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格蕾与萨曼莎

一望无际的废墟，那是属于格蕾的坟墓。

这里是格蕾的禁区，如果不是那封信，她根本不会来到这里，甚至不会去想象这里的样子，因为这儿埋藏着她最痛苦的回忆。

格蕾失神的漫步着，走过一片有一片的残垣断壁，即使相隔多年，她清晰的记得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就如同往事重现一般……

此地名为格丽特钢厂，是钟灵城的大工厂之一，新时代到来前，工人们在此处锻钢，工厂中的烟囱常常冒着黑烟，新时代到来后，紫水银的泛用使得锻钢变得简单而环保，原来的钢厂遭到废弃。

刚好可以充当她们的坟墓。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新年后的第四天，人人都沉浸在新年和新时代到来的喜悦中，她们也不例外，刺杀小队的女孩们聚在一起享受闲暇时光，畅想着她们的未来，幻想着她们未来的幸福时光……

唯有格蕾还在不断地训练着艾蒂，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是那么确定，有些黑暗而粘稠的东西正向她们靠近，企图将她们吞噬掉……

新年后的第五天，她们等来的并非是安置的消息，而是冰冷的枪口。

昔日的同伴遭到无情的屠戮，有的女孩死前还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杀，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倒在血泊中……

这时格蕾才明白了一切，她原以为她们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利刃，不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们会被收刀入鞘好好保养，直到下次再被使用。

但实际上她们就是大人物身上的污点，那些大人物在新时代登上高位，那些人嫌弃起身上沾染的污点，自然就要想办法去除，把她们全部杀掉就是最简单的去除方法，没人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

她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格蕾带领着她们且战且退，藏到了废弃的格丽特钢厂中。

旧时代的棺材，刚好埋葬她们这些旧时代的人……

整个废弃工厂遭到炸弹的爆破，开始由内而外的垮塌，格蕾被下落的泥沙压住身体，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艾蒂被下落的碎石砸中，她不甘的大喊着艾蒂的名字，直到自己失去意识都无人回应……

刺杀小队全部死在这座废弃的工厂中，只有格蕾一人幸存。

格蕾活了下来，却被永远困在旧时代。

很多年后格蕾听到了一个故事，有个男人的儿子被人夺走拐卖，那个男人发狂似的去寻找他的儿子，一直寻找了三十年，三十年后他成了年迈的老人，却依旧在旅行，依旧在寻找他的儿子……

终于男人得偿所愿的找到他的儿子，却发现他找到的是一个中年人，一瞬间他苍老了很多，他记忆中的儿子还是那个十岁的孩童，那个男人不相信他看到的一切，或者说他拒绝相信他所看到的……

后来男人又执意踏上旅程，去寻找他“真正的”儿子，不久后他在旅途中得病去世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格蕾和那个男人一样。

她就这样永远的停留在那个旧时代，她的日常习惯、她的爱好，还有她的职业，甚至是她的外貌……

她不随着时代有所改变，艾莉丝曾不止一次的嘲笑她为老女人，但她不知道的是，格蕾从未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她的主观意识让她无法做出任何的改变，因为她始终停留在那个已经消逝的时代。

十年前她以前是刺杀小队的一员，十年后她依旧以杀人为业，只不过上级换成了组织，她毫无感情的杀戮着，就像多年前一样。

格蕾的心被尘封起来，她本人就像个提线木偶般行动着，木偶可不需要什么心脏，只需要按照丝线行动即可，她反而乐意被操控，这样她就可以不用思考的行动，思考总会让她想起那天的惨状……

她把学生们训练成杀手，把学生们送去执行任务，有时候还要杀掉学生灭口，她面无表情的做着这一切，直到那个女孩的出现……

艾莉丝，或者说金鸢尾花。

那个女孩是天生的杀手，格蕾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但她也注意到那个女孩的性格问题，她选择包容那个女孩，但没想到惹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她也不得不尝试逾越规矩，帮女孩擦屁股……

