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缺爱的可悲怪物

视角暂时返回艾莉丝这边。

夜幕还没降临，她索性就以艾莉丝的身份出走。

现在加蒂斯夫人去往警署接受调查，大哥安德鲁是最忙的，他在公司和会计师们计算损失，回头还要应对股东和其他的合作伙伴，二哥约翰躲在房间里哭哭啼啼，三姐去找她的宠物们寻求安慰，家里没人在乎她去了哪儿……

所以，她随便套了一件大衣就去找格蕾了。

那件羊绒外衣是她在某次任务中随意买下的，颜色是那种略显老土的土黄色，她那次暗杀完目标后就再没穿过这件大衣，但今天却心血来潮的穿了起来，不因为别的，只是单纯感觉这件外衣和凯伦的棕色风衣是同款。

先不说凯伦那边，她感觉自己倒是越陷越深了……

凯伦走后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发着呆，慢慢的她开始不由自主的行动，寻找着小侦探可能遗留下的痕迹，最后她找到了凯伦曾经擦试过身体的浴巾，然后她就开始的沉浸于廉价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几分钟后，她为自己的行径而懊恼起来。

好像越陷越深的人……是她啊。

艾莉丝可不会为追求快感之事而感到羞耻，她之所以懊恼的是自己越陷越深，反而对小侦探产生了依赖心理，这件事让她有些无法接受。她思索着原因，把那件浴巾盖到脸上，贪婪的嗅着凯伦曾遗留下的味道。

所以她才会迫切的想和格蕾女士见面，认领她的新任务，只有这样她和小侦探才会在短时间内再次见面，她才能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

路上她已经开始有些眩晕，少女的身影在她的面前闪烁着，让她不得不服下安神的糖果。

终于，她来到勃莱特街的那家破旧的酒馆。

酒馆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这家店是外来者的聚集地，按理来说应该随时有人在此处歇脚，但此时店里一片冷清，所有的椅子都摆在桌上，看上去像是提前打烊的样子。

就在她有些怀疑之际，那个给她倒过茶的吉普赛老太太从吧台后走了过来。

“葛蕾、格蕾女士在、在等你。”她带着浓重口音含糊不清的说道。

艾莉丝有些怀疑的眯起眼睛，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摸清了店里的细节，眼前的老太太不是酒馆的主人，也基本不会下楼待客……

“她在哪儿？”艾莉丝摸向大腿，那里绑着三把利齿飞刀。

“她让我给你这个……”

精致的灰黑色盒子递到了艾莉丝的面前，里面装着全城最昂贵的巧克力。

老太太突然噤声，她看到艾莉丝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冷，她从盒子里拿出一粒，剥开包装将巧克力塞进口中……

没有一丝甜味，只有无穷无尽的苦涩。

艾莉丝吃着巧克力，她径直走到柜台后左挑右选拿出几瓶烈酒，她熟练的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液体掺到烈酒中，紧接着她又把吧台上的抹布撕成布条，塞到酒瓶中浸湿，在短时间内自制出三瓶简陋的燃烧弹……

“要是我还能活下来着的话，我会赔偿你一座新酒馆的。”她冷着脸将放进酒瓶里的布条点燃，“现在，给我滚出去！”

老太太无比惊恐的照做，艾莉丝毫不犹豫的将自制的燃烧弹向二楼的房间扔出！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熊熊大火燃烧起来，艾莉丝在酒瓶里加入了紫水银，所以它能极速的燃烧起来，炙热的靛色火焰沿着流淌的酒精在木制地板上蔓延开来，不一会儿整个酒馆的二楼都燃烧起来……

“给我滚出来！混蛋老女人！”艾莉丝怒吼道。

烟雾弥漫的火场中突兀的出现一道身影，艾莉丝睁大了眼睛，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位身负软甲的高挑女人，软甲只覆盖她的胸部、双肩、以及大腿外侧，丝毫不影响行动，手臂上则是特殊材质的护臂，护臂外侧有一道细密的锯齿……

