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狂人的末路

隐秘的别墅中。

组织的这次行动是近乎自杀式的，所有的战斗人员倾巢出动，别墅这边没什么守卫，宽敞的大厅中空荡荡的……

水仙花希里亚悄悄地下楼来到大厅中，她算不上什么战力，按理来说她这样的杀手也应该上战场去填命的，但她的体术和枪法又都很弱，把她送上战场毫无作用，只不过会多出一具尸体罢了……

所以格蕾特意关照了她，让她留在别墅和影子小队一同担任麦斯先生的护卫。

可她又不敢和影子们待在一起，那群人遮掩着面部，沉默着坐在一起，就好似一群幽灵在墓地中飘荡着，又压抑又恐怖……

无奈之下她只能偷偷溜了出来，她倒不是想逃跑，只是肚子饿了找点东西吃。

她从大厅绕进餐厅，随后摸向后厨，后厨里安静的异常，厨师们都被麦斯先生解雇回家

希里亚在厨具中穿行而过，走向放着食材的区域，想找些蔬菜、火腿和面包之类的东西随便填饱肚子……

突然她看到一名厨师正站在水槽前擦洗着盘子。

“你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希里亚冲着那人的背影喊道。

希里亚也是好心提醒，战争已经爆发，这座别墅很快就会被人找上门来，这里将会变为新的战场，整栋别墅都可能被战火摧毁，他一个普通的厨师留在这儿肯定会被战火波及，死于非命……

那名厨师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令希里亚无比熟悉的面孔。

“麦、麦斯先生？”希里亚愣住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个留着一头淡金发的男人，正是组织的领袖麦斯先生。

“你好啊，你是格蕾的学生吧，我记得好像叫……希里亚，对吧。”

组织的领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希里亚只感觉受宠若惊。

“对，我叫希里亚。”

组织的领袖——麦斯先生摸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希里亚，他似乎读懂了她的想法，他挪动脚步绕过了希里亚，走进后厨的地窖，回来的时候他拿着一些食材，还有一瓶没有酒标的老酒。

他熟练的使用着各种厨具，几分钟便为希里亚做出了一个配菜豪华的三明治。

希里亚很惊讶，她本以为厨师是麦斯先生的隐藏身份，没想到他真的会做饭……

实际上组织中大部分地位较高的人都曾吃过麦斯先生做的佳肴，只不过希里亚一直没有这个机会而已。

餐桌上，希里亚大口的吃着三明治，而麦斯则神情平静的喝着那瓶酒。

“你是怎么被组织招募的？希里亚小姐。”他突然开口问道。

“唔……”

这个问题让希里亚一时间噎住了，难道麦斯先生怀疑她是个饭桶？哦，她本来就是。

她不会被解雇吧，虽说现在被解雇绝对是件好事……

“我问得是你被招募的经过，不是在斥责你。”麦斯先生苦笑着补充。

“哦哦哦。”

希里亚这才放心下来。

“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十来岁的时候组织的人把我招募走，从小就教我制作毒药的本领，后来因为一次任务和格蕾老师有了联系，从此以后就在她的手下学习和执行任务……”

当然，她把她不小心误伤，毒死组织的一个重要帮手后被流放新大陆的事隐瞒下来了。

麦斯先生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希里亚小姐，你对心理学有研究吗？”他有些严肃向希里亚问道。

“呃……有一点吧。”

她被流放到新大陆采集毒草时，就经常读书解闷，那时她就读过几本和心理学有关的书，心理学现在还不被主流大众所认可，心理医生大多也都主治创伤心理，对精神学和潜意识都没有触及……

最初希里亚也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去阅读有关心理学的书籍的。

“你觉得人的眼睛可不可能看到不存在的东西。”麦斯先生开口问道。

这倒不像是什么心理学的讨论，更像是朋友间的对话，希里亚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说出她自己的观点……

