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事实上，这种敌意并非毫无缘由。

即便是我这种几乎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看来，刚才的导师指名对她来说也毫无益处。

仔细想想，摇篮学院现行的推荐入学制度早已沦为争夺利益的手段。

我正是通过这种手段进入摇篮学院的，学籍档案上记载的出身地也是南部偏远小村庄的开拓村。

我甚至一直戴着可笑的面具四处游荡，行为古怪。由于性格并不随和，至今也没有建立起像样的人脉。

暂且不说连敏夏厌恶的那些元素，即使不是她，这个充满攻击性的个人资料也足以让别人找到攻击我的借口。

连敏夏就是在众人面前被指定为这样一个人的导师。不被讨厌的人一起嘲笑就已经是万了。

与摇篮学院的风云人物发生冲突，这不仅没有成为我们之间的共同点，反而成为了彼此疏远的因素。

排名公布后，我能感觉到其他人看我的眼神稍微有些变化。但对连敏夏来说，这些似乎并没有多大影响。

去年的连敏夏也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异成绩，但被表现更为出色的某人以微弱差距超越，最终只能屈居第二。

她自己本就是天赋异禀之人，或许正因为如此，对他人也总是苛刻评价。

但这只是她的情况罢了，我无法一一顾及这些。

从我的立场来看，反倒是直接表现出反感更为合适。

这样一来，她做出我预想中的反应的概率也会更高。

"这让人感到有些失落呢。这样下去，一年里能好好相处吗？"

"你认为我会和你这种人维持一年的小组关系吗？刚才我还以为你只是在开玩笑，看来你确实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等预备期一结束，你就会立刻被踢出小组。"

连敏夏冷笑着说。

我知道，一旦被指定为导师，虽然不能拒绝，但在几周的预备期结束后，会有一次更换导师小组的机。

因为二年级如果不带学员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所以连敏夏似乎打算在规避惩罚的最短期限过后就把我踢出去。

"据我所知，更换导师小组需要双方的同意。您觉得我会接受吗？"

"哦？看来你蠢到连导师的权力有多大都不知道吧？只要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像条狗一样滚上一个月。到那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地说出这种话吗？我也挺好奇的。噗嗤……"

连敏夏露出了充满嘲讽的笑容。我不得不再次压抑住想让她像狗一样滚来滚去的强烈冲动。

事情的成功近在咫尺。我不能因为这里的一次失误而让整个计划泡汤。

想象着不久后能够宣泄这份愤怒的日子，我紧紧握拳，直到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确实感到有些害怕。真是遗憾。这样的话，我似乎也需要一些保护自己的手段了。"

"…什么？"

连敏夏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让我想想。该怎么办呢？或许可以散布一些关于我和前辈之间关系亲密且隐秘的传闻，这不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吗？"

"你…这种卑的家伙竟敢对谁…！"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相信，但对于那些并不怎么喜欢前辈的人来说，事实的真相并不那么重要吧。如果我所了解的前辈的情况属实，那么只要稍微增加一些丑闻，就会受到不小的打击吧？至于是否还有更低的底线，我就不清楚了。"

我以平静且日常的语气继续说着，仿佛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我也不好受。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受到了过分的厌恶"

我并没有说谎。为了有效地刺激她，精心挑选的话语偏偏也是让我自己极度厌恶的。

-咔嚓…!

但确实得到了预期的效果。连敏夏紧握桌子的手附近，寒气冰冷地蔓延开来。柔软的桌布变得僵硬，玻璃杯上布满了裂痕。

现在，我真的感觉到成功就在眼前了。

"但既然您如此讨厌我，那我也无可奈何。既然如此，我有话想说…您愿意听一听吗？"

听到我接下来的话，连敏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哈，真是狂妄…"

但那只是片刻，她很快以充满冰冷愤怒的表情接受了我的提议。

拙劣的演技竟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如果我没有戴上面具，或者连敏夏稍微保持了一些冷静，事情就不会如此顺利。

从小我就常听说，我一撒谎就写在脸上了。

"…你会后悔的。"

连敏夏留下那句话后，便立刻离开了华阳馆。她曾坐过的地方，只剩下僵硬冻结、霜气浸染的桌布和布满裂痕的玻璃杯，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然而，我却感到一种几乎要飞起来的成就感和解脱感。

我从未想过从一开始就能与她亲密相处。

我事先了解到的她的性格和过往行为，已经形成了强烈的成见，而实际面对她的样子，反而更加坚定了我的这些成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我最反感的那类人。

她让我再次意识到，外貌对一个人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同时，她也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某个人，这让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但此刻，人性的好恶已不再那么重要。我们早已如同坐在同一列驶向同一方向的列车车厢中。

现在所需要的，只是以目标为导向的、物理且机械的结合。

***

在导师任命仪式结束后，我走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一个熟悉的栗色头发的女学生快步离开花阳馆的背影。

我立刻上前搭话，但耶娜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用敬语回应我。

「您是谁啊？怎么对我这么亲近地说话？」

「…耶娜？」

「哼。」

耶娜猛地转过头，向我投来满是埋怨的眼神。

虽然刚才在华阳馆和武英打了招呼，但耶娜却不知道为什么，冷着脸从我身边匆匆走过，远远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一直都在思考耶娜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态度，但完全想不出原因。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可我们是在考试结束三天后才见面的。

考试中也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一直配合得很好。事情发生后，我还让耶娜和其他人先撤到安全地带，危险的地方都是我一个人去的……

"啊，现在一看，这不是那天头也不回就冷酷离开的刘镇贤同学吗？"

啊。

"……对不起。我确实有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

"当然有原因吧。您那样甩开全力劝阻的耶娜离开，总该有个合理的解释吧？"

"…"

我似乎隐约找到了耶娜那莫名烦躁的原因。她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失落，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这种失落确实有道理，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毕竟时间紧迫，我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给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她看起来并不像是真的愤怒，反而更像是在撒娇，像是希望有人能挠到她的痒处。

否则，她也不会一直偷瞄我，等到眼神快要对上时，又迅速别过头去……

"…对不起。"

"哼。现在才…"

"真的。真心对不起。怎样才能让你消气呢？"

"…"

最终只能诚实地问了。或许是被我直率的态度打动，假装生气的耶娜的锐气逐渐瓦解。

最终她微微低下头，用怯生生的声音开始说出自己的要求。

"…如果能在假期里抽一天时间陪我，或许我的心情会好一点…？"

"就这么办吧。"

"诶…"

似乎没想到会得到立刻的答复，耶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是没关系吗？如果和我一起在外面走，因为面具的关系，会引来很多目光…"

"…无所谓。那些我一点都不在乎…"

耶娜故作强硬地说道。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嗯。嘿…"

耶娜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自己的演技。遗憾的情绪不知不觉间像春雪般融化消失了。

"那个…我也很抱歉对你发脾气…"

或许现在才开始感有些羞愧，耶娜微微低下头，用蚂蚁般细小的声音道歉道。

"…还有谢谢你主动跟我说话。真心祝贺你得了第一名…还好你没受伤…"

还没等我回答，耶娜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那…明天见…？」

我看着她那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背影，思索了一会儿自己对连敏夏和耶娜态度的差异。

一直以来我都有这种感觉，我是不是对温柔的人总是显得有些软弱。

"…唉。"

当耶娜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我才终于轻轻吐出了憋在胸中的那口气。

虽然明知她是在假装生气，但被抛弃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让我瞬间窒息。

为了进入摇篮学院而离开东北部驻地时，我也曾有过类似的心情。

这一切，都是两年前我从某个人那接受到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