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1章 141、曲终人散。(答应我,一定看这章好嘛)
万人嫌掀桌后,却成了朱砂痣(NP) · Sicilia柑橘 · 4,805 字
11月22日,清晨。
东方微微露着鱼肚白,风拂过阳台的风车茉莉叶片,沙沙作响。
舒心忧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栏杆边,目光投向远方,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很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冷冽的清晨出来吹冷风,若换平时,她定会躲在被窝里,多睡一会懒觉。
只是……今天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昨天刚从X省回来,等司闲做饭时,她无意瞥见他订机票的回复信息。
晚上洗澡,又听见他在房间收拾行李的动静。
她在等。
等司闲对她说“再见”。
可一想到他要走,心底便无端烦躁,睡意全无。
不想吵醒他,她就蹑手蹑脚地爬起床,来到客厅阳台放空自己的大脑。
冷空气侵袭肌肤,她只一件睡衣,虽然也觉寒冷,却一动也不想动。
只抱着双臂,脑中放空,神游天外。
对司闲,谈不上是爱情,但感情一定存在的,相识一个多月,她早已习惯与他朝夕相处。
正因为有他在,经历第二次绑架之后,她还能好好活着,还能笑着与他打闹;因为他在,她能将糟糕的情绪暂且压下,努力去释然;因为他在,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有锚点,其实也是被需要的。
正恍惚回忆与司闲的点点滴滴时,一件绒毛毯轻轻披上她的肩头。
舒心忧这才回过神,伸手拢紧毛毯,裹住发冷的身子。
“忧,对不起。”
不必回头,她也知道身后是谁。
司闲不再用之前稚嫩的声线,语气低沉而认真。
听到这声道歉,她心湖的枯木沉底。
终于……要告别了么?
舒心忧缓缓转身,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怎么不多睡一会?怎么了?”
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司闲猜不出她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会挽留他么,还是会气恼?
他心头一慌。
他多希望能像从前那样继续下去,可他还有必须完成的事、不得不走的理由。
狠下心,他深吐一口气,准备开口。
“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第一,我之前的行为举止都是伪装的,只为更容易博取你的信任和同情……
还有,前几天你问我做什么的,其实,我不只靠画画为生,我……还涉足一些黑色产业,对不起,骗了你。不过,你放心,我绝没有碰毒。”
他垂眸道歉,态度诚恳,却不敢看她的脸,怕看到她伤心或责怪的神情,又匆忙补上最后一句。
因为,他仍记得与她一起看电视时,她对毒枭和瘾君子的深恶痛绝、咬牙切齿。
他手下只做军火买卖,在许多枪支管理不严的欧美国家,这并不稀奇。
“我知道。”舒心忧情绪并无太大波动。
听他亲口承认、向她坦白这些,她心中反而泛起几分感动与欣慰。
此前那一点防备轰然瓦解,唇边不自觉地漾开放松的浅笑。
他第二件事,应该是来告别的吧?
“嗯?”司闲抬眸,对上她巧笑倩兮的脸庞。
她没有生气?她知道?他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知道你在装傻……也猜到你可能触碰了法律之外的事。”舒心忧又重复了一遍,让他听清。
“你……不怪我骗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自认伪装得足够好。
“那天你在客厅打电话,我就察觉你不简单,后来你三番两次半夜起来冲冷水,我知道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并不怪你。至于骗?你只是避而不谈,并未编造什么,我没有理由责怪你。
更何况,我该谢谢你,在我最难熬的时候陪我欢笑,还有……欲望上来时也不愿勉强我,在尊重我这一点上,我很感动。”
她自认在对待别人时一向拎得清的,看待事情也也算客观,不会因单一事件而主观地全盘否定。
“真的?你不怪我?”司闲的声音里掩不住欣喜。
舒心忧确实不怪他。
他是第一个如此顾及她感受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容的呢?大概是在他强忍欲望、转身去冲冷水之后吧。
从前那几个男人,从未为她克制过欲望,哪怕她身体不适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他会维护她、保护她,他是第一个真正为她遮风挡雨的异性。
“嗯,不怪你。至少你的欺骗并不是针对我的伤害,也没有让我失去什么,相反,你装傻卖萌的那段日子,带动了我的情绪,让我忘记了许多不开心的人和事……”
恰在此时,风又起。
仿佛知道男主人即将离去,特地前来送行。
阳台上那株叶片变成红色的风车茉莉随风摇曳,其中一片枯叶被风打着旋送上半空,最后落在他发间。
舒心忧抬手替他取下那片落叶。
褪去卖萌面具的司闲,眉目间稚气全无,俨然是个成熟稳重的大男孩。
白衬衫外搭英伦风西装夹克,本是青春洋溢的装扮,穿在他身上,配上此刻的气质,竟帅得有些过分。
本来没有被她仇恨讨厌,是很值得开心的,可他却从她话语中听出一丝忧伤。
转瞬间,他眼底幽深难测,隐约带着自责:“有人伤害过你?”
