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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第二章,《兄妹情深》。

麝香之梦 · Aki想喝珍珠奶茶 · 30.0万 字

大结局,《惨遭肢解》。

——大概就是这样。“多吃点好的吧…”他怜悯地看着莉莉,给她拿了一条章鱼腿。章鱼腿只略微烤一下,沾点酱油,鲜嫩爽弹。

“这个也能钓到吗?”莉莉问。

“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拂晓公不耐烦,“公平起见,你每问我一个问题,我就反问你一个。”

不等莉莉回话,他就问:“你喜欢男人光溜溜的还是毛绒绒的?”

莉莉看了一眼左右摇尾巴的狼人。

“毛绒绒挺好的,除了有一点邋遢…他们真的不会把毛毛掉在烤鱼上吗?厨师都要戴帽子呢…”

“好了别说了!这个是捕鱼船出海捞的。”拂晓公又给她塞了一条章鱼腿,是他自己盘子里的。

“光溜溜也挺好的……显得干净。”

莉莉连忙补救,以防拂晓公是体毛贫瘠的类型,听了会不高兴。他的头发难道不是真发?也到这个年龄了,发际线还是很茂盛。

拂晓公又给她拿了一条小小的烤鱼。

外皮金脆,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不放任何佐料也能吃出完美的鲜香。

莉莉突然想起亚兰。

他也有点脱发,而且吃东西会掏干净内脏。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这么久没来求交配,大概率已经变成标本了……

“吃完去散步吗?”拂晓公问她,“或者在城堡里玩一玩!里面有室内游泳池、桌球馆、球场、跑马场,还有几个小型演出厅…你想做什么都行。”

他没有再提脱衣舞的事情,让莉莉略微松了口气。

“我今晚有安排了…”

莉莉不想扫兴,但她真的有安排。

她带来了编织书、各种毛线,准备抽空练习织捕梦网。等练好了,回去就能直接用纺好的蛛丝做。蛛丝数量有限,千万不能乱织浪费了。

“什么安排?”拂晓公连忙追问,见她一副躲闪的样子就说,“你不回答,那我以后也不回答你的问题了。”

“学点手工编织…”莉莉只能说。

这个答案让拂晓公沉默了好久。

莉莉自觉没有说什么特别出格的话。

“怎么了?”

“……你打算嫁人了吗?”拂晓公皱着眉问,“法尔琉斯怎么说?”

“我才没有!”莉莉大声地站了起来。

拂晓公依然紧紧皱眉:“好吧…在南境,只有即将出嫁的或者已婚女性才学这个。你真的不是在跟南方人谈恋爱吗?”

318.夜会

莉莉解释了一万次“只是兴趣爱好”之后,才逃脱拂晓公的追问,回到自己房间。

有人已经在这儿等她了。

“法尔琉斯…这个是我的房间。”

莉莉的脚步在外边徘徊,犹豫半天,还是走了进去。因为她看见法尔琉斯手边有一本打开的书——是她带的编织读物。

她连忙过去收起了书。

“我只是看着玩的…”

“莉莉…也到了订婚的年纪啊。”法尔琉斯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反应和拂晓公一致。不同之处在于,他确切地洞悉了她的谎言,她练习的目的不是“好玩”。

“不!!! ”

莉莉连忙大声否认,

“我不是想结婚!我只是害怕…”

法尔琉斯马上问:“害怕什么?”

“未来…和很多…不理解、不确定的东西。”

“莉莉,如果真的想结婚,也没有关系。”法尔琉斯温和地说道,“我会给你安排的。”

“不要!我不想结婚!!”莉莉更大声地拒绝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法尔琉斯看了她一会儿,这才确定她是在说实话。他慢慢收紧手,握住了莉莉,有些期待地笑道:“不结婚也好,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

莉莉抽走手,收好了那本编织书,试图岔开话题:“等我学会了,可以给你织条围巾。”

法尔琉斯只是摇头,走近她,把手按在她肩膀上:“莉莉……苦修者不允许有任何私人物品。你送给我的东

西,我也无法保留。”

莉莉有点诧异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他全身的确没有任何多余之物。

没有鞋子,没有内衣,没有饰品。

白袍的结构非常简单,没有称得上“剪裁”的设计,几乎只是一条开了洞的布。都是因为法尔琉斯清冷高洁的气质,看起来才如此美丽,甚至在人群中还会散发出淡淡柔光。

莉莉突然为他遗憾。

就连她都有过几个喜欢的玩具呢。

法尔琉斯却“被禁止”拥有任何私人物品,所有他喜欢的永远都不会属于他,他在这个世界上无法与任何人和物建立联系。

从小就如此。

“对不起…”莉莉嗫喏着,“那是不是送吃的就行了?可以直接吃掉?”

不不不,好像也不行。

莉莉想起拂晓公告诉她的,法尔琉斯的食谱精确到克重,神庙会严格监控他的身体指标。

“谢谢你为我考虑那么多,莉莉。”法尔琉斯温和地笑了笑,“对我来说,你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他的青蓝色眼睛像白天见过的海波与碧空交界之处,蒙着晨雾,遥远温柔。

莉莉被他盯得突然脸红了。

法尔琉斯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向自己,然后俯身抱紧:“莉莉,我或许什么都没有…但是很幸运能拥有你。 ”

莉莉心情复杂。

“我…我不知道,法尔琉斯。作为亲人来说,我有很多不称职的地方。”

法尔琉斯摸了摸她的头发,悉心安慰道:“没关系,莉莉。只要你真正爱我,无论你做什么,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的。”

莉莉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了起来,法尔琉斯微微拉开白袍前襟,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脏在她手里快速地跃动,和他宁静平和的眼神完全相反。

莉莉微微蜷起手指,尽量减少接触,但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法尔琉斯的热度。那心跳几乎要冲破单薄的胸膛,向她告知热烈的心意。

她又想起了库什的话。

法尔琉斯想杀她。

言语会说谎。

那心跳也会吗?甚至…生理反应也会吗?

莉莉看着法尔琉斯,与他的视线相对,试图分辨一点真假。

如果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

如果放手,就永远都是一个人了。

如果拒绝这一份好意,那就失去了至今为止、往后至死, 唯一的“爱”。

“法尔琉斯,我只有你了…”莉莉困惑又认真地看着兄长,“所以,你不能…不能…”

不能伤害她。

法尔琉斯微微张口,眼睛里泛着温情的光泽:“我不会背叛。我完全属于你,莉莉。”

他微微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见她没有反抗,又稍微偏一点,吻了她的嘴唇。他张口轻轻咬了她的下唇,舌尖微微润湿干燥的皮肤,然后挤进唇瓣之间。

莉莉吓得赶快推开了他。

不过他紧紧抱着她的肩膀,身子纹丝不动。

“别这样,法尔琉斯!”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还有拂晓公。”

“他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也不可能说的。”法尔琉斯沉稳又自信。

莉莉又推了他一下,从他的胸口拿开自己的手,免得他过于敏感。

“而且——我的喉咙痛了一天!不要再做这些了!”

法尔琉斯脸上闪过后悔,慢慢放松了抱紧她的力量:“抱、抱歉,让你不舒服了。我只是…不擅长这个。今晚我会更小心一点,好吗?”

“不好,法尔琉斯!”莉莉很不满地低吼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像正常的兄妹那样相处?你每次这样做,我都会后悔在那天勾引你…是我弄脏你了吗?”

法尔琉斯微怔,连忙抚摸着她的肩膀劝慰:“不,莉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的错。别再自责了……已经做过了,还有什么可后悔的?”

莉莉又开始低郁暴躁。

白天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莉莉,再给我一次机会。”法尔琉斯恳求着她,“绝对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319.欲望

法尔琉斯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也是教宗选择漂亮孩子的原因。

他们的“美丽”与“圣洁”太有说服力了——犯再大的错都会被人原谅,说再蠢的话也会被人接受,出台再苛刻的政策也有人愿意支持。

他们有久经训练的真挚与恳切。

人们被这双眼睛注视,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有时候莉莉也羡慕这种力量。

犯错了只要展示委屈的笑颜,就没人忍心责怪了。这种人在很多她认为是“大麻烦”的事情上,都能顺风顺水。

“法尔琉斯,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你很完美…又漂亮又体贴…”

莉莉认真跟他解释,“我只是不想总是跟你上床。我们真的不能花点时间,像兄妹那样相处吗?不…不是像,我们本来就是兄妹吧……但现在我只是不停地在跟一个陌生人睡觉而已! ”

“陌生人”这个字眼好像刺伤了法尔琉斯,他怔忪地放开了她的手臂,有些难受地后退了一步。

“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有告诉过我吗?喜欢什么花或者动物,我也完全不知道。独自一人在神庙的日子,都是怎么样的,我也很想知道!很想分担你的痛苦!”莉莉大声质问他。

“但是你一次都没有分享过。”

“我知道你是全知的,对我的过往了如指掌,但我不是啊!为什么只是不停地在上床而已。解决生理需求的话,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吧。为什么我不能…不能…”

莉莉看见法尔琉斯眼眶微微泛红。青空泛着灰蒙蒙的雾,然后开始下雨了。

她的语速不由慢了下来。

“……不能是……那个,特别的妹妹…”法尔琉斯突然看着她流泪了。

莉莉连忙找了张纸巾给他擦。他的眼睛颜色非常特别,被泪水沾湿时更暗,有种阴雨天湿漉漉的感觉,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郁起来。

“对不起…”莉莉吓得赶快道歉。

她还是第一次把人说哭。

法尔琉斯伸手抱紧了她。

“不……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谢谢, 莉莉。 ”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深深呼吸着她的气味。她闻着像海风和香喷喷的烤肉,是很快乐的气味,一定渡过了美好的一天。

“……我今天才知道你会钓鱼呢。”

莉莉犹豫着揽过他的肩膀,小声告诉他。

法尔琉斯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可以教你。”莉莉也赶紧点点头。

“你就是最特别的妹妹,莉莉。”法尔琉斯低声告诉她,“请不要觉得…我只是在利用你解决生理需求。不是这样的。”

他微微拉开距离,莉莉看见他的鼻尖、眼眶都有点红,连耳尖都红了。跟她哭起来一模一样——看来他们在外观上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他的金发散乱地垂下来,有几缕落在紧抿的嘴角边。莉莉忍不住抬手把它撩开。

法尔琉斯微微侧头,含住了她的手指。他的口腔温柔湿滑,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指缝,一遍遍划过略薄的皮肤,在她的脊背上激起一阵战栗,手臂的汗毛也都竖起来了。

他微微抬眸,舌尖从微张的嘴唇之间舔过,为她的手指勾勒银丝。

莉莉的脸一点点全部红透了。他看起来很…很……

白袍不太整洁的样子,因为用力拥抱,前襟和下摆都起了褶皱。白皙的脸也泛着红晕,眼睛刚刚被哭过,光泽湿润。鼻尖和耳朵都有点发红,嘴唇张合着,不停用舌头舔舐她的手指。

圣洁的金发从他面前凌乱地垂下几丝,连视线都变得暧昧朦胧。

“……我想要让你舒服。”他慢慢地逼近,抱着她的后腰,把她推到后面的床上,“想要跟你一起做快乐的事情……想要把所有渴望与你分享。”

他解开了莉莉外面的长外套。

她下面还穿着白天的泳衣没换,法尔琉斯看了看,告诉她:“很好看,莉莉。你应该多穿鲜艳的颜色…很适合你。”

他的手指灵巧地从裙子下面钻进去,隔着柔滑的布料,摸到肉唇鼓鼓的轮廓。莉莉的脸涨得更红了:“别、别这样…法尔琉斯!”

法尔琉斯轻柔地抚摸她的双唇缝隙,手指在凹陷的地方轻轻戳了戳。

“对不起,白天的时候……太急躁了。接下来我会慢一点的,好吗?”

莉莉再度想张口拒绝的时候,他又俯身亲了过来。他的嘴唇很软,舌头湿热,温柔地舔着她的唇瓣,然后进入口中,缓慢细致地搅动。

与此同时,他将她的内裤往一边扒开,露出下面的唇瓣。火热的手掌覆盖上去,捂住这里。指尖在隐蔽的入口搅动一圈,感觉到微微潮湿的热气。

“湿了…”

他抵着莉莉的舌头,不让她躲闪。

但莉莉还是侧过脸挣开了,她有些羞愤地说:“所以不要再摸了!”

