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接触(14)

今天是摇篮学院在校生必须接受的定期体检日。我在工作开始前，直接前往了医务室。

"请进。"

在医务室里等待着我的，是一位胡须斑白、穿着白色长袍的老医生。

"方法就不必多说了吧？你应该已经经历过了。进去吧…"

一台冒着蒸汽的巨大机器，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一样，正等待着我。

躺下后过了30分钟，检查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是例行的简短面谈。

"嗯…"

然而，与上个月不同，那位胡子花白的老医生拿着我的诊断表，皱着眉头，微微歪着头。

"你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身体状况…您是指？"

"对。比如四肢末端有痉挛，或者视线模糊，或者头痛之类的…什么都行。"

"…我很好。身体轻快，没有什么特别不自然的地方…"

我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

"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嗯，这样啊。我知道了。"

"不过，您为什么要问这个呢？难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倒也不是那样。只是有些事想问问而已。"

医生一边在文件上盖下合格的印章，一边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接着，他将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各种图表和文字的纸递给了我。

"看到了吗？这张图表显示的是你的身体过载数值。这是只有在无数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练专家身上才能看到的水平。可你不过是个还未成年的学生。这确实有点奇怪。"

"那也就是说，确实有问题，对吧？"

然而，卢医生很快又摇了摇头。

"偶尔出现数值波动的情况是很常见的。更何况你最近经历了不少事情，肯定吃了不少苦头，身体也受到了不小的损耗，检查结果自然会有些异常。"

"嗯"

"而且你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症状，最重要的是你还年轻。这段时间尽量避免过度劳累，好好休息。相信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我明白了。"

"如果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去首都的私立医疗机构做进一步检查。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开一份转诊单。"

"不用了。像摇篮学院的医务室这样完善的设施，其他地方也很难找到。既然作为负责人的您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这样的。"

"呵呵，给老头子的脸上镀了一层金啊。"

就在这样例行公事的问候结束后准备起身的时候。

突然，卢医生随口吐出的陌生词语在耳边响起。

"总之你就这么想，安心吧。什么崩溃综合征之类的，根本没必要担心。哎呀，昨天来的那个孩子，说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又哭又闹的……结果只是轻微的感冒……"

"崩溃……综合征……？"

"哎呀，说了不用担心的。"

医生看都没看我一眼，挥了挥手，又埋头于工作中。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10级魔法使因崩溃而死亡的概率，比被魔族暗杀的概率要低得。甚至比那个魔族是魔王的可能性还要低。听明白的话，就请回吧。"

"…"

然而，尽管他信誓旦旦，不知为何我的脚步却迟迟无法离开。

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但无论如何，那个'崩溃综合征'的词汇确实让我难以轻易放下。

"那个……"

"嗯？你还没走吗？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刚才您提到的崩溃综合征……"

经过短暂的犹豫，我最终还是转过身，再次向他开口。

"请问那到底是什么？我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你是第一次听说崩溃综合征？"

于是他略带疑惑地交叉双臂，凝视着我。

"在我的记忆中，黑莲的前辈中似乎也有两三个人是那样离开的。虽然不知道天赋如何，但看来你学习时总是敷衍了事，对吧？"

"……实在抱歉。"

我怎么可能知道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家事呢？虽然现在说他是陌生人也有点不太合适……

"……不过，也不是不能告诉你。看到有人满怀热情地求教，总是件让人愉快的。坐下吧。"

但他很快把文件堆推到一边，转过身来。

"崩坏综合症。顾名思义，就是身体本身崩溃的现象。"

他的解释反而迅速得像是等待已久。或许，无论是魔法使还是乡村老人，在寂寞时都需要一个可以交谈的对象吧。

"我们体内的源泉有着非常特殊的结构，可以说是急剧消耗进化的产物。"

老医师一边擦拭眼镜，一边平静地继续解释道。

"因此，源泉能够将不稳定的能量粒子非常稳定地禁锢其中。而被禁锢在泉源中的粒子，会根据个人的特性进行加工并储存在那里，以便我们随时在施展魔法时取用。"

"您说的是内化吧。"