“这是有可能的，人在极端情绪下，比如极端的喜悦或极端的愤怒中，很可能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在潜意识里将它更换为另一种东西。”希里亚解释道，“我看得那些书籍上有很多这样的案例……”

希里亚说罢，有些紧张的看着麦斯先生的反应，他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我只是看过几本书而已，如果你想咨询的话，我建议你找专业的医生……”

“不不不，我只是想询问一下你的想法而已。”

麦斯先生还在思考着，他双手十指交叉，眼神有些空洞的盯着空处，不知是不是希里亚的直觉出现了偏差，她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组织的领袖，只是个遇到问题而颓废的普通中年人……

终于，他的双眼恢复了神采。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他缓缓开口道。

讲个故事？希里亚有些疑惑，他还有闲心讲故事？要知道战争已经打响，不管是机钟塔，还是铁面女爵的那一方都有可能找上门……

但麦斯先生却依旧从容的讲起了他的故事，希里亚也就认真的倾听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男孩，他生于一个衣食无忧的贵族之家，父亲是有着鼎鼎大名的公爵，母亲也出身豪门，他是家中的大儿子，他还有个可爱的妹妹……”

“但他的家庭却很糟心，他的父母——公爵和公爵夫人，他们是不折不扣的神棍，平日里整天都在研究永生之道，他和他的那些贵族朋友们迷信神秘学，他们认为永生的奥秘就蕴藏在其中……”

“父母从不陪伴他们，这让男孩很寒心，他从小和他的妹妹一起长大，他很喜欢他的妹妹，他把她当作自己唯一的家人……”

麦斯先生刚开口时，脸上还带着微笑，但现在，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孩十六岁那年，公爵将他的贵族朋友们带到家里，还带来了一群身穿白袍的教徒，他们来到公爵家的地下室中，要进行着什么诡异的仪式，男孩没有在意，毕竟他的父母做过太多这样事……”

他的嗓音逐渐尖锐，眼神被一股怒意所占据。

“晚上男孩从睡梦中苏醒，他蹑手蹑脚的来到地下室，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光景……“

“他最爱的妹妹被绑在一张床上，周围的地面上写满鲜血符咒，男孩的妹妹害怕的呜咽着，男孩立刻想去救她，却被教徒们团团围住，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白袍人拿出一瓶银色的液体倾倒在地上……”

希里亚有些害怕，麦斯先生讲述的语气愈发狂躁与诡异，双眼血红，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回到了那个地下室中。

不出她所料，麦斯就是那个男孩。

“银色如金属般的液体凝聚在一起，没错！凝聚成了一个人型！教徒们都跪倒在地，他们把我摁在地上，但我看到了！我看到那个人型它吃掉了我的妹妹！我的妹妹被它吃掉了，只剩下一具骸骨……”

麦斯的讲述愈发疯狂，最后几句几乎都是怒吼而出的，但最后的那句话，他却在失神的喃喃自语着，痛苦与悲伤在他的眼中打转。

“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我的妹妹消失掉了，那个银色的人型，它将它的手臂伸到教徒捧着的圣杯前，如鲜血般的液体从它的手腕流出，流进那个圣杯中，教徒和那些贵族们大笑着狂欢起来……”

麦斯咬着牙，眼中的仇恨和怒火呼之欲出。

“我的妹妹，就这样被那群人杀死了！”

“我绝不会放过他们，我要为我妹妹报仇……我在夜晚将那两个混蛋亲手杀死，随后将整个宅邸焚烧殆尽，我伪造了自己的死亡，然后带着一些钱和几个古董远遁他乡，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等一下！希里亚突然愣住了，她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弗里蒙地公爵谋杀案！那个至今未被破解的案子！

传说这位公爵的一家都惨遭杀害，事后整座宅邸都被火焰吞噬，后来这位公爵的亲戚用大额的赏金悬赏这桩案件的真凶，无数侦探都曾去现场调查，但都一无所获，现场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再后来悬赏的钱被那个亲戚败光，案件不了了之，成为一桩悬案。

