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青春与青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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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这又是什么情况？＂

虽然宇硕早已习惯直播中的突发状况，但这次完全超出了预期。

那个叫尹艺瑟的学生真是个狠角色。

且不说这位韩国顶尖学府的高材生有什么隐秘爱好，光是那副站着不动都能出道当明星的长相，此刻却瞪圆双眼露出挑衅般的眼神。

＂当艺人也没什么难的嘛？＂

不仅眼神嚣张，说话腔调更是欠揍。

『失误了，妈的。明明亲眼见识过李正门那小子说话的方式，居然因为走神没及时掐掉。哎呀...干脆全剪掉算了。反正都到这份上了，也没法自然地保留下来。』

他盯着宥利看时，健身相册里的照片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漫长的节目导演生涯里，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素人，虽然短暂动摇过，但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亲手制造播出事故。

不知道也就罢了，明知故犯的事绝不能做。

对电视台来说或许只要制造话题就行，但他见过太多因为这种『我不管』的播出方式而抑郁消沉、人生崩溃的出演者。

换作其他导演，恐怕早就播出去还偷偷给记者爆料出演者信息来炒热度。

虽然嘱咐摄像师别拍全景，但自己内心也涌动着让那个素人上电视的欲望。

这是导演的宿命，也是节目掌控者的欲望。

不过既然出演者自己爆出这种炸弹发言，总算有理由全面叫停了。

至少能守住良心，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妈的。也好，反正本来就是烫手山芋。』

希硕感觉肩头一轻，重新看向拍摄现场。

遗憾并未完全消散，但总算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宇硕对他使了个要求切断直播的眼色。

＂哎呦，宥利呀。怎么了？哈哈。我们最近因为这科目神经太敏感了。＂

＂没错。其实是我抽签手气太差，害得我们组的课题发表排在了第一个。偏偏又赶上期中考试刚结束就要发表，大家压力都很大吧。＂

女生的破格发言让旁边无辜的男生们手足无措地帮忙辩解，看着怪可怜的。

但男生们越是慌慌张张，女生那不肯收回的锐利眼神反倒显得更加固执。

＂哎呀，反正哪有比读书更难的事？我当年讨厌学习，每次夜自习都翻学校围墙。大学连围墙都翻不了对吧？哈哈哈。话说最近就业挺难的吧？你们是经济系的？经济系学生应该懂股票吧？听说经济系都对这种事儿有幻想来着。＂

希硕赶紧接过男生们的话茬。

虽然拼命想缓和气氛，但女生固执的眼神丝毫没有软化迹象。

＂哇，我也玩股票。给我推荐几支呗。＂

正门又跳出来接话，宇硕虽然皱起眉头但正门也没再越界。

反而偷偷观察女生神色的样子，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

'也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听不懂的话就是白痴了。'

＂你该买自家股啊。这次电影要是爆了，你们经纪公司的股票不就涨了？这叫一举两得。＂

＂哈哈，那前辈也相信我买点我们公司股票呗。请相信我。千万甲。＂

＂哦！挺自信嘛？保本吗？＂

＂呃...这个得和我们代表单独谈...＂

希硕和正门你一言我一语地硬撑着对话。

直到察觉拍摄氛围变得尴尬，正门才摆出嬉皮笑脸的样子和希硕搞起艺能效果，但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了。

仿佛看不见在自己面前卖力耍宝的两人，女生依旧板着脸，周身散发着冰锥般的寒意。

看着这样的女生，宇硕叹了口气。

＂唉，猜错了。说什么冰公主...该说是对得起这张脸吗？还是说因为长得漂亮，在家里被宠坏了才这么没规矩？看这架势要是闹起来根本没人拦得住啊。这种丫头怎么会养成那种癖好？＂

拍摄氛围早已崩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包括助理导演在勋在内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偷偷打量着宇硕的脸色。

