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噩梦，再次(7)

社交会的第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唯一正式的日程是傍晚在华阳馆举行的开幕宴会。

陈艺瑟虽然是五大家族出身，但因为是新生，所以并没有单独组织小聚会。她也不打算参加明天举行的锦标赛。

"……所以结论就是，尽情玩就好了。"

并肩走着的陈艺瑟，声音中充满了欢快。

"白天这样享受社交会，晚上再作为伴侣一起出席开幕式宴会。怎么样？这样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完美的恋人吧？"

"话是这么说……"

"虽然是我策划的，但这真的是个完美的计划。啊，还有今天一定要去的地方。卖棉花糖的小摊，抓娃娃机，最新款滑板展示场，还有，还有……"

"…"

这真的是在演戏吗？作为演戏来说，这日程安排得相当充实啊。而且都是按照自己喜好精心挑选的……

兴奋地说了好一会儿的陈艺瑟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话语。然后突然改变态度，观察我的反应。

"……咳咳。当然，模仿恋人的事情也绝对不能忘记。"

陈艺瑟悄悄靠近，转眼间已经牢牢挽住了我的手臂。透过相触的手臂，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些许的重量。

"…绝对不要忘记。今天你是我的。我的…男朋友。"

她看也不看我，像是叮嘱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

***

我会遵守承诺。尤其是对陷入困境的朋友的承诺。

所以，即使陈艺瑟不特意叮嘱，今天我也会全力以赴。

与我不同，陈艺瑟也倾尽全力投入到这场表演中。毕竟这关系到她的未来，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问题是，方向似乎有点偏离了。

"喂，那个！"

"这次又是什么…！"

走在前面的陈艺瑟紧紧抓住我的手，带着我前行。已经逛了二十多个摊位，她却一滴汗都没流，这让我感到十分惊奇。

"扔飞镖！得第一名的话奖品是冰淇淋！快走吧！"

"等一下……"

之前只是怀疑，但现在我确信了。那个黄发女孩的脑子里，只想着以练习为借口尽情享受社交会。否则，她那灿烂的笑容就完全无法解释了。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自己那么开心，发自内心的愉悦反而会让我们的关系看起来更加真实可信。

"…"

那一幅忘却了责任与义务，纯粹享受庆典的少女模样。不知不觉间，她将我引向记忆的深处。

-贤！快点来…！

-连儿…那样跑会受伤的…

耳朵像灌满了水一样沉闷。不知不觉间，我并非身处辉煌的宴会，而是在某个偏远村庄的简陋开拓村。

每年，村民们都会在狭窄的广场上装饰彩灯和旗帜，举办一场热闹的活动。

没有棉花糖，也没有魔法表演，最多只是几十个居民聚在一起，享受一个不像庆典的庆典。

回首往事，我从小就并不热衷于节日。那些整天嘲笑我是无感者，欺负我的家伙，我又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享受节日的乐趣呢。

-那个！那是什么呀？

-那个呢？

-这样的还是头一回…！

那拉着我的小手，白皙纤细的触感。

-哇…真美味…！

-来，尝尝吧。我喂你…！

-嘻嘻，这样的体验还是第一次…！明年还会再举办吧？到时候一定要来哦，好吗？

-真的？你答应我了…？

乌黑的秀发轻轻拂过眼前，那充满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那位因患有不治之症，一生都只能在狭小的房间里度过的小女孩。对她来说，即使是村庄里的一场小小庆典，也像是最顶级的刺激。

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无法继续享受庆典的欢乐。不过，那时候确实还挺开心的。

当然，如今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喂！"

就在我不断沉溺于回忆中时，

一声明显带着不满的呼喊瞬间将我拉回现实。

"…?"

不知何时，陈艺瑟双手握着甜筒冰淇淋，正瞪着我。

"不好好演戏吗？要是因为你露馅了，你负责吗？"

"…把东西丢下就走的人好像没资格这么说吧。"

"我、我已经在排队了怎么办！拿着这个！"

陈艺瑟粗鲁地伸出手，递过了冰淇淋。看来她最终在飞镖比赛中赢得了第一名。

"谢谢，我会好好享用的。"

"…哼。"

尽管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她的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陈艺瑟的社交会探索在吃完冰淇淋后仍在继续。

而她一直期待的、向众人宣传她心爱恋人存在的机会，却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艺瑟呀！"

"大家！"

"玩得开心吗？"