“莉莉,害怕感到舒适吗?”法尔琉斯划开了柔软的肉唇,来回地抚摸着唇瓣之间的敏感带,指尖最后落在了挺立的阴蒂上,“神庙一直在教我们拒绝快感……但是……”

莉莉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呻吟。

他的指甲短平,修剪良好,干净又光洁。现在正缓缓推开阴蒂上的薄皮,把这个没有任何防备的器官暴露出来。

“但是,追求快感应该是人类本能吧。”法尔琉斯轻柔地推了推这处嫩尖,“再怎么控制…也只是把渴望都积蓄起来了。它不会消失。”

莉莉拼命夹紧了腿,实在无法接受被哥哥摸到舒服这件事。

法尔琉斯几乎不受影响,从指尖到指根,缓慢又彻底地滑过了她挺立的阴蒂。一遍又一遍,每次当指腹的薄茧抵住阴蒂尖端摩擦时,她都感觉小腹像过电一般,肌肉不停痉挛。

明明这只是非常平缓,安静的动作。

“没关系的。”法尔琉斯又开始吻她,唇舌紧贴着勾缠,“莉莉不敢示人的欲望,都可以交给我满足…”

320.倒错

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很亮。

法尔琉斯背着光,金发洒向她,白袍也从肩膀上落下来,随着动作逐渐滑落至腰腹。莉莉在床上喘不过气,身下涌出一股股热流。

她开始意识到,她理想中的亲情跟法尔琉斯是有偏差的。

她认为亲情是社会关系的“一部分”。

但法尔琉斯认为这是“全部”。

——他在神庙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与任何人建立联系,亲人对于他来说的确就是“全部”

他将所有爱与欲望都同她分享。

顺理成章地,他要求分享她的所有爱与欲望。

“慢、慢着…”莉莉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一点身子,看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腿间轻柔摩挲。

这是很不健康的分享欲。

可惜莉莉不是什么心理学专家,她只知道这个不对,不知究竟该如何帮助法尔琉斯。

他眼眶还微微红着,注视她的目光温柔又关切。

“不舒服吗?”

他的指尖慢慢下滑,在下面的小孔试探着搅动一圈,湿漉漉地,牵出了黏糊的丝。很明显已经动情了,不会不舒服。

“还是说…手指有点太粗糙了?”

莉莉闪躲着他清透的眼睛,手指逐渐攥紧床单:“我、我…”

拒绝的话刚才已经全说干净了。

她一时有点词穷。

法尔琉斯抱着她的腰,扶她坐起来,然后双手打开她的腿,自己跪坐在她腿间。他在莉莉的支吾声中,安静地解开自己的白袍,整齐叠放在旁边。

这样一来,袍子下直挺挺的性器就一览无余了。颜色只比肉色深一点,上面的青筋倒是青紫相间,根部长着稀疏的毛发,和他的头发一样,是浅金色的。

“莉莉…你也可以摸我。”

他牵着莉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阴茎上,好像认为这是一种“公平”——因为他深入地摸了莉莉,所以莉莉可以毫无保留地摸回来。

莉莉有点震惊于他的硬度。

他的阴茎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竖立了,又粗又直,甚至紧紧贴着腹肌。明明对她哭泣的时候,衣袍之下都很平静,现在就已经冒出不少清液,迅速地湿透了。

“不要弄脏床单!!”

莉莉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迅速想把他的衣服拉上。袍子的布料又滑又少,越拉扯越暴露。

法尔琉斯挪近一点,眉毛微微压低:“弄脏了可以换一条。 ”

“我就是说换床单会被发现的!”莉莉气愤地推了推他的胸膛。这里裸露着,有着大理石一般坚固又斑驳的痕迹,触感滚烫。

法尔琉斯的眉毛又舒展了。

“不用担心,我可以控制住的……嗯,你呢?”

他略微沉吟之后,又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阴唇,大拇指压在阴蒂附近转圈。莉莉又一次感觉到身下的热流,她羞愤无比地侧腿并起,试图掩盖这些不受控制的反应。

法尔琉斯轻轻笑了:“莉莉…流了好多水。”

她就像生长在附近的热带水果,外壳坚固,但是撬开之后会发现真的很柔软多汁。吃起来是否也鲜甜可口呢?

法尔琉斯抬起手,舔了舔指尖上的粘液:“如果怕弄脏床单的话…”

他笑起来,眼睛微弯,然后在莉莉的注视下俯身打开她的大腿,舔了舔腿间黏湿的穴口。柔软又粗糙的舌头卷进肉褶之间,轻柔地带出里面滑腻的体液。

莉莉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差点尖叫:“别、别这样!我用纸擦一擦就好了!”

“比起纸…还是舌头更柔软一点吧。”法尔琉斯起身拉开她乱抓的手,又抱紧了她的腰,“莉莉,换个位置吧,来我身上。”

她注意到法尔琉斯腿间的阴茎涨得更大了,急迫地勃动着。和插进去的时候相比,甚至兴奋度都很接近。这种狂热从他脸上是看不出来的,让她不由信服了“可以控制住”的说辞,又放心一点。

法尔琉斯在床上躺下,然后把莉莉抱在身上,转身背对自己,穴口对着他的脸。

这个位置很好。

应该能清晰地看见她后臀的胎记。

莉莉焦虑不安地扭动身子,又想坐起来。

法尔琉斯按住她的背,把她推到自己竖立的阴茎上,安抚道:“莉莉,尝一点。一点点就好…这次交给你自己来,不会再强行弄进去的。”

他说着,又掀起她的泳衣裙子,摸了摸她臀部那处不规则的胎记,然后按着她的屁股靠近自己。

那身泳衣很滑溜,把裆部的那点布料推开后,就没有任何遮挡作用了。法尔琉斯伸出舌头,从唇缝中间划过。因为莉莉趴在他身上,这次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颤抖。

“喜欢吗?”他的舌头从阴蒂滑到下面一点的尿孔。

莉莉马上哆嗦了一下,尖锐地吸了口气:“不要弄这里! ”

她之前有被舔失禁过,感觉屈辱极了,所以很害怕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法尔琉斯没有回答,只是抓着她的腰,把她再拉近一点,张口含住了阴唇之间的软肉,轻柔地舔舐起来。热乎乎的口腔和略微粗糙的舌头同时刺激着敏感的阴蒂。让莉莉忍不住尖叫。

更要命的是,她感觉尿道口似乎正在被有意无意地吸吮着。

她的腰突然酸得要命,身体内部也穿过了一阵又一阵的战栗。手臂和脊背上的汗毛倒竖,尿孔每被轻啜一口,她都会产生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与担忧。

“也稍微照顾一下我吧, 莉莉。 ”

法尔琉斯压了压她的后背,莉莉往前一点,脸就碰上了他滚烫竖立的阴茎。

好像是硬得太久了,颜色比之前红一点点。龟头看起来粗壮圆润,被流出的清液沾湿之后显得又滑又亮。湿漉漉的小孔也微微张大了,是欲求不满的样子。

“求求你了。”法尔琉斯轻柔地喘息着,恳求道,“真的很难受,莉莉…帮我舔一舔吧。”

他大腿上的肌肉又紧又硬,皮肤下面像块石头,看得出忍耐得很辛苦。

莉莉忍不住想帮他,但是喉咙到现在都痛着。这个后果让她克制了同情:“我不喜欢这个…法尔琉斯!”

她听见背后传来柔软的叹息。

紧接着,湿热的口腔又一次包裹了她的阴蒂,高挺的鼻尖抵着穴口上摩擦。

“是我不值得吗?”他缓缓问,舌尖顶着阴蒂的顶端,快速地来回舔弄。

莉莉只能伸手握住了他的性器,用手上下抚摸,试图安慰他痛苦的勃起。法尔琉斯的吸气声更急促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肚子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莉莉心里叹气,用他流出的清液沾湿手指,抹到阴茎上,然后握住它上下滑动。

法尔琉斯把脸深深埋进她腿间,舌头伸入穴口,不停搅动,从里到外卷出大量黏糊糊的体液,然后全部舔舐干净。他柔软灵巧的舌尖细腻地探索了甬道内每一寸嫩肉的褶皱,尝到了她最最隐秘的味道,这种满足感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比过了。

莉莉被下面的快感分心,忍不住扭头去看。她的手掌轻柔地覆着龟头,让它敏感的冠沟在掌中摩擦。顶端翕合着的小孔紧紧抵住掌心。

法尔琉斯从她的体内抽出舌头,舔舐着残余的汁液,带起的水声非常响亮。他的舌尖轻点阴蒂,又一次含住这个敏感细嫩的肉珠,大力吸舔着它和下面一点的尿道口。

神经束遭受的剧烈快感像电流般传遍全身。莉莉忍不住发出尖叫,腰部柔软无力地塌下来,紧紧坐在他的脸上,不留一丝缝隙。大股大股的粘液瞬间流入他口中,被喝得干干净净。

莉莉的手在高潮中不由自主地收紧,硕大的龟头被密实地包裹着火热柔软的掌心,小孔紧紧顶着略微粗糙的掌纹摩擦。

法尔琉斯下一刻就射了出来,强大的冲力打在她的手掌心,大量精液从指缝之间满溢出来,浓稠发白,持续很久。

过了好久,莉莉才慢慢缓过神来。

法尔琉斯的阴茎已经在她手中变得柔软,他仍保持着这个姿势,舌头伸进去舔舐她高潮后无力又放松的甬道。

“累了吗?”

他敏锐地问道,

“那就趴着休息一会儿吧…夜晚还很长。”

321.发烧

莉莉根本没空躺着休息。

她要立即清理现场。

“你该走了,法尔琉斯。 ”

“我晚上睡在这里也没什么吧……我们是兄妹啊。”

“不你不能睡在这里!”

结束之后,莉莉强撑着身子,用纸巾把床单上溅射的体液擦干净,然后打开窗户通风。

法尔琉斯冲了个澡,重新穿上白袍,坐在她的床边,看起来有些不悦——即便他完全没有经验,也知道“亲热之后立即被赶走”不是什么好事。

“……我只是想花更多时间跟你相处。”他从背后抱住莉莉,解释道。

“我们可以白天一起玩!而不是晚上睡一起!”莉莉脸上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情潮过后,皮肤微微的发冷,腿也软得颤抖。

法尔琉斯的体重一压上来,她往前一趔趄,直接摔在了床上。她身后的人敏捷地撑住了床垫,没有伤到她。

“你白天麦克德莫克在一起…看起来氛围很好。”法尔琉斯撩了撩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我不想打扰你们。 ”

“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晒太阳!”

莉莉翻过身子,撞到他高挑的鼻尖。

那张脸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很好看,几乎没有毛孔,白皙又干净,五官并不深刻立体,反而是清秀柔和的,像印象派油画。

法尔琉斯亲了亲她的鼻尖,然后是嘴角,当他准备继续深入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他头也没抬,告诉莉莉:“不该提他的名字…一提他就到了。 ”

莉莉马上大喊:“我已经睡着了!”

门外传来拂晓公的大嗓门。

“睡着了?这才几点?你今天什么事都没干,早上还赖床!不许睡!"

他说着又重重地敲了敲门。

莉莉的心也跟着颤了颤,生怕他会直接闯进来。

“不让他进来吗?”法尔琉斯慢慢直起身子,手指流连在她的嘴唇上。

莉莉眼睛睁大:“你在这里!我怎么让他进来!?”

“我们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法尔琉斯试图力证他出现在卧室的合理性,于是直接去给拂晓公开了门。

拂晓公提着大包小包在外面,好像刚刚逃难出来的。他看见法尔琉斯不由愣了愣——这一整天他都没有参与任何活动,晚上居然在莉莉卧室里。

“这么晚了,你来找莉莉有什么事?”法尔琉斯从他的手里拿走一袋东西,肢体接触时问道,语气冷冰冰的。

拂晓公知道他还在为救援不及时的事情恼怒,所以说话很小心。

“我来给她送点‘物资’。”

莉莉也连忙跑了过来。

“你睡着了怎么还没换衣服?”拂晓公见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不由疑惑。

有这么喜欢泳衣吗?

莉莉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法尔琉斯带到床上去了。她岔开话题,指着拂晓公的大包小包问:“这是什么? ”

“各种颜色的毛线。”拂晓公得意地踏入卧室,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沙发上。五颜六色的毛线球,还有一些漂亮的、闪着光的昂贵线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我在针织方面很有发言权。”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高抬着下巴,表情非常得意。

莉莉看了一眼法尔琉斯。

法尔琉斯打开自己手里这包,把东西展示给她看-里面是针织棒,还有一些防磨的护套。

“很有发言权是指......你也会织?”莉莉怀疑地皱眉。“不不不。”拂晓公摆摆手,“不我每年都定制一批手工针织的地毯,对此有很高的鉴赏能力。”

“……我织出来的东西,肯定没到能被‘鉴赏’的程度。”莉莉委婉道,“不过还是谢谢了!我会努力练习的!”

法尔琉斯碰了一下拂晓公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拂晓公几乎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对莉莉说:“那你好好练习吧,我先走了。”

令莉莉安心的是,他走的时候,法尔琉斯也一起出去了。

法尔琉斯来的时候就说,他和拂晓公有事情要商量,看来并不是托词。

莉莉好好泡了个澡,练习了一会儿针织,安安稳稳地入睡。

第二天,拂晓公安排了小型游艇,准备带她出海。

莉莉非常害怕,一直问他:“真的安全吗?出现暴风雨怎么办?半路没油怎么办?暗礁把船撞翻了怎么办?”

拂晓公非常笃定地说:“绝对安全,你说的那些倒霉事一件都不会发生。”

莉莉还是被带上了游艇。

这次法尔琉斯也来了,但他独自在船舱里面休息,非常安静。

莉莉穿着救生衣不肯脱下来,拂晓公大骂:“为什么你的好形象不能保持超过一天!这救生衣太丑了!”