他声音里含着浓重的情感与隐忍的愤怒。
舒心忧一怔。
他……似乎总能听出她话语中的另一层隐喻。
看到他眼中的杀气,她莫名心安,又有些感动。
可她不愿将自己的伤痛加诸于他,再说,那些都已过去,很多事已没有那么在意。
除了那天差点又被绑架那件事,她会记一辈子。
只是,其实这事她也没有告诉司闲那天并非偶然事件,而是有人有预谋的。
她怕,怕司闲真会为她去做什么极端的事,也怕连累到他。
舒心忧松开手,任枯叶飘落。
她换上温笑,点破他的来意:“你今天……是来告别的么?”
“告别”二字将他从怒意中拉回。
司闲眼底情深似海,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嗯,我有些事必须去做,你等我回来,好么?”
“好,那可以问什么时候回来吗?你可是被我‘买’下来的,是我的。若伤了一分、缺了一根头发,我都要退货哦。”她蓝胜尽量让语气轻快。
她不喜欢离别,也明白少年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不知他身上会不会再添几道伤痕。
“嗯,我是你的。还不确定多久,不过,到时,一定还你一个完整无缺的司闲。”他拥得更紧,贪恋地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什么时候走?”她仰头问他。
“一会儿……”他用下巴轻蹭她柔顺的发丝,如实相告。
“我可以……要一个吻么?”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讨求。
舒心忧点点头,忽然想起还没刷牙,刚要阻止,他已低头覆上她的唇。
未出口的话语,淹没在他无尽的、满是情意的深吻中,从炽热扫肆,到细腻缠绵……
这一吻,让两人忘却周遭一切。
时间仿佛静止,耳畔也不是风声,而是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手臂仍紧紧环着她。
眼中情绪复杂,痛苦、不舍、无奈,交织翻涌。
他低声呢喃:“忧,我的忧,我的忧忧宝贝,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舒心忧。”
“嗯?”舒心忧从他肩头微微抬头。
以往司闲总叫她“阿姨”或“姐姐”,如今正经唤她名字,反倒有些不适应。
司闲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紧紧贴向自己,闭上微湿却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睛。
“忧……我欠你三个字,或许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我也还不能为这几个字背后的责任负责,但我忍不住了……我迫切地想让你知道。”
“而且,我怕现在不说,下次就不知道何时才能让你清楚我的心意了。”
舒心忧一头雾水,刚想问“欠什么字”。
他已贴在她耳边,饱含深情地低语:“听好了,现在的我只说一次……忧,我爱你。”
他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既然说了,我定会负责,我应允你,未来的我每一天都会对你说。总有一天……晨曦……”
听到最后三个字,舒心忧大脑一片空白。
周遭万物仿佛静止。
她从他的怀抱中挣出,抬头凝视他,他脸上除了深情,再也找不到别的情绪、神情。
他爱她?
“爱”这个字,太过沉重。
除了家人,她从未对别人说过,也无人对她说过。
闻言大为震撼,她既震惊又感动地望着他。
司闲眼尾红红,凝着她的眼睛,叮嘱着:“以后我不在,你一个人要坚强,遇到难过的事,也不要伤害自己、放弃自己,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别害怕,我知道你生来就是勇敢、无畏的,你会有更广阔的世界,那些伤害过你的人,终有一天会臣服于你脚下,所以无须对这些人过于在意。”他轻抚她的脸,语气倏然一变,字句铿锵。
“司闲……”
他随即换上笑脸,转为揉她的发,又将她的身子转过去,背对自己。
“好了,我该走了,别回头……我怕我会舍不得。”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第二次这样目送他离开……
舒心忧不记得他是如何离开的。
只记得那天的朝阳格外红,刺得人睁不开眼,灼目却未带来一丝暖意。
没有司闲在身边,她仿佛又变回那个懦弱的自己。
也觉得家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她将音响打开,播放歌曲。
悬浮音响里,缓缓传出一首歌——
「再见
不要怪我第一句就跟你说再见
……
因为你告诉我你要走了
忽然间经过了好多年
我再没有看过日落
……
不过就算我怎样
装出若无其事
我都没有办法不承认
我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
……
趁熄灭前,还可一见
蜡成了灰,沾污了我的脸
众生蔓延,泪海被填
浪漫搁浅,旧欢不变
…… 」
一个人……她已经依赖过他,还能再次坚强起来么?