"没错。源泉的极限就是魔法使个人的极限。源泉枯竭意味着粒子耗尽，也就是无法再使用魔法的状态。"

他点了点头。

"不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使用魔法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极少数的魔法使可以不通过魔法源泉，而是以肉体为媒介，引导粒子来构筑魔法阵。"

"…"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能使用这种方法。事实上，这极为罕见。只那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将魔力感知能力锤炼到极致的魔法使才能做到。"

这种方式与我使用魔法的方法有些相似，但同时又感觉有相当大的不同。

"不过，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以肉体为媒介引导粒子使用魔法是极不推荐的方法，除非到了绝境中的绝境。"

"为什么？如果运用得当，这种方法应该相当有用吧。"

"答案很简单。如果抛开'泉'不谈，我们的身体本身并不太适合使用魔法。"

老医生竖起了一根手指。

"即使勉强使用魔法，最多也只能施展几次小魔法。有些人或许能勉强施展一次高阶魔法，但再往上就会超出负荷，结构上根本不可能。而问题是……与其实用性相比，其危害性实在太大。"

"危害……您是说？"

"当然，做一两次这种事并不会立刻让你丧命。甚至可能成为一场不错的赌博。这难道不是很自然吗？与其什么都不做就死去，不如榨干最后一丝力量去抵抗，这要好上一百倍。但是……"

他的话句句在理。

"想象一下，一个布满数十道细微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痕的陶罐。"

卢医生平静地回答道。

"那就是我们以肉体而非灵魂为媒介施展魔法后的身体。表面上看起来或许与以往并无不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即便外表出现了一些裂痕，但整体框架依然坚固。"

"…"

"但如果不就此止步，继续下去会怎样呢？如果那数十道裂痕最终增加到数百道呢？如果表面的裂痕逐渐侵蚀到骨骼呢？"

"会怎样？"

"当然，最终会因无法承受过载而四分五裂，化为碎片。"

"…"

"如果只是破了一个大洞，它或许还能算作一个罐子。但这次情况不同。它不仅仅是被打碎了，而是彻底化为了粉末。"

"粉末……"

"没有人会记得这个罐子曾经存在于世。它早已随风飘散，无影无踪。"

"…"

"看来你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崩溃综合征。"

他的语气依然显得轻描淡写。

"作为魔法使所能遭遇的最可怕、最悲惨的命运，最终连存在本身都会被抹去。"

***

我走出医务室，在走廊上走时，依然沉浸在思绪中。

'故事就到这里吧。总之你不需要担心。在过去100年里，没有一例学生因崩溃综合征而离世的案例。'

老医生虽然这么说……但那是因为他不了解我的情况。

我并非天生就是魔法使。这一点到现在也没有太大改变。

尽管我拼命地训练，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我的身体更接近于普通人而非魔法使。

当然，我也没有魔法源泉。正因如此，我没有内在的粒子，无法像其他人那样驯养乌鸦。

当然，我并没有太大的不满。毕竟，我从未想象过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然而，老医生的话还是给了我一些思考的空间。

换句话说，每次使用魔法时，我都在承受他所说的那种超负荷。

我更加明白了团长和姐姐们为什么总是告诫我，高级魔法只能在危急时刻使用。即使低级魔法还能应付，但到了那个层次，身体必然会承受巨大的负担。

虽然他们大惊小怪地警告我可能会死，我也答应过要小心……但遗憾的是，我似乎并没有很好地遵守这个承诺。

恐怕我的身体上经划满了医生所说的上百道伤痕。

"嗯……"

不过，以后尽量小心就是了。毕竟几次那样做也不会立刻丧命。

而且，无论如何，我至少要坚持三年。我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履行与团长的约定。至于之后嘛……

"…"

突然这么一想，脑海中浮现的是连敏夏的脸庞。

怎么办。连敏夏本来就已经有很多烦心事了。最近看起来特别没精神的样子。

…应该没必要再让她担心了吧？

这样想着，我正准备下到训练场进行对练评估。

"啊？"

"咦？"

刚才还在想着的那个人，突然停下脚步，在楼梯下抬头看着我。

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眼神中仍透露出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