“如果船沉了…”莉莉解释。

“闭嘴!”拂晓公大步冲上来捂住她的嘴巴,然后一只手拽住救生衣后面的带子,把她拖拽到甲板上。

他在这里摆了躺椅和钓鱼竿。

用他的话说——“好好享受躺着等鱼上钩的乐趣”。他还说,等钓上鱼,早上就吃炸鱼和薯条。

结果就是,他们三个人都没吃到早餐。

“让法尔琉斯来钓。”莉莉越饿越不满,“你根本什么都钓不到。 ”

目前为止唯一的收获是挂在鱼钩上的海草,莉莉已经咬过一口了。

“或者让我来!”莉莉想抢鱼竿。

拂晓公把她推开了。

“钓鱼要有耐心。”“钓鱼首先要有鱼!你根本连鱼都没有!!”莉莉只能坐在他旁边看。

过了很久,快要到中午了。

吹了几个小时海风,莉莉有点头晕。突然,她看见海面上划过了一道涟漪,接着就升起一些尖尖的三角形背鳍。

“有鲨鱼。”她吓得赶紧推了推拂晓公,“快把鱼竿收起来,它会把你拖进水里的。 ”

“那是海豚。 ”

“噢…”

路过这群海豚后,还是什么都没钓到。

拂晓公认为是海豚把鱼都吃了,等离远点就好。他的胜负欲似乎已经被激起,无论如何都要钓起一条证明自己。

莉莉越坐越晕乎。

过了会儿,拂晓公终于发现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莉莉用手背摸了一下,滚烫。

“…你是不是发烧了?”拂晓公凑近点观察道,回头对船舱里的法尔琉斯说,“里面有急救箱,拿出来给我! ”

很快法尔琉斯就提着小药箱出来了。

他摸了摸莉莉的脑袋,然后把额头凑过去抵着她的额头,沉吟道:“温度有一点高…是着凉了吧。”

莉莉悄悄地瞪了一眼拂晓公。

如果不是他一直没钓到鱼,她也不会坐在外面吹这么久风。早上的海面很冷,她可能真的被吹病了。

拂晓公从药箱里找出体温计,随手用衬衫下摆擦了几下,就要她含住。没等莉莉拒绝,法尔琉斯就有点不悦地夺过体温计,把她的胳膊抬起来,塞在她腋下测温。

结果不出所料。“发烧了。”法尔琉斯皱起眉,拍了拍拂晓公道,“回岸上吧。 ”

“我还没钓到…”

“你没有装鱼饵。”

莉莉只看见拂晓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埋头在药箱里翻找一阵,终于找出一盒药。

“有药,有药!”他欣喜地对莉莉说,“不用回岸上。”

莉莉怀疑这是什么晕船药,他只是没钓到鱼不甘心回去。

“是布洛芬,退烧药。”拂晓公和蔼亲切地打开药盒,拆了一颗出来。这颗药特别大,单独包装,足足有四五厘米长。

“这个要怎么吃?”莉莉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胶囊。

“你小时候没用过吗?”拂晓公略微抬眉,发出一声低低的窃笑,“这是肛门栓剂。”

322.过期

海风习习。

远岸的游艇,两个男人都站在甲板上,一起看着莉莉读肛门栓剂的说明书。

“不会弄的话,我可以帮你。要塞进去很深,不然融化之后会漏出来。”

拂晓公调笑道。

他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上了,莉莉觉得非常幼稚可笑。她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认真看说明书。

上面写着要把栓剂用手指推进去。

考虑到栓剂本身不大,莉莉觉得没问题。

“厕所在哪里?”她问。

“这是个小型游艇。”拂晓公告诉她,“所以没有……”“没有厕所!?”

莉莉终于有点崩溃了——难道她要在两个人面前脱了裤子塞这个?她急得头更晕了,整个人摇摇晃晃。

“为什么要去厕所?躺着塞会更方便,你就在外面的躺椅上弄吧。我保证不看。”拂晓公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满意地笑起来。

法尔琉斯看不下去,脸色沉了沉。

“下面有个小淋浴间,带她去。”

拂晓公马上不笑了。

他把莉莉带到船舱下层的淋浴间,这里的确没抽水马桶,只有简易污水处理装置。白瓷洗手台上摆着香氛和洗手液。

“洗干净手。把消毒凝胶涂在栓剂前端,润滑一下。”拂晓公收敛不少,好心叮嘱,“你自己弄的话…最好弯腰抬起一条腿。膝盖顶到胸口的位置,应该会顺利一点。 ”

莉莉比划了一下。

就算借助洗手台的支撑,她的韧带也没强大到能抬腿到胸口。

拂晓公看出了她的犹豫:“所以我才让你去躺椅上塞。这是一片私人海域,除了海豚之外没有东西看你。”

“出、 出去! ”

莉莉羞愤地把他推出门外。

等她努力把栓剂塞好,拂晓公还在外面等着,他双手环着胸,指尖轻敲上臂:“去躺十五分钟,你这样站着会让融化的药物流出来。”

莉莉别扭地走上甲板。

法尔琉斯马上朝她投去关切的眼神。

他已经把躺椅搬进了船舱里面,招手示意莉莉进来。拂晓公飞快地进去了,直接坐在餐桌边,法尔琉斯的对面。

莉莉小步腾挪,一个人躺在避风处,面对着墙,不敢看他们一眼。

她感觉药液在体温下慢慢融化。

这是继考试作弊之后,她经历过的最最焦虑的事情。她很害怕药融化之后会漏出来。因为她塞不进,栓剂位置不是很深。她没带换洗的衣服,如果真的漏出来,被这两个人看见,她可能会羞耻得想投海。

船舱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莉莉没听见任何人说话。

法尔琉斯是哑巴,但拂晓公嘴巴很多,连他都安静了。

所以气氛真的很尴尬。

“她睡着了吗?”

莉莉刚张开嘴巴,就听见拂晓公在轻声问。她马上屏住呼吸、紧闭双眼,开始装睡。

不知道法尔琉斯问了他什么。拂晓公不满地回答:“什么?这个东西很常见!如果孩子年龄太小或者太调皮,没法主动吞咽药物,医生就只能这样给药。”

安静一会儿。

拂晓公又说:“我养了三四个孩子,我当然很清楚。”

更长的沉默。

“啊?”拂晓公的声音虚了下来,“呃,这个…好、好像还真是我孩子的儿童药箱,他们小时候也经常在游艇上玩。我以为是狼人比较蠢,分不清儿童用药,才准备了这么个玩意儿呢…”

短促的沉默。

“没、没过期吧?我的子女也就、就二十岁左右啊…”拂晓公的声音更虚了,充满不确定,“再说,你妹妹不是看了说明书吗?要是这药过期了,她肯定不会用的……”

法尔琉斯在他提起子女之后,才意识到这个药可能是他带孩子出海期间准备的。用特殊能力一查,果然过期好久了。

他无需多说,眼神就极有威慑力。

拂晓公马上改口:“算了,等我去找找包装盒。”

莉莉听见一阵翻垃圾的窸窸窣窣声。

接着,开门关门再开门。

急促的脚步走到她身后,猛地将她翻过来。

她吓了一大跳,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只见拂晓公戴着一副湿滑的橡胶手套,露出浮夸又虚伪的笑脸,安抚她说。

“没事,你继续睡吧!药的有效成分释放得差不多了,我帮你把渣滓抠出来…真的没事啊,你睡吧。药绝对没问题,信我。”

法尔琉斯走到躺椅边,摸了摸她的小腿,皱着眉道出实情:“药过期了。”

莉莉头晕得厉害。

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有人褪下了她的裙子。没等她回过神来,冰冷湿滑的橡胶手套就伸进了后面塞药的地方。

药液在炽热的体温包裹下融化了,甬道里面湿漉漉的,又很滑。双指撑开之后,褶皱之间勉强流出来一点浑浊的药液,很少很少。更里面还有没完全化开的固体残留。

莉莉模模糊糊地听见拂晓公在问。

“这个颜色是对的吗?”

“我没有见过其他人的颜色。”

“我说的是药液颜色!它看起来像是坏了吗!?”拂晓公大喊,“我当然知道这里应该是什么颜色,我比妇产科医生见过的都多!!”

“我不需要看颜色也知道这药坏了,麦克。”法尔琉斯听起来十分不悦。

“它可能只是过期了,没坏。 ”

“过期近二十年。”法尔琉斯冷冷地说,“你在质疑我的全知吗?”

拂晓公无力狡辩。

法尔琉斯的手按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抚摸着,把她的腿分得更开了。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指继续往里面摸索,把尚未融化固体残渣一点点扒拉出来。

“就算这药坏了也要告诉她没坏。”

拂晓公很小声地跟法尔琉斯说,可能觉得她已经失去意识完全听不见了。

“这样她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要被你毒死了吗?”莉莉虚弱地问。

深入体内的部分猛地往外一抽,像受惊的兔子。她听见拂晓公结巴道:“没、没有啊。你很好,治疗效果显著,烧已经退了,快、快睡吧。”

323.善良

很快,船返航上岸。

莉莉很庆幸自己晕过去了,不必听拂晓公跟医生解释她的病因和他的应急处理。

旅程提前半天结束。

回去的路上,莉莉一只手抓着点滴架,一只手拿着擤鼻涕的纸。

为了避免传染给法尔琉斯,她坚持跟罪魁祸首拂晓公坐在一个马车里。

拂晓公大概也有点心虚,一路上关怀无微不至,嘘寒问暖。

“我们中午可以喝鱼汤——在法尔琉斯的指点下,经过不懈努力,我最终还是钓到鱼了。”

莉莉只是有气无力地瞪着他。“我差点被你毒杀了,你还有心情钓鱼吗?”

“别这么悲观。”拂晓公热心开导她,“换个角度想想,我愿意用碰过你屁股的手,摸我最贵的钓鱼竿,这难道不是一种殊荣…”

莉莉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拼命对着拂晓公咳嗽,把复仇的希望寄托于病魔。

回去的旅程好像比来的时候漫长一倍。

马车总是时不时就停下。

莉莉忍不住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震惊地发现,道路两边都是帐篷和临时搭建的避难所。无数流离失所的人像行尸一般游荡在路边,瘦骨嶙峋,衣不蔽体。

拂晓公修长的手臂伸过来,”啪“地关了窗,又紧紧合拢窗帘。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民?”莉莉头疼得厉害,但还是忍不住思考。

拂晓公语气平淡:“南方有几个领地在打仗。”

“我知道……但是来的时候,路边有那么多难民吗? ”

“来的时候你不是在睡觉吗?”拂晓公反问。

莉莉又把手伸向窗户,口中说道:“我记得这条路,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难民…”

拂晓公在他的那头把窗户按得死死的。

“不要打开!”他气恼道,“好吧,这些人的确是这几天才南下的。”

“南下? ”

莉莉生病了,思考得很艰难。

南方在动乱,难民应该往北方逃——通常会进入南北交界处的飞地——为什么眼前这些人会“南下”?

“这几天神庙撤销了难民收容政策,因为这项政策‘惨无人道’。”拂晓公告诉她,“原先被安置在和平领地、中央显圣神庙附近的难民,全部都被遣返回原地了。 ”

“为什么难民收容会是……呃,‘惨无人道’的?”莉莉不得不问了一个常识性问题。

然后拂晓公解释了更详细的原因。

“因为现任代理教宗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难民大多灰头土脸,缺胳膊少腿,形象骇人。

而代理教宗有悲悯的胸怀,无法目睹可怜人在自己眼前受苦。每次他看到这些遭难的王的子民,都为他们悲戚不已。

他认为只有世界上最残忍最可怕的人,才能忍受这些难民在自己的跟前嚎哭。

于是,在神庙附近建难民营的主教被处死了。

而且他有了个“虐待狂”的名声——代理教宗说他在神庙附近安置难民营,是为了看这些人在自己眼前受苦。

后续就是,代理教宗把所有城区内的难民营全部搬出去了。

营地里安置地难民被遣返回原地。

这项政策迅速从中央显圣神庙传导到了各个领地上。

代理教宗外出视察时,领主们再也不带他去看难民营,因为他看了会心里难受。他们总是找一些打扮得体的难民小孩给代理教宗献花,报道南境动乱转好,一切欣欣向荣。

如果有人报道难民的惨状、描述战乱中惨无人道的暴行,一律作“虐待罪”处理。

“他们为什么写难民的惨状!?一定是喜欢这些,立马处死!”