她苦笑一声,忽然捕捉到脑海中蹦出的两个字。
依赖?
她竟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他了。
是啊,据说人一生会遇见两千九百二十万人。
有的人,没有任何铺垫、也不是你生活圈子里结识的,但就那么突兀地闯入你的生命。
初识,他周身笼罩数不清的谜团,因为无从得知他的过去,也未曾参与他过去的人生,你就会忍不住好奇他的真实面目。
后来,当他面对你的试探与猜忌时,他又总是含糊其辞他的底细,这就会在你心中种下他不值得信任的种子。
因为觉得自己看不透他、觉得他对自己隐瞒太多、觉得他接近自己肯定别有目的。
所以无论后来他再怎么保护你、袒护你、坚定地站在你身边,你都难以彻底放下戒备与成见……
在今天之前,她始终担心司闲有一天会背叛她,因此不敢将他真正放在心上,甚至以小人之心揣度他每件事的动机,担心他会不会再下一刻就爆雷,把她坑进又一个深渊里。
她曾不止一次怀疑,司闲出现在她的世界,究竟图什么?是想杀猪盘图她的遗产吗?还是和项一样,又盯上她哪个零件器官?
直到今天他坦白一切,告别离去,她才终于醒悟。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这样对她好,不是图她什么,就是会对她好。
只是她明白得有些迟了。
在他对她掏心掏肺时,她对他却满是猜疑与戒备,未能珍惜本该美好的时光,让此刻的她羞愧又自责。
司闲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从前遇见的那些男人,她惯性认为每个接近她的人都别有用心,不敢再轻易相信,也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因此当司闲带着一身谜团出现,更让她心生提防。
可他从来到她身边到离开,从未伤害过她,反而一次次维护她、救她……
此刻,望着空荡荡的房子,心仿佛缺了一块。
看向墙上挂着的画,那是司闲执意要挂的几幅。
脑海中闪过他被她用枕头砸得满屋跑的模样……
失神间,她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机。
电话只响一声,便被接起。
“怎么了?想我了?”司闲打趣道,语调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她不是无语,是不知该说什么。
话语堵在喉间,一阵心酸。
司闲察觉她的欲言又止,语气急切起来:“怎么了?”
舒心忧摇摇头,随即想到他看不见,顿了顿,才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对不起。”
这没头没脑的道歉让他一愣,正要跨上飞机的脚步顿住:“忧,出了什么事?”
“没事……只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听她说没事,他才松了口气,迈进头等舱,脸上不禁漾开笑意:“为什么说对不起?”
“对不起,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有目的地接近我。”她直白地道了歉,为从前的提防与揣测。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轻笑一声,侃侃而谈:“不用道歉。我的确是有目的地接近你。”
舒心忧顿时语塞,半晌无声。
司闲自然知道她又胡思乱想了,正了神色,收起玩笑的语气。
“我的确是有目的地接近你,而我的目的……就是……”他故意停顿。
转而用更深沉深情的声音道:“爱你。”
最后两个字落下,舒心忧的眼泪唰地涌出,控制不住地红了鼻尖……
“忧,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知道你怀疑什么,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你要知道,你很好,你身上有数不清的优点……”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自信点,不要再把自己包裹起来,让自己成为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岛;也别抗拒别人对你的好,觉得难以回报;更别再怀疑别人会不会爱你、自己值得不值得被爱……你值得,世上所有美好事物,你都值得拥有。”
听见她低低的啜泣,他心头一疼,不自觉地握紧手机,向她保证:“You don't have to question it. I swear I really love you.”
舒心忧一愣,随即破涕为笑。在她心里,司闲中二病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突然这么正经,反而不习惯。
“I believe you. No promises.”
司闲还想说什么,空姐走来示意他关机。
舒心忧也听到了,轻声叮嘱:“飞机快起飞了,关机吧,到了给我消息,我等你回来。”
“嗯,好。”
「如果你记起来我是谁
我知道
你一定会好不舍得我,还会很想念我」
曲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