她戴着一副令人望而生畏的面具，造型就像是恶魔标志般的骷髅羊头骨，整体呈一个倒三角的形状，面具的双眼处被红色的镜片覆盖着。

没有任何言语的，她拔出了腰间的武器，一把细长的秘银刺剑，浓密的烟雾弥漫着，渐渐遮挡了她们二人的视线……

叮——

清脆而刺耳的声响在她的胸前炸裂，艾莉丝在烟雾弥漫的瞬间抛出利齿飞刀，却被对方刺剑的刀刃轻易的截下，艾莉丝紧接着闪身进入烟雾，身穿软甲的敌人从容不迫的跟上，手中的刺剑闪电般的刺穿浓密的烟雾……

艾莉丝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肩膀被刺伤了，伤口很深。她的反应很迅速，连忙后撤避免刺剑进一步深入，与此同时她也换到了机会，敌人保持着前进的姿势想要取她性命，而她及时的后跳躲避，反手迅猛的掷出飞刀，精准正中对方的头部！

这是极其冒险的战术，但她清楚，在战斗经验和装备都落后于对方的时候，放手一搏是为数不多能保住性命的战术。

她抛出的飞刀携着巨大的冲击力，虽不能刺穿对方的面具，但也能短暂的击晕对方，身体后仰的艾莉丝瞅准时机，双手撑地来了一个灵活的后滚翻，拉开距离的同时她到来吧台，拿出了刚刚准备的杀手锏……

她制作了两个简陋的燃烧弹，准确来说是三个，前面两个燃烧弹只是掺入了紫水银成分，而这第三个……则是将试管里剩余的紫水银全都倒了进去。

“去死吧混蛋！”艾莉丝用尽全力扔了过去！

燃烧弹？这玩意应该叫炸弹！

身负软甲的敌人躲避不及，那身轻便的护甲保护不了她，混合着紫水银的酒瓶即将在她面前炸裂，靛色的火焰会将她瞬间吞噬！最后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枯骨……

赢了！艾莉丝已经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万幸，我教你的时候留了一手。”

艾莉丝不敢相信她的眼睛，敌人手里犀利的剑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抹模糊的影子，紧接着暴风骤雨般的直刺瞬间爆发！被艾莉丝寄予厚望的炸弹在连忙不断的直刺中破碎，无数紫水银滴落在地，如岩浆般剧烈的灼烧着地板……

敌人向前一步，剑刃刺破了她的脖颈。

在巨大的差距面前，反抗是徒劳的……

敌人摘下面具，面具后是一张苍白的死人脸，导师格蕾用她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凝视着艾莉丝，表情很是狰狞。

烟雾弥漫火场中，一对师徒凝视着彼此，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艾莉丝见到敌人的真面目后脸上的慌张竟然消失掉了，反而露出了微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的盟友？”格蕾咬牙切齿的问道。

“因为我想杀他，就这么简单……”

即使刺剑的剑刃架在脖子上，艾莉丝却笑容依旧。

格蕾罕见的露出凶狠的表情，她咬着牙，剑刃的位置很好，只要握住剑柄使出全力，就能直接把艾莉丝的头颅削下来！可是她偏偏使不上力气……

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如今把情绪全写在脸上。

“格蕾老师……”艾莉丝微笑着念叨着。

“别那么叫我！在你之前我有很多学生，全部被我亲手杀死了！”格蕾怒吼道，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开始颤抖，“现在，我要杀了你！”

这就是艾莉丝这么有恃无恐的原因，因为天生的悲剧，她很擅长感受他人的情感，在她的眼里冷漠无情、杀人如麻的老女人早已接近精神崩溃的边缘，她需要依靠需要支撑，换句话说，她需要“爱人”……

刀刃隔开她的皮肤，逐渐深入……

艾莉丝汗如雨下，艰难的呼吸着，她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声带和情感，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要将她的情感与演技全部注入进去，完成致命的绝杀！

“妈妈……”

她装作失神的念叨着，她那纯黑色的眼眸中竟流转着名为亲情的情感，她好像将眼前的人认错了，迷茫的念出了那个被爱与希望包裹着的名字。

刀刃，停下了。

“你喊我什么？”格蕾呆住了。

那个单词宛若无形的刀刃破开她的防御，插进她的护甲，刺穿了她的内心。

艾莉丝没有回答，只是虚弱的注视着眼前的女人，这次的对视仅仅只有一秒，格蕾女士立刻放下刀刃，架着她从后门走出火场，此时酒馆附近聚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摘下面具后她的诡异装束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两人扶着彼此，来到一处静僻的地方。

