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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节

第161章 161在佛祖前三拜天地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5,282 字

  席间言笑晏晏,但许梵环顾四周,却敏锐地发现那个总是如影随形的保镖——猎鹰,并不在场。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疑虑。

  一行人酒足饭饱,起身向顾凌钧告别。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上车后,宴观南舒展了一下手臂,很自然地将许梵揽近些,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难得来东虹,现在时间还早,想不想去净慈寺走走?」

  净慈寺坐落于东虹风景清幽的泉玉山麓间,与市内的喧嚣保持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位超然物外的隐士。它以其千年悠久历史和深厚的禅宗文化底蕴,成为全国闻名遐迩的佛教圣地之一。

  民间传说,净慈寺的钟声能传递到寺内的每个角落,将每个信众最虔诚的心声上达天听,心诚则灵,无比玄妙。

  许梵对寺庙本身倒没什么特别的信仰或感觉,但他清晰地记得,六年前的宴观南对这类地方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认为那是弱者寻求心理慰藉的无用之所。如今却主动提议去上香,他越想越觉得怪异反常。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他挑眉看向宴观南,浅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疑惑:「你不是向来最鄙夷神佛之说吗?怎么突然转了性,想去那清净之地了?」

  宴观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串光泽温润的檀木佛珠——那是许梵短暂温情时期送给他的、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他几乎从不离身。

  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得近乎虚幻的笑意,缓缓说道:「你离开的那六年,我日日思念。有一次来东虹出差,鬼使神差来了一趟净慈寺。我在佛前许愿,如果你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就为寺庙捐赠一座金身佛像,并年年供奉长明灯。如今你真的回来了······我必须来还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哦?」许梵语气淡淡,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丝清晰的讥讽:「宴先生这样的人,竟然也开始信因果?」

  他心里冷嗤,宴观南这种双手沾满鲜血、罪孽深重的人,踏足佛门圣地,简直就是对神佛最大的玷污和亵渎。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净慈寺专用的停车场。宴观南率先下车,然后细致地扶着许梵的手臂帮他下来。许梵脚刚沾地,一抬眼就发现寺庙古朴的大门旁,竖着一块非常醒目的木制提示牌,上面用墨笔写着「闭寺修缮,暂停开放」八个大字。

  许梵看着那块牌子,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语气凉薄:「看来佛祖也不太欢迎你这位「虔诚」的信徒啊,宴先生。」

  然而,宴观南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懊恼的神色。他只是淡淡吩咐司机和随行的保镖全部在外面等候,然后不由分说地、坚定地牵起许梵微凉的手,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寺庙大门。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沉淀了千年的古韵与禅意。黛瓦白墙,高低错落,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构成了一幅静谧幽深的寺院画卷。即使隔着一道门,似乎也能隐约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火气,听到若有似无的梵音吟唱。

  许梵以为宴观南没看见那块提示牌,出于一种看笑话的心态,他再次出言提醒:「宴观南,今日寺庙闭门修缮!你看不见吗?」

  「是我提前让寺庙今日闭门谢客的······」宴观南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许梵,那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和小心翼翼的祈求:「宝贝,能不能别总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听着太生分了,我心里······难受得紧······」

  许梵心头没来由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在寺庙入口处那棵巨大的、已有数千年树龄的银杏树下,一时无言,只是静静对视。

  秋风拂过,树冠如华盖般的银杏树簌簌作响,无数金黄的扇形叶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漫天飞舞,旋转飘落,如同一场盛大而静谧的金色雨幕,将他们笼罩其间。

  没有了平日熙攘香客的打扰,整座千年古刹显得格外的静谧、安宁,仿佛时光都在这里放缓了脚步。

  宴观南觉得,只要许梵在身边,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什么也不做,连秋日带着寒意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他那颗常年冷硬的心也仿佛被一层温暖和煦的光紧紧包裹着,充盈而满足。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地落在宴观南俊朗的侧脸上,在他的睫毛上跳跃,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亮如星辰,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许梵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宴观南,眼神温柔专注得足以将任何人溺毙。

  这个男人,手段狠辣、恶贯满盈、罪孽深重是真。可自从如同疯魔般爱上自己之后,就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挖出来,捧到自己面前。他的那点仅存的温柔、耐心、他甚至称得上所谓「善良」的一部分,统统毫无保留地,只给了自己一个人。

