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侦探与大海

海港，凯伦之前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临近海港时，她就闻到一股混着鱼腥的咸味，此时时间已临近下午，海港边集市中的小贩们都在收拾着摊子，彼此交流着今天的收获，凯伦从他们的身边穿过，来到集市深处的一个摊位边，把莫兰泽给她的名片递了出去……

守在摊边的女人缩在一件厚实的棉衣中，她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接过名片，但当她看到上面的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恭敬起来。

“稀客啊，稀客……”她立刻从板凳上跳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凯伦。

“可盖先生只接受预约，不过他应该会抽出时间和你见面。”

她说着，扭头便向远处的小贩们吆喝出一句俚语，那帮人立刻跑了过来，他们和那个女人交流起来，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出自偏僻地区的黑话，凯伦勉强能听懂一些，大概跟什么船，什么炉子有关……

“这边请，他们会带你去见可盖先生的。”女人笑着拍了拍凯伦的肩膀。

她在五个小贩的簇拥下去见那位可盖先生，他们在海堤上行走着，海浪重重的拍击在岸上，留下一串白色的泡沫，凯伦目之所及的海面上全是坚冰。

“这个冬天不好过吧。”她向身边的小贩询问道。

“不好过啊，鱼都缩在冰层下面……”他带着浓重的口音嘟囔着，“不过也总比饿死强。”

这个冬天的确比以往的冬天难熬。

凯伦看向远处的海面，一群渔民们在冰面上架设着某些机械，可能是打鱼用的吧。

她在几人的簇拥下来到海港的泊船区，这里停泊着大量的渔船。

有些渔船上有明显的改造痕迹，上面应该装载了新型的蒸汽炉，凯伦也不由得有些敬佩起他们口中的那位可盖先生，藏身于此不仅十分的隐蔽，遇到什么危险时还能驾船逃离，但现在肯定不行，海面被冻住了……

他们在一艘巨大的渔船前停下，为首的小贩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通向船舱的门。

“可盖先生就在里面，不过烦请小声点，他不喜欢被人打扰。”

“好的……”

保险起见，凯伦有意的把手放在腰间，手掌贴近腰间的手枪，紧接着便小心翼翼的走进船舱，她要确保身后的那些小贩们没什么坏心思……但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多余的，舱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关闭。

船舱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出很多，但多出的空间被各种各样的器具占满。

“锻造炉，蒸汽炉，压力机，都是自制的……”

凯伦在海曼的工坊中看到过这些设备，不过不同的是，这里的很多设备都是自制的，简陋的外观搭配上铁皮凹凸不平的表面，怎么看都有安全方面的隐患吧，而且有的设备上有很明显的紫水银烧痕……

那座锻造炉的侧面附着着一层焦黑的痕迹，黑中透着一股紫色，很明显就是紫水银造成的。

毫无疑问，可盖先生在进行着极其危险的锻造活动，这是钟灵城明令禁止的民间私造蒸汽机械的行为，因为机械必然要使用紫水银驱动，而一旦造成失误的话，一场恐怖的爆炸足够把一栋建筑彻底摧毁……

清脆的敲打声从她的脚下传来，凯伦走过船舱的拐角处，看到了一道向下的梯子。

慢慢的爬下梯子，凯伦进入一个新的房间，墙上陈列着无数用稀有金属打造着的武器，在这里她也终于见到了那位可盖先生。

炉火烧得旺旺的，身材矮小的男人一脸阴沉的挥舞着铁锤，准确来说是他的左手……狠狠地锤击着铁砧上红彤彤的金属块。

他整条左臂都被改造成机械的义肢，和凯伦那条由海曼精心制作专门打造出的义肢不同，可盖先生的那条义肢整体粗糙无比，表面甚至就是粗糙的铁板，手腕部分看上去是可拆卸的，工作时安装上了锤头……

见到来客，他将义肢上的锤头卸下，换上了灰色的铁夹，他用铁夹夹起铁砧上的金属块，将它放进水中，袅袅的白烟嘶啦一声冒了出来。

“你好啊可盖先生，我是……”

凯伦打着招呼，却没想到可盖用一张不怎么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汗后，就默不作声的绕过凯伦径直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在一把老旧的沙发上坐下，不声不响的从面前的小桌上拿起一堆便签纸和一支铅笔……

“可盖先生？”凯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可盖先生扭过头看了她一眼，随手把一张便签递给她，凯伦走上前接过那张碎纸。

“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对话。”

凯伦尴尬的抬起头，看到可盖先生扬起下巴，露出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疤。

“哦抱歉，是这样的，是莫兰泽介绍我来的。”凯伦说着，将名片递了出去。

接过那张名片，看到那个名字后，可盖先生挺直腰杆在沙发上坐直，很明显的认真起来，他点了点头示意凯伦接着说下去……

“这件武器，应该是你打造的吧。”

长条状的油纸包递到了他的面前，可盖先生瞳孔放大，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用仅有的右手小心翼翼的打开密封的油纸包，那把造型恐怖的双刃剑出现在他的面前，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

他慌张的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到梯子前将梯子放倒，把整个工坊彻底封死。

转过身，他用颤抖的手把一张便签递给凯伦。

“你从哪儿得到它的？”

“从它的主人手里。”凯伦冷静的回答道。

她这里有意的隐瞒了很多信息，但仅仅透露出的那一丝信息就让可盖先生冷汗直流，足以可见他内心的惶恐……

“是谁派你来的？”这次他的字迹很潦草，可见他内心慌张的无以复加。

“我是个侦探，是为了真相而来。”凯伦认真严肃的回答道，“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这样我背后的人就能保证你的安全。”

