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重逢(1)

"…"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

我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熟悉的摇篮学院诊疗室。全身的镇痛剂让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辨认出这熟悉的场景。

就这样，我反复咀嚼着过去的记忆。

就像从池塘底部捞起东西一样。

为了寻找失踪的申在宇教授而搜查摇篮学院的事，在那尽头遇到附身于耶娜的某人的事，好不容易击退她并前往核心的事，还有，还有……

"…"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记忆特别模糊。就像在梦中徘徊一样，记忆断断续续。

但可以肯定的是，我阻止了核心的暴走。

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如此幸运地躺在诊疗所里。

"呃……"

随之而来的是遍布全身的剧烈疼痛。

尽管被药效浸透，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感到疼痛。

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

我勉强转动头部，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幸运的是，似乎没有致命伤……

-你的身体正在崩溃吗？

突然在脑海中闪过的，是在主楼屋顶上遇到的那个邪恶存在的嘲笑。

我的状态已经糟糕到这种程度了吗？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甚至无法准确预测自己还能活多久。

也许我已经变成了即将燃尽的余烬……

-这就是觊觎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力量的代价吗……当然应该如此。

"……哈。"

在嗡嗡作响的声音中，我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声。

说什么觊觎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力量的代价。

我从未有过那样的野心。

我只是想保护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即便如此，对我来说也是过分的奢望吗？

-轰！咚！！

就在我即将陷入感伤的那一刻。

突然，窗外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噪音将我惊醒。

那声音仿佛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又像是魔法与魔法碰撞的声音。

从位置来看，应该不是摇篮学院内部。而是更远的地方，可能是从首都附近传来的。

……该不会又发生了什么吧。在这种时候只能躺在病床上，真是让人焦躁不已。

不过，至少这意味着摇篮学院一切安好……

"…"

疑问的浪潮不断在脑海中翻涌。

有太多事情让我感到好奇。

从那件事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多少天了？

被魔女蛊惑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爆炸声的真相是什么？耶娜的下落又如何？

…我想要守护的人们是否都平安无事。

由于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迹，我甚至找不到可以询问的对象。

不过，看到水杯和擦身的毛巾等物品，至少说明有人经常出入这里。

我正在犹豫是否要按呼叫铃时，恰好听到病房外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那步伐虽然略显无力，却透着一股优雅的气质。是来查看我情况的护士吗？

-吱呀！

"那个…"

门随即被推开，我正准备转头询问情况，刚要开口。

-哐啷！！

水瓶摔碎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刺耳地回荡。我与进来的人四目相对，一时间愣住了。

望着那张熟悉而僵硬的脸庞，我小心翼翼地打了招呼。

"……你好，前辈。"

***

尽管多了一个人，病房内依旧一片寂静。

连敏夏双手合十，端正地坐着，默不作声地盯着我，就这样保持了整整几十分钟。

"…"

啧啧。不知为何，她的目光刺得我心脏隐隐作痛。莫名其妙的尴尬让我难以开口。

不过，倒也不至于让我心情糟糕。想到她依然保持着那份倔强，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若是以初见她时的我来想，这种思维方式恐怕是难以想象的吧。那时的我，大概会直接一拳打在她的脸上或肚子上吧。

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非常憔悴，让我有些在意。

不……不是有些，而是相当在意。

-咕咚！咕咕咚！

趁着偶尔传来的不明爆炸声，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前辈。"

"…"

"您还好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连敏夏依然沉默不语。

相反，她用一种难以置信、失神的表情盯着我。

然后，她缓缓低下了头。

很快，连敏夏整齐合拢的双手和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我背脊一阵发凉。不知为何，感觉就像看着放在火上的水壶一样。

"……你竟敢说这种话？"

终于，蒸汽已经蓄满的水壶开口了。

"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现在不仅是手臂，全身都在颤抖。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如颜料般蔓延的愤怒。

"这都是因为谁…我现在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

我是不是捅了马蜂窝…？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前辈…？"

"为了赶走那些来探病的女人…我费了多少心思…！"

连敏夏停地倾诉着委屈。不过刚才好像听到了奇怪的话，是我的错觉吗？

"前辈，先冷静一下…"

我本想安抚连敏夏，却又闭上了嘴。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

她的眼中布满血丝，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谁让你擅自做那种事？谁推着你的背让你去保护他……！」

"…"

"如果你因此死掉的话……我，我……"

连敏夏哽咽着，艰难地咽下了最后的话。

啪嗒。眼眶中蓄满的泪珠重重地落在地上。

对于自尊心强、性格倔强的她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尽管如此，我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

她的关心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同时，迟来的愧疚感也涌上心头。

但一切都不会改变。

即使回到那个时候，我依然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方法。

"……我别无选择。"

我平静地开口说道。

"如果不是我，恐怕没人能阻止这次危机。"

"但是……！"

"而且，我确实做得很好，不是吗？"

我看着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连敏夏，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什么寿命不寿命的，我尽量不去想那些阴暗的事情。

我只是努力把这件事当作一个轻松的玩笑。

"击退了入侵的敌人，阻止了摇篮学院的爆炸……这样的功绩，足以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

"而且，前辈也平安无事地保住了。这难道不该额外获得嘉奖吗？"

听我这么说，连敏夏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双原本紧盯着我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力量，她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

一反常态的沮丧态度让人感到困惑。我分不清这个玩笑是否有效果…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

沉默许久的连敏夏再次抬起了头。

她犹豫地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我不值得你守护。"

"…?"

连敏夏依然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不值得你为此付出生命…更…"

仿佛她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前辈？"

我无法完全理解她的话。

如果有一个值得我用生命去守护的人，那无疑就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

"…对不起。"

连敏夏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仿佛内心的情感在剧烈翻涌。我依然无法理解她的情绪，心中充满了困惑和压抑。

"我……其实一直在欺骗你。"

"你……在说什么……？"

"…"

她好不容易与我对视，却又立刻紧闭双眼，仿佛在逃避什么。

随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两年前……你经历的那场悲剧……"

在思绪的浪潮中，我只是静静地听着连敏夏的叙述，心中却掀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

当她说完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什么？"

***

"……我的话就到这里了。"

过了许久，连敏夏终于结束了她的解释。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显然这件事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我从未想过会从连敏夏那里听到这件事的真相。

尽管如此，我还是努力整理思绪。

当时的事件，是由于派天内部的权力斗争所致。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村子里的某个人。

而一直被派天压制的赤火，为了拉拢派天的继承人，介入了那场争斗。

袭击我们村子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为了不留下自己的痕迹，赤火利用了早已勾结的魔族进行袭击。

尽管他们明知会屠杀无辜的居民。

换句话说，包括我们一家在内的村民，只是被卷入其中。

仅仅是为了争夺权力的纷争。

"……支持魔族的是我们的父亲。不仅如此，他还亲自安排了中间的向导……"

不知不觉间，连敏夏的哭声渐渐平息，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对不起，我早就该告诉你的……但我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