  许梵是肉体凡胎,并非真正的铁石心肠。在这一刻,面对这样极致而专注的深情,他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难以避免地泛起了一圈圈细密而陌生的涟漪和波纹。

  他避开那过于炽热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低声唤道:「观南······」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久违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僵硬和别扭。

  然而,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足以让宴观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勾勒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极其温柔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

  但只要许梵一想起母亲的惨死,想起其他那些因宴观南而家破人亡的无辜之人,他的心就会瞬间冷却,坚硬如铁,如坠冰窖,那一点点动摇立刻被更深的恨意和罪恶感所覆盖。

  他不由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再与宴观南对视。他怕再看下去,自己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复杂恨意会被对方察觉。

  宴观南却将他这细微的动作误解为了害羞,极为体贴地伸手,为他拢了拢风衣的领口,温声细语道:「山里风硬,比城里冷得多,小心着凉。」

  说着,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微凉的手,牵着他,一同走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通往大殿的门。

  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内,佛祖的金身宝相庄严,垂眸俯视着芸芸众生,眼神悲悯而深邃。

  许梵挣脱开宴观南的手,走上前,在一个蒲团上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低声祈祷,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佛主慈悲,求您普度众生,宽恕罪孽,佑护无辜亡魂早登极乐。」他所求的,从来都与自己和宴观南无关。

  宴观南,天之骄子,宴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何曾向任何人或神佛屈膝?

  可此时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极其自然地紧跟着许梵,跪在了他身旁的蒲团上。他甚至学着许梵的样子,双手合十,跟着他极其虔诚地一拜,再拜,三拜。他弯腰的弧度甚至比许梵更低,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仿佛不仅仅是在还愿许愿,更是在为自己过往所有的罪孽进行一场无声的忏悔。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拜的不是那泥塑金身的佛,而是无常的命运,是渺茫的老天。

  他只卑微地祈求上天,能看在这一点点诚心的份上,赐给他一个能与许梵白首偕老、赎罪补偿的机会。

  许梵就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渴望抓住的、想要共度一生的良人。

  三拜完毕,他率先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许梵站起来,深情款款地凝视着眼前这张清俊的容颜,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晕的满足感。

  恍惚间,他竟觉得仿佛两人已在佛祖前拜过天地,盟过誓约,即将携手共度余生。想到这里,他嘴角无法抑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傻气的幸福笑容。

  可他心底深处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梦。眼前这个男人从未真正接受过他,更从未想过要与他有什么未来。对方只是因为某种他至今未能探明的原因,暂时隐忍地留在他身边而已。

  想到这一点,他那颗刚刚被暖意包裹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死死压住,传来一阵尖锐而隐密的钝痛。

  他有些失神地转过头,看见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轻盈地落在了寺庙门前的石狮子上,歪着小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这对姿态亲昵却气氛微妙的璧人。

  它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二人之间那种复杂难言的气场,不安地扑腾了几下翅膀,发出一声清脆的啾鸣,随即振翅朝着晴朗蔚蓝的天空飞去,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在大殿一侧不易察觉的阴影处,猎鹰不知何时已悄然归来,抱臂倚柱而立,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而一直候在殿外的方谨,见两人拜完佛,立刻适时地迎上前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恭敬微笑,询问道:「许总,这次要不也抽支签试试?」

  「来都来了,算上一卦吧。」许梵淡淡一笑,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径直走到签筒前,拿起那个沉甸甸的、表面已被磨得光滑的竹制签筒,随意地摇晃了几下。

  很快,一根细长的竹签从众多签支中脱颖而出,「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六年前,他也曾在这里求过一签,结果是预示厄运的下下签。命运似乎真的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之后的人生也的确一路坎坷,跌落深渊。

  没想到,许梵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签,目光扫过签文——这次竟然是上上大吉。

  但许梵的记性一向极好,心思更是缜密。他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签筒,立刻察觉到里面的竹签数量,明显比记忆中的上一次少了很多,显得空落落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状似无意地随意拨弄了几下筒里的其他签支,指尖快速翻检——连续抽出的几根,竟无一例外,全都是上上签!

  他心中顿时冷笑连连,好啊,宴观南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讨他欢心,竟然提前让猎鹰过来做了手脚,换掉了所有不好的签。连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都做得出来!