希里亚震惊无比，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知晓真相的人，谁能那桩案件的真凶就是公爵的儿子，是他谋划了这一切！

麦斯先生，他就是弗里蒙地公爵的儿子，还是那场案件的真凶！

此时，麦斯先生还在继续他的讲述……

“我带着我招募的部下们环游英格丽，将参与那场仪式的贵族们全部杀死！但我还有一个目标没有复仇，就是那群信徒还有他们的神明！我查阅了无数资料，甚至挖掘过不少古墓，我得到结论……”

麦斯双眼血红的缓缓说道：

“我没有看错，我没有疯！他们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我建立组织的目的就是为了弑神，神明和它的信徒杀死了我的妹妹，我要向他们复仇！”

“你……”

希里亚一时间无语凝噎，她很想说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麦斯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他的妹妹死在邪教徒的手中，但什么会吞噬人的金属液体，那肯定是不存在的，都是他崩溃时臆想出来的。

但她却说不出口……

麦斯先生耗费了近三十年时光，动用无数人力物力，建立出一个庞大的组织，目的就是为杀死那个所谓的神明，为他的妹妹复仇。

话语卡在她的嗓子里，她只能神情复杂的摇摇头。

麦斯先生大口的喘息着，盛怒渐渐消散，留下的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

“有个东西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存……”

他说着，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希里亚从麦斯先生的手中接过那个本子，简单的翻了几页，本子是由几种不同的语言写成，不仅如此，里面还有各种手绘出的图片，各种诡异的符号，还有几张剪切过的图片，看得她头晕目眩……

“为什么……”

她想知道麦斯先生把本子交给她保存的原因。

“你迟早会知道我把本子交给你的原因，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了。”

“什么？”

轰隆——

别墅的大门轰然倒下，苏格兰场的警官们鱼贯而入，梅拉达和莫兰泽也在其中，守卫麦斯的影子们在别墅二楼开火，双方展开激烈的交战。

枪响传来，麦斯先生摁动后厨一面墙上的开关，墙面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响缓缓裂开一个隐秘的通道，通道的对面有一辆马车正等待着麦斯，马车夫是个遮掩着面部的影子，正朝着麦斯招手……

“你投降的话，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再见了希里亚。”

麦斯先生走过通道，坐上马车，马车夫扬起鞭子，马儿嘶鸣着迈动脚步……

希里亚望着马车离去，沉默不语。

……

麦斯掀开窗帘看向窗外，这辆马车并没有按照预想中的路线去他的避难所，而是走上了另一条林间小路，他若有所思的明白了一切，但他的脸上却并没有浮现出惊慌，反而浮现出平静的微笑……

马车在林中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停下，芳草依依的草地上挖出了一个深坑，正好做他的墓地。

马车夫跳下马车，随手摘下遮掩着面部的黑布，他不是麦斯的影子，而是麦斯曾经的部下——侯波。

他粗暴的扯开车门，拉着麦斯的衣领将他拽出马车。

麦斯狼狈的摔在地上，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侯波的拳头便招呼过来，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打在麦斯的脸上，他骑在麦斯身上，如同野兽般疯狂的挥动拳头，直到双拳都沾满血污也未曾停止……

单方面的殴打一直持续到侯波耗光身上的力气，麦斯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肿胀的双眼无神的望着湛蓝的天空……

钟灵城的天空，在他即将死亡的这一天无比的晴朗。

“这一枪，是为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侯波拔出手枪，对准了麦斯的眉心。

“侯波，我很抱歉……”他的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砰——

鸟儿们惊恐的从树梢飞起，麦斯的眉心多了一个血孔，空洞的双眼却依旧看向天空。

侯波手中的枪自然的垂落，他半跪在地，朝着天空发出嘶哑的怒吼，悲伤与喜悦混杂着泪水夺眶而出……

他终于，完成了他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