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对她来说，这一切都难以理解。

他独自一人突破了至少200名黑魔法使的包围，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找她，这些事实都让她无法理解。

就在今天，他已经为她两次赌上了性命。

他确实说过是为了需要才接近她，但赌上性命却是另一回事。

"呼...你不是说很快就会到吗，前辈。"

"对，对不起..."

李贤本想活跃一下气氛，但连敏夏却似乎真心感到愧疚，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开玩笑的。谁先到又有什么关系呢。其他同学呢...？"

"中途走散了。现在生死未卜..."

连敏夏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明白了。至少前你还活着，真是万幸...咳咳...咳咳...！"

戴着面具的男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受了内伤一般，暗红的血液和肉块随着「噗」的一声溅落在地上。

连敏夏这才意识到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正常。握着剑的手和全身的肌肉明显在颤抖。他的防护服已经破损不堪，多处深深的伤口中，鲜血正一滴一滴地渗出。他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毫不意外。

"你…你的伤…"

"咳咳…！不用担心。只是在对付城里的那些家伙时受了一点轻伤…"

"那…那些家伙…？"

"全杀掉了。"

"什么…？"

连敏夏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小家伙，你的胡言乱语似乎有点过头了。"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黑魔法使的声音在他们正前方响起。他毫不掩饰的轻蔑态度从从容的语调中流露出来。就在他们简短交谈的期间，包围圈也变得更加密集了。

"潜入镇灵的我们的同志足足有200多人，你是说，你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杀光了？"

黑魔法使的手掌上方，刚才那种红色魔气形成的锥子不知何时已经增殖到了三个，漂浮在空中。他缓缓地向前迈出了几步。

"讨好女人也要看场合吧。不过，从你脸上涂了奇怪的东西来看，你本身就不太正常……"

黑魔法使像看着一群败军残兵在吹牛皮一样，发出冷笑。接着，从布满红色光芒的森林中，仿佛回声般，嘲笑和讽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然而片刻之后，一只同样闪烁着红色眼光的蝙蝠突然飞到了他的耳边。

很快，黑魔法使粗犷的脸上充满了惊愕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再去仔细确认…"

"你，红毛怪大首领，人民解放战线南部军游击指导部部长李志尚。对吧？"

李贤对此毫不在意，直接走上前打断了他的话。虽然他可以闭着眼睛回忆起那个黑色通缉犯的外貌特征，但这更像是一种挑衅的流程。

似乎听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消息，黑魔法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和焦虑，与刚才的从容截然不同。

"…而且，这个傲慢的小子从刚才开始就…"

-咣！

他带着不悦情绪的话还未说完，李贤便以蓄待发的姿态冲了过来，本能地直刺他的心脏。

然而，随着一声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刀刃被弹开了。男子仅用裹着魔气的左手便熟练地挡下了他的攻击。

-咣！砰！

"啧…这小子…还挺有两下子…"

紧接着，双方又交锋了几次。李贤的刀刃一次次锐利地瞄准他的要害。

男子虽然有些惊讶地皱起眉头，但成功防御住了李贤的攻击。反而在最后，他发射了几枚充满魔力的导弹，试图进行反击。

-轰！

"…啧。"

李贤躲闪或弹开了魔力导弹，翻滚了几次后落地，他轻轻咂了咂舌，显得有些狼狈。刺痛的感觉从握着剑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李贤回头望去，看到了连敏夏颤抖着双腿，勉强支撑着身体靠在岩石上的样子。

"前辈，您还能动吗？"

"…不行了。"

连敏夏露出绝望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她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你…等一下。"

挡下他的攻击后，黑魔法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盯着李贤喃喃自语。

"个动作…无法预测…还有那个面具…！"

紧接着，他瞬间爆发出如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向四周倾泻。

黑魔法使猛冲上前，挥舞着染红的右手。李贤举剑格挡，碰撞产生的强大冲击波如浪潮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锵！！

"啊——！"

勉强倚靠在岩石上的连敏夏直接摔倒在地。对正面接招的李贤来说，这次冲击足以造成内伤，破坏力惊人。

"咳咳…！"

"虽然形态有些不同，但肯定是……还有那个动作……！我听说过！！是66部队的那个家伙！！就是你这个家伙屠杀了东北支部的兄弟们！！"

-哐！

李贤集中力量弹开了他的攻击，然后用脚踹向他的腹部，拉开了距离。

"哈……呼……你们这些疯子……看来关系还挺亲密的嘛？连那么远的朋友都……这么照顾……呼……"

"你这个反动分子……！"

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要杀了李贤般瞪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设下了陷阱？66部队明明在东北部……"