一群女学生热情地挥手走了过来。虽然她们各自戴着奇形怪状的面具，但显然是陈艺瑟的朋友们。

我认出了他们中的一个人。那是一个带着嘲讽表情的女学生，之前为了报答我在南部救了她一命，她曾向我透露过陈艺瑟的信息。

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惠媛。与其他忙着闲聊的女学生不同，她静静地注视着我，像是在打量我。

该不会她认出我了吧……应该不会吧？

"不过，旁边这位是……？"

"难道是……？"

一番杂谈之后，那些女学生终于切入正题。她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期待。看起来她们一直想打听我的身份，心里早就痒痒了。

站在我旁边的陈艺瑟轻轻挠了挠我的背，向我递了一个无声的眼神。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种情况了。

-你只要静静地站着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微微眨了眨眼，表示我记得。但陈艺瑟想要的似乎并不是这个。

刹那间，她的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随后她将身体重心完全靠向我这边。

我们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了一起。

"咳咳，大家，介绍一。这位是正在和我交往的…"

"天哪…！"

"我就知道！"

然而，陈艺瑟的话还没说完。

女生们特有的尖叫声，如同魔物的哀嚎般，瞬间充斥了我的耳朵。

"哇，哇啊…！我就觉得会是这样…！"

"看吧！我刚才在广场上就说我看到了！你们就是不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艺瑟终于…"

在女生们的赞叹声中，陈艺瑟似乎真的感到害羞，脸颊泛红。她们瞬间将我们包围，开始连珠炮似的提问。

来自哪个家族，几岁，在哪里认识的等等。

"在首都中央管理局工作的。年龄比我……"

"上次外部委托时偶然得到了帮助……"

"家族是秘密。我们还没有正式获得订婚认证……但很快……"

"交往时间不长。大概27天左右……"

然而，陈艺瑟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依然流畅地回答着。她那周密的准备令人惊叹。

不过，27天？我思考了一下，这有什么意义呢？原来那是我们抵达第一城市后，第一次一起找住宿的那一天。

到底为什么选在那天？难道只是随便挑了个日子吗？

"告白是我先开口的…啊，真是的。明明还是学生，居然就开始准备结婚了…"

陈艺瑟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继续面不改色地编造着谎言。

***

女生们的盘问持续了足足几十分钟才结束。

"总觉得有点面熟…能不能麻烦您暂时把那个面具摘下来…啊！"

"哎呀，这孩子说什么呢！刚才艺瑟不是说还是秘密吗！"

"抱歉，惠媛有点奇怪的地方…"

"我们先走了！再见！和未婚夫玩得开心点！"

尽管因为惠媛投来的怀疑目光而一度陷入危机……但幸好她的朋友们及时出面平息，才避免了不幸的发生。

"呼……"

"累，累了吧？辛苦你了……"

陈艺瑟似乎有些歉意，语气变得含糊。她的脸依旧泛着红晕。

"……顺利过去了就好。"

如果说一点也不累，那肯定是假话……但考虑到今天这场戏剧的目的，这段经历也并非全然糟糕。

现在，那些女生们将成为在学院里传播陈艺瑟与神秘未夫传闻的种子。

这样一来，像千守浩那样的学生也不会再接近陈艺瑟了。向已有婚约的人示好，无异于公然侮辱对方。

想到陈艺瑟已经达成了她想要的目标，我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轻松。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

不知不觉间，西沉的太阳正将最后的晚霞洒向四方。陈艺瑟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惋惜。

"现在只剩下开幕式的宴会了吧？"

"没错。不过还有些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散步过去…咦？"

然而，并非所有的相遇都是愉快的。

紧贴着胳膊走路的陈艺瑟突然停下脚步。她伫立着，目光直直地望向街对面的一对情侣。

确切地说，是那对情侣中的女方。而那个人，我也再熟悉不过了。

清秀的女学生，文如玉。虽出身名门，却始终被陈艺瑟的光芒所掩盖的二号人物。曾经是相当亲密的关系，如今却已彻底分道扬镳。

对面的文如玉也用不满的眼神凝视着这边。她的未婚夫承宪只是露出为难的微笑。

女人之间的争斗，旁人实在难以插手。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或许他也和我有着同样的感受吧。

