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青春与青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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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韩国大学下周三的拍摄日程已经敲定了。那边学生会和总部会有几个人来支援。协商已经结束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协商的...＂

瘦削的男人刚说完，身旁那个体格魁梧、面相粗鲁的男人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操，韩国大学算什么问题？白云台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啊...疯了。开局就搞砸了。＂

瘦削男人这才开始观察魁梧男人的脸色。

作为助理导演参与《青春与青年》节目策划与制作的自己，眼前这位正是节目的主PD兼自己的导师高祐锡PD。

外表看似散漫，平时温顺可亲，一旦涉及自己节目的问题就会立刻变身绝对硬汉的类型。

能让这个平时总带着从容笑容的男人从开口就如此暴躁，说明事态真的相当严重。

＂通过剪辑补救的话，应该还能看吧？又不是完全不能用...＂

＂喂小子，你跟在我身边三年了还是这么没眼力见？你亲眼看过素材还敢说这种话？＂

＂不是...但至少选手们的个人魅力什么的，比起其他季度也不算太差...＂

＂哪有。＂

高祐锡猛地拍桌发火，男人吓得浑身一颤。

＂靠剪辑确实能绝了地删掉一个画面，硬撑着塞笑点进去也行。但这招现在还能管用吗？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观众有多精？还有多少人像从前那样守着电视看首播？＂

拿着收视率统计表大惊小怪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如今不仅是年轻人，连上了年纪的中年层也都更爱盯着智能手机而非电视。

当然，收视率这个绝对指标至今仍令人敏感，但各平台视频的点击量早已成为决定节目兴衰的晴雨表。

说到底关键还是话题性。

只要传言扩散、短视频开始流传，就能吸引大众关注，而获得关注的节目自然会有广告找上门。

那样从荧幕到平台，互助合作之下制作费自然水涨船高。

但若为了制造话题性硬撑着突出某些片段，反而会适得其反。

在平台出现前就存在的庞大网络世界里，大众的评判标准残酷得近乎冷漠。

大众化的作品会引发大众关注，有深度的作品会赢得好评，而创意独特的作品则会吸引死宅。

无聊的作品呢？自然连想都不用想——零存在感。

只能在无人问津中黯然退场。

但更糟糕的是那些先吊足胃口，结果发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作品。

这种作品会催生恶魔。

手握匿名武器盘踞在各论坛的恶魔们冷酷、残忍，又狡猾地煽动大众情绪。

没人愿意自己花费时间金钱选择的作品变成一场空。

所以人们更关注差评而非好评。

『是在冷漠中默默退场，还是顶着骂声咬牙坚持等待翻盘时机？』

高祐锡在《青春与青年》首次录制时就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死局。

＂真有那么糟糕？＂

面对助理导演的提问，宇硕嗤之以鼻。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那些硬拗烂梗还想和尹熙锡你一言我一语的家伙简直像在撒娇，还有个浓妆艳抹跑来打广告的丫头——她哪来的底气？真把自己当偶像了？＂

＂可是...＂

＂操，可是个屁。我们是因为节目自家孩子才想着美化，普通观众看到直接换台。我们节目定位到底是什么？＂

＂......＂

这档节目本是为那些在空前激烈的学历竞争中艰难求学的年轻人制作，期待他们仍保有青涩纯真的情感。

绝不是为了选拔搞笑艺人或漂亮偶像。

自然捕捉日常生活素材和人物才是初衷。

即便公开喜剧节目出现NG，观众也会笑着接受这些有趣的花絮。

日常旅行不知何时成为热门题材，明星们纷纷出国体验的片段引发热议。

看惯刺激内容的观众们，现在开始寻找融入日常的节目。

甚至有很多人火眼金睛地寻找节目是否掺假。

稍有不慎，只要出现出演者指控恶魔剪辑的帖子，不管真假，节目都会背上造假污名。

如今观众对做作场面已经极度敏感。

＂当然，综艺节目又不是纪录片，内容自然会根据导演的安排而变化。＂

高导演也提前物色出演者，做好了节目企划。

但为了彻底瞒住出演者，他特意嘱咐周围人保密，试图自然地融入意外性。

＂可这狗娘养的部长到底收了什么好处，跑来把老子的节目搅得一团糟？＂

朴基俊部长。

这位从CP职位退下来、预定升任局长的综艺局实权人物，

从PD时期就不断传出通过经纪公司接受招待的传闻。

当他突然找上门来吹嘘白云台大学时，宇硕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虽然心里烦躁，但想着对方可能有些人脉。