"我不是66部队的成员……呼…只是……摇篮学院的学生而已。"

"胡说什么……！"

黑魔法使咬牙切齿，几乎要将其咬碎，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再次用冰冷的声音低声说道。

"这样反而更好。我要砍下你的头颅，以慰那些死去的主体兄弟的亡灵。然后将你的身体撕成碎片，送给司宰赫。"

"我们的团长……呼，冷酷无情……大概会直接扔进垃圾桶吧。"

"…"

面对挑衅，黑魔法使没有再回应。他只是用依旧充满憎恨的眼神盯着李贤。

接着，凄厉的风开始从四面八方吹来。周围的魔气和雾气翻腾着，仿佛要被吸入他的身体。

很快，黑魔法使的身体开始发生令人不忍直视的变异。他的脸色和肌肉如同病人一般，逐渐染上深沉的青黑色。

全身的肌肉在瞬间轻松膨胀了两三倍，体型变得巨大，宛如魔兽。他的口鼻突出，尖锐的獠牙从唇边伸出。浓密的黑色体毛覆盖了整个身体。

黑魔法源自魔族。它通过转移传播，离源头越远，劣化速度越快。最终，它会将渴望它的人变成残渣，甚至堕落为突变体。

因此他现在的形态意味着他在最接近源头的地方直接接受了转移。

这也是李贤最为厌恶和憎恨的那种人的模样。

"…难道是越过屏障去宣誓效忠了吗？"

-没错。这是为了祖国解放，从白头山大人那获取的血脉力量。

"呃…"

那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回响，令人不快。连敏夏像是听到了可怕的噪音一般，皱起整张脸，身体瑟瑟发抖。

李贤环顾四周。仿佛受到了那家伙变身的影响，四周的森林中也察觉到了一些类似的变化。他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魔境的正中央。

"…"

为了拯救连敏夏而赶到时，他的身体早已达到了极限。因此，最好的方法是在尽可能保留力量的情况下，与连敏夏一起设法逃离现场。

然而，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绝境。连敏夏已经因为对抗那些家伙而耗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即使尝试带她逃离，也无法摆脱眼前那个凶恶的黑魔法使的追踪。

从刚才的交手中，他已经充分意识到，那个家伙并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敌人。

-嗯…

握着剑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一旦展现力量，就必须杀死这里所有活着的敌人。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这真的可能吗？如果姐姐们和团长看到我这副模样，或许会真心发怒吧。

"…"

然而，仅仅在那一瞬间，他便得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这终究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从怀中取出所有的加速剂和觉醒剂，一口吞下。他用臼齿咬碎胶囊，直接咽了下去。很快，药效在血管中扩散，剧烈的疼痛与活力同时开始撕扯他的全身。

接着，他绘制了魔法阵，将预测眼路径解放至7条。沿着通过药物强行扩宽的通道，粒子如风暴般席卷而来。

随后，他将粒子吸收至刀刃的极限，增强了其强度和破坏力。随着刀刃冲天而起，仿佛海市蜃楼般的某种东西向四周升腾，扭曲了大气。

"…你，你，你在干什么…"

连敏夏察觉到李贤的决心，用绝望的声音向他呼喊。

"你真的是个傻瓜吗…？有，有那样的力量的话，直接逃跑就好了…！到底，到底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到底为什么…为了我…"

"前辈。"

"啊…？"

"金星武功勋章。提前祝贺您。"

"等等…！"

李贤回头瞥了一眼，只留下简短的话语，便径直冲向了黑魔法使的群体。

-我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那令人不快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黑魔法使咧嘴笑着，将自己的右臂向后抬起。很快，那只毛茸茸的巨手上，魔气开始邪恶地翻腾。

红色的魔气如同旋风一般在他的右手上凝聚。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只留下头颅的威胁，那魔气的规模巨大到连锥子都无法与之相比。

黑魔法使瞬间将凝聚的魔气风暴朝冲过来的李贤甩了过去。

无论他施展多么卓越的屏障魔法，都无法完全抵挡那攻击。他真的会被像纸一样撕碎，正如刚才那怪物所说的那样。

就在连敏夏不忍目睹这一幕而紧紧闭上眼睛的瞬间，如同幻象般的奇异景象在她眼前展开。

-锵！

"呃…？"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猛烈冲向李贤的魔力风暴，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般，瞬间消散无踪。

周围的空气中，闪烁着耀眼的红色魔力，它们化作粒子，散在虚空中。

-不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魔法使的思绪似乎因惊慌而未能继续。李贤将强化到极限的刀刃迅速插入怪物的脖子，仿佛切豆腐一般将其斩断。这一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巨大怪物的头颅「咚—咚」地滚落在地，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才还悬挂着的自己的身体。

