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那穹顶巨大无比，足以覆盖摇篮学院的好几个大型训练场。

支撑它的石柱每一根都比几棵参天大树捆在一起还要粗壮。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我们已经进入了那座建筑的阴影之中。

即使在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之间，它的存在感也格外突出。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建筑，但我立刻意识到那就是最高议会。

那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魔法使们的殿堂。

那是那些魔法使中最顶尖者聚集的地方。

权力的中心，每天都在上演着明争暗斗和阴谋诡计。。

"…嗯。"

听了妙香雅的话，司大龙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车辆已抵达议会大厦前，我们面前是数十人同时行走也绰绰有余宽阔阶梯。

妙香雅先下车后打开了车门。接着是我，然后是黑莲的家族首领夫妇。

几乎同时，等候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我们。

"会长！您一直保护赤火家千金的原因是什么！"

"今天出席听证会，是否意味着您有时隔15年重返最高议会的决心…！"

"请问您对派天提出的第25条规约有何看法？这实际上无异于对黑莲S&C的狙击……！"

"您与黑莲的推荐入学学生是什么关系？传闻他是18年来唯一一位类别1的男性魔法使，这是真的吗？"

伴随着「砰砰」的声响，四周的闪光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如同在眼前同时引爆了数十枚闪光弹。

相机胶卷「唰唰」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嘈杂不堪。

与此同时，数十人同时高声喊叫，场面混乱至极。

"请让开！所有问题将在听证会结束后统一回答！"

妙香雅和她的随从们高声叫喊着，把他们推到了楼梯外面。那气势之猛烈，让人怀疑这是否就是刚才连回答都结巴的人。

越看越觉得她是个能干的人。

面对生平第一次经历的摄影机洗礼，我有些茫然失措，而黑莲的夫妇却以近乎冷漠的平静表情，沿着楼梯缓缓而上。

"呵呵，看来你被吓得不轻啊。慢慢就会习惯了。以后生活中还会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的。"

女主人像安慰我似的，轻轻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老实说，这绝不是那种让人想再经历一次的愉快体验。

稍后，妙香雅整理好人群跟了上来，随后便带着我离开了。

"来，少爷请这边走。那两位我们稍后再见。"

"嗯。"

于是，夫妇俩点了点头，朝与我相反方向的通道走去。

与宏伟的外观不同，走廊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显得异常诡异。

安静得连我们走路时的回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相比之下，不断在高窗间穿梭的乌鸦数量反而更多。

突然，我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猛地转头，只见一只羽毛泛着彩虹色的乌鸦，背着一大堆文件，几乎擦着我的头顶飞过。

"两位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两位有专门的指定席位。毕竟两位都是最高议会的终身会员。虽然离开了议会15年，但资格并未被剥夺。除非像这次事件这样极其严重的情况……"

避开乌鸦，我问道走在前面的妙香雅用柔和的声音解释道。

确实，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连正文的最高议会终身会员资格被取消的消息。

"赤火家的小姐已经通知不会出席，所以今天坐在证人席上的只有少爷您一个人了。"

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似乎是在让我不要担心。

"不过您也不必过于紧张。虽然说是听证会，但与其说是审讯，倒更像是说明的场合。当然，反对势力可能会采取强硬手段…"

"为什么对我如此宽容？据我所知，我也被怀疑与赤火的罪行有牵连。"

"这当然是因为少爷您是黑莲的…咳咳。不，这件事还是由两位亲自告诉您比较好。"

妙香雅似乎想说什么，突然假咳了一声。

"您只需要知道，反对派那边对直接起诉您这件事非常忌讳。尤其是在黑莲即将重返最高议会的传闻甚嚣尘上的现在。"

与妙香雅交谈间，不知不觉已来到一扇门前。

这扇门是向两侧开启的，没有门把手，光滑的表面比两三个成年男子的身高加起来还要高。

厚重的黑色涂层似乎并非为了装饰，而是为了给入者带来压迫感。

"我就到这里了。只有相关人员才能进入主会场。"

她停下脚步，轻轻向我挥了挥手，仿佛为了给我勇气，最后又补充道：

"虽然我们国家实行共和制，但黑莲家族在其中享有极其强大的权力。他们就在少爷您的背后。请务必牢记这一点。"

"……我明白了。那我去了。"

就在我们互相道别，准备转身走向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又回头走向妙香雅。

然后，我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细小声音，对着一脸疑惑的她说道。

'那件事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您帮忙找到的药品。'

"呃，呃呃…"

话音刚落，妙香雅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身体微微颤抖。难道是因为我突然提起这个尴尬的话题而惊讶了吗？不过，至少她现在不会再因为不安而发抖了。

我说完话后，径直走向那扇黑色的门。

-咚咚！

我的脚刚踏上前方的踏板，它就自动向内打开了。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了一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招手让我进去。

沿着那条黑暗蜿蜒的通道走了许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终于，我从怪物的食道中逃脱，眼前展现出一幅前所未见的奇异景象。

没有一扇窗户的昏暗主会议厅里，只有几盏微弱的星光灯，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比一般建筑还要高的阶梯向上无限延伸，一直连接到之前看到的褪色青铜色圆顶的下部。

每一层台阶上，密密麻麻坐着的，竟是数百名戴着诡异面具的人。

然而，与我那光滑如镜、精心打磨的面具不同，他们戴的面具凹凸不平，形状丑陋不堪。

面具上雕刻的五官更是随意至极。

双眼突出，仿佛随时会从面具上弹出来；鼻子要么是厚重的鹰钩鼻，要么是向前伸长的怪异形状。

厚实的嘴唇歪向一边，像是病态般扭曲，甚至难以找到它们本应在的位置。

整体来看，与其说是面具，倒更像是古代传说中的傩面具。

昏暗的会议室里，低沉而沉重的窃窃私语四处弥漫，但当我现身的那一刻，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

