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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节

第165章 觉雨:植物不会怀疑自己长的对不对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037 字

地铁上许连雨抓着吊环,身体随着车厢摇晃。

车窗映出一张模糊的脸,口罩上方,眼睛没什么神采。

她移开视线,看对面玻璃上滚动的广告。

某个在线教育平台的广告词很显眼:“投资自己,永不贬值。”她低下头,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欲睡。

出站要走七分钟。

雨停了,但地上还是湿的,积水映出路灯的光。

她小心地避开那些水洼,鞋是去年买的面试专用款,黑色低跟鞋,已经有点磨损了。

上楼,开门,开灯。

房间一如既往的安静。

她把包挂在门后,脱下外套。

桌上还摊着昨天没看完的《夜航船》,旁边是半包饼干。

她没胃口,直接去烧水。

水壶被放在电磁炉上,起初只有滋滋的细响,没过多久,声音变成了咕噜咕噜的翻滚,最后,随着一团白雾腾起,壶嘴开始呜呜地尖叫起来。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各种各样的光,有的白得刺眼,有的暖黄。

她数了数,有十二扇窗亮着。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是不是也有人像她一样,在数别人的窗户。

手机响了。是母亲。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它响到第七声,才接起来。

“喂,妈。”

“怎么才接?在忙?”

“刚到家。”

“吃饭了没?”

“吃了。”她撒谎。水烧开了,她走过去拔掉插头。

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好像在放家庭伦理剧。

张丽华的声音混在里面:“今天你表姨打电话来,问起你。我说你在书店工作,她哦了一声,说也挺好,清闲。”

许连雨没说话,她拿着热水壶,往杯子里倒水,水汽扑到脸上。

“她儿子,比你小两岁那个,考上事业单位了。”母亲继续说,“你说你当时要是报个冷门岗位……”

“妈,”许连雨打断她,“我有点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累就早点睡。对了,你爸让我问你,钱够不够用?”

“够。”

“不够要说。在外面别苦着自己。”

“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捧着热水杯,在床边坐下。

水很烫,但她就那样捧着,等它慢慢凉。

掌心被烫得发红,她却舍不得放开。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她点开“字屿”。

寻舟的头像灰着,最后上线时间是下午四点。

她点开私信界面,她想说今天地铁上看到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想说母亲电话里的叹息声;想说水很烫但不想放手。

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今天不想说话,也没什么心情,觉得闷闷的。”

发送。然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有点重,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在额前。

她凑近些,看自己的眼睛。母亲总说她的眼睛长得好看,像外婆。

可她现在只觉得这双眼睛空洞,像没装东西的盒子。

洗好脸,她敷了张最便宜的面膜。

冰凉的感觉贴在脸上,暂时掩盖了疲惫。

她回到房间,拿起手机。

寻舟回复了。五分钟前。

“那就别说话。我们玩个游戏:你拍一张照片给我,什么都行。”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几秒。

游戏?她环顾房间,杂乱的书桌,折叠起来的被子,墙角堆着的纸箱。

没什么可拍的。

她不想向任何人展示她此刻的窘迫。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多肉植物,是刚搬来时买的,叶片现在已经长得有点长了,细细的茎撑着几片肥厚的叶子。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对着它拍了一张。照片里,多肉在昏暗的台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扭曲的影子。

她不禁想,要是这里的光很亮就好了。

她发过去,配文:“它跟我一样,长得不太对劲。”

寻舟很快回复。

不是他一贯喜欢用的文字,而是一张照片,一本摊开的书页,上面用铅笔划了线:“所有不恰当的生长,都有它自己的逻辑。——《植物的记忆》”

许连雨看着那句话,又看看自己的多肉。

她回:“这本书我没读过。”

“一本冷门的植物散文集。作者说,植物不会怀疑自己长得对不对,它们只是长。”

“那怀疑的只有人类。”

“怀疑是人类特有的痛苦,也是特有的光芒。”寻舟说,“再拍一张?”

许连雨想了想,走到书架前。

她的书不多,大部分是大学教材和文学经典。

她拍了一排书脊,最显眼的是那套《鲁迅全集》,书脊已经磨损了。

这次寻舟回的是一句诗:“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鲁迅”

许连雨看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忽然觉得,寻舟不是在随便引用。

他好像总能从她随手拍的东西里,猜出来她现在在想什么。

许连雨甚至觉得,方觉夏试图在开解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句子?”她问。

“职业习惯。写东西的人,其实都是在挪用和重组别人的话语。”

“那原创存在吗?”

“存在。当你把那些碎片拼成只有你能拼出的图案时。”

对话停在这里。

许连雨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夜色浓重,远处有霓虹灯的光晕。

她举起手机,拍了窗外,对面楼的灯火,昏暗的天空,还有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发过去,没配文字。

这次寻舟隔得久一些。

他回了一张照片:一张旧书桌,台灯亮着,照着一沓手稿纸和一支钢笔。桌角有一盆小小的绿植。

“我的窗外没什么风景。只有书桌和待写的空白。”

许连雨放大照片看。

手稿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但不是印刷体,能看出是手写的。

她注意到那盆绿植,也是多肉,长得比她的好。

“你在写作?”她问。

“试图写。但今晚写不出来。所以谢谢你分享的窗外。”

“我的窗外很普通。”

“普通的真实,比刻意的独特更有力量。”寻舟说,“再来一张?最后一张,然后你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