在这个过程中，她尘封的心逐渐复苏，本来她很抗拒，但那个女孩却又帮她加快这种转变，格蕾悄无声息的开始了转变，后来又有一个消息彻底打开了她尘封的心，那就是她的艾蒂竟然还活着！

艾蒂还活着，不过抛弃了以前的身份，化身为铁面女爵。

……

格蕾的思绪突然被打断，反应敏锐的她注意到有人悄悄来到她的身后。

她如闪电般拔枪，枪口瞬间对准了那人的脸，那人身穿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看上去令人生畏的铁面具。

格蕾的瞳孔瞬间放大，她认出了那人的身份，虽然她依旧紧握着手枪，但内心却不再平静。

“是你吗？”格蕾嗓音微颤。

那人缓缓摘下脸上的铁面具，露出了一张令格蕾无比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见，格蕾。”她的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艾蒂……”

没有任何的犹豫，格蕾立刻抛下枪和眼前的女人抱在一起，她突然感觉眼眸中一阵温热，泪水止不住的流淌着，仿佛一直藏在她体内的坚冰突然融化，化作温热的泪水从她的眼眸中流淌而出……

但很快，理智让她逐渐恢复正常。

上次见面时的尴尬还历历在目，她明确的拒绝了艾蒂，不光是因为她犯下的罪行，也因为某些更深层的原因……

格蕾缓缓松开怀中的女人，倒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该怎么称呼你，艾蒂？还是萨曼莎？”

“叫我萨曼莎吧。”

萨曼莎，格蕾记得这个名字属于她和艾蒂的老师，艾蒂将自己改作这个名字，估计也是为纪念那个女人，她为拯救她们而死在敌人的枪下，这是因为她，格蕾和艾蒂才能有现在重逢的可能……

但这个名字却让格蕾顿感陌生，悲伤的情绪占据了她的眼眸，她知道有些事注定会改变，但面对这份改变时她还是难免会悲伤难过。

“格蕾，我知道你现在很疑惑，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我需要你的帮助。”萨曼莎紧盯着格蕾的双眼，言辞诚恳的说道，“我需要你帮忙去阻止一场灾难的发生，事成以后我们就一起离开钟灵城……”

“够了！”格蕾厉声打断了萨曼莎。

“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我们现在是敌人！”

萨曼莎双手搭在格蕾的肩膀上，眼神逐渐犀利起来。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们是……”

格蕾的话语咽在喉咙中，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再撒谎了，她很想跟萨曼莎走，但两个东西始终让她牵肠挂肚，令她无法做出选择，其中之一便是艾莉丝，她很早以前就把艾莉丝当作自己的女儿……

其二，便是她自己……

“你不明白！”

格蕾的嗓音颤抖的厉害，积攒在内心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爆发而出。

“萨曼莎，我们、我们站在一起，但我们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们了！你活在未来，而我活在他妈的过去！我就活在这片废墟中，而你呢？你活在未来，活在当下，你早就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她越说越哽咽，泪水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萨曼莎活在未来，而她活在过去……

艾蒂死去了，新的萨曼莎诞生，她从失去格蕾的悲痛中振作起来，当上了铁面女爵，带领她的小队反抗着组织和机钟塔，连续几次拯救这个城市，她活在未来，直到现在还对未来精打细算着……

而她格蕾自己呢？她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中无法自拔，如木偶般麻木的继续血腥的勾当，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这样的她，配不上萨曼莎。

“格蕾，竖起耳朵听我的话……”

萨曼莎的双手轻轻抚上格蕾的脸颊。

“你说错了，我没有活在未来，我和你一样，都无法忘怀过去发生的事，但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忘记你！”她的眼眸中同样饱含热泪，“没什么过去和未来，现在的我们能拥抱彼此就足够了……”

“你不是活在过去的人，你是我的人。”

