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我确实很好

　　李自归并未昏迷太久。

　　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便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冷红楼就坐在床边。

　　“李玄鹤，你怎么样？”

　　看着冷红楼关切的目光，李自归微笑摇头。

　　“或许是最近舟车劳顿太累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明明我只是个坐车的，驾车的冷姑娘还没喊累呢……”

　　李自归巧妙转移话题，想要避免冷红楼对他的担心。

　　“你身子本来就弱，自从出了神秀镇你几乎就没好好休息过，你本来就喜欢睡懒觉，睡眠时间不够可能就更影响身体了。”

　　“冷姑娘，说我喜欢睡懒觉那句话是多余的。”

　　“你下次能不能教教我一些简单的医术，比如你遇到什么状况给你吃什么药能管用。你的药箱里有好多颜色不同的瓶瓶罐罐，我不知道该给你吃哪样，担心给你吃坏身子。”

　　“没关系的，吃哪样都行，我可是百毒不侵的。”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冷红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这倒是让李自归感到有些少见。

　　以前他身边这位冷姑娘给人的感觉总是冷冰冰的，纵然做事沉稳可靠，却也少了些女子才有的特别性情。

　　李自归从床上坐起身子，与冷红楼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我没事的，有冷姑娘在我身边，就算天塌了冷姑娘也能帮我顶着，对吧？”

　　“嗯。”

　　冷红楼口中轻声应着，旋即伸手扶着李自归穿鞋下地。

　　“冷姑娘，你真好。”

　　“我确实很好。”

　　冷红楼平静回道，她一向实事求是。

　　那张好看的容颜勾勒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又立刻收敛，像是担心旁人察觉到她心中荡起的丝丝涟漪。

　　“天总镖头呢？”

　　“他原本想要去叫大夫，我跟他说让你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其实我不太相信这里的大夫，他们治不好天老爷子，医术肯定远远不及你，就算你以前常说医不自医……”

　　“我也没治好啊。”

　　“你会把他治好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夫。”

　　“冷姑娘你身体这么健康，有生以来能见过几个大夫……”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冷红楼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身旁之人，话说得慢，脑子转得也没他快。

　　站在房中晃了晃脑袋，凝聚心神感受了一番体内的状况，确定没什么大碍以后，李自归望向窗外日薄西山的景色，心中顿觉有些落寞。

　　冷灵童死得太冤枉了啊……

　　那家伙要是再厉害一些，死的人要是自己就好了……

　　李自归心里这么想着，浓重的愧疚感再度涌上心头。

　　“冷姑娘，劳烦你去将天总镖头找来，我们一起去发现天老爷子的现场看看，等天黑了就不方便了。”

　　“可是你的身体……明日再去不行吗？”

　　“我怕夜长梦多，我得赶紧确定天老爷子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确保他安然无恙。”

　　“好吧。”

　　或许是想到了绿柳镇郊外发生的事情，对于天上的救命恩情冷红楼一直未曾忘怀。

　　她迈步走出房间，按照之前天九对她所说的那样，等李自归醒来便前往正厅找他。

　　此刻天九正在正厅内来回踱步，他也不知道李自归怎么也昏过去了，万一李自归跟他爹天上一样从此昏迷不醒怎么办……

　　莫非是那些尸体上有毒？

　　就在天九沉浸在胡思乱想之中的时候，冷红楼的脚步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李玄鹤醒了，说要去发现天老爷子的现场看看。”

　　季节已然入秋，随着太阳即将落山，天气也转凉了。

　　李自归坐在马车上，天九就坐在他对面。

　　冷红楼驾着马车，按照天九的指示方向出了奉天镖局以后，一路朝着黑松林的方向走去。

　　马车之中，李自归和平时一样煮起茶来，看上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回想起之前李自归在停尸房失去意识的画面，天九忍不住开口发问。

　　“李大夫，你的身体？”

　　“无碍，我本就体弱，天总镖头不必多虑。”

　　“那就好，那就好……”

　　天九的视线在车内仔细打量着，这辆马车是特制的，要比寻常马车更加宽大，坐在其中也更加舒适宽敞。

　　“这辆马车使用起来应该还可以吧？”

　　“蒙天总镖头不吝相赠，这辆马车甚合我意。而且这车里的东西啊，到现在还没用光呢……”

　　李自归拍了拍车座，口中所指的显然便是两侧车座下被天九放得满满当当的白银，两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李自归将煮好的茶递给天九，又给驾车的冷红楼倒了一杯，这才再度坐回原位小口抿茶。

　　天九看向窗外的景色确认方向无误后，口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哎……这趟镖本不该走黑松林这条路的。”

　　“那原本应该走的是哪条道？”

　　“坤荡山。”

　　“这两条路倒确实都能通往京城，彼此之间需要花费的路程也差不多。”

　　“但是这趟镖毕竟是四十万两黄金的皇杠，价值不菲。一般为了避免走漏风声，除了参与护镖的镖师以外，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路线，每日放信鸽报平安，也能防止中途出事镖局内部能及时派人救援。既然走镖之前定的路线是黑松林，以我爹这个多年老镖头的原则，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也就是说，之前你们商量好了走坤荡山，天老爷子是出了镖局以后临时改变路线的……”

　　“正是如此。虽然我爹如今年纪大了，做起事来随心所欲像个孩子一样，但是唯独在走镖这件事上，我绝不相信他会临时起意掉以轻心。”

　　天九沉声说道，面色凝重。

　　李自归手掌摩挲着下巴，安静思考着。

　　他与天上相识多年，自然了解这天老头在走镖上面有多认真，而且放眼整座江湖，天上这位老镖头的江湖阅历都是最丰富的，那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大事，不可能到了一把年纪还能阴沟里翻船。

　　李自归抬眸看向眼前的天九，开口之时语气微妙。

　　“也许是他走不了坤荡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