毕竟不能完全无视下任局长，便接受了白云台的选角请求。

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接过类似请托，只要不越线都会灵活处理，

所以当时并没太在意。

但昨天一到现场，高祐锡就惊呆了。

＂哈哈哈，久仰大名。我是白云台大学教务处长申大元。

不知道朴基俊部长有没有提过，我和他是过命的学长学弟关系，

经常一起登山呢。＂

＂啊...是。＂

面对这个脸上像抹了层狗油般油光发亮的老男人，

宇硕硬撑着打了招呼。但更大的问题接踵而至。

＂今天出演的人选我都推荐好了。

都是能代表我校颜面的好苗子，每个专业都挑了能说会道的，

包您满意。哈哈哈＂

宇硕简直要气晕过去。

自己再三强调的保密要求被无视就算了，

教务处长亲自下场指手画脚简直闻所未闻。

＂对了，这节目开篇不是通常会采访校长吗？

这次就采访我吧。从建校历史到八卦轶闻，

没有我不知道的，随便问都能对答如流。＂

教务处长的压轴发言堪称一绝。

跳过校长要求采访自己？任谁看都离谱。

宇硕只好哄着学生会一个学生悄悄打听，

得到的答案果然不出所料。

＂我们校长的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教务处长觊觎下任校长位置的传闻早就传开了。毕竟教务处长在教授中也是大棒级别的存在，把教授们牢牢掌控在手里，再加上那家伙退休在即，恐怕早就对校长位置有私欲了。现在校长也宣布不连任了，所以教务处长连校长的脸色都不看了。＂

＂....操＂

字面意义上的操蛋。

说到底就是为了满足私欲想宣传自己的大学，同时通过个人采访给教职员工们留下深刻印象才是关键。

为此还动用了在电视台工作的后辈人脉。

＂不是，那他妈的只要求做个人采访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提前让学生们候场啊？＂

对此他的助理导演给出了解释。

＂校长候选人的选拔需要教授、教职工和学生会委员参与。推荐权通常是这样分配的。我大学时也参与过这类活动，一般选校长时都得看学生会脸色。那些被安排的学生估计都是和学生会有人脉关系或者私交不错的家伙吧。＂

＂..真该死＂

简直乱七八糟。

既给自己做了宣传，又搞定了推荐票，整个过程把电视台当成了电灯泡。

＂但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综艺局的行程全盘崩溃，善后工作全落到了自家节目头上。

眼下连个能临时顶替的备选节目都没有，每一天都像在打一场让人血压飙升的战争。

在这种急需确保播出时长的节骨眼上，根本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

更何况主持人和嘉宾早就为这天空出了整整一天的档期。

现在打电话向朴部长兴师问罪也无济于事。

那家伙绝对会千方百计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怂恿局长，故意把填补行程的烂摊子甩给我。

'以那家伙的为人，干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不过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

宇硕强压着怒火。

为了那些正等着他做决定的工作人员们，还是硬着头皮开始了拍摄。

就在这样接受教务处长介绍后，拍摄刚开始没多久——

'要命，这根本没法拍啊。'

确认完出演者名单的宇硕，再也控制不住沸腾的怒火，接连喊了好几次'卡'。

那天，从首播开始宇硕就预感到这档节目的命运。

而现在一帧一帧检看着未剪辑的素材时，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在勋啊，你以后别往朴部长跟前凑。从今往后我会负责把上头压下来的推送任务全砍掉。那些整天喊着完蛋了的混账东西...你别在朴部长身边晃悠，免得惹一身腥。听懂没？＂