她的话语让格蕾震撼，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十年来积压的痛苦终于得到治愈，压抑着的内心也得到释放……

这一次，两个旧时代的恋人终于能敞开心扉的拥抱在一起。

没有什么杀手导师或是铁面女爵，她们就是两个深爱着彼此的恋人，仅此而已。

泪水渐渐打湿她们彼此肩膀处的衣物，但她们还是紧紧的抱着彼此，默默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幸福，就如同十年前一般，生死恐惧间的两个女孩默默拥抱着彼此，分享着彼此身体的温暖……

但拥抱过后，两人还是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格蕾认真的问道。

“有台机械，它已经落入组织之手，我和我的同事计算了一下，组织很可能会在机钟塔本址的中层启动那台机械，那台一旦启动，整座机钟塔都会倒塌，后果不堪设想，无数人会死于非命的……”

格蕾皱着眉沉默片刻，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计划，用一台机械来弄垮机钟塔？听上去很有组织的风格。

但问题是，组织现在真的在花重金招兵买马囤积装备，还把沥血教团叫来了，组织完全可能策划出这样的袭击。

“我明白了！”她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会主动请缨参加那次行动，不过组织这边可能还会派遣人手，我不能保证提前摧毁掉那台机械，只能找机会阻止他们。”

沥血教团，格蕾听说过他们的大名，他们在世界各地都发动过恐怖袭击，绝对不是好惹的，他们来钟灵城肯定就是为参加这次的行动。

“幸运的是，制造那台机械的机械师就在我们手上，她有能力解除那台机械，前提是你得帮我们争取时间。”

“我明白了。”格蕾的眼神逐渐坚定。

谈话间两人的手不知何时早已牵到一起，它们代表着它们各自主人的想法，不想分别，只想像现在这样呆在一起。

萨曼莎和格蕾凝视着彼此，都从各自的眼眸中看到浓浓的牵挂与不舍……

最后是萨曼莎最先开口：

“我要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嘴上这么说，但萨曼莎还是没有松手。

本以为她们已经阴阳两隔，没想到她们还有重逢的那一天，没人比她们更懂得分别的痛苦，她们也深知这场战争的残酷，如果她们这次分别的话，未来可能还会有可怕的意外降临，她们可能……

最终是萨曼莎先松了手，格蕾犹豫了一下，才不舍的放手。

“我会阻止他们，为你们拖延时间。”格蕾承诺到。

“谢谢你格蕾。”萨曼莎眼神凝重，“如果我们成功制止这场灾难，你会……”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格蕾咬咬牙还是转过身，但她却实在挪不动脚步，她思索着想说的话，当她忍不住回眸时萨曼莎依旧待在原地，泪眼婆娑的凝望着她。最终两人还是恋恋不舍的分别，各奔东西，准备战斗……

……

时间回到现在。

铰链升降梯缓缓上升着，一滴血液从轿厢地面的缝隙中流出，缓缓地面滴落。

沾满血污的手指从盒子里取出一根烟，擦亮火柴点燃香烟，格蕾倚在轿厢边悠哉的抽着烟，杂乱的思绪如烟雾般被她吐出，地上躺着四具黑衣修士的尸体，他们的尸体上很干净，伤口都在要害上……

她仰起头，看到目的地即将抵达。

丢下烟蒂，她简单活动身体，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

升降梯抵达中层，轿厢的门缓缓打开，守在门口的两名黑衣修士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的的尸体，他们立刻紧张的寻找起格蕾的身影……

然而就在这时，藏在轿厢上方的身影悄然落下，拔出刺剑干净利落的刺穿修士的咽喉！她又眼疾手快的一记重拳击打在另一名修士的脸上，让他呼救的声音断在嗓子中，为自己争取到短暂的时间……

他再次抽出刺剑，精准而凶狠地贯穿另一名修士的头颅。

战斗结束，格蕾躲到黑暗处，将刺剑夹在肘弯处擦净上面的鲜血……

接下来，她还要杀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