拂晓公掐着嗓子学代理教宗说话,又对莉莉解释,

“或许这位代理教宗是个同理心非常强的人,我不止一次看见他在难民营被吓得脸色煞白,喘不上气。他要把难民营都撤出视线范围内是有道理的,每天为难民悲伤可不利于长寿。”

这解释了莉莉一直以来的困惑——她从来没在校刊上看过战乱、难民之类的新闻。

原来描写这些人为灾难算“虐待罪”。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善良…”

拂晓公又压低声音,用非常诡秘的语气告诉她,

“我听说,在神庙内部的主教会议上,有人提出必须立即镇压动乱,否则某几个领地人口都要减半了。然后代理教宗说…”

莉莉听得入神,忍不住身子前倾,问他:“说什么? ”

拂晓公也凑近一点,鬼鬼祟祟地笑道:“他说——人口减半,那人均收入岂不是直接翻倍了?这是大好事。我们南境蒸蒸日上呢。”

“啊…”

莉莉听他讲了一路代理教宗和主教们的奇闻异事。

她甚至拿出了他送的毛线球,一边织一边听,下车时已经完成了两条围巾和一个毛线杯垫。

拂晓公总是在开玩笑,语气也相当轻松,但莉莉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

代理教宗大半年后就会正式继任教宗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莉莉大半辈子都要在他的执政期度过。她可能会因为过得很艰苦而被处死,因为她的苦难虐待了教宗的眼睛和脆弱的心。

其他的主教都各有各的奇葩之处。

细细算来,法尔琉斯居然是最正常的一个——可能他比较年轻,在神庙呆的时间短。

“你织的那条红色围巾跟我的某件衣服很配。”下车时,拂晓公暗示道。

“那就送给你了。”莉莉后悔没有在围巾上留下一点骂人的字样。

回学院之后,正好迎来期中考试。莉莉选择先织好捕梦网,然后实验性地往上面写符文,用一段时间再看看效果。至于期中考试成绩,说实话,它对未来生存没有很大用处。

现在学院里几乎没有异族了。

亚兰、奥狄斯、库什莫名奇妙全部消失,凯洛除了上课之外不见踪影,课后也不再给她安排工作。

她有大把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因为教宗过世,庆典取消,南方又有动乱,裁判所怕学生假期往返不安全,法尔琉斯颁布了“期中留校”的规定。

学生们很不满。

于是裁判所又补充了“假期只开放选修课”的规定,这样大家想上课就选,不想上课就在校区玩。

莉莉意识到这是她在学院的最后一年。

真的应该给未来做点打算了。

324.职业

莉莉没有做过职业规划。

在她看来,平民做什么工作都差不多,能拿钱就行。毕竟她也没有地,连“回老家种地”都做不到。如果没工作,就彻底没有收入来源了。

就算钻进树林过野人一样的生活,也可能碰见拂晓公那种“私人林地”,然后被守林人用猎枪打死。

期中过后,莉莉虚心请教班主任:“老师,您当时是怎么进学校教书的?"

在她看来,最好的工作就是留校教书。

班主任当时正在整理期中试卷。

听她问完,他马上翻出了她的卷子扫一眼,发出让人难堪的嗤笑。

“我之前也是圣真的学生,受资助读书。入学以来,所有考试成绩都是年级第一。毕业考试刷新了三个必修科目、五个选修科目的最高分记录。”

他顿了顿,讥笑道。

“怎么样,对你有一点参考价值吗?”

………

莉莉灰溜溜地逃跑了。

她的所有选修科目加起来都不超过五个!

班主任选了不止五门选修,他的成绩刷新记录、创造校史。

而莉莉也算是创造了校史,她在校期间成绩斐然——烧了后山,毁了几千年前的古代术士坟坟场;杀了一个老师,全知者都没能找到尸体;协助谋杀了南王,造成南境大规模动乱。

很可惜这些不能写进简历,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

“班主任可真能考啊!”莉莉暗叹。

又或者换个角度想,平民在这里当老师的门槛高得吓人。

凯洛也是在帝国研究院镀过金的。

对他来说,当老师是职业生涯的滑坡。

“那我还能干点什么…”

莉莉思来想去,找到了身边唯一一个能咨询的人,布蕾斯。

可怜的孩子每天被舞蹈课折磨得痛苦不堪,好不容易有一点休息时间,瘫在沙发上不愿意动弹。

“你是想问我…推荐你做什么工作?”

莉莉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布蕾斯感激地接过杯子:“那我推荐你当我的妻子!”

………

莉莉放弃了咨询布蕾斯——她连自己的未来都没搞明白,全靠拂晓公安排,对别人的未来就更没谱了。

她又给前任班主任塔莎夫人、前任历史老师科莱博先生写了信。

这两位回信很快,也很热情。

塔莎夫人安慰她不要焦虑,顺其自然。现在是动乱时期,安全比工作重要。故意考砸然后选择延毕一年,也不失为一种思路。

莉莉想起她曾经教自己去偷舞会上的蛋糕,忍不住会心一笑。

但她不打算赖在学院不走。

她早晚是要出去找工作的。万一延毕一年,出来之后战乱越发严重,工作更加不好找了怎么办?

科莱博先生则推荐了自己家附近的一个葡萄种植园,专门为贵族酿造葡萄酒。

据说待遇非常优越。

但是很辛苦,有重体力活要干。

莉莉薄弱的身子骨不支持她扛葡萄酒桶。

拂晓公倒是很愿意养着她。他承诺说——只要法尔琉斯在权力中心一天,他就会悉心照顾她一天。

但这不是把未来全赌在法尔琉斯手上吗?

他只是全知,不是先知。况且神庙都是些疯子,杀几个先知圣贤跟开玩笑一样。修难民营的那个人肯定脑袋着地也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

万一以后法尔琉斯上绞刑架或者流亡了,她还得靠自己积蓄的工资养他呢。

“唉…”

莉莉在纸上划掉一个又一个选项,越发觉得世事艰难。

如果能给父母写信就好了。

可惜父母也不在…

想起把她骗去飞地的父母,莉莉突然又有了新思路。

假期一到,她就收拾行囊往飞地方向去了。不过这次她没有下马车,而是在快要接近上次的矿镇时,指着上次蜘蛛宝宝们离开的方向,问马夫:“那边有墓地吗? ”

“穿过树林有个公墓,不过最近几年已经没人维护了。我听说附近时不时就有人失踪…”

马夫不肯往那儿走。

莉莉给他加了点钱,让他把自己送到墓园附近。

这是一片非常大的公墓,年久失修,墓碑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蜘蛛丝。中间有一个守墓人小屋,看起来已经倒塌了,只剩下瓦砾废墟。

正值白天,莉莉完全没看见蜘蛛的影子。

她心里打退堂鼓。

——蜘蛛绝对是吃人的,她亲眼见过阿拉克涅吸食脑髓。就算不吃她,也会把她当成繁殖用的工具。

但是蜘蛛宝宝看起来都挺乖的…

莉莉很想知道它们上次带走的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有人吗…”她硬着头皮往墓园里走了几步,“请问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没人就好…”

见四下空静,莉莉又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大声喊道,“妈妈回来了!!!”

很快,周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快速移动,然后破土而出。

油亮浓密的黑发下长着漂亮的面孔,八只冒着鬼火的圆眼睛,艳红如血的嘴唇,下肢灵活地扭动几下,从土里爬出来,一只又一只地聚集到她身边,很快就把她给淹没了。她感觉在拥挤之下,她的双脚都要离开地面了。

“让…让一让!我喘不过气了!”

莉莉抬高手,举起自己的行李箱。小蜘蛛都长得差不多,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它们所有人都在叫“妈妈”“妈妈”,莉莉的耳朵都开始疼了。

“好了, 安静一下! ”

蜘蛛们还是吵闹不已,一直挤她,手往她身上扒拉。她只能把行李箱放下,隔在自己和蜘蛛中间,“我带了几个礼物……送给最先安静下来的那个!”

一瞬间,所有的小蜘蛛都安静了。

莉莉抓起一只说:“就…就你吧。”

她打开行李箱,里面放了很多毛线小衣服,都是她织捕梦网的副产品。拂晓公给了她一种很名贵的、闪闪发光的线,她舍不得浪费,就全部织成了小衣服。

“给你这个。”莉莉给小蜘蛛套上了毛衣。

短了一截,不过对蜘蛛宝宝来说应该正好——它们下面有八条腿,如果腰系得太紧,会影响移动。

“上次我让你们带回来的人在哪儿?”她连忙问道,举起了另一件小衣服,“先回答的那个有礼物。”

“在那里!!!”有一只小蜘蛛特别大声地尖叫,是字正腔圆的人话,莉莉惊得合不拢嘴。

它们把莉莉带到了一个墓穴。

墓穴已经被掘开了,棺材暴露在外,没有底板,下面是黑漆漆的空洞,非常非常小。就连莉莉也必须弯腰缩头才能进去。

里面就像蚂蚁洞一样,地道四处蔓延,有各种各样的小洞窟。防水做得很好,但是没有一丝光,时不时就传来腐烂的尸臭,莉莉被熏得缺氧头晕。

她像瞎子一样跟着小蜘蛛走了两公里左右,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也是个黑漆漆的小洞穴。

莉莉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地上铺着厚厚的蛛丝,几个茧悬吊在半空中,只有人头露在外面、茧的上端。

为了“储存”方便,小蜘蛛把这些人从箱子里取了出来,悬挂在茧里。

看得出他们还活着。

因为有几个人头在手电筒的强光刺激下眯起了眼睛。

“……你们都喂这些人吃什么?”

莉莉想了想又连忙说,

“算了,不要告诉我!”

325.肥沃

“没关系,已经做得很好了。”莉莉强笑着对小蜘蛛们说,“你们这些天一定有在认真照顾吧…下次我会带更多衣服来的。”

她又走近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精神状态都很差。

这么一直关在地下也不是事儿。

“你们的家在哪里?我能把你送回去。”莉莉问。

大部分人只是支吾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或者发出几声惊恐的哀嚎——很多是举家逃难的,家人早就丧生,或者离散。

只有一个女人发出来虚弱又清晰的声音。

“……帮帮我…帮帮我!求求你了,尊敬的蜘蛛夫人…”

莉莉尴尬又难受地走过去。

——这些人肯定以为她也是蜘蛛,因为蜘蛛都叫她“妈妈”,只不过她进化得好一点,有两条人腿。

“你想要回家吗?如果可以的话,就告诉我准确的经纬度吧。不记得就说个地名,也没关系。”

“我已经没有家了。”那个女人听完摇头,“请、请帮我找找我的孩子!我有三个孩子,当时逃难时分开了,他们往矿道那边逃跑的,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大贫民窟。 ”

“你要我去大贫民窟,把三个孩子都带过来吗?”

莉莉感觉有点困难。

“什么!?不不不不!”女人的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流了下来,装着她的茧在空中微微摇晃,“我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这个样子!绝对不能!就帮我看一眼,他们是否还活着吧。我只需要知道这点就行……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夫人…还有我,你能帮我找找我的家人吗?”

”还有我,求求你了!“

“我我我,我的家人在…”

一时间声音此起彼伏。

小蜘蛛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它们照顾这些茧很久,还从来没听过人发出声音,大部分时候都是静悄悄、半死不活的。

莉莉连忙放下书包,嘴里叼着手电筒,开始一个个记录需求。

有的人只记得和家人分开的地点,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有的人连地点都说不清。

莉莉收集好之后,就决定从目标最清晰的一个找起。

“穿过矿道,进入大贫民窟,对吧?”她问那个女人。

“是的。”女人嘶哑地哭喊道,“我们约定过,如果分散了,他们会在居住地附近用红色蜡笔画X。”

莉莉安慰道:“你的孩子们一定很会画画吧?”

在逃难期间,妈妈都给他们带着蜡笔呢。

对方的哭嚎渐渐平静,又有了一丝柔情:“我的小女儿从小就想当画家。”

“那我可要攒好钱,今后去看她的画展。”莉莉认真说。

那个女人突然笑了,转而又更大声地嚎哭,喊着她的孩子们的名字。

她的哭声让四面八方的小蜘蛛非常不安。

它们的腿在地面和顶上窸(作响,有孩子从天花板垂下来,拉了拉莉莉的肩膀:“父亲大人会被吵醒的……”

小蜘蛛们往地上和洞穴入口织了更多的丝,试图隔绝声音。

“阿拉克涅在巢穴里吗?”

