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重逢(6)

书连独自走在已成废墟的市中心。

市中心各处冒出黑色的浓烟，间歇性的爆炸此起彼伏。残肢断臂的尸体随处可见。

-轰隆！

一枚盲目的炮弹直击她，但随即被力场的反弹力弹开，无辜的建筑物因倒塌。

"…"

她毫发无伤，纹丝不动。

书连默默地继续向前走去。

派天境内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10区，已被突破!!"

"55区发现大量敌军…!"

"第4军团失去联系…!"

乌鸦在天空中杂乱地穿梭。穿着破损防护服的残兵陆续抵达，传来的噩耗让希望的光芒逐渐熄灭。

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以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为中心，四周延伸着优雅的建筑群。

这里曾是派天荣耀的象征，如今早已沦为半片废墟。炮火击中的地方燃起火焰，却无人有心思去控制。

面对这惨状，书连却无法产生任何特别的感触。

反而感到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因天生注定短命而总是被轻视的记忆。

回到家族后，又遭受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的监视和暗杀威胁的回忆。

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感情可言。

踏入的指挥部同样也是一片混乱。

"派往白光和成山的使者呢?"

"白光那边还没有回复!据说家身体欠安…"

"成山那边也一样!继承人闭门不出，只说难以答复…!"

"这些家伙竟敢背叛!找借口也未免太拙劣了…!"

曾经因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膨胀、松弛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忙碌的高级家臣们中间，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

"北部军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他脸上常挂的从容和善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焦躁。他愤怒地咬牙切齿，内心的情绪一览无余。

白一龙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这意味着结局即将来临。

派天的终结。白一龙的终结。

以及她自己的终结。

"只要他们赶到，战局就能扭转…！"

"北部军不会来了。"

书连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回答道。

她每迈出一步，冰冷的寒气便从地面蔓延开来，向四周扩散。

仿佛要将一切冻结。

***

周围早已陷入死寂，尸横遍野，仿佛一座尸山。

在那堆废墟中间，半身被埋的唯一幸存男子急促地喘着。

"呃…咳咳…！"

咔嚓。

紧接着，感受到脖子上冰冷的触感，男子缓缓抬头向上看去。

一根长而锋利的冰锥正准确地对准他的颈动脉。尽头看到的是一对如双胞胎太阳般明亮的金色瞳孔。

然而，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温暖的光芒，而是刺骨的寒意。

"咳咳…咳咳…！果然…了不起啊…"

他一边咳出血沫，一边对书连说道。

"即便拥有超乎寻常的才能……但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斩杀数十名二级魔法使……咳咳……！"

"…"

"我本因怜惜你的才能……才再次接纳你为派天的一员……为何要背叛……！永恒的荣耀……明明就在眼前……！！"

"我从未背叛过。"

书连冷冷地回应，仿佛不愿再听下去。

"从一开始，我就从未真心追随过你。这又怎能称之为背叛呢？"

"你说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在等待这一刻。等待你即将登顶的瞬间。"

书连从凌乱不堪的发丝间冷笑，语气中带着嘲讽。

"因为只这样，你跌落时才会最痛苦。"

"…"

白一龙沉默地俯视了她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提问。

"理由是什么？"

"什么？"

"即使不是背叛…咳咳…也应该有合理的动机。说出来吧。"

"因为你是…所有悲剧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咳咳…"

男人似乎无法理解，皱起了眉头。这种态度反而激怒了书连，她将匕首更深地抵在他的脖子上。

看着流淌的鲜血，她冷冷地说道：

"你违背国法，生下了数十个私生子，一旦不满意就抛弃他们。那些被你选中的人，也不得不为了争夺权力而陷入无尽的骨肉相残。"

"…"

"在食物中下毒，每晚派遣刺客，甚至还不够……还动用魔族发动大规模袭击。"

书连指向喉咙的手臂微微颤抖。仅凭这细微的动作，就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内心的愤怒。

"而你不仅放任他，甚至还诱导他采取这样的方式。将那微不足道的权力像甜美的糖果一样分给他。"

"咳咳……"

"太多人经历了本不该承受的痛苦。仅仅因为你的贪婪。你没有资格觊觎至高无上的地位。你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无尽的纷争和混乱。你……是这个世界上不该存在的人。"

白书连紧紧握住了冰锥的手柄，再次用力瞄准，冷冷地低语道。

"我的罪孽由我来结束。所以，请你……从这里消失吧。"

一种极度的空虚感沉重地压在她的胸口。白一龙之后，就轮到白书连自己了。这样一来，派天所有的丑陋荣耀将如风中飞灰般消失无踪。

这是书连能为李贤做出的最大赎罪。

白一龙在一旁，依然用难以捉摸的表情凝视着书连。他吐出一口夹杂着叹息的气息，终于开口说道。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你说什么……！"

直到最后，书连仍然用愤怒的声音斥责着那个无耻之徒的诡辩。

"……15年前，我失去了第一位继承人。"

然而，男人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话语。

"那是在猎巫行动期间发生的事情。起初，我以为他是被魔女所害而战死的。毕竟，那些敌人曾将共和国逼至灭亡的边缘，是强大的对手。"

"…"

"他是我视如珍宝的孩子，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让我感到羞愧的继承人。甚至在构想对魔女的战线时，他也主动请缨前往最前线，深知何为荣誉。"

陷入回忆的他，目光不经意间投向了天空。

"失去了那样的孩子，那种悲伤可想而知。我沉浸在悲痛中度过了几天。同时，我也在慢慢做着送别那孩子的准备。然而…前来拜访的战区管理员却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气氛瞬间转变。他仿佛在回忆过往的走马灯，用沙哑而沉重的声音吐露着。

"杀死那孩子的不是魔女，而是同为讨伐军的，黑莲的疯子司宰赫。"

"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反问道。

"…为什么？"

"无非是一些无聊的理由。比如惹他不高兴之类的。你也应该听说过那个混蛋的恶名吧。"

白一龙冷笑着回答。

"那简直是肝肠寸断的痛苦。即便在这样的时刻，我也不断地思考着。为什么那个孩子必须死去，为什么我们要经历这样的悲伤…！"

"…"

"而最终找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子…太过脆弱了。"

"什么…？"

"尽管他拥有卓越的魔法天赋，但性格上的软弱总是拖累了他。不仅对家族的下人毫无威严，甚至对竞争对手黑莲的继承人也不吝伸出友好的手。然而，看看他的结局！那份善意最终被无情地背叛！"

他再次转过头，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凝视着书连。

"正因如此，我才不断磨练你们！为了不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与其怀抱无谓的善意，不如时刻保持警惕！只有这样，那些准备充分、才华横溢的人才能在适当的时候登上应得的位置！"

"你在胡说什么荒唐话！！"

书连震惊地喊道。然而，他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她低声喃喃。

"可惜啊，你亲手踢开了本该属于你的幸福。"

就在那一刻。

-噗嗤！

没有任何预兆或迹象。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书连从口中喷出了暗红色的鲜血。

"咳咳…！"

书连低头看去，只见一柄沾满内脏碎片和鲜血的厚实锥形晶体从她的后背刺入，穿透腹部，破体而出。

-嘻嘻…

不久，一阵带着讥讽的耳语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猛地转身，挥动着握着冰晶的手，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哈啊，哈啊…！"

书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勉强用一只膝盖支撑着身体。

"哎呀…你这模样可真不像话啊？"

随后，如同苍白的雾气凝聚成形一般，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突然从白一龙身后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