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爱如细雨（2）

"哇..."

魔兽动物园。

李贤去买票离开片刻时。

连敏夏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窗，不停地发出充满好奇的惊叹。

看着漂浮的水母般的魔兽，她的眼神中完全没有平时那股凶狠傲慢的气势。

对于总是与危险魔兽打交道的她来说，这是一次非常新奇的体验。

虽然一开始有些担心，但此刻的连敏夏对第一次约会就选择这个地方，深感自己眼光独到。

更何况还特意选择了朴素的穿着打扮，此时在动物园里游玩的她，活脱就是一个刚刚来到大城市的乡下小姑娘。

然而，美丽的花朵总会招惹害虫的靠近。

她那张闪闪发光的容颜终究无法被掩盖，不知不觉间已经吸引了周围的人的目光。

此时的她不再是魔道家族的大小姐，而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姑娘，所以这门槛自是低了不少。

"咳咳，看看那边。"

悄么声渐渐地聚拢过来，最终两个男子将她围住并开始搭话。

"小姐，你一个人来的？你的同伴呢？"

两人一副市井无赖的派头，明显是想欺负看起来初来乍到懵懵懂懂的小姑娘的样子。 

就是京城社会上最常见的那种不入流的市井之徒。

那语气也都老套得不能再老套了。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让我们帮帮你？嗯哼？"

说这话的同时还舔着舌头，一副轻浮样。

"…"

看着那毫不掩饰阴险内心的厚脸皮样子，连敏夏不由得皱起眉头，仿佛看到了一只发臭的癞蛤蟆。  

敏夏用宽大的帽子遮掩那厌恶的表情，习惯性地抖动手指。

不知不觉间，看不见的手掌背面，开始迸发出"啪嗒啪嗒"的火星。  

敏夏陷入了思考。  

嗯，我该怎么呢?

是把他们的脸烧得半焦好呢，还是把他们手臂的关节全部粉碎成渣呢?

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

毕竟是第一次约会，实在不想看到流血事件发生。况且好不容易打扮一新才出门的，更要注意分寸了。  

那就先稍微烫一下他们的舌头吧?

"嘿嘿，吓到了吧? 我们可不是坏人哦。"

"是啊。一起逛的话就知道了，嗯?"

男人们误以为连敏夏的态度是害怕，随即一边咯咯发笑一边滔滔不绝。已经走进的其中一人甚至伸出手想要勾肩搭背以示亲切。

「...还是全烧了吧。」  

敏夏心想，与其去用手抓蚯蚓，也不想给这些东西哪怕半点好处。

看到伸过来的手臂，连敏夏轻而易举地得出了结论。

就在连敏夏准备加大手掌边缘跳动的火花的那一刻。

-咔嚓!

"呃啊……!"

"…?"

听到传来的痛苦惨叫声，连敏夏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朝她伸过来的那条手臂，正以关节完全相反的方向弯折，晃晃悠悠地耷拉着。

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的李贤把混混的手腕向后扭转后，低沉地开口道。

「这令人作呕的垃圾，竟敢...」

那声音中充斥着压抑的厌恶与愤怒。

他那仿佛在捍卫属于自己之物的态度，让延敏夏感到脸上一阵温热。                                

「你、你干什……啊呀！错、错了...我们知错了...！」

那些庸俗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即使不用言语表达，这个事实也再明显不过了。        

其他混混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只有这一个被李贤钳制在手的人，痛苦地扭动着身躯乞求宽恕。

李贤与延敏夏目光交汇,延敏夏稍稍摇头示意。

李贤不需言语,也轻易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将握抓着的混混甩在地上摩擦，随后发出低沉的怒吼。

"立刻给我滚。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

"呜哇……!"

嗯，那种事应该不会发生。警告还没结束，他们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就在连敏夏这么想着的时候，抖了抖手的李贤终于向她走了过去。

连敏夏神情冷淡,若无其事地伸出了手臂。

"…辛苦了。白白耗费了力气…哎哟?!"  

然而李贤并没有挽住她的手臂或者牵起她的手，而是伸手抓住了她另一边的肩膀，随即用力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连敏夏无奈地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耳边就传来了他依然怒气未消的声音。 

"前辈。伤着了哪里没有？"

"没，没有。我怎么会在那些人手里吃亏？不过先等下..."

"那身体哪儿碰着了？"

咔嚓。

还有那只紧紧箍住她单薄肩膀的有力大手。

明显地感受到的独占欲与所有权欲。

对此，连敏夏也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咚、咚、咚。

她尽力忽视传遍全身的心脏跳动声，故作镇定地开口说道。

"当、当然没有了。"

那股紧握的力量渐渐松弛下来，奇怪的是，连敏夏却感到了一份难以名状的空虚。  

"那真是太好了。"  

"…你管得太宽了啦。"  

连敏夏故意用轻快的语调打趣着，似乎想借那种方式平息这份微妙的情愫。  

俩个人没事一样，并肩走在动物园内。  

连敏夏仰头看向李贤，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略显回忆。

察觉到那不满的目光，李贤疑惑地向她发问。 

"突然怎么了?"