莉莉连忙离开这个洞口,走出去张望。她以为大蜘蛛已经外出捕食了,毕竟有这么多孩子要养。如果阿拉克涅在这里,那么她一踏入墓园,他就会敏锐地感觉到吧。

“父亲大人在孵化室休息。”

“来了…”

“……在靠近这里…”

“父亲大人…”

和面对她的反应截然相反,小蜘蛛们正在疯狂后退,寻找每一个可以钻的缝,把身子挤进去。一转眼,密密麻麻的蛛群就像潮水般退散了。与之同时响起的,是另一阵窸窸,

莉莉感觉脚踝有点痒。

她下意识地抬起腿摸了一把,发现鞋子、裤腿上沾满了毛茸茸的小蜘蛛——没有一点人类特征的那种,黑乎乎、长着刺毛的小蜘蛛。

她尖叫一声猛甩手,差点把蜘蛛甩到自己脑袋上。

紧接着,一道丝线从远处铺过来。

在黑暗无光的洞穴中,丝线散发出诡异微光,飘忽着出现在她面前,像墓地鬼火,或者浪漫一点地说,像夜半银河。

“莉莉…”

声音出现的位置出人意料,不在蛛丝附近,而是-

是脚底。

她踩着的地面松动了一下,一只苍白而又骨节分明的手破土而出,牢牢握住了她的小腿。

莉莉尖叫不止——她看的恐怖故事都没这么恐怖。

她抖了抖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地面的土大量翻出,阿拉克涅的庞然身躯随之显现。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大了一圈,即便是不伸直腿,也有她两个那么高。

一头黑色卷发茂密地拖曳着蛛丝之间,肤色冷白又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网状纹路,犹如破损后一片片贴起来的瓷器。八条腿坚固纤细,可以轻盈地点踏着蛛丝,无声无息地前进。

由于手臂也十分修长,他的行动方式看起来越发非人。他打破地下通道爬出来的时候,十条肢体都在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弯曲。整个庞然大物钻过了极小的入口,从扭曲匍匐到舒展直立,转眼出现着莉莉面前,骇人极了。

“莉莉…”半人半蜘蛛的怪物俯下身靠近,脸几乎贴上莉莉的脸。

一股寒意从她的后背爬起来。

她看见他眼睛上的布条比之前更破了,在蛛丝微光的照耀下微微发灰,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衬托得尤为邪异。

“见过,格式塔?”他贴得更近了。

莉莉直接跟他碰到鼻子,连忙把脸往后仰,强装淡定:“是…是的,孩子们都很可爱。”

阿拉克涅微顿,好像是点了点头。

“……我、 春分, 蜕皮了。 ”

莉莉尖声道:“好的好的,也很可爱。”

“嗯。”阿拉克涅对简单语气词的运用很娴熟,“来吧。 ”

周围的蛛丝量已经多到可怕。

莉莉正四处找出口,忽然被他俯身拦腰抱起。他都体格太庞大了,离地之后莉莉都不敢往下看。他轻柔地把她抱着怀里,尖刀似的指甲揭开一层层蛛丝,把她带到了另一个洞穴。

“孵化室。”阿拉克涅木然介绍。

一片漆黑,莉莉看不见。

她被放在非常柔软的蛛网之上,黏糊的蛛丝把她粘得严严实实。

阿拉克涅把脸凑近她的双腿之间,指甲切开了单薄的布料,口器马上伸出来,刺探了一下她的气味。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莉莉试图拉拉家常转移话题。

阿拉克涅眼睛上的布料摇摇欲坠,他抬起两只漆黑坚固的腿,踩在蛛网上,让尾部接近温热的人类生殖器官。

“刚刚说…我、春分,蜕皮了。 ”

“是吗…真、 真好。 ”

“嗯,更大,更强。”阿拉克涅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繁殖力, 更肥沃。 ”

326.前戏

眼前的阿拉克涅看起来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仅仅是变大了。

他黑发长及腰际,脸庞俊美。但是之前的五官像是用漆黑的蜡笔画出来的,平直、缺乏弧度,表情怎么看都很僵硬。而蜕皮之后,他的人类部分更加鲜活了。

虽然仍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和神态都更加像人。

“你蜕皮的一定消耗很大吧?多休息…”莉莉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阿拉克涅似乎毫不在意,慢慢地伸出长长的手臂,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谢谢、关心。”莉莉感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食物, 丰富, 不饿。 ”

莉莉又急中生智:“有那么多孩子,照顾起来一定很辛苦。休息一会儿吧,别生了。”

“只有一个,格式塔。不辛苦。 ”

阿拉克涅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突然将她缓缓拉起,长长的口器伸出,强行将她的嘴巴撬开。

格式塔是“离散的整体”。

按“整体”来说的确是一个,但是在喂养孩子的时候,可绝对不能按整体来算啊!难道洗澡也只洗一只,喂饭也只喂一个吗?

莉莉分心怀疑他的育儿手段时,阿拉克涅已经低头凑近了。

口器坚硬又粗长,比正常人的舌头长数倍,轻松压入了莉莉的嘴里。她吓得咬紧牙关,被阿拉克涅用粗糙的口器顶着一排排牙齿,慢慢撬开,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无情地舔舐着上颌的弱点,纠缠着她口腔深处那拼命往里缩的小舌头。

他的动作很温柔。

因为很久没有见面,这只人类比以前变化太大了。她不会发出可怕的噪音,也没有在他的网上乱动。她甚至关心起孩子们,似乎想真正融入这个巢穴。

阿拉克涅觉得心满意足。

果然,不管是人类还是他,只要繁育过后代就会变得有些不一样。

他用坚硬的口器在她柔软的口中画圈,然后压住她试图闪躲的舌头。当唇舌搅弄时,莉莉的口水流了出来,从她的嘴角掉到了地上。

阿拉克涅似乎对此很满意,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顶着她的舌头,让她合不拢嘴,慢慢地摸索她牙齿和牙龈之间的空间。莉莉从他的口器上尝到一点微妙的甜味。当她的上颚发痒时,思绪逐渐变得模糊,脑子也开始发热。

阿拉克涅反复地舔着那痒处,试图追赶她的舌头。

“唔……嗯…”莉莉发出了一点小小的噪音,开始喘不上气。

阿拉克涅终于拔出口器,让她恢复了呼吸。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正在喘口气的莉莉,然后抱住她。她的身高也只是同龄女生的平均身高,在他怀里看起来很小,就像母亲怀里抱着的婴儿一样。

“别、别这样, 太大了…”

莉莉对塞进嘴里的东西有点阴影。前一阵子,在海边,法尔琉斯就让她很不适。

阿拉克涅就像没有听到莉莉的抗拒声一样,将大手伸进了她的衬衫里。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他的手与庞然身躯相称,实在是太大了,一只手就可以完全遮住微微隆起的胸部。

“格式塔不用, 哺乳。”

阿拉克涅发现这里比起之前几乎没有变化,幸好格式塔们也用不上。但是不知为何,他依然感觉有点遗憾。

他用一只手灵巧地卷起了莉莉的衬衫和胸罩,又白又软的乳房从衣服的缝隙中露出来。脱衣服是人类的“蜕皮”方式,阿拉克涅知道不能破坏这层“皮”。而且她的“表皮”可以反复剥开合拢,感觉很有趣。

“别咬我!”莉莉发现他把口器凑近了,吓得连连后退,蛛网不停震颤。

她穿着新的豹纹胸罩,拂晓公送的。虽然款式不喜欢,但是反正在里面也没人看,所以就经常穿。

此刻,雪白的乳房突然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颤抖着,乳头微微泛红。

“不会, 咬。 ”

阿拉克涅看了一会儿莉莉的胸部,然后用大手慢慢地抚摸着它们。他像挑逗她一样摇晃着这处乳白色的软袋,手指好奇地抚摸着她颜色浅红的乳晕,让她的大腿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嗯…”

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地抚摸她的乳晕,触感非常微妙。阿拉克涅可能是好奇,为什么这里的皮肤颜色不一样。

她的乳头在令人烦恼的愉悦感中挺立起来。阿拉克涅见状,轻轻弹了一下顶端的粉色嫩芽,让她发出短促的尖叫。

阿拉克涅的好奇心更强烈了。

莉莉因为突如其来的快感而弓起背,大声喘息。她的目光与阿拉克涅相遇,他随着指尖的节奏发出轻哼。显然,他很喜欢莉莉的反应,手指开始不停地玩弄她的乳头。

一边乳头的尖端被他冰冷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抚摸着,仿佛在抚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而另一个乳头则被湿滑的口器轻轻摩挲着。她的乳头开始充血,这种快感和刚才感受到的温柔完全不同,就像是电流从大脑里流淌出来,让她四肢都有点发麻。

莉莉摇摇头想要逃跑,但阿拉克涅却把莉莉的身体调转方向,正对自己,让快乐与折磨变得越来越强烈。他柔软地舔着她的乳头周围,正当她以为他要把它吸起来时,他突然用牙齿轻轻地咬住它,缓慢而激烈地刺激着。

当然,他没有放过另一个乳头。莉莉的乳尖被他用指甲轻戳着,像针轻轻扎了进去,匀速刺激地划弄着。

莉莉忍不住发出了更急促的惊叫,身体完全被阿拉克涅的庞然身躯覆盖,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只能在剧烈的刺激中喘息着。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那一刻,阿拉克涅满意地发出轻呼的声音,将手从她的胸部移开了。他仿佛知道她可能要达到高潮,故意停止了动作,让她上升的快感举步维艰。

莉莉的身体还很热,快要达到高潮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哪怕稍微动一下,她都能感觉到刺痛的感觉。一股股的粘液从内裤里流了出来,大腿之间一片湿滑。

阿拉克涅慢慢地抬起她的身体,熟练地用牙齿咬住她的裙摆掀开,又脱掉她的短裤。衣不蔽体的莉莉被他腾空抱起,吓得手舞足蹈地扑腾。但他又不肯松手,只是把她紧紧控制在蜘蛛网里。

阿拉克涅灵巧地用长臂将她的双腿分开,用蛛丝固定。这个换尿布一样的摆姿势方式让她的脸颊发热,羞耻不已。

“别这样…腿好酸…”

阿拉克涅将庞大的身体压向她,纤细的蜘蛛腿蜷缩起来,坚硬的多足将莉莉的四肢压住,厚实的下半身躯将她严严实实地遮盖,修长的手指抚摸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光滑的胯部,这里已经沾湿不少,一片油润。

即使是最微弱的刺激,莉莉敏感的身体也有点承受不了,她的臀部猛然一紧。

阿拉克涅划着阴唇的软肉,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私处。然而,那根手指若有若无地避开了她最敏感的阴蒂。

每次从旁边蹭过,莉莉都会发出焦躁不安的声音,臀部和腿在蛛网上乱动。她听见阿拉克涅发出了类似笑声的轻哼声。

“……等不及了啊…”他低声说。

莉莉非常燥热,除了快感之外,还模糊地想到了为什么他还要生孩子。

因为异族或者说动物们的繁殖,都是根据大环境决定的——现在南方战乱提供了大量尸体,人口减少,人类侵占的领地和资源也缩减了,异族的活动范围变大。

这就是最适合扩大种群的时机。

阿拉克涅有近乎完美的繁衍本能,不会错过良机。

阿拉克涅注意到莉莉的分心,将手指压在她的阴蒂上。

莉莉马上颤抖着蜷起了腿。

看到这一幕,半人半蛛的怪物高兴地把沾满爱液的手指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用粗大的手指捏着阴蒂。

这里还没被碰过就变大挺立了,和乳头一样是浅红色的,不知为何与周围的皮肤颜色不同。好像是故意凸显出来,提醒眼前这个没有什么常识的怪物——这是人类的特殊部位。

“孩子,更多。种群…庞大不息。”

阿拉克涅兴奋地低喘着。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繁衍。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了。

现在,他需要更多、更多地产卵。

327.使命

阿拉克涅拥有一切关于繁衍的本能。

只是缺少机会。

他属于群居生物。

群居动物也有复杂的生存规则——同一时期出生的孩子们,雄性成年之后必须离开领地,另寻他处栖息;只有雌性才能留在原本的部落。

自然界很多生物都是这样做的,这是为了防止近亲繁衍。

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阿拉克涅尚还懵懂无知时,就独自离群,踏上了寻找新部族的旅途。

不幸的是,古代术士们开启了一种名为“春狩”的恶劣传统。

他们不讲任何自然规则,役使着狼人和猫头鹰,对遭遇的一切赶尽杀绝——有时候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灭绝了什么生物。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一袋袋闪闪发亮的宝石而已。

所以阿拉克涅离群之后,既没有找到新部族,也永远失去了旧部族。

他开始独自流浪。

为了在春狩中保留一丝火种,许多原本群居的生物选择分散行动。阿拉克涅在漫长的游荡中,也遇到过稀有的蛛群。通常为了控制数量,避免引起人类注意,蛛群不会很庞大。

他很难融入这些族群。

因为在蛛群之中,成年雄性通常都是“消耗品”。雄性携带子蛛,雌性孵化子蛛。交配之后,雌蛛要吃掉雄蛛,用于提供孵化子蛛的能量。

阿拉克涅很害怕这个。

按理说他不应该害怕的。毕竟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繁衍,他全部的生命都应该献给这一终极目标。他的血肉应该用来孵化更多的子蛛,让蛛群越来越庞大。

不过每想到会被吃掉,他还是很容易对这一“使命”感到退缩。

他不太敢接近其他蛛群,于是继续独自流浪。

时间越来越长。

长到——几乎所有蛛群都已经被消灭殆尽了。

某一天,

好几百年没遇上过任何蛛群的阿拉克涅突然意识到,他真的应该开始履行使命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的同类了。

“莉莉…”

