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烂命一条

　　听冷红楼这么说，李自归偏头看向正在驾车的红衣姑娘，心情有些复杂。

　　他知道，随着江湖旅程的深入，这位冷姑娘见过的高手越多，她那种不服输的心气就会让她想要变强。

　　问题是她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同龄之内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毕竟他跟她不同龄，她哥跟她也不同龄……

　　哎，这就是岁月不饶人啊……

　　策马奔腾的长夜之中，坐在马车里的李自归思绪无限延展，终究还是停止了这些胡思乱想。

　　对于那两个跟在天九身旁的高手，李自归倒是有些了解。

　　“何止不是普通人，以天九这个现如今天下第一镖局奉天镖局总镖头的武功，想要胜过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都非常困难。”

　　“那两人有这么厉害？”

　　“主要是天九的武功一般。”

　　李自归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话实说。

　　“他们就是江湖中人口中奉天镖局里的四大护院之二，分别是白虎和玄武。这四人武功极高，每一个人单独拎出来，实力甚至都能排在武林风云榜后几位。奉天镖局能被称为天下第一镖局，正是因为上有苍龙剑天上，下有武功深不可测的四大护院。”

　　“那他们这样的高手，为什么会甘愿在奉天镖局里做人家的护院呢？”

　　但凡江湖之中武功高强者总会有些雄心壮志，就算加入江湖门派之中也得位居高位，总不可能心甘情愿做人家的护院，光是在外人听来便觉得地位低下不屑一顾。

　　因此，冷红楼会这般开口发问也不足为奇。

　　冷红楼提起此事，李自归便想起十几年前他也对天上问过相同的问题。

　　马车疾行赶路避免不了有些颠簸，所以李自归在马车内煮茶之时并未添加太多水，每次饮茶时也只倒半杯，免得满溢而出。

　　他伸手拿过茶杯，将其中一杯茶递给冷红楼供她饮用取暖之后，这才拿起自己那杯茶小口抿了起来。

　　“这四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父母因为饥荒死得早，兄弟四人跟着深山破庙里的老和尚学了一身武功。后来老和尚死了，他们没有去处，又不能饿着肚子，所以就做了山贼。但是他们只求财，从不伤人，所做之事也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

　　“不久之后，春天来临，四兄弟看到多名下人随从抬着一顶轿子在附近经过。他们前脚刚打劫完一个富商的队伍，已经获取了一笔足够他们生活很多时日的钱财，本着坏事不能做绝的原则，就想放这些人离开。结果这一行人没走多远就遇上了另一伙强盗，这伙强盗打的就是谋财害命的心思，将这轿中人身旁的下人随从们尽数杀光了，正要对其下手之时，四兄弟正好路过，便出手将此人救了下来。”

　　回忆起从前天上告诉自己的往事秘闻，李自归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面具下的脸庞神情微妙。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轿子里的人是杭州知府，此行目的正是返乡探亲，却没料到回程途中竟遭遇此等变故，若非这四兄弟出手相助，他已成了刀下亡魂。为了感谢四兄弟的救命之恩，这位杭州知府就许诺他们只要日后跟随自己左右，保管他们衣食无忧。四兄弟本来闲着也是当山贼，无论杀不杀人都是山贼，如今能跟着这杭州知府谋求个差事也算不错，于是这四兄弟便应了下来，陪着这杭州知府一同返回了杭州。”

　　“那不是挺好的，从山贼变成了大官的随从，他们武功高强，那大官为了寻求他们的庇护肯定会对他们以礼相待吧。”

　　冷红楼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回话，长夜漫漫，赶路时又不能打盹，听李自归讲讲这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倒也挺好的，虽然她已经习惯性忽略了李自归对于这些消息的获取途径了。

　　聪明人总是比普通人知晓更多事情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四兄弟跟着这位杭州知府一回到官邸，对方便立刻以好吃好喝作为招待，而且出手时阔绰不凡，待四人酒足饭饱之后，这位杭州知府还给了他们每人一千两银子，不是银票，是现银。”

　　李自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随意点动着，毫无规律可循。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四兄弟都傻了眼，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报答这位杭州知府的知遇之恩，甘愿为其抛头颅洒热血，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不仅如此，这位杭州知府还给他们准备了一处僻静的宅子，供他们日后居住，其中需求一应俱全。四人便在这位杭州知府的引领下，用马车拉着银子返回了住处，像是刚进城的乡下人一样在宅子里四处瞧着，对于未来的美好生活心生憧憬向往。”

　　“感觉有点不对劲。就算他们四人对那杭州知府有救命之恩，也不至于对他们好到这个份上，要是我肯定会觉得其中有诈。”

　　冷红楼皱眉回答道，李自归对于冷红楼能有这种想法感到非常欣慰。

　　“嗯，不错，冷姑娘如此单纯率真都能想到这一点，这四兄弟也不可能想不到。但是四人一合计，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好骗的，最多就是烂命一条。最后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心安理得将这份好意收下了。”

　　“直至入夜时分，四人已经各自回房睡觉，宅子周围不知何时火光四起，老大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便将其余三人尽数叫醒。等他们出门一看，发现整座宅子已经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官兵叫喊着让他们这伙贼人将从府库中盗窃的十万两官银交出来。”

　　“四兄弟这才明白，他们被那恩将仇报的杭州知府当成了替罪羊。坏就坏在他们之前一直生活在深山之中，只知道银子能买东西，从未想过还有官银这个说法。如今四千两官银就在宅子之中，他们若是束手就擒，最后必定落得个人赃并获秋后问斩的下场。四兄弟不得已，靠着一身过人武功杀出重围逃出生天，从此便上了官府的通缉令。那杭州知府选中他们做替罪羊，就是看准了他们武功高强，有盗窃府库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