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的吗？"

"嗯。医生也说这真的是个奇迹。贤儿，你能相信吗？他们说这是奇迹…！"

村庄后面的山坡上。

躺在我身边的连儿难得地带着兴奋的神情，滔滔不绝地说着。

连儿定期接受主治医生的精密检查，每次都会理所当然地把本应保密的检查结果告诉我。

直到上个月，连儿的身体状态还严重到几乎没有一个器官是完好的。

医生说，只要病情再稍微恶化一点，她就会戴上呼吸机，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宣判。

连儿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太过黯淡，以至于我至今都清晰地记得那些内容。

原本魔法师的身体在各方面都比普通人强健，但由于病情过于严重，连儿正无可挽回地衰弱下去。

然而，根据昨天的检查结果，连儿的身体展现出了一丝自然恢复力。

虽然她的身体依然严重受损，但无论如何，恢复哪怕一点点力量，这在以往的粒子过敏症患者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你真该看看医生那惊讶的表情，滑稽得不得了。而且……我觉得这大概是因为你。"

喋喋不休的连儿突然转过头，与我四目相对。

连儿的眼中充满了喜悦与确信。

"那是什么意思？"

"在你身边时，我总觉得身体状态变好了。头脑也清醒了，疼痛也减轻了。"

"嗯…"

"我觉得我们就是命中注定才会这样。一定是这样。是爱的力量让我战胜了病痛…！"

"连儿…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是真的啦…！真是急死我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似乎对我的回答不满意，连儿用拳头咚咚地捶打我的胸口。

然后鼓起脸颊，傲娇地一下子把头扭了过去。

"那你就别信了。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就行了。"

"哎哟，又来了。"

"哼。"

"我只是开个玩笑啦。对不起。"

"现在才说…算了。"

"真的。我也觉得你说得对。"

"…"

假装生气的连儿听到我的道歉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然后很快又滚到我身边，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

"…就原谅你一次。嘻…"

"哎哟…"

她瞬间变换表情的样子真是让人无语。

我经常想，如果连儿不是魔法师，她一定会是个出色的演员。

但她说在我身边身体会变好，这真是让人无语。

说用爱战胜了疾病，更是如此。

虽然连儿稍微恢复健康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但我认为那是因为连儿的身体本来就强壮。

连儿自己不是也说过，魔法师比普通人更强健吗？

更何况，连儿那拥有卓越魔法师资质的身体，更是无需多言。

我只是觉得，连儿像往常一样，为了延长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耍了点小性子。

"你知道吗？我想收回上次说过的话。"

原本安静依偎在我怀里的连儿突然坐直身子说道。

"什么话？"

"就是我说如果我死了，你可以去找别的女人。我越想越受不了。我绝对不会死的，所以你也不准去找别的女人。"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之前不是还说让我找个比你漂亮的女人好好生活吗？"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听了我的话，连儿激烈地摇头抗议，随后突然用凶狠的眼神盯着我。

"看来你是想见别的女人了？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哎呀…"

她喋喋不休的样子，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为了平息局面，我张开双臂，朝连儿示意。

"怎么可能呢。过来吧。"

"又想这样糊弄过去…"

"快点。"

"嗯…"

见我催促，连儿似乎拗不过我，快步走过来抱住了我。我轻轻抚摸了几下她的头，然后再次说道。

"我不会见别人的。"

"…"

"我最喜欢你了。"

"…"

"而且你最漂亮。"

"…我知道。"

连儿满意地回答道。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又开口了。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嗯…"

我们紧挨着躺在山坡的草地上，享受着令人愉悦的山风。

***

奇迹似乎并未止步，连儿虽然缓慢但稳步地恢复了健康。

曾以为无法看到新年日出的连儿，在半年过去后依然顽强地活着。

她脸上的病容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甚至能看到活力取代了阴郁，占据了她的身心。

起初，我害怕怀抱无谓的希望会带来更大的伤害，但到了这个时候，我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份喜悦。

但并非所有都是美好的。连儿那荒谬的信念——认为爱能战胜疾病——愈发根深蒂固。她对我的执着也相应地变得更加严重。

如今，除了睡觉的时间，我们几乎从未离开彼此的视线。连儿甚至真心为无法与我整夜待在一起而感到遗憾。

与此同时，连儿似乎是为了补偿之前的痛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她一天比一天成熟，也一天比一天美丽。