莉莉突然听见阿拉克涅喊了她的名字。

她能觉察到一种热切又微妙的情绪,这种情绪从他空洞的表情里分辨不出,但是能从他微微战栗的八条腿上感觉到。

“怎么啦?”她努力镇定下来,问了问。

阿拉克涅只是摇头,手指轻柔地捏着她的阴蒂,慢慢揉弄凸起的芽尖。

人类的敏感点真的很好找,颜色不一样,质感不一样。略微用皮肉藏了藏,但是兴奋时会不受控制地凸出来,散发出高于周围皮肤的热量。

阿拉克涅常年居住在黑暗环境中,眼睛几乎是瞎的。但他对热量非常敏感。他能感觉到莉莉的身体在升温。

尤其是被他捏着的部位。

“到底…什、什么…”莉莉断断续续,差点在他轻捏阴蒂时咬了舌头。

她最敏感的地方被冷冰冰的手指不停搓弄,越来越热,越来越黏糊。那几根细长的手指正在找寻节奏,交替地揉搓着小小的嫩芽,毫不留情地碾着它玩弄,偶尔还会往外轻轻扯一下——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对待它,所以每种方法都试一下。

阿拉克涅捏住阴蒂往外轻扯的时候,莉莉感觉神经束连带着身体内部的器官,都传来一阵阵电流贯通似的酥麻。

她浑身颤抖着发出了哭声,尖尖的,细细的,控制不住快感。

阿拉克涅爱抚的动作更小心了。

捏住,轻轻地抽动。他发现每次他这样做的时候,阴蒂上面那层皮就会微微地伸缩,露出下面鲜嫩的部分。太热了,这个地方,还有下面一点的、正在渗出液体的小孔,已经远远高于正常的体温了。

“好、好了!不行!要、要…要出来了…”莉莉开始语无伦次,臀部不停跟着他进攻的节奏扭动,蛛网和她的身体一同震颤着。

阿拉克涅仍然毫不留情地玩弄这个脆弱的地方。同时,他把另一根手指伸向了她微微出汁的褶皱,指尖缓缓侵入肉洞中。那些苍白如蜘蛛腿的手指只是看起来很细长,但是从他整个庞大身躯的比例来说,依然很粗壮。

莉莉被填满的一瞬间,爆发了更尖锐的鸣泣声,眼角都忍不住渗出泪水。

指节一寸寸地填进了她身体的凹陷里,一根,两根,三根…直到满得不留一丝缝隙。滑腻汁液在被搅弄的软肉中咕叽作响,可怜的阴蒂也被揉捏到微微抽搐。

尿孔在上下两处的连带刺激下,微微舒张,流出了淅淅沥沥的腥水,像晨露一样挂在她身下的蛛网上。

阿拉克涅微微低头,将手指从她被过度刺激的私处拿开,仔细凑近观察她尿出来的水珠,还用手指沾上尝了一点。

确认只是单纯的排泄物,没有携带什么“人类卵”之后,他又重新覆上莉莉的身体。她正因为高潮,而在蛛网中不停颤抖,穴肉也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浑身烫得惊人。

阿拉克涅把附肢从体内伸出来,微微带有刺毛、形状如棒槌的庞大性器抵住了她潮湿的小入口。

莉莉的震颤一瞬间加剧了。

她害怕得像网里的飞蛾,阿拉克涅敏感的多足不停收到来自蛛网的剧烈抖动——这是猎物才有的反应。

他的某种捕食欲和性欲同时爆发出来。

“不要, 动。 ”

莉莉听见他低沉森冷的声音。

每一个词都短促有力,质感沙哑,像破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

他的腿太多了,手又十分修长,可以很轻松地把她固定在身下。莉莉的皮肤直接与他的刺毛接触后,马上发红发烫,痒得惊人。更别提正在被慢慢进入的穴口。刺毛逆向刮着柔软的入口,软软地扎进了嫩肉之中,扫过绵密的褶皱。

附肢前端粗壮得可怕,比上次更大了。

“别怕。 ”

阿拉克涅简单短促地说。这个根本称不上安慰。

更像是猎物临死前听到的话——别怕,你马上就要完蛋了。

当他开始往里面推的时候,莉莉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被扼杀的声音,也很短促地叫了一声:“不行、不行!”

阿拉克涅似乎也注意到了体格差异。

他在之前的春分就很难完整进去。

蜕皮之后,好像更难塞了。

“不会的。 ”

阿拉克涅再度安慰她,蛛腿蜷曲得更厉害了,毛绒绒的下腹也更接近她。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深入的输精生殖器官。巨物开始撑平阴道内所有褶皱,并用力挤压周围其他内脏的,莉莉流出了更多热气腾腾的尿液,是被活生生从膀胱里挤出来的。

“一定行的。 ”

阿拉克涅听起来坚定自信。

“我, 力气大。可以,好好, 完成使命。”

328.原型

阿拉克涅无法思考。

本能冲动像一把烧红的铁钩挂在他的血肉之中,让他兴奋又痛苦。只有当他的附肢被柔软潮湿的肉紧紧裹住时,才能带来一些温热的抚慰。

本来,这点触感对于外壳坚固的蜘蛛性器而言不值一提。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感官就好像被放大了一万倍——他能感觉到几千米外的蛛丝被落叶扰动,也能感觉到身下人类雌性生殖腔里的微弱吸附感。

他是阴冷干燥的穴居生物。

人类身上这种完全违背他喜好的炽热感、潮湿感、黏糊感,现在都好像成看注入他体内的强力催情剂。

他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更多。

但是莉莉太小了。

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呢?

整个人还不到他的腿长,抱在怀里也非常轻。她在蛛丝上的挣扎颤抖,甚至不如前几天捕获的小鹿激烈。那头鹿半小时之内就被蛛毒腐蚀成液体,然后被格式塔吸干了。

阿拉克涅伸长手指,从上方握住了莉莉的小脑袋,暗中比划着尺寸——就算把她作为食物,好像也只够吸一口, 最多两口。

莉莉额头刺痛,连忙抬起手把他尖利的指甲推开。

“血肉, 都属于你。 ”

阿拉克涅反手握住她的下巴,将手指塞进她口中。莉莉震惊地“唔”了一声,阿拉克涅长长的手指在她口中屈起,指节轻轻搔刮舌头,爱抚这处软肉。

“交配,很辛苦。你可以…吃……吃…吃一点。”他在说“吃”的时候有点结巴,森森齿缝之间发出嘶声,喉咙里咽下了兴奋的呻吟。他强忍着放荡的粗喘,又把附肢往里面推了推。

莉莉感觉涨痛难忍,咬紧牙关,在他的指节上留下一点点印记。

这让阿拉克涅终于忍不住发出呻吟,他的喘息声又低又长,轰轰嗡响,震得莉莉胸腔直颤。

“吃下去吧,全部给你。我的骨与血…”阿拉克涅把手指往她的喉咙里喂,好像真的指望她一边交配,一边咀嚼他的身体。

莉莉根本咬不动,口中不停发出干呕。

紧接着,下面的穴口也被巨物狠狠捅开。冰冷臃肿的附肢缓慢推进了人类女性不合尺寸的阴道内。

阿拉克涅的腿在地上兴奋地划动,发出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声音。

莉莉的最后一点尿水也被榨干了。

阿拉克涅感觉到点点滴滴的腥臊液体从她的尿道口流出来,滴在他的腿上。

“烫的……热的……”他低声对莉莉说,“很好。很舒服。”

每一滴尿水流出来,莉莉都能感觉到强烈的痒意滚过尿道,带来一阵不知道是愉快还是痛苦的战栗。她浑身颤抖,头皮发麻,滴了一会儿后,居然因为无法控制的失禁高潮了。

阿拉克涅感觉她的体内更滑腻湿润了。

他继续往前推,发现触底的时候,失落感瞬间填满了胸腔。他触肢还有一整节没进去。浸泡在潮热膣腔内的舒适感被生生地阻塞,难受极了。

“进、进不去的……”莉莉呜咽着告诉他,“这个真的不合适! ”

“但是, 里面……子宫。 ”

阿拉克涅没有忘记雌性人类的身体构造。在阴道内触底之后,应该还有可以进入的空间。他尝试着屈起腿,身子往下压,果然感受到了小小的入口。那处实在是太小了,紧紧贴着触肢喷射精液的小孔,好像要把他吸吮进去。

他的身子重重地往下沉了沉,坚硬如铁的硬物强行打开了宫颈。莉莉肚子里返上来一股奇怪的呕吐感,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

她拼命摇着头,想把他的手指从口中甩开,求道:“轻一点…会、 会坏的…”

阿拉克涅也感觉差不多到极限了。

莉莉的小子宫肯定装不下他,再进去一点就会把她弄坏。

但是他又想到人类作为哺乳动物,孩子一出生就很大一只。不像蜘蛛,孵化出来又多又小。所以她的子宫肯定是很能装的。没道理连孩子都放得下,却放不下他的触肢。

他耐心地退出来。

莉莉发出难以抑制的呻吟,触肢上的硬毛刮过了敏感的子宫颈,又痒又麻,微微的痛,电流般的刺激感甚至让人上瘾。

没等她仔细感受这一刻,阿拉克涅就用更大的力气往里一推。宫颈的嫩肉被瞬间挤开,莉莉猝不及防发出尖叫,嘴巴被阿拉克涅的手指紧紧堵住,最终化为一声无助的闷哼。

“呜——”

怪物庞大的性器慢慢退出来,再狠狠推入,就这样一次比一次凿得更深。每次阿拉克涅慢慢往外拔,莉莉都能感觉到混合了酥麻的刺痛。而往里推的那一下,肚子里面像被重重打了一拳,小腹会猛地鼓起他的形状。

阿拉克涅的低吼声越来越不加抑制:“嗯,好舒服…啊!子宫真、真热…太好了,莉莉!想、一直,在里面。 ”

莉莉实在忍不住抓了他的长发:“不行了,阿拉克涅……要、要被拖出来了!轻、轻一点…”

阿拉克涅皱了一下眉毛,先是担忧,但马上又开始为这种描述兴奋起来。他想象得到,小小的子宫被他粗壮的硬物填塞,不留一丝空隙,抽送时,湿润可口的肉会裹着他的茎身被拖出来。

太愉快了。

他的触肢硬得吓人,在前所未有的强烈性欲下又一次膨胀。身体各处骨节咯吱作响,有什么急欲喷发的欲望就在酝酿。太渴望太渴望太渴望了,交配的冲动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为之可以放弃所有理智和骨肉。

他的牙齿咔哒作响,身下的抽送越发激烈。

莉莉恐惧地发现,阿拉克涅的面部正在扭曲。

苍白得发青的皮肤下微微隆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从额头到脸,再到胸膛,有什么东西正在在找寻出口。最后,这处隆起居然从他的肚子里破膛而出!大量灰色粘液喷射在莉莉的身上,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阿拉克涅的“人身”部分,肚子上裂开一条大缝,然后从里到外被撕开了。

一条漆黑粗长的蜘蛛腿伸出来,上面覆盖着光泽华丽的漆黑刺毛。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一共八根。

比马车还庞大的巨型蜘蛛从皮肉躯壳里爬出来。焦灼的欲望驱使下,阿拉克涅彻底放弃了类人外表的遮掩。它的头部紧紧抵着莉莉的脸,莉莉能清晰地看见长长的獠牙,上面滴着毒液。

蜘蛛腿轻轻压住了她的肩膀,尾部抵向她,重新将触肢钉入她的体内,一遍又一遍犁入,狠狠地铲进渺小的血肉之躯,把娇嫩的甬道捣得汁水四溅,软烂无比。

莉莉承受了心理和身体的双重震撼,火速在八只眼睛的热切注视下晕了过去。

329.矿山

莉莉没晕够多久就被巨大的冲力惊醒了——蜘蛛好像并不愿意她错过自己射精的时机,猛地操进了子宫里搅弄,把整张蛛网震得摇摇晃晃。

所以莉莉头晕无比地醒过来了。

她半是茫然地感觉到,腿上流下了大量黏糊的液体,和失禁差不多。但是她刚才被操尿,已经没几滴了…

这些都是精液吗?

她低头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她胸口埋着黑黢黢的蜘蛛脑袋,细毛光泽柔滑。剧毒獠牙在激动与兴奋中微微颤动,好像急着噬咬猎物。

再往下看,蜘蛛腿上覆着密实的蜇毛,仿佛身披夜空一般漆黑又有光泽,细长节肢的质感坚固、华丽、残暴、妖异,莉莉脑海中甚至没有那么多词足以覆盖它的描述。

射精之后,伸入她体内的触肢缓慢地拔了出来,莉莉又看见它饱满圆润的腹部。

仔细观察会发现不一样的“哑光”的黑色,在它的躯体上构成八只眼睛似的图案。被这图案和蜘蛛原本的八只眼睛注视着,莉莉实在有点撑不住,

她连忙扭头不敢看。

这么小的洞穴,视线想要避开这么大的蜘蛛是不可能的。她一扭头,发现长长的蜘蛛腿就撑在她侧脸,轻柔地碰了碰她。腿上长长的蜇毛瞬间让她的皮肤又红又痒,她吓得连连后退,从残破的蜘蛛网上掉了下来。

巨型蜘蛛也跟着她爬下来,庞大的阴影在背后笼罩着她。蜘蛛腿的每一节折痕,都清晰无比地倒映在洞窟简陋的石壁上,还有微颤的獠牙,也朝着她挥舞。

莉莉实在忍不住哭出来了。太吓人了。

她本来不是很害怕蜘蛛、蝙蝠这类东西的,偶尔还能打死一两只。

但是看得多了,居然开始害怕了——事实上别说蜘蛛,就算是兔子长到马车那么大,也是非常吓人的。

蜘蛛缓缓靠近了她,步伐轻悄。

它压在莉莉后背上,水滴形状的腹部对着她蹭了蹭,好像事后的温存。它像一顶帐篷似的盖在莉莉上方,她吓得纹丝不动。

蜘蛛也不动了。

它轻柔地用腿拨开了莉莉的大腿,毛绒绒的节肢沾了沾她湿透的穴口,然后慢慢擦干净那里的污物。

它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丝,暖和又干燥。

莉莉坐在蛛丝巢穴里,一点点恢复力气:“…你还能变回来吗?"