"…"

我环顾四周，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有人居住。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我发现有人朝我挥手，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她戴着一副丑女面具，但从她的装束和举止来看，显然是刚刚还在场的黑莲的女主人。

我朝着通道尽头的小讲台走去。

铛——！铛——！铛——！

紧接着，庄严的钟声接连敲响了三下。

中央讲台上，一个戴着秃顶老人面具的人走了上去，将扩音器凑到嘴边。

一个经过高度变声的男声通过扩音器在整个房间内回荡。

"赤火事件的听证会即将开始，请各位议员就座并保持安静。"

***

虽然连正文所犯下的罪行无人能否认，但争议的焦点在于连敏夏是否参与了这一计划，以及我的嫌疑。

尽管这场活动被冠以听证会的名号，但现场的氛围更像是激烈的辩论。

"…!"

"…!"

戴着面具的怪人们互相指责，用变声后的嗓音喧哗吵闹。

最初的那个男人似乎放弃了，抱着双臂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事实上，我并没有收到比预想中更多的提问。

接着，黑莲的内外申请作为证人的某个人出现了，我并不难辨认出证人的身份。

"啊！就是那个人！那个戴面具的哥哥！"

正是在赤火的私人领地度过的第二天晚上，从魔族手中救出的某个小女孩。

女孩的发言时间远远超过了规定，她持续热烈地赞扬我的勇气，最终被迫被制止并离开了证人席。

随着女孩的出现，气氛瞬间开始转变。

即便抛开那些不甚了解的法律解释，从常理来看，一个参与阴谋的人与魔族激战并救出受害者，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这自然引发了关于连敏夏嫌疑的讨论。

主要的论点是，如果她是计划的参与者，事情还未完全展开，她不可能带我这个外人去私人领地……

我尽可能详细地陈述了当时的情况。注意到宅邸的异常后，我与连敏夏秘密展开调查，与她一起对抗连正文，以及在此期间派天和成山的讨伐队抵达的过程。

"那为何要与讨伐队对抗！这前后矛盾啊！"

"在未能掌握周围情况下的自我防卫行为是理所当然的！难道要我在那种情况下坐以待毙吗？明知道赤火和派天之间的关系，我还能怎么办！"

"如果那女儿确实试图阻止她父亲，那么连坐制度就不适用。更何况，那孩子不是赤火最后的血脉吗？我们不能让这样一个名门望族就这样消失……"

就在这样喧闹的争论中。

"无论如何，连正文所犯下的罪行非同小可！那个孩子，还有赤火的女儿，都必须接受严密的调查！"

一个戴着五官扭曲的面具的人用力拍打着胡桃木色的桌子，大发雷霆。

他一直站在我们对面，激烈地反驳着。

"更何况那孩子连直系都不是，只是个推荐入学的人而已！既然如此，五大家族的盟约对他并不适用。理应在此立即拘捕…！"

"这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什么不是直系的！"

然而，他最后的挣扎也在那如雷般的喝令声中戛然而止。

尽管是通过面具变调的声音，但依然能立刻听出他是团长的父亲。

就在他大声喝斥的同时，坐在旁边的女主人突然将手伸向面具，深深地低下了头。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看一场事先排练好的戏剧。

女主人的这一举动，不禁让人联想到一个因羞愧而不知所措的少女。总觉得面具下应该是一张涨得通红的脸颊…

然而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我完全未曾预料，也从未听说过的。

"贤可是我们的二儿子啊！"

***

"孩子，到这边来……！"

冗长持续了几个小时的听证会终于结束了。

当我再次穿过通道走出来时，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我，并朝我挥手。

在那里站着的黑莲夫妇，他们各自手中拿着一个丑陋的面具。

"呵呵，累了吧？快走吧。"

女主人带着她特有的优雅微笑，向我招手示意。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停留在她手指上的面具，便进一步解释道：

"这是我们组织成员必须佩戴的服饰。面具象征平等，衣服则代表我们的传统。对了，谁会相信这些话呢……"

我跟随他们走出了议会大厦。

这所有的指责都是见风使舵，对方完全可以把我们牵扯进去。

然而，一次次阻止这些尝试的……是司大龙的存在，即便只是坐在那，也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压迫感。

尽管他脸上戴着滑稽的面具，但只要他一开口，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听证会的结果将在三天后公布，但从整个会议现场的氛围来看，或许可以期待一个相当积极的结果。

但我的思绪依然混乱不堪。原因无疑就是刚才黑莲的女主人所说的话。

第二个……？

"那个……刚才的话……"

"先走吧。回去后我会慢慢解释的…"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女主人正要温和地回答时。

我们正走的主通道后方突然传来某个人的声音。

"前辈们。好久不见，这就走了吗？"

伴随着皮鞋的咔嗒声，一名穿着整洁的中年男子朝我们走来。

他那浑厚而可靠的嗓音，外表看起来十分和善，年轻时想必相当受欢迎…外貌与某人颇为相似。

然而，当他的声音响起时，黑莲的成员们脸上露出了绝对无法称之为好的表情。

甚至不速之客不止一人。

我立刻发现，在走近的男子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某人。

确认其份后，突如其来的相遇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那如夜空般闪耀的头发，镶嵌着金色粒子的美丽双眸，

展现出世间无人能及的美貌……但如今却成了我的噩梦。

那个人……不知为何显得局促不安，频频朝这边偷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