  许梵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签插回筒中,转身时,眼角余光正好瞥见方谨和宴观南凑在一起,低着头极其低声地快速交谈着什么,神色间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注意到他的目光,宴观南立即中止了谈话,丢下方谨,脸上瞬间重新堆满温柔的笑意,快步朝他走来,极其自然地问道:「抽到签了?是什么签?」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抽到了。」许梵敷衍地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不愿多谈。

  「走,我们去解签。」宴观南却兴致勃勃,仿佛那真的是一支天赐的好签。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拉起许梵的手,力道不容拒绝,朝着殿侧那位须发皆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走去。

  老和尚笑得悲天悯人,声音缓慢而悠长:「施主,所求为何?」

  许梵刚要将签文递给老和尚,还未及开口,宴观南就已经抢先一步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大师,我们求姻缘,问相守。」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

  老和尚接过竹签,只粗略地看了一眼——那签文他早已烂熟于心——便抬起眼,笑眯眯地说道,语气笃定:「若问姻缘,此乃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之兆。命中有贵人,逢知音,交至友,更得一生一世、生死相许之良配,值得诚心诚意。需多行善举,以求神佛庇佑,延续福报。此签精髓,在于赢在操守,输在失德。望二位施主谨记。」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多谢大师吉言!」宴观南只清晰地听到了「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生死相许」这几个让他心花怒放的词,喜笑颜开,至于老和尚后面那句重点强调的「输在失德」,他选择性地完全忽略,压根就没听进去。

  许梵冷眼看着眼前这精心排演的一幕,心中讥诮的冷笑更甚。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连这佛门清净之地,也终究免不了被铜臭所染指,顿时,他感到一阵意兴索然,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两位施主与我佛有缘,日后必将婚姻美满,鸾凤和鸣,幸福一生。」老和尚说话时拉着长长的尾音,努力摆出一副得道高僧、高深莫测的样子,然后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说来也巧,我们寺最近恰逢法会,新到了几件住持大师亲自开过光的佛器。两位施主若是有心,不妨请上一件,置于家中,可保家宅安宁,福泽绵长······」

  许梵听着这番熟练至极、几乎能倒背如流的推销话语,心里忍不住一阵翻涌的恶心和冷笑。

  六年前,他就是被这番类似的话术忽悠着,买下了那四串如今看来无比讽刺的佛珠。如今物是人非,他是一串都不想再看见,更不想碰。

  母亲早已含冤去世,父亲迅速重组家庭,曾经的青梅竹马沈星凝也早已嫁作他人妇,只剩下他孑然一身,背负着血海深仇,在这世上踽踽独行。

  如果······如果那个笑容明艳、总爱搂着他脖子喊「老公」的崔阳还活着,或许他还会买个纪念品,聊作慰藉。

  可现在,崔阳也死了,死得那么惨烈,就死在宴观南冷酷无情的手中······

  许梵想到这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刺痛难当。一阵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他迅速低下头,逼回瞬间涌上眼眶的湿热。他下意识地用力摩挲起大拇指上那枚样式古朴的黄金戒指——那是「崔阳」留下的唯一遗物。

  「宝贝,走吧,我们去看看。」宴观南正沉浸在「天作之合」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他瞬间的黯然神伤和剧烈的情感波动。

  他牵起许梵微凉的手,兴致勃勃地跟上老和尚的脚步,朝着寺庙内部开设的、专门售卖开光法物之处走去。

  老和尚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布置得古色古香、燃着淡淡檀香的柜台前,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精准地取下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花纹和logo的素圈银色戒指。那戒指朴实无华,甚至显得有些过于普通。

  老和尚一脸高深莫测地对许梵说道,语气极其肯定:「施主,敝寺住持乃真正的得道高僧,佛法无边。这枚戒指由他老人家亲自诵经加持开光,若是能日日虔诚佩戴,必能驱邪避凶,消灾解难,保您一生平安顺遂,心想事成。」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宴观南。

  宴观南之前准备了无数昂贵稀有的礼物,珠宝、名车、房产······想送给许梵,却都被毫不留情地婉拒了。

  许梵有意在各个方面都与他划清界限,不愿与他有任何金钱或礼物上的往来,这种疏离感让他备受煎熬。

  他苦思冥想,想起许梵多年前曾在寺庙买过东西,便精心想了这么个迂回的法子。他提前亲自挑选好一对白金对戒,然后让猎鹰赶来打点安排好一切,借由这位「高僧」之口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