关键时刻她不得不又把萨曼莎这个背景给搬了出来。

但可盖，他只是苦涩的笑着，在便签上写了一段话递给凯伦……

“我要是说出来的话，他们绝对会杀了我的。”这段文字中透出十足的绝望。

“不，你可不能千万这么想。”凯伦冷静的替他分析着，“那群人意识到武器的遗失后肯定会来找你来灭口，如果你把真相告诉我的话……没准还能换到一线生机。”

可盖眯起眼睛，良久，他的眼神逐渐坚定。

他什么都没说，步履蹒跚的来到房间的一面墙壁前，这面墙上不仅挂着他的杰作，还放着他的一些纪念品，其中就包括一个凯伦无比熟悉的徽章，可盖眼神复杂的那枚带着缎带的徽章从墙上摘下……

圣母的半身像！如果凯伦没有记错的话，普通的机钟塔委员，比如海曼，只能佩戴刻画着机钟塔标志的徽章，而机钟塔的“内部人员”，才会佩戴着这样的圣母像。

“是机钟塔吗？”她缓缓开口发问道。

可盖先生听到那个名字先是身体微颤，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果然没有猜错！可凯伦心中却丝毫没有发现真相的喜悦，机钟塔现在制造出了可怕的杀手，在和组织秘密的对抗着，这并非意味着他们收获了新的盟友，他们很可能会收获一个新的、无比恐怖的敌人……

就在她思索之际，可盖先生递来新的便签。

“我曾经也是机钟塔的成员之一，我接到命令执行一项任务，但任务结束后他们并没有按照约定给予我报酬，他们杀死了我全部的同伴，唯独留下我继续为他们工作，他们还需要我为他们打造武器……”

可盖先生黯然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义肢微微颤抖着，凯伦猛然想起了什么，只感觉一阵难以压抑的怒火在心中燃起。

他的左手，还有他的喉咙，都是被人为破坏的吗？

“请告诉我更多的情报！”凯伦坚定的要求道。

可盖点了点头，拿出一张便签奋笔疾书起来，随后再次交给凯伦。

“两个月前他们来我这儿定制了一件武器，他们的原话是需要极致的破坏力，其他什么都不需要考虑，所以我打造了这把双刃剑。”

“等一下！如果是定制的话，那你见过使用武器的那个人吗？”

凯伦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只要可盖能说出一些面部的特征就会对破案有着极大的帮助！

然而可盖却遗憾的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只给了我一些参数，身高体重还有握力。”

他走到刚刚工作的地方，从工作台下取出一本垫桌腿的书籍，又谨慎的从这本书籍的书页中取出一张便签递给凯伦。

用这份数据在钟灵城中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就现状而言，这是一个无比珍贵的线索，凯伦先默默的记下三个数据，随后把便签放进贴身的衣兜。

“麻烦你先在这儿躲一阵子，不对！请跟我一起离开！”

可盖先生冒着生命危险交代了一切情报，她自然要保护他的安全。

短暂的犹豫后，可盖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先将左手的义肢换成常见的手型，随后大步走到向上的通道前，将倒下的梯子扶起，紧接着便对凯伦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毫无疑问是想先让凯伦离开……

“谢谢！”凯伦简单道谢后便爬上了梯子。

头顶上的活板门被可盖先生刚刚锁住了，凯伦拔出插销，打开了活板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通向外界的通道……

而是一张诡异的面具。

凯伦和那副面具对视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张面具在她的面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只脚狠狠的踩在她的右手掌上！手掌吃痛的回缩，她的身体重心失衡，脱离梯子直接向后方仰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疼痛让凯伦迅速做出反应，她躺在地上瞄准上方的活板门，右手扣住左臂义肢上的机关，将能撕裂一切的钩爪直接射了出去！

咚——

钩爪极速射出，直乶接贯穿了船舱的墙壁，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虽未能命中敌人，但也勉强将活板门边的敌人劝退，凯伦咬着牙忍着疼痛从地面上站起，对着残缺的天花板举起手枪，手指放在扳机处……

她调整着呼吸，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敌人。

哗啦——

头顶的天花板瞬间碎裂，大量的木屑和烟尘随之落下，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手中闪过一道银光，锐利的兵刃向着凯伦干劲利落的捅了过去！而凯伦则被烟尘蒙住视线，根本没注意到杀手的到来……

就在这时，铁锤划破烟幕，重重地锤在杀手身上！

那道身影被巨大的力量锤飞出去，整个身体摔在工作台边，被海量的工具所淹没。

“快走！”凯伦没放过这次机会，对着那道身影连开数枪。

枪火闪烁，工具台边的身影剧烈的抽搐起来，身上的三个弹孔都在向外流着血，子弹打空后凯伦赶紧换单，但与此同时可盖先生迅速的向那道身影冲了过去，左臂的锤子高高举起，用尽力气凶狠的砸了下去！

没想到竟然送上门了！凯伦换上子弹，瞄准了那道身影……

但她的心脏猛地揪紧，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杀手突然摁住身旁熄灭的炉子，摁动机关将功率调整到最大，紧接着立刻举了起来，凯伦瞬间察觉到不对，她想要大声的提醒可盖先生，但已经来不及了！

糟了……这是凯伦最后的想法。

炉子整体碎裂，碎片和紫色的液体飞溅开来，不少直接飞进砧板边的燃烧着的火炉中！剧烈的爆炸接踵而至！范围覆盖到整个下船舱！

处于爆炸中心的二人不知所踪，凯伦虽有防备，但依然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头部撞到墙壁边，一条血线从额头滑落，爆炸后船舱侧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汹涌的海水涌了进来，正在极速的灌满整个船舱……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凯伦打湿，她无力的挣扎着，却还是难逃厄运……

身体被海水卷走，即将不受控制的沉到黑暗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