尽管都说女性比男性发育得更快，但当曾经依偎在我里的连儿身高超过我一截时，我还是感到相当震惊。

相反，我不仅在连儿面前显得矮小，在镇浩和伊娜等同龄人中，也算是相当矮的。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身上出现了莫名的疲劳和酸痛，去医院也找不到具体原因，因此愈发感到烦闷。

"医生不是说了吗，你的青春期可能会来得晚一些。"

"但这未免也太晚了吧。"

"再等等看吧。而且身高有那么重要吗？你现在已经很可爱了。"

"可是我想长高啊。"

"没关系的。我反而觉得现在这样更好呢。"

"什么？"

"…嘿嘿，没什么！"

连儿说着喜欢我可爱的样子，紧紧抱住了我。

但在我内心深处，却逐渐生出一种焦躁的情绪。

与逐渐找回自我的连儿不同，我依然一无所有、一事无成，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或许是因为那份心意，不知不觉间，我比以往更加努力，只为满足连儿的每一个小小愿望。

当然，连儿的要求更多是情感上的坚持，从未有过一次是物质上的索取。

但有一次，看到镇浩和伊娜一起定制戒指时，她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虽然极力掩饰，但每当连儿的目光落在伊娜的手指上时，气氛的微妙变化依然能感受到。

为了这样的连儿，我攒了许久的零花钱。

然后，趁着连儿午睡时，偷偷测量了她的手指，提前知道了尺寸，便动身前往邻村的珠宝店。

但我手头的钱只够买一枚最低档次的戒指。即便如此，也是在和店主经过一番漫长的讨价还价后，才勉强凑够了预算。

我满怀遗憾，只能把包装做得精致些，然后交给连儿。

幸好连儿看到戒指后，高兴得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天啊...你看，刚刚好...哇..."

"对不起，我本想给你更好的..."

"说什么呢？我最喜欢这枚戒指了。太漂亮了..."

连儿举起手指，让阳光反射在戒指上，喃喃自语。

原本有些沮丧的我，看到这一幕后，才稍稍缓解了焦虑。

"...真想每天都戴着。真让人心烦..."

欣赏了一会儿戒指后，连儿突然露出遗憾的表情。

不知不觉间，我们即将迎来17岁，而本应早已死去的连儿却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与此同时，连儿周围开始发生一些奇异的事情。

不知从何时起，连儿身上散发出一种浓郁而甜美的花香，几乎让人头晕目眩。我们发现，那香味与村庄小溪边生长的勿忘我花的香气如出一辙。

虽然我们并未亲眼目睹，但据说在连睡觉时，她周围的小物件或衣物会悬浮在空中，

还有女仆美真姐姐曾目睹，连儿身体周围闪烁着明亮的金黄色光环。

这些现象，正是连儿「开花」的前兆。

此外，散发独特的体香或身体染上颜色，也意味着连儿是一位极其强大的魔法师。

或许连儿的这种状态已经传到了本家，原本只有一名女仆的宅邸里，连儿家族的臣子们开始频繁造访。

虽然无法揣测他们内心的想法，但他们那贪婪而傲慢的表情，即便从远处也能一眼认出。

由于这些人的频繁出入，连儿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由行动了。

"…对不起。如果有人告密，我们的关系可能会被本家知道。那样的话，你会有危险…"

"没关系，我不在意。"

说实话，完全不在意是假话，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可说的了。

连儿努力甩掉心中的失落感，用明亮的声音转移了话题。

"……不过，如果把它穿在绳子上做成项链应该不错。那样的话，衣服遮住就看不到了。然后，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戴在手指上就好了。怎么……？这样就能消消气了……？"

"好啊。而且我没生气。"

"嗯……？"

我努力否认了内心的刺痛，用奇怪的声音说着，连儿斜眼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不是。不过就算我这样，你也得一直戴着。"

"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样挺好的。得好好让人知道你是有主的人了。趁这个机会，把那些像抹布一样的贱女人都……唔。"

突然，连儿捂住嘴，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虽然连儿变得比以前更加妩媚动人，但每当有女生接近我时，她仍然会表现出极度的不悦。

而现在，我也完全理解了她的这种心情。

"…好了，就这样吧？"

"…嗯。"

我直接将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伸到她面前。

连儿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与连儿日渐耀眼的美貌相反，全国各地传来的消息却都是坏消息。