一直盯着陈艺瑟的文如玉的目光短暂地转向了我。然后，在那一瞬间掠过的是……明显的嘲笑。

只不过，嘲笑的对象不知为何感觉不是我，而是其他人。而且，文如玉看起来对陈艺瑟的未婚夫并不像刚才那些女学生那样感兴趣。

然而，我心情确实糟糕透了。承宪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刻薄而傲慢的女人？看起来他们也不像是为了政治利益而结合的。

真是无法理解……

"…"

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在场的四个人似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默默地开始移动脚步。

如果不打算挑起争端，离开现场是最好的选择。

"咔……啪……"

然而，当陈艺瑟与文如玉擦肩而过的瞬间，传来了一阵杂音。陈艺瑟的脚步再次戛然而止。

"…为什么？"

"…"

陈艺瑟没有回答。但显然两人之间有过什么对话。因为杂音一出现，陈艺瑟就立刻低下了头，仿佛心情受到了什么影响。

"…抱歉，我去补个妆，马上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艺瑟才勉强开口。

"喂，等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在这里等我…！"

说完这句话，她便匆匆离开，瞬间消失不见。我独自一人被留在了原地。

"…"

她们到底说了什么，竟让她情绪如此激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对文如玉的印象似乎只会变得更糟。如果她不是承宪的未婚妻，我可能早就给她几拳了。

尝试一下，让她同意……大概不太可能吧。

"等很久了吗？"

突然听到的声音让我转过身。不知何时回来的陈艺瑟正朝我挥手走来。

"刚到。你还好吗？"

"……嗯，还好吧？"

陈艺瑟的回答显得有些困惑。她似乎并不想多提刚才的会面。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再安慰她，继续这个话题未必是明智的选择。

"不如我们快点走吧。再这样下去，开幕仪式要迟到了。"

走过来的陈艺瑟熟练而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

不过，不知为何，手臂上感受到的那柔软身躯的重量似乎比刚才更重了。

难道是因为被折腾了一整天，所以有点累了…？

"怎么了？"

陈艺瑟察觉到我的视线，反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什么。不过，怎么感觉你突然长高了一点？"

"嗯？啊，可能是因为我换了高跟鞋吧。你看。"

陈艺瑟若无其事地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脚边。确实，可以看到她穿了一双之前没见过的、鞋跟相当高的鞋子。是为了准备宴会才换的吧。

即使考虑到鞋跟的高度，还是感觉比刚才高了一些…看来亲眼所见和实际感受还是有点差距的。

"你贴得太紧了，走路有点不方便……"

「我们是未婚妻啊，有什么关系。」

我挽着紧紧抓住我不放的陈艺瑟，朝华阳馆走去。

***

"呼……"

陈艺瑟红着脸，面对着化妆间的镜子。与其说是感到羞耻或屈辱，倒更像是情绪激动后的模样。

"差点被发现了……"

她生怕被男人看到这副样子，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你不是说讨厌男人吗？看来想法有点改变了？

-不是说像只轻浮又放荡的母兽吗……呵。

"…"

文如玉低声留下的话，不用细想也知道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更令人痛心的是，这些话分明是她曾经说过的。

文如玉只是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浅薄而愚蠢的…"

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陈艺瑟感到屈辱和羞愧。

然而此刻，陈艺瑟却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这让她更加困惑。别说屈辱和羞愧了，她完全没有…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呢…"

陈艺瑟用迷离的眼神看着镜中的自己，猛地摇了摇头。然后像下定决心一般，睁大了眼睛。

"清醒点，陈艺瑟。现在还不行，还不行…"

今天的任务有两个。其一，在家族监视者的面前展示我们亲密无间的关系；其二，在怀有邪念的白书连可能做出越轨行为之前，先一步阻止她。

目前一切进展顺利。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夜晚的聚会人潮涌动，各种酒水和甜点会让人迷失理智，整夜的宴会更是让人难以保持清醒。

"……我可以做到的。不是已经准备充分了吗？这次和上次不同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陈艺瑟像一位肩负着神圣使命的朝圣者，坚定地做好了准备。事实上，她更像一位殉道者。她决心即使牺牲自己的身体，也要将白书连从危险中解救出来。

"……我可以做到的。"

陈艺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她梳理好头发，轻轻解开领口的纽扣，露出锁骨。然后，她喷洒了从秘密商店购买的特制香水。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走出化妆室，朝着男人等待的地方走去。

"抱歉，让你久等了…咦？"

然而，陈艺瑟不自觉地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因为那个戴着狮子面具的高大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