身为《青春与青年》助理导演兼高祐锡PD的徒弟，李在勋满腹委屈。

＂不是...您真收到过推荐信吗？助理导演能有多大权力？再说跟着这种前辈会不会被穿小鞋啊...＂

听着徒弟的抱怨，宇硕瞪圆眼睛说道：

＂喂，咱们电视台新人想独立执导起码得熬六年。再坚持坚持，你要真想走艺能路线，这季结束我给你介绍其他节目积累经验。这点人脉我还是有的。节目导演靠的是实力不是关系，现在靠关系上位的PD有几个混出头的？＂

＂漂亮话就省省吧。话说这段剪辑点怎么找？虽然要经过两轮审核，但我怕贸然下手会露馅...＂

＂先把在尹熙锡面前硬讲段子的废物全剪掉，根本没法看。尹熙锡硬接烂梗的样子闭着眼都能看出来，观众会感觉不到？顺便把偶然拍到的两对情侣镜头加长。那个浓妆艳抹的...英文系谁来着？总之把她暗恋男生的视频信部分保留。还有...尹世熙是吧？＂

＂啊！对对对！那姑娘还算周正吧？作家老师不也说她最上镜吗？＂

＂嗯。真人比照片强点，但之前也说过，离申娜拉级别差远了。勉强能勾起观众好奇心罢了...总之以她为主加时长，再做几个表情包。没办法，预告片就拿她当主角吧。啊...说起来真对不起玄作家。妈的，碰上没实权的PD简直是在往人家脸上抹黑。＂

＂艺能作家都这样。玄作家的资历还没到能在电视台指手画脚的地步啦。＂

＂唉...天下无敌的高祐锡怎么就沦落至此...＂

世界正经历沧海桑田。

随着平台崛起和雨后春笋般的个人直播，电视台光是追赶潮流就已经疲于奔命。

＂要是能在韩国大学把画选上就好了。

这样说不定还能勉强把白云台和第一话的顺序调换一下？

毕竟开头的气势很重要，要是从一开始就搞砸了，后面肯定会越来越没干劲的。＂

＂别抱太大期望。

韩国大学这名字除了让人联想到英才、秀才、天才之外，根本没啥特别的。

把艺能节目的命运押在这上面能行吗？

问答游戏倒是能答得贼溜吧。

啊——气死我了，我出去透口气。＂

＂您要去哪儿？

该不会是要去找朴部长算账吧？＂

＂疯了吗？

我都这岁数了还能像年轻时那样乱发脾气？

去运动一下。

昨天和前天都没锻炼。

不管怎么说，压力大的时候运动最管用了。＂

＂不是，这种时候您还有心思运动？＂

＂就是为了清醒头脑才去运动的。

一小时就回来。

待会儿见。＂

宇硕朝在勋挥挥手，快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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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焕带着坚定的决心，直面眼前的考验。

＂所以，你是要辞掉打工，像从前那样跟我要钱？＂

尽管眼前的考验正用凶神恶煞的脸蛋瞪着自己，圣焕还是努力睁大眼睛对峙着。

＂不是的，爸爸。

您这样跳过所有中间过程直接下结论，搞得我好像很没礼貌似的。＂

＂总之你的结论不就是想让我恢复你的零花钱吗？你这臭小子。＂

＂不....虽然也不能算错..＂

圣焕经过再三烦恼才鼓起勇气向爸爸请求，但传来的语气明显不对劲。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蛮不讲理地耍赖要钱，简直委屈得要死。

＂就，干了一个月？干了一个月就受不了开始哭爹喊娘了？＂

＂不是那样的。我某种程度上真的认真工作了，也觉得很有意思。店里社长也经常夸我。但实在没办法兼顾打工和学业才苦恼的。＂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亲眼看见。＂

＂真的。我从来没在这种事上撒过谎吧？虽然学习没天赋，但某种程度上我干体力活时从不会偷奸耍滑哦？反倒经常听人说比起学习，我更适合现场体力劳动之类的...＂

圣焕滔滔不绝说到一半，看见爸爸脸蛋突然阴沉下来，急忙地闭上嘴。

爸爸锐利的眼神充分说明了他现在有多不爽。

＂你小子，就是为了说这些胡话才在我面前絮絮叨叨的？＂

＂啊，不是的。＂

＂初中时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被我揍成那样，现在还敢说这种胡话？要帮你回忆回忆吗？＂