怎么想都觉得继续这样下去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最终决定权毕竟在节目导演手里。

＂唉，在勋你先去和餐厅协调拍摄事宜，从转场到餐厅的镜头开始拍...＂

正当宇硕对助理导演下达各种指示，转头看向希硕准备打手势暗号时——

『....怎么回事？』

目睹异常景象的希硕不得不放下刚要抬起的手。

宇硕注意到的异常景象，源自那个始终被忽略的女生身旁的男生。

除了高挑个头、匀称身材，以及同龄男生中少有的光滑肌肤外，原本并不引人注目。

站在最靠边的位置，顺序自然排到最后，若没有存在感肯定是剪辑首选。

原本只是这种程度的印象。

但某个画面让他瞬间改观。

咚。

微不可察的小动作。

男生用旁人难以察觉的幅度，突然用手臂轻碰女生手臂的瞬间。

这个只有全程鹰隼般紧盯现场的自己才可能捕捉到的动作，转眼间颠覆了一切。

女生似乎感受到触碰，悄悄转过头望向男生。

而男生与她四目相对后微微摇头，仿佛在劝阻什么。

到这一步还算正常。

对面早有其他男生在拼命帮女生辩解打圆场，另一侧知名主持人和英俊男演员也在特意迎合女生情绪继续谈话。

这种程度谁都会做。

但对那个女生而言，似乎并非『谁都可以』。

当与男生对视的女生再次转过头时。

＂什么啊？＂

从未展露过的微笑，虽然只是浅浅的，却浮现在女生脸上。

＂是开玩笑的啦。＂

＂...哈？＂

正和主持人一来一往聊得起劲的希硕，看到宥利突然变脸的模样，瞪圆眼睛反问道。

冰冷的表情和带刺的语气荡然无存，转眼间她就像明媚的春姑娘般露出亲切笑容，这转变让希硕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仅是希硕，现场大部分人看着宥利的脸蛋都露出了荒唐的表情。

但宥利根本没在意他们的反应。

＂为了考进这所学校我可吃了不少苦，结果你们让我试试当艺人？这话听起来就像否定我的努力，所以就开了个小玩笑。当然，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吓吓你们而已。＂

你是在轻视我的付出吗？

换位思考一下啊！

艺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她用玩笑话包装了＂换位思考＂的意思，希硕却难以轻易接受。

『刚才那表情是假的？不对，先不说这个——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摄像机还在拍的时候，她居然能板着脸让人下不来台，现在又厚着脸皮说是玩笑？普通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到底是胆量过人还是专门学过表演啊？』

原本浅笑的嘴角此刻彻底绽放，连眼梢都弯成了好看的弧线。

面对前所未见的表情变化，包括主持人在内的工作人员全都瞪圆眼睛紧盯着她。

无论如何，不管对方是否真心，现场气氛不知不觉就缓和下来了。

＂哇，真的...我平时不说这种话的，宥利小姐干脆试试演戏吧。啊，当然不是说现在读书就不重要了。哇不过刚才真的吓死我了，冷汗都出来了。太厉害了。以后要是拍隐藏摄像机之类的，我们制作组一定要请宥利小姐来。＂

趁着氛围转暖，希硕也顺水推舟地自然笑道：

＂我说什么来着？一看就有当艺人的天赋对吧？哇，连我都吓到了...简直像真的中了隐藏摄像机。哈哈哈＂

『这个白痴真是...』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变化而松了口气，正当希硕磨着后槽牙瞪向隔壁座多管闲事的成文，准备再次推进流程时——

『嗯？』

出于定期确认工作人员动向的习惯，希硕瞥了眼高导演，却看见后排的宇硕突然冲到前面，拼命用手势暗号指向宥利身旁。

『搞什么？突然这是干嘛？』

素人整蛊明星的环节已临近尾声。

无论现场氛围如何，镜头前的观众绝对会对意外展开津津乐道，更何况事件主角是位罕见的美人，接下来肯定能收割一波收视率。

按照常规流程，本该抛出几个预设问题，尽可能多挖掘这位女学生的一举一动。

虽然询问是否存在男朋友或心仪对象显得老套，但在观察青春男女的节目里，这类问题总能引发强烈反响。

可还没等正式实施，站在最前排的宇硕就拼命比划着什么。作为专业MC，希硕自然不能无视制作组的暗示。

『那个男生？』

虽然早就注意到他的存在，但一直没放在心上。

这个看似呆立原地的男生，其实藏不住脸上隐约的不安。

当然做个简单的户口调查式采访也行，但根据多年节目经验，多人同框时总会有几个被剪辑掉的倒霉鬼——而眼前这个男生怎么看都是首选。

希硕无奈地离开宥利身侧，站到男生面前。

＂午饭时间还被我们占这么久吧？本想简单聊几句，结果不知不觉就变成长篇大论了。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突然被提问的圣焕先是露出慌乱神色，随即镇定答道：

＂行政系。＂

＂咦？和其他人专业不同呢？＂

＂啊，现在听的课和专业课无关。不过之前同属一个学院，所以和前辈们还算面熟。＂

＂诶？前辈？看着年龄差不多啊...原来比想象中年轻？方便问年级吗？＂

＂我是23级的...不过复读了三次所以...＂

＂啊......哈哈。今天我失误了好几次呢。话说回来，真高兴见到你。我也是复读后进了戏剧影视专业的。感觉有点同病相怜呢？复读生活很辛苦吧？＂

＂哎，别提了。复读也试过，三战也经历过，可这越往后越难适应啊。明知道是条艰难的路还要重新挑战，反而更辛苦了。要不是朋友们在旁边帮忙，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呵...这小子？』

无论是复读还是三战，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大学生活中，这些过往反而常常被视为污点。