“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格蕾恶狠狠的说着，拿出绷带为艾莉丝包扎。

“我一直把你当作母亲，咳咳咳……”艾莉丝剧烈的咳嗽起来，虚弱的样子仿佛病弱的命不久矣，即使是格蕾这样的杀人机器都心生怜悯。

我杀不了她……她的内心终于明确了这一点。

格蕾表情复杂的拥抱了可怜的艾莉丝，凑到她的耳边低语着：

“我知道你在骗我，利用我的情感……这是最后一次！你下次再敢任性的话，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她气愤的说着，轻拍艾莉丝的后背帮她顺气，“我真后悔把那些技巧交给你了，我真的很后悔！”

“妈妈……”

艾莉丝虚弱的微笑着，呢喃着那个令格蕾神魂颠倒的词汇。

“别说了，我不会杀你的！”

格蕾女士脸色惨白的从衣服内衬里拿出香烟，哆嗦着给自己来了一根，她从未如此心慌过，因为一个单词，老女人第一次抛弃原则，成为了艾莉丝的共犯。

“作为交换，我会给你新的任务，你必须要完成！”

“我知道了。”艾莉丝倚着格蕾，轻轻点了点头。

利用他人的情感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艾莉丝闭上眼睛漫无目的的思索着，自己未免也太坏了点，像她这样的人，注定会死的很惨吧。她回忆着童年时父亲讲过的童话故事，蛊惑人心的坏魔女会被吊在树上烧死。

香烟燃烧着冒出灰色的烟雾，格蕾那双无神浑浊的眼睛中渐渐有了神采，她封闭的情感还是在不经意间破裂了，那些回忆，那些她想遗忘的回忆全部涌入了她的脑海，将她心中孤寂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光怪陆离……

她最终还是要面对那段记忆……

……

年轻时的她和许多同龄人被某个大人物圈养，他们被各种思想洗脑，大人物说他会让人把她们培养成战士，让她们去刺杀新时代的敌人。

可真到战场上和敌人兵刃相向时，她们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只是可怜的棋子、炮灰而已。

那个夜晚是个疯狂的夜晚，仅存下来的女孩们纵酒狂欢着，酒精会消解她们的恐惧，年轻的格蕾滴酒未沾，心中的恐惧与绝望丝毫没有减轻，未知的情绪让她盯上了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越了界，精神崩溃的她神志不清的爬上那个女孩的床，将那女孩……

开始的时候她很强势，她希望女孩能打她咬她，把她唤醒，但那个女孩在配合着她，两人紧紧相拥，融为一体。

事后，她紧紧的抱着那个女孩，沉默不语。

“抱歉，我没有东西能赔给你，我只剩一条命，现在它是你的了。”格蕾缓缓说着，“明天还有新的任务，如果你遇到危险的话，我无论如何都会救你的，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女孩没有回答，她神情落寞的垂下眼帘。

“我不需要你的命，我只希望你能陪着我……这就足够了。”女孩默默抱紧了她，看来白天的惨剧对她有很大的影响。

“这就是你的要求嘛……我向你保证，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格蕾认真的回答道。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对话，语气却像是相处已久的情人，她们只有拥抱着彼此才能在冰冷的痛苦与绝望中获得一丝温暖的感觉。

……

时间回到现在。

格蕾女士唇间的香烟已经熄灭，她取下烧到滤嘴的香烟，将它随手扔掉了。

太可笑了，为了一句称呼，她就背弃了自己的原则。

“你是个怪物，极度缺爱的可悲怪物……”她的声音在颤抖着，明明是在说着艾莉丝，但她好像另有所指。

艾莉丝无声的笑了笑，她这次的笑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极度缺爱的可悲怪物，这个称号真的很适合自己呢……

“喂妈妈，我是什么样的怪物？”她向格蕾问道。

“你渴望关心，渴望被爱，但你是个丑陋的怪物，怪物是不配得到爱的，因为你会把你爱过的每个人都害死的。”格蕾缓缓说道，“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拼尽全力也只不过为了品尝爱的滋味……”

艾莉丝脸上的表情消失掉了，她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嘴唇，默默的回忆着那个女孩，回忆着她的味道，回忆着有关她的一切。

我很爱你啊凯伦……

但，我真的会害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