北部屏障附近不断发现疑似魔族的踪迹，

东部出现了多只特级指定魔，但拦截失败，导致许多开拓村庄遭受了无法修复的损失。

各地反抗国家的势力正在壮大，而他们的背后据推测与魔族有着密切联系的黑魔法使。

然而某一天，就连传递这些消息的卡车商人也再未出现，我们只收到了他在途中遭遇魔物袭击而丧生的噩耗。

如今，我们的村庄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被视为安全地带。

家臣团中有人提议将连儿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但由于她是否能活到开花期尚不确定，加之她本人激烈反对，最终这一提议被搁置了。

在这样的混乱中，我的16岁生日到来了。由于连儿希望与我单独庆祝，我向妈妈、镇浩和伊娜征求了谅解。

他们理所当然地让出了顺序，三个人决定在我和连儿度过时光的时候，先在我们家准备庆祝活动。

妈妈看着我穿鞋子，还调皮地加了一句。

"儿子~今天会回家吧？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哪有妈妈这样对自己儿子说话的？"

我努力无视妈妈的话，走出了家门。

然后在小路上与连儿秘密会合，朝着村子的围墙缺口走去。

我们的目的地是后山上守林人废弃的小屋。

或许是因为经常来往的缘故，这里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变成了我们的避风港。

"…这是什么…"

"…怎么了？"

"…它为什么跟着来这里。"

连儿气呼呼地指着小屋的角落。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花生正坐在垫子上，认真地舔着毛。

-为什么！

看到连儿指着自己，花生委屈地小声叫了起来。连儿继续抱怨道。

"明明把它关在房间里了，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估计是窗户没关好吧。别怪花生了，它又不是人，只是只动物而已…"

"…不知道。我觉得它不像是普通的动物。最近它太懂我说的话了。"

"这也正常。猫本来就是聪明的动物…"

"不是那种程度。你听我说。前几天…"

连儿絮絮叨叨地数落了一番花生后，似乎终于心满意足，开始着手准备庆祝。

今天既不是家臣来访的日子，女仆姐姐也以跑腿为由被支去了上级城市，因此没有旁人的目光，我们可以悠闲自在地度过时光。

瞧见连儿亲手做的略显粗糙的蛋糕，我强忍住笑意，听完生日歌后，吹灭了那16根蜡烛。

我们一边享用蛋糕和美食，一边闲聊了许久琐碎的话题。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夜空中已点缀着点点星光。

为了不至于太晚，我们离开小屋，踏上了回村的路。

默默走了一段路后，连儿忽然开口了。

"贤儿，我们明年就17岁了。"

"是啊，已经……"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站在童年的尾声。

听着连儿的话，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心中也泛起一丝欣慰。

虽然我们的初次相遇并不愉快，但我们克服了所有困难，走到了今天。

-拥抱

"连儿？"

突然，一股温暖的触感和浓郁的勿忘我花香将我包围。

"……对不起。"

"突然怎么了？"

"我知道你最近心里很难受。"

"…"

我假装不明白，但连儿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的内心。

看着儿逐渐找回自己的光芒，我心中涌起的情感。

那种一无所有、一事无成，仿佛被独自抛在后面的焦虑感，不知何时也传递给了连儿。

出于羞愧的心情，她拼命地寻找借口，却始终想不出合适的话。

面对这样的我，连儿只是平静地继续说着她的话。

"上次那些道士说，如果身体状况能像现在这样维持下去，大概17岁左右就能绽放了。现在真的没剩多少时间了。"

连儿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而且……你知道吗？在我们国家，17岁就算成年了。到那时候，我的处境会比现在自由得多。"

"……然后呢？"

"只要作为魔法师绽放，只要成年了，那么……"

"……那么？"

"那么……那……那时候……！"

-哐当！

连儿犹豫再三，最终未能将想要说出的话说完。

突然，从山下传来一阵仿佛同时撼动天地的震动。

在这冲击下，我们不约而同地同时转过头去。

尽管是漆黑的夜晚，我们依然清晰地看到了所有的景象。

环绕我们村庄的围墙上方，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升腾的黑烟。

「这是怎么回事……」

-轰隆！

-砰！

还未等我们弄清情况，村庄各处又接连传来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火焰。

人们惊恐的呼喊声、武器的发射声交织在一起，开始充斥四周。

很快，我们就能感受到弥漫在浓烟中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