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重逢(17)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校长会有这样的反应。说实话，我以为会遭到严厉的斥责。

这时我才注意到校长的脸色。

"…"

她那双总是高傲地俯瞰一切的眼睛，不知为何微微动摇。脸上隐约浮现出一种几乎让人误以为期待的炽热。

……也许现在海月花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

她最近不也经历了相当波折的日子吗？

在南部远征中，她遭遇了意外的袭击，最终甚至失去了一只眼。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刚勉强返回首都，就不得不镇压白一龙发动的政变，还要对抗魔女。

我和连儿也欠她一条命。

更何况，回到摇篮学院后，校长不仅没有休息，反而被繁重的工作折磨着。

即使她是个规格外的魔法使……但这种情况也未免太过勉强了。

也许刚才校长的抱怨，正是她自身状态的无意识表露。

"哎呀，好，好了。"

海月看着陷入短暂沉思的我，挥了挥手。她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不知为何，我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那个……"

"就算真是那样，也只是句玩笑话罢了。堂堂校长居然要学生搀扶，万一被人看见了，岂不是成了大笑话……哎呀？！"

然而，就在校长准备再次迈步时，她的脚突然被散步道上突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猛地摇晃起来。

"海月花大人！！"

我立刻伸出手臂去扶她。

这果然是个不合常理的情况。

堂堂校长级别的魔法使，怎么会连一块小小的石头都躲不过，还差点摔倒呢？

在旁人看来，或许会以为她是因为心不在焉才出了洋相。但我心里清楚。

校长现在显然是在勉强自己。

"您没事吧？"

因为站得很近，所以在她摔倒之前我能够扶住她。她的身体轻如羽毛，所以并不困难。

我伸出手臂，像包裹一样搂住了她的一侧肩膀，结果看起来就像把校长拥入怀中。虽然知道这样有些失礼，但情况特殊……

"…"

校长像石像一样僵硬地站着，一言不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脸上的红晕也像花朵一样逐渐绽放。

"海月花大人？您没事……"

"没，没事。"

我再次呼唤，海月花这才摇了摇头。虽然她说没事，但看起来状态并不好。

"这，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随意碰我……"

她很快回过神来，瞪着我责备道。

"大胆也该有个限度……"

我并非不能理解校长的心情。毕竟她是一位成就了伟大功绩的大魔法使。

这样的人物被区区一个学生搀扶着，那份屈辱可想而知。

但对我来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校长摔倒在地……

"如果冒犯了您，我向您道歉。我只是担心校长先生……"

听到这话，海月花不知为何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担心我？"

"是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声音僵硬得几乎是刻意装出来的。虽然这是发自内心的道歉，但或许并没有传达到她的心里……？

"呵，真是……天赋异禀啊。真是天赋异禀。"

海月花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又用明亮的眼神瞪着我。

"我似乎有点理解那些孩子的心情了。不过，别误会了。我看起来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如果你以为我会轻易让步，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嗯…？妥协什么…？"

是在说绊脚石吗？

"哼。就这样吧。"

校长似乎没有打算解答我的疑问，猛地转过头去。但很快，她又微微侧过脸，露出修长的鼻梁，犹豫着开口道：

"不过，你真的…会扶我一把吗？"

"是的，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立刻回答道。这并非谎言。

毕竟，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虽然一开始觉得有些麻烦，但毕竟她也是批准我推荐入学的人。

之后多亏了海月花，我也得到了各种便利。比如能和连敏夏一起住在宿舍之类的。

相比之下，这点搀扶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我轻轻拉过校长，让她支撑住我。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一股清新的草香萦绕在鼻尖。

"您可以放心靠着，我没关系的。"

"嗯，好。"

起初我用手支撑着她的肩膀，但姿势显得有些扭。为了让她行动更方便，我将手滑向她的腰部。随即，校长口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

"呃…！"

"校长老师？您没事吧？"