"...不过你为什么只对我用前辈这个称呼呢?"

"…?"

不明白话中含义的李贤露出荒唐的表情。连敏夏故意用略带委屈的声音继续说道。

"…对白书连却总是叫『连儿』 。"

"之前不是还说前辈很有特色很好吗...啊。"

这时终于明白了她不满的李贤，低头看着连敏夏。

"难道是在吃醋?"

"什、什么吃醋啊……你在说什么胡话……!"

一瞬间表情动摇的连敏夏，激烈摇头予以否认。

看着和自己截然不同、露出狡黠笑容的李贤，不知为何她觉得火冒三丈。

连敏夏像是要找借口似的，用拉长的语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那，那个只是平时的情况啦。当然啦，我也不是完全讨厌或者不喜欢'前辈'这个称呼，可是今天情况不是有点特别嘛。我们又不是在学院，而且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彼此之间的称呼要不要再多思考一下，我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

今天的连敏夏显得格外话多。

李贤只是默默注视着她。

怎么说呢，她的意图简直一目了然。

嘛，对李贤来说，也没什么理由不满足一下连敏夏的愿望。

尤其是看到她那么渴望被爱，更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看着还在继续长篇大论的连敏夏，轻而易举做出决定的李贤，简短地开口说道。

"那么…敏夏啊?"

"呜,呜嗯…"

反应是即时的。

啪嗒一声，连敏夏停止说话，深深埋下了头颅。

脸颊像被灼伤了一样发红发烫。呼吸极其不稳定，几乎要陷入呼吸困难。

"冷,冷静...!'

连敏夏轻锤胸口，努力抑制住那热意。

接着清清嗓子，假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个,没那么差啦。我会好好听的。那么今天就这么称呼好了…"

"不过...只有一方这么做不是很无趣吗?"

"…?"

然后李贤提出了没头没脑的疑问。

这次轮到连敏夏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微微皱眉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按年龄来算，我可是你的哥哥呢。"

"什么…！"

直到这时，敏夏才明白了李贤的意思，她的脸蹭地一下红了。

在摇篮学院里，年长者是后辈，年轻的反而是前辈，这种情况比比皆是。

通常情况下，魔法师到了青春期尾声或自我意识形成之时，就会开始绽放魔力，不过那具体时机因人而异，自然也无法一概而论。

当然，前辈后辈之间的身份高低不是按年龄，而是严格根据年级划分的。2年级的连敏夏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规则。

更何况有哪个胆大的男子会敢在赤火家族的贵女面前以哥哥自居。

除了眼前的这个人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到。

「你、你太狂妄了! 区区一个后辈竟敢...!」

「正如你所说，这里也不是学院，不是吗?刚刚好像有人说过吧?」  

李贤依旧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对敏夏咄咄逼人的态度毫不在意。

「我们应该公平对待彼此吧? 堂堂『前辈』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唔...但是...!」  

敏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懊恼地跺着脚。

说实话，她确实感到有些难为情。

但坦率地讲...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仔细想想，以前自己似乎也曾经尝试过类似的事情。

既然这样，刚才李贤的话反而点起了她内心的火。

"真的要..."

终于，敏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扭动，低声呢喃。

"...你真的想从我这里听到那样的话吗？"

"嗯。"

"呃..."

而后是没有一丝犹豫传来的回答。 

此刻已别无选择。敏夏紧紧闭上眼睛。

终于，把一直只敢象而未曾说出口的那个单词，从唇边轻轻挤出。

"贤…贤哥哥……"

"…"

虽然连敏夏没看见，但在那个瞬间，连一直带着取笑般的微笑的李贤也不禁吃了一惊。

于是李贤就这样呆呆地凝视着连敏夏。

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轻轻将垂落在敏夏脸上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用柔和的低语说道。

"...很乖。"

"呜、呜咿..."

瑟瑟发抖的敏夏。 

她睁开双眼，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稍稍低下头。

"不知道啦..."

一直观察着敏夏的李贤带着调皮的表情补充道。

"对哥哥不是该用敬语吗?"

"还、还提什么敬语啊...!"

面对这无礼的要求，敏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追问道。

"适、适可而止吧...!和你玩玩也要有个度啊...!"

"用敬语。"

"不就差一岁吗还非要说什么敬语..."

"用敬语。" 

"呜呜..."

然而最终气势被压制的反而是连敏夏这一方。  

她虽然眼中含着泪水强忍着羞耻，但一股奇妙的兴奋与背德感却在她的心深处开始剧烈翻涌。  

这是她勉强以仅存一点的前辈的威严作为挡箭牌才掩盖住的东西。

掀开那层遮羞布后剩下的，不过是一堆卑劣而阴暗的欲望罢了。 

连敏夏一直刻意无视这些感受，直到它们已经发酵到难以忽视的程度，她才终于认命地沉沦于那欲望之中，完全地交给了它。

"好...好的...哥哥。"  

连敏夏深深低下头说道。李贤则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继续道。

"今天就这么叫吧。"  

"…好。" 

连敏夏点点头。  

她那深深帽檐也难以遮掩住她满脸的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