管地面的灰尘是否会弄脏衣服，直接就躺在了地上。

　　察觉到方向可能有误的时候，他又用后背着地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着身体，看上去十分滑稽。

　　“就大概是这样的……”

　　看着仰面朝屋顶躺下的李曲，李自归并未发笑，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认真，并未因为李曲只不过是个刚入行不久的镖师就轻视对方。

　　“门这边是西面还是东面？”

　　“东面。”

　　“镖队自西面出发，你现在头朝东面，也就是说朝着镖队应该前进的方向是吧？”

　　“嗯。”

　　“苍龙剑呢？”

　　“苍龙剑就在老爷子的手边，剑柄和我脑袋朝着一个方向。”

　　“原来如此。没事了，你起来吧。你可以走了，之后有什么事情我会再找你的。”

　　“好。”

　　李曲从地上站起身来，李自归还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李曲露出感激的目光，对着李自归微笑点了点头，之后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