蜘蛛的毒牙对着她呲了呲。莉莉觉得这是“不能”的意思——它的人皮都破坏了!还怎么穿回去!?

很快她就看见蜘蛛拖来了那个人类半身,然后开始用蛛丝缝补它碎裂的部分。

这下莉莉终于知道,人身上那些灰色的、接近破碎的纹路都是从哪儿来的了。全是破坏后的缝合痕迹。

“我想去矿山背面,你这边有路吗?”莉莉看着它修修补补,不由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汗毛,“这里地道好像很发达,如果通到矿洞里就好了,据说穿过矿道就能抵达山背面的大贫民窟…”

蜘蛛回过头,猛地把腿塞塞到她嘴巴里。她的舌头瞬间肿了,又痒又麻,说不出话。蜘蛛就这么放了一会儿,见她不咬也不嚼,就又抽走了。

莉莉捂住嘴,想着如果能出去,得去医院看看。她可能跟毒蜘蛛亲密接触太多了,被它碰过的所有地方都痒得不行,甚至包括身体里面。

蜘蛛忙碌地挥舞八条腿,把人身补好了,莉莉根本不敢看这个过程。

过了会儿,有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她浑身一僵,被拦腰抱起,离开了稳固的地面。

阿拉克涅的人身恢复了,但是那块遮住眼睛的布不知道掉在哪里。遮眼布下是整整八只黢黑的眼睛,没有人类那样的眼睑、眼袋,而是像八颗黑珍珠似的嵌入头部,不太规律地眨动着,此起彼伏。

‘我怎么还不赶快晕过去呢?’莉莉愤愤地想。

“辛苦了……饿吗?”阿拉克涅慢慢地用手指触摸她的嘴唇, 然后喂进去一根, “吃一点?”

莉莉扭头把他吐出来。

“不、 不饿…”

她观察了四周,没有发现新的小蜘蛛,不由庆幸地问道:“没有产卵吗?”

“……格式塔,不愿意。”阿拉克涅微顿,又叹了口气,“太多孩子了。需要分享,食物,巢穴,妈妈的爱。”

应该没有任何小蜘蛛在他交配的时候跑来说不想要弟弟妹妹吧?

整个蜘蛛群落的意识是共通的吗?

“你说的,矿山。在这里。”

阿拉克涅换了只手,像抱孩子那样带着她离开小洞穴,沿着通路往深处走。

这地方越来越热,越来越缺氧。

很快,莉莉看见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一个破铁轨。

这肯定是运送矿车的轨道。

果然,继续往里面走,洞窟里还出现固定用的木板,一些奇怪的桶和绳子。顺着断断续续的轨道走到头,下面是看不见底的巨大空洞,像深渊张开的巨口。

比起蜘蛛,还是这个地方更加震撼。蜘蛛那样的怪物,一整个群落也只开拓出一片洞穴用于居住。

而一群蚂蚁似的人类,在这片地底掘出了深不见底的矿坑,掏空了所有资源,留下无边无际的深渊。

阿拉克涅低沉的声音在开阔矿洞里不断回响,恐怖极了。

“莉莉……回去吧。 ”

莉莉感觉呼吸困难——这里的氧气太稀薄了,几乎没有通风。连蜘蛛居住的巢穴都通风良好,气候干燥,排水不错。

这个矿洞连新鲜空气都稀缺,矿工究竟是怎么工作的……还是说,平民矿工死了就死了,可以拿数量来填?

“等等,我想去矿山背后!”莉莉连忙说。

阿拉克涅抱着她,手指摸了摸她的腰:“那里,人类,聚居。 ”

“是的…我想去找人,马上回来。这个矿洞有地方能通过去吗?”莉莉满怀期待地问。

“……”

阿拉克涅沉默了一会儿。

“晚上,格式塔, 陪你去。 ”

“我想现在去!”莉莉发现他变得好说话了。

那个女人很虚弱,可能时间不多了。如果找到她的孩子,说不定能在她死之前带来回信。

“……格式塔, 捕猎。 晚上, 才…”

莉莉马上说:“不用格式塔陪我。给我指个路就好,哪里是矿洞的出口?”

“不行。不能。一个人。”阿拉克涅的手臂收紧一点,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能出去,你好像没事做吧。”莉莉又问。

阿拉克涅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接触。别的……活的…”

330.医院

不管莉莉怎么说,阿拉克涅都不愿意让她去矿山背后。

他自己也不愿意去。

“让格式塔去。它很聪明。”阿拉克涅最终决定。

莉莉可不敢确定。

“回来了。”阿拉克涅突然说。

他抱着莉莉,沿废弃矿道回到巢穴,临走前还封死了尽头的通道。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从矿山误入巢穴。

莉莉被带到一间蛛丝覆盖的仓库。

小蜘蛛们正在把尸体一件件挂到仓库顶上,然后织成茧储存起来。这些尸体绝大部分属于人类。

“尸体都是哪儿来的?”莉莉想到阿拉克涅说的“捕食”,顿时毛骨悚然。

“清理战场。”阿拉克涅说,“孩子们,很幸运。现在,有战乱…食物充足。”

只有在食物和生存空间充足的情况下,自然界的生物才能好好繁衍。

战乱对人类而言是不幸的,但是人类大规模死亡后,原本属于人的聚居地和资源,又还给了大自然。

于是,被术士屠戮的异族重新壮大。

“……难怪,战乱中总是流行恶魔、怪物之类的传说。”莉莉陷入沉思。

对她来说,这是一种难以回避的因果。

她为阿拉克涅孵化了格式塔,蛛群壮大,需要更多食物,原本的墓地远远不足以供应它们。又是她意外牵动战乱,又为蛛群提供了生存空间和食物来源。

人和异族就这样实现了此消彼长。“我不想这样的…”莉莉心下沉重,忍不住后退一步。

从结果来看,她是把砝码放在了异族这边。

但她是人类啊。

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人类因为战乱而承受苦难,沦为怪物们的食物。

她默默退出了这间仓库。

阿拉克涅紧跟着她:“回孵化室?”

“我该走了。”莉莉盘算了一下,加上昏迷时间,也出来大半天了。如果晚餐时间没能回住处,拂晓公可能会发现。

“走?”阿拉克涅绕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腰把她举起来,八只眼睛盯着她问,“去哪里?”

“我跟你不是同一个种族,阿拉克涅,我要回人类中去。 ”

莉莉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腕,不知道该看他哪一只眼睛,

“如果你想繁衍,应该找真正的同伴。但是我建议你不要生那么多……战乱说不定过几年就结束了,到时候怎么喂养孩子们呢?你们数量太大,肯定会被围剿的!”

阿拉克涅听完她的话,心重重地沉了下来。

他渴望繁衍,也害怕繁衍。

是莉莉帮他克服了这种恐惧。

交配快乐极了,他没有被吃掉,吃了也没关系。从她子宫里孵化的孩子都聪明健康,每一个都很喜欢她。现在食物丰富,他们完全可以进一步扩大种群。

唯一的问题是,莉莉是人。

她不会跟他和孩子们心意相通。

不吃他们的食物。

不住他们的巢穴。

交配时也很难承受他庞大的身躯。

她和“食物”长得一模一样。

长期这样下去,孩子们也会对人类产生困惑——那到底是吃的,还是妈妈?

莉莉留给格式塔照顾的宠物人类已经引发过这些问题了。

幸好那些人都活不长。

格式塔没来得及产生太深的感情,他们就死掉了。

这样孩子们也不会太难过。

阿拉克涅只希望他们别去跟莉莉说——“之前养的都死了,妈妈再多弄几只人来吧”。

这完全有可能。

尤其是现在莉莉还奖励了它们饲养人类的行为。

“阿拉克涅,阿拉克涅!”莉莉用手推他,让他回过神来,“我真的要回去了!你看,我到处都在发红。”

莉莉把衣服下摆掀起来,有一些蜘蛛网似的红色纹路。不仅如此,整片皮肤都又红又痒。她挠个不停,越挠越痒。体内也有类似的感觉。

肯定是蜘蛛的毒性导致的。阿拉克涅连体表都毒成这样,如果哪天被他的毒牙咬一口,会不会当场化成一滩水?

莉莉不寒而栗:“我得去看医生。”

“……很热。”阿拉克涅摸了摸她的肚子,皮肤滚烫。莉莉又抓出了几道指甲印。

“是啊!说不定有生命危险!”莉莉焦急道。

阿拉克涅也不懂人类健康问题。

他听见莉莉说“有生命危险”,只能把她放了下来。

“……格式塔,会,带信。”他默默地退开几步,“你看完, 医生, 回来?”

“我…”

莉莉犹豫了半天。

“我会回来看看那些人怎么样…千万不要吃了,好吗? ”

阿拉克涅点点头。格式塔们把她送回了大路上。

除了沾染一身蜘蛛毒,别的都很顺利。

她救下的受害者存活不少,说不定还有机会和家人团聚。

她还顺手摸了一些蜘蛛丝,准备为自己的就业问题做打算。

如果能开一家手工艺品店就好了。她通过北境王室和拂晓公的助学金攒了不少钱,够城里店面的租金。

也不一定要城里,普通的小镇裁缝也不错。或者是更小点的村子也行,只要能远离战乱。

“我会喜欢当裁缝吗?”

外面天色已经逐渐昏暗,莉莉坐在返程的马车上,又忍不住想。

她真的学了很多东西。

园艺,文学,历史,健身,歌舞…

她会跳交谊舞,知道怎么给灌木治疗虫害,能分辨古代墓穴的位置,还能说出晚上最亮的几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但是这些没一个是有用的。

最适合她未来就业的,居然是刚学没多久、她也不怎么喜欢的手工针织。

莉莉一路胡思乱想,忧郁焦躁,好不容易才回到住处。阿拉克涅对她的体力消耗太大了,她很想休息,但是去医院的优先级更高。

所以她回房间抓起病历就走。

“你怎么才回来?在外面吃的晚餐吗?”拂晓公突然出现在她的卧室门口,把她吓一大跳。

“没、没有。我去看了看附近的实习工作…”莉莉结结巴巴。

“你脸上怎么了?”拂晓公皱着眉走进来。

“没什么!”莉莉很想照镜子看看,她脸上是不是也有红疹,“只是皮肤过敏!”

她发现拂晓公顶着毛躁的暗金色头发,袖子一条卷起来,一条放下,满脸都是刚起床的倦怠。

其实他一直在等莉莉回来吃晚餐,结果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门响才醒。可恶的莉莉经过客厅,都没他打招呼,就跟瞎了一样。

“什么东西过敏?”

拂晓公走近一看,发现她皮肤大片泛红,看起来很严重。

“花、花粉过敏?”莉莉紧张得结巴,“也可能是被什么虫子蛰了…”

——被蜘蛛!是蜘蛛!