＂呃？！＂

初中时，圣焕曾认真考虑过要自己辍学去读职业高中。

想着反正家里经济状况越来越差，不如自己放弃学业早点踏入就业战线，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为家里做贡献——他内心甚至还为此有点小骄傲。

再加上盘算着这对不擅长学习的自己和急需用钱的父母来说是双赢。

虽然这想法是因为有个成绩优异的哥哥才敢有的，但当时的圣焕觉得那是最佳选择。

晚饭时鼓起勇气向父亲提出计划的圣焕，本以为会得到表扬......

结果那天，他差点被父亲用皮带抽到屁股开花。

即便是母亲也拦不住暴怒的父亲。

'你这混账是存心要把老子的自尊心踩进泥里吗？以为说句"我会早点赚钱养家"我就会欣慰地答应？在你眼里父母是会为儿子年纪轻轻就沾满油污赚来的钱高兴的那种人吗？'

拿着清洁麻袋当鞭子抽他屁股的父亲哭吼着，圣焕根本不敢顶嘴。

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过要放弃学业的事。

而圣焕父亲也绝口不提那天的事。

或许在父亲看来，儿子宣告放弃学业是种耻辱，之后连对圣焕本人都不曾再提。

正因如此，现在父亲突然旧事重提，反而证明情况有多危险。

＂啊、爸爸，我当然不是要放弃学业！是说为了专心学习是不是该辞掉打工......＂

圣焕偷瞄着父亲凶巴巴的脸小心翼翼辩解，对方表情这才稍缓，却仍怒视着他。

＂你以为赚钱容易？现在打工挣的那点钱不过是左手进右手出。挣多少花多少有什么意义？能长久留在手里的才是真本事。所以才要你好好读书，懂吗？＂

爸爸兜兜转转还是得出要好好学习的结论，圣焕这次倒没再顶嘴。

从爸爸的语气中，他猜到对自己的训话会很快结束，接下来就该回应自己的请求了。

果然如圣焕所料，托着下巴烦恼的爸爸很快做出决定般看向他继续说了：

＂不能白给，得有条件。＂

＂啊？条件？＂

＂没错，我到现在还信不过你小子。虽说最近是看到你认真学习的样子，但谁知道能坚持多久。钱可以给，但算预支。＂

＂预支？意思是下次要还...？＂

＂预支不就这意思吗？你说学期中打工辛苦这点我理解，不是要你学期中还。假期打工还债吧，反正你也没打算整个假期都学习吧？趁早放弃那种吃喝玩乐混大学的念头。以后每个假期都打工，补贴学期的生活费。＂

＂呜哇？以后都要？不是...我虽然没打算整个假期泡图书馆，但也是有学习计划的啊？除了调节心情休息的几天外，本来都准备坚持学习的！＂

＂我也没让你整个假期都打工。就一个月。来爸爸公司打打杂，帮忙处理些材料管理或总务科的杂务。我会交代员工根据你的能力分配工作，做得快的话上午就能完成，下午你还能自己学习。这样你的零花钱问题就一笔勾销了。＂

＂呃呃呃？＂

一个月。而且还是根据个人能力半天就能完成的工作量。

用一个月打工换来四个月学期的零花钱，这本是天大的好事——问题在于又得去父亲公司看他的脸色。

所有关于自己的评价都会直接反馈到父亲耳中的压力。

'搞什么鬼？本想摘掉瘤子反而又长了个瘤？'

这种规模的安排，就算是父亲也不可能临时起意。

显然他早就有此打算。

＂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告诉你妈妈下个月开始给你'发放'零花钱。＂

'发放？又不是给员工发工资？'

父亲的口吻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从学生时代到大学生活，那个总能令圣焕雀跃的词——

'假期'

有生以来第一次，圣焕对假期感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