李贤直接跃上了怪物厚实的身体，朝着黑魔法使心脏上方的源泉狠狠刺下，随后四处乱砍。

很快，核心中的魔气爆发，他的四肢像蟑螂一样抽搐。不久后，身体软软地垂下，停止了动弹。

-部…部长同志！

"冲啊，冲上去…！杀了那家伙…！！"

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连敏夏也没有料到，那些包围在四周、带着悠闲嘲讽的野兽们也没有料到。

很快，伴随着惊慌的喊叫声，四面八方的攻击开始了。

***

-做错了吗？没做错吗？

-做错…了…

-什么？

-那个…

记忆中闪过那些难得真心发怒的姐姐们的脸。

绝对不超过规定的时间。这是他们一直叮嘱的话。

他的身体已经因为过载而消耗了相当多的寿命。虽然现在暂时恢复了，但每次超过那个限制，寿命都会再次被大幅削减。

从那以后，她们总是叮嘱我，我也总是回答得很好。然而，还有一些话我始终没有说出口。

事实上，他并不认为生命的延续有太大的意义。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力的生存只会增加痛苦，毫无意义。

他通过失去才明白，人总有比生命更值得守护的东西。

即使在这里死去，他也无法再忍受像从前那样因力量不足而无法守护任何东西的软弱。

"咳咳!!"

"这是怎么回事…魔力不起作用…！啊!!"

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显现出过载的迹象。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在尖叫。不知是血还是汗的液体涌出，视野如同置身隧道般一片漆黑。

然而，李贤只是不停地挥剑斩杀冲来的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终于斩杀完这条峡谷中所有活着的邪恶之物时。

突然传来的笑声，让他恍惚间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

他所在之处，已不再是那充满血雾的峡谷。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骨的湛蓝天空。厚厚的云朵轻盈地漂浮着。阳光温暖，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他置身于一片盛开着白色雾花的山丘。那是他永远怀念却再也无法回到的故乡。

而在雾花的尽头，站着一位少女，正朝他灿烂地微笑，挥着手。

这是他未能守护的风景。

也是将他的生活推入深渊，至今仍让他每个清晨痛苦不堪的心灵重负。

***

连敏夏看到的是一幅不真实的幻象。四周的虚空中，红色的血液和魔气交织在一起，如同烟花般四散。邪恶的力量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进入他范围的魔气无一例外地被虚化，像蝴蝶一样四散飞舞。

沉浸在无尽烟花中的连敏夏，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既视感。她缓缓移动视线，仔细环顾四周。

被血色浓雾笼罩的原始森林。

她全身染满鲜血，防护服已破烂不堪，滚落在她的脚下。

连敏夏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她的周充斥着邪恶且充满仇恨的红色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身体扭曲断裂，几乎看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然而，他的气势依旧坚定。他背对着连敏夏，继续无情地斩杀着数不清的红色影子。

连敏夏再次环顾四周的地面。白色的野花被溅上的鲜血染得通红。地面上粘稠的血液汇聚成河，像溪流般流淌。

连敏夏回溯记忆，很快就找到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的原因。

那是那天的噩梦。

那是精灵们因莫名的恐惧和害怕而痛苦的一晚。

她记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直到现在，他的脸上仍覆盖着一副溅满暗红血液的洁白光滑的面具。

此外，她还意识到一件事。

不，这不是噩梦。

那天的梦，确实不是噩梦。

"啊…"

沉浸在虚幻中的连敏夏突然回过神来。

沙沙，沙沙。

在寂静无声的森林中，只有某人微弱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如谎言般将所有黑魔法使和魔物屠杀殆尽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尽管被那浑身染血的恐怖景象吓得发抖，但那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就在连敏夏努力平复心情，小心翼翼地准备开口时。

"你，你…没事吧…"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

面具男不知何时已贴近到她能听见呼吸声的距离。

他用有力的手臂将连敏夏拉住，瞬间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

"呜…你，你…"

连敏夏怯懦的反抗，被男人接下来的话彻底堵住了。

"你…这是…呜…"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男人的动作接连不断。

他用轻柔而温柔的手，仿佛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轻轻抚摸着她那凌乱而脏污的头发。

连敏夏徒劳的挣扎，被那坚实而令人安心的宽阔怀抱所阻挡，最终只能以失败告终。

"呜…呜呜…"

"但是…这一次…"

-咚！

连敏夏任由自己被那无情的力道所支配，紧闭双眼，却在听到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时，悄悄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呃…？"

映入她帘的，是那个拼尽全力后，倒在她脚边的戴着面具的男学生。

你从丹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