"啊，没什么…！这是…那个…"

我猜测她腰部是否有我没注意到的伤口，但校长摇了摇头。她犹豫片刻，似乎不太情愿地开口了。

"我…我的腰有点敏感…"

***

之后，我继续扶着校长，和她一起走在散步道上。实际上，这几乎成了听她抱怨的时间。

"总之…就算有十个身体也不够用啊…摇篮学院一团糟，首都也乱成一锅粥…还有从北部传来的各种情报…"

因为靠得很近，校长的声音几乎像耳语般传来。

虽然那张嘴还在不停地抱怨，但可以感觉到刚才那种尖锐的态度确实缓和了许多。

尤其是从她自然地依偎着的姿势以及步伐的配合来看。

"您辛苦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了。再怎么也不至于要借学生的手。"

海月摇了摇头，甩开半埋着的头发。

"如果真觉得过意不去，偶尔像这样陪我聊聊天就好。正好我也找不到人倾诉，心里憋得慌。"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

"…"

于是，校长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既尴尬又满足的微笑。那笑容清新得让人难以相信他是摇篮学院的新生。

不管怎么说，看来她积累了不少经验。

"不过，你对我撒了一个谎啊。"

校长一边继续走着，一边用平常的语气问道。

"撒谎…？"

"我说的是你的力量。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否认吧？"

"…"

校长的态度太过平静，反而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我也曾想过，总有一天我的能力会被揭穿。更何况我还在教授们面前公开使用了那种力量。

自然，她迟早也会知道这件事。

"拥有魔女之力的男人……真是的，活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见到啊。"

每次看到她那张毫无皱纹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总是让人难以适应。

"之前的功绩终于让人有些理解了。讨伐触手蛇，PLF 1联队歼灭……虽然一直觉得有些可疑……"

"……您是要杀了我吗？还是逮捕……？"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接下来的问题，她依旧不以为然地歪了歪头。

"那当然是因为……"

"你在关键时刻拯救了摇篮学院。之前的功绩更是数不胜数。我为什么要迫害这样的人呢？"

说完，她用略带遗憾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不然呢？难道我这副身躯就如此不可靠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倒是有些失望了。我可是倾尽全力支持你在摇篮学院的生活啊……"

"怎么会呢？我对校长您始终心怀感激。"

"哼……"

校长虽然故作严肃地转过头，但嘴角那掩饰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她。很快，她收敛了笑容，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咳咳，总之你不用担心那边。那天聚集的教授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保护学生的人。他们个个都是品德高尚的人。虽然我已经严格地让他们封口，但即便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也会为了你而守口如瓶的。"

"谢谢您。"

"我们之间何必这么客气。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些恼火。你师父理应为欺骗我的罪行受惩罚，你心里要有数。"

"…"

完全猜不到校长会下达什么样的惩罚。只是庆幸，承受这场风暴的不是我。抱歉，团长……

"无论如何，因果应当明确。对我认为有必要了解那股力量的来源。也许能从中找到对付它们的线索。"

这是个合理的疑问，但我却没有什么特别能说的。除了我的力量源自秀雅这一事实外，我自己也所知甚少。

然而，我也不能立刻向她透露秀雅的真实身份。毕竟，真正的魔女和拥有魔女之力的人是不同的。现在耶娜不也被关押在安华监狱吗？

更何况，校长对那些事情的憎恶似乎相当强烈…

"…真是可惜啊。"

听完我的话，校长带着些许失望的表情喃喃自语。

"我还以为至少能找到一些未知的线索呢…"

"抱歉。"

"没事，这也不是你的责任。"

校长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不知不觉间，小径已走到尽头，我们来到了花园的尽头。

校长默默地走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

"不过，你的存在还是让我有些高兴。"

"您...是在说我吗？"

"是的。"

校长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悠远的声音开口。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被人称为天才，备受赞誉。"

突然的自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