希硕自己也复读过，还被同龄的前辈揍过。

因为是风气很差的戏剧影视专业，再加上九十年代末那会儿本来就有校园暴力。

但比肉体疼痛更刻骨铭心的，是支离破碎的『自尊心』。

即便岁月变迁世道变好，『自尊心』也不会消失。

就算是相当乐观的自己，站在同届生面前时，在『自卑感』面前也只能无限蜷缩。

所以只要眼前的男生表现出丝毫畏缩，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话题草草收场。

但此刻这个学生，至少看起来对坦白过去毫无犹豫。

＂不过朋友们？是一起复读的朋友吗？＂

希硕自然地问出这句话，男生却突然露出迟疑的神色。

『怎么回事？』

明明能毫不避讳地谈论三战经历，却在提到朋友时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这让他无法理解。

『有什么隐情吗？要跳过这个话题吗？』

但男生很快镇定下来，继续流畅地说道：

＂不是一起复读的朋友，是这所学校的。严格来说是前辈们。因为都是成绩好又聪明的人，给了我很多帮助。其实通过复读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但不知怎么起了贪念，又开始了三战。＂

＂贪念...是指韩国大学？＂

＂......哈哈，嗯，是啊＂

＂哇，那些朋友简直是恩人啊。这种时候就该录个感谢视频嘛。哎哟我平时最讨厌这种肉麻的事，但既然是同校的朋友，当面道谢又很尴尬对吧？趁这个机会，哪怕简短地说句谢谢也好啊。＂

＂......＂

圣焕能感觉到多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自己。

和知名主持人初次打招呼时虽然有些紧张，但意外地没什么大不了，聊着聊着就像平常的自己一样东拉西扯起来。

当原本聚焦在宥利身上的镜头转向自己时，他甚至觉得这样反而更好。

至少宥利频繁出现在镜头前确实会给她带来心理负担。

尤其是当表情凶狠的宥利突然歪着脑袋要闯祸时，简直让人窒息。

但是。

『对允秀和艺瑟...？』

比宥利要闯祸时更令人窒息的情绪涌了上来。

那些难以启齿的话语在胸口不断堆积。

虽然共同相处了三年，曾以为在某刻成为了真正的挚友和女性友人关系，但回首发现并非如此。

复读期间偶尔联系允秀寻求帮助时，还有每次随之出现的艺瑟相伴时，总是觉得很开心。

所以一直想这样相处下去。

然后...羡慕了。

羡慕那些走在自己前面的人，

也为落后于他们的自己感到羞愧。

怀着自卑、嫉妒与自我厌恶，时常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也曾怀抱过有朝一日能并肩而立的希望。

当爸爸劝他三战时，

圣焕因为太辛苦，本想说服妈妈来回绝爸爸的建议。

但心底残留的一丝希望让他最终接受了提议。

现在他承认了。

承认自己始终没有放弃朝向另一个目标的希望之绳。

承认比起父亲的强迫，更是自己决心要继续那段如泥沼般煎熬的生活。

所以他没有否定三战的自己，在镜头前堂堂正正地说了出来。

但对那对情侣的真挚心意，至今仍未整理好。

只是...

＂允秀啊，那个...复读的时候受了你很多帮助。谢谢。还有艺瑟啊。允秀去军队期间，我三战时你在旁边帮忙真的很感谢。＂

其实，三战期间艺瑟来到身边时，他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因为想一直待在你们身边，所以再累也没放弃挑战。呃..我是真心的。那时候总开玩笑说沾点人气朋友的光..其实光是你们的存在就给了我很大力量。也多亏这样我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就算嘴上否认，他也无法抹杀当年内心那份虚荣。

＂其实..其实..比起韩国大学这个响亮的名头，我更想和你们并肩而立的心情要强烈得多，希望..你们能明白。＂

正如主持人所说，简短有力。

但最后一句确实倾注了真心。

至少这份心意是真实的。

然而与圣焕的真诚无关，希硕脸上明显挂着慌乱神色。

'艺、艺瑟？妈的，不会吧？不，真的..如果和刚才那丫头是同一人的话，男人的名字岂不是要曝光了？要不要确认下？不行，会捅马蜂窝的。别自找没趣。艺瑟这名字本来就不多见。'

那个把明星八卦当饭吃的漂亮女生身边，居然还埋着另一颗炸弹。

希硕赶紧干笑着转移话题：

＂啊呀，说起来都忘了问最重要的学生名字呢。你叫什么？＂

＂金圣焕。行政系23级金圣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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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炸开了。

'操，真的假的？'

宇硕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迟迟没有松开。

凭着直觉安排男生采访的他，直到最后都在自我安慰。

但有些感觉骗不了人。

男生肘击动作后女生骤变的态度，

和对此习以为常的男生。

两人间流动的非同寻常的气场。

回想起女生平日的凌厉作风，绝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关系。

更何况那女生真实身份背后隐藏的关键词——

'我的爱SH'

因为在健身相册玩'我的爱SH'缩略词游戏时，自己也凑热闹留过言，所以印象深刻。

'当时我明明说的是小焕..'

原来是圣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