她在心里大喊。

“你赶紧跟我去医院吧……先做个过敏源测试。”拂晓公二话不说把她扯出了门。

莉莉吓得连忙说:“不要告诉我哥哥!怕他担心…”

“我从来不跟他说任何事!他是全知的,该知道自然会知道。”拂晓公打了个响指,狼人把门打开,带他们上马车。

他们直接解开马的栓绳,开始人力拉车。一路上风驰电掣,快得吓人。

“天气暖和了,确实虫子多。”拂晓公又看了看她,见她只是皮肤过敏,没有呼吸困难之类的症状,又开始幸灾乐祸,“你的脸真像一只大番茄。”

莉莉的脸涨红了,幸好现在看不出来。

“别怕,就算毁容了,对你也没有很大影响。你又不是靠脸吃饭的类型。”拂晓公笑着说。

“不会毁容吧?”莉莉不安地问,“你都没毁容。”

“我的皮疹又不算严重,主要还是哮喘和心脏的问题,过敏时会引起休克…”拂晓公突然顿住,“咳,不要担心,我的医生在这方面很专业。”

马车行驶大半夜才停。

莉莉觉得她的皮疹看起来一定很严重,否则他不会把她带去医院,而是会找私人医生过来。

下车后,她看见一座方方正正的白色建筑。

它像个铁皮盒子似的,连门窗都了无痕迹。外面拉起严严实实的铁丝网,还竖着不少黄底黑字的警告牌。上面的标志莉莉看不懂,但她知道骷髅头肯定代表“死亡”与“危险”。

“……这是私人医院?”莉莉担忧地问。

这里看起看像个小型化工厂。

或者易燃易爆物仓库。

“算是吧。”拂晓公打了个响指,铁丝网降下去一层又一层,“欢迎来到生命科学院,这里的‘医生们’都相当厉害。 ”

莉莉愣住了。

生命科学院就是研制出天价“万能灵药”的地方。

她亲眼见证过它的奇效。

小小一瓶药水,竟然就让开肠破肚的达比恢复原状了,这效果简直堪比液体符文石。

331.警报

生命科学院内部也是纯白色的。

干净、有序、安静。

最直接的观感就是,分类垃圾桶足足有十几个-莉莉看见其中一个铅制的垃圾桶上写着“放射性污染物”,于是迅速远离了这玩意儿。

拂晓公走在里面倒是挺自如的。

第一层楼没有人。

他们从楼梯间往下面走,足足走了有七八层,才开始看见有门。

“这是行政层。还要再下去点。”拂晓公说。

莉莉又跟着他走了很多很多层。

她走得腿都要断了,拂晓公才推开一扇门,让她进去。

这层楼看起来热闹不少。

到处摆着莉莉看不懂的仪器。很多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他们脸上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都冷冰冰的,有种天然的疏离感,好像站在更高的地方观察着什么。他们胸口都佩戴着不同颜色的宝石胸针,好像是某种资历的象征。

“公爵大人。 ”

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女性走向他们。

她是唯一一个关注访客的人,其他人都视他们如空气。

“这是部门主管。”拂晓公跟莉莉介绍。

莉莉第一次见这么严厉的女性。

她长得就很严厉,眉心有一道深刻的痕迹,可见经常皱眉。

“您好!”莉莉连忙打起精神,站直身体。“给她做个皮试,再处理过敏症状。”拂晓公安排道。

“好的。 ”

主管表情冷漠地点头。

来了两个更年轻的白大褂,把莉莉带去做检测。

他们离开后,主管问拂晓公:“您要查看实验进度吗?我们不久前才汇报过。”

“去看看吧,来都来了。”

拂晓公说完,主管就抬了抬手。

她的宝石胸针亮起来,地面出现方向标:“希望您有心理准备,目前的研究结论不尽如人意。”

“具体说说。”拂晓公抓了两下头发。

绕过复杂的回廊和色泽单调的门,他们进入消毒室,更换防护服。里面的实验室是无菌环境。

实验室里有几个胶囊似的生命维持舱,灌满液体。每一个舱体中都装着白色小马,它们身上插了很多管子。

“简单来说,我们认为古代术士的狩猎传统有必要保持下去,因为人工饲养的异族提供的生命力十分微弱。”主管敲了敲生命维持舱的外壁。

“这是数据。 ”

术阵亮起,空中浮现出大量数字,还有野兽独角兽和人工饲养独角兽的产出效率对比图。

其可信度完全是用鲜活的生命堆砌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人工饲养的质量不行。”拂晓公扫了一眼这些数字,不耐烦地说,“继续扩大养殖规模,提高繁殖效率…用几百上千倍的数量来压倒这种差距。 ”

“这的确是一种解决思路。”主管点头。

“再说,你们就不会改良品种吗?”

拂晓公也敲了一下生命舱,所有数字都消失了,消失时还发出巨大的放屁声。

这嘲弄让主管的脸色有点难看。

拂晓公又说:“想办法让独角兽一年发情八次,一胎怀十几个崽!”

“基因改良的确可行。我们已经从狼人身上迭代出了成熟的技术。但独角兽有所不同……它的生命力将会直接作用在您身上,因此要考虑的东西更多…”

拂晓公笑了一声,语气一如既往地惹人厌:“事先声明,我不介意头上长角。感觉还挺酷炫的。”

“这并不是重点,公爵大人。”主管微微皱眉,“加速繁殖,缩短生育周期,势必会改变独角兽原本的生命特性。这种催化对您的影响可能是雄激素上升、更容易受荷尔蒙支配等等…”

“只是每晚多带几个人上床而已。”拂晓公摊手说道。

“——同时您还在受过敏反应的影响!两种负面状态会互相加剧。我的建议是尽量不要污染独角兽的基因,并且,将它们的幼崽放归自然,做好野化工作。”主管坚持把话说完。

这番“为老板着想”的话没能在拂晓公这里讨一点好。

他放声大笑:“要是古代术士听见‘放归自然’这种话,会吓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他们当初差不多杀完了拂晓森林里所有能呼吸的东西!”

“束手束脚是做不了研究的…如果你还没学会蔑视真理之外的一切,那就直接滚出生命科学院吧。外面有大把的年轻天才可以替代你的位置。”

主管听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还有!那不叫‘污染基因’,那叫‘人工选择的进化’。我们是这群怪物的神,是它们的造物主,明白吗?"拂晓公消失在了消毒室里。

主管仍站在原地。

每次见过拂晓公,她眉心的痕迹就会变深一点——因为他是一个聪明、疯狂、大胆,又完全没有人性的家伙。

他进行的研究是丧失底线、罔顾人伦的。可怕的是,这里所有由他亲自招募、接受他资助和培养的研究人员,也都和他一样疯狂又大胆。

比起“科学家”,他们更喜欢自称“现代术士”。

…………另一头。

莉莉根据拂晓公的安排做了皮试,“医生”确认这不是过敏而是中毒。于是又根据她口述的“摸了蜘蛛”,给她注射血清。

她皮肤上的红疹很快就消退了。

这里的医生比校医院厉害很多。

如果是在学院里,医生可能就给她开抗过敏药了。

但是这里的人能迅速分辨出她是中毒,还能提供血清——这说明,生命科学院是常备蛛毒血清的。

他们经常在实验中被毒蜘蛛咬吗?

莉莉认真听医嘱的时候,拂晓公回来了。

他的金发看起来更乱了,整个发型都塌下去,好像戴过帽子,或者被人按在胸口啃了十几分钟。

莉莉对后一个猜测皱眉。

她能想象到拂晓公在玩什么“医生护士”或者“医生病人”的角色扮演把戏。

“怎么样了?”拂晓公跑来问道。

“没问题,只是被蜘蛛蛰了!”莉莉告诉他。

年轻的研究员低声道:“公爵大人,已经给她注射过血清了。需要观察三十分钟以上,没什么其他副作用就可以离开。您如果很忙,可以先行一步…”

“太晚了,直接睡这儿吧!”

拂晓公找了个“病房”让莉莉住着。

莉莉从床上的大量束缚带能看出,这不是什么简单的“病房”。她稍微擦洗一下,换上病号服就准备入睡。

睡前,拂晓公又敲门找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医生说,这几天要吃清淡点,患处不能碰水。有灼痛感的地方,可以适当冰敷一下。”

“他也跟我说了。”莉莉连忙道,她让拂晓公忙活了大半夜,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对不起…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莉莉有点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其实中毒不严重,结果大费周章让他跑了一趟远的,还要占用秘密实验室的病房。也不知道拂晓公会不会嫌麻烦……

“没什么。”拂晓公立即说,“你饿了吗?”

莉莉“呃”了一声。

“我晚上什么都没吃。”拂晓公眯起眼睛暗示。

莉莉犹豫:“我也是,但是我已经洗漱过了…”

拂晓公拍拍手,狼人涌入房间,端来了很多餐盘。莉莉闻着气味直咽口水,但还是坚持说:“医生让我吃清淡点…”

“那你别吃那几根烤羊排。”

莉莉的口水分泌得更多了。

就在她打算开动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警报声。房间的灯变成红色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接着,房门上方缓缓坠下铁闸,整个房间陷入漆黑与封闭。

莉莉先是转头撞上毛茸茸的狼人,然后又踩了拂晓公一脚,最后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拂晓公在黑暗中挤开她,坐在床边开始吃晚餐:“冷静……实验区偶尔发生危险物质泄漏,就会触发这种警报。等几个小时就自己恢复了。”

“啊?”莉莉惊恐,“什么危险物质泄漏了?”

总不能是天然气吧。

“我哪儿知道?”拂晓公含糊不清地说,“如果不严重,那就继续吃饭;如果很严重,那你担心也没用,还是吃饭吧。”

莉莉只能在床边坐下。

“那我们出不去吗?”

“等泄漏处理好就能出去了。你可以暂时睡在狼人身上。”拂晓公理所当然道。

“为什么?”

“因为我要睡床。”拂晓公可能也觉得自己理亏,赶紧补了一句,“我不能睡狼人身上……狗毛过敏,刚刚测出来的。”

332.明示

莉莉不能睡觉。

她没带捕梦网出来,房间里全是忠诚老实的狼人。如果梦见某一只,他们会立即告诉拂晓公。

莉莉不希望被他知道这种事,感觉很羞耻,而且很不安全。

所以吃完晚餐,她对拂晓公说:“你睡床也行,正好我不困。 ”

这让拂晓公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不让你睡觉,只是…那算了,你睡床吧。”

莉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让步。

“我真的不困!”

拂晓公勉强道:“知道了!你可以睡在我脚下,这样我们不用面对面。”

“我不是在谦让好吗?你睡吧。”

莉莉站了起来,在黑暗中猛地撞上狼人,他们同时“嗷”了一嗓子。

“不要性骚扰我的狼人。”拂晓公语气不善,莉莉被他气得够呛。

还没等她说点什么,拂晓公又挤开她,对狼人说:“我洗个澡,你们带她睡觉吧。”

一只很高大的狼人走过来抱住她。

“放开我!”莉莉挣扎了一下,被狼人结实的手臂箍住,带到床上。

他把她按在怀里拍拍背,像哄宝宝那样让她入睡。

莉莉闻到狼人身上有暖烘烘的干草味。说不上好闻,但是让她忍不住想多吸两口。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喷香的烧烤味,肯定是烤羊排留下的。

这些气味很催眠。莉莉的眼皮子耷拉下来,又立即睁圆。

不行,她不能睡!

拂晓公洗了个漫长的澡回来,发现狼人抱着莉莉坐在床边,从她背后伸出大手。他们正在玩掌心掌背的反应力游戏。床边还围了一圈狼人,瞪着绿油油的眼睛在看。

狼人反应力远超过她,但是因为脑子不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真是太可悲了!”拂晓公骂道,“只知道欺负这些愚蠢的小狗!”

“他们不蠢,只是耿直。”

莉莉认真地说,

“我在教他们分辨人类的谎话,他们学得很快!比如我说了掌心朝上,实际上展示的却是手背朝上,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言行不一’…”

“不要教他们这些东西!”拂晓公怒不可遏,“我要说多少次,他们是按照标准流程培养的。你真是个可怕的诱惑者!”

“为什么不能教?”莉莉皱起眉,“他们变聪明一点,对你来说也更方便吧。假如你下次需要急救…”

“不!他们只有保持愚蠢,才能毫不犹豫地为我去死。”拂晓公没好气地打了个响指,让狼人们离她远点。

莉莉也跟着狼人下床,悻悻地说:“这太残忍了…算了,你睡觉吧。”

“你可以睡床。”拂晓公拉住了她。

“我睡不着。”莉莉坚持说。

拂晓公只能自己睡了。

莉莉独自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思考着开个裁缝铺的可行性。

没睡多久,莉莉就听见拂晓公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在自慰,觉得恶心又嫌弃——他就不能去淋浴室吗?非得在她面前干这个。

但是被迫听了一会儿之后,她又感觉不像是自慰——声音听起来有点痛苦,更像是什么病情发作了。

莉莉连忙走到床边推了推他:“公爵大人。”

拂晓公含糊地“嗯”了一声。

“公爵大人,醒一醒。”莉莉又推一推他,见他仍在粗喘挣扎,就在他耳边大喊,“麦克德莫克!!!”

拂晓公猛然惊醒。

他做了个诡异的噩梦——梦见新教宗要他把拂晓森林的污水喝干净,然后将独角兽们放归原本的栖息地。

但他不应该做噩梦的。

独角兽符文石最重要的用途,就是让他不受任何虚幻之物影响,比如梦、幻觉、想象等等。

这个梦肯定是他自发产生的。都怪那个主管说的话太可笑了,再加上一个天真愚蠢的莉莉跟他共处一室,才导致他做了个怪梦。

“你还好吗?”莉莉担忧地摸着他的脖子,试探他的脉搏,“你是不是病情发作了?肾上腺素在哪里?”

拂晓公颈上都是热汗,被她一抹,顿时滑腻又黏糊。

他嫌弃地侧了侧头,脸颊贴上有点冰冷的皮肤。他这才意识到莉莉爬上床了。她一条腿跪坐在枕头边,正伸长手摸他的脖子找脉搏,可惜一直没摸到。

“我没有‘病情发作’!”他有点恼火地推开莉莉的手,“快下去。 ”

莉莉怀疑道:“但你听起来很不舒服…”

“只是做噩梦。”拂晓公说完又后悔告诉她。

“做噩梦惊醒”有点孩子气,还很脆弱。他不想被莉莉这种连狼人断了一根指甲都要仔细追问的家伙盯上,实在太烦人了。

“噩梦…”莉莉想了想,“那你继续睡吧。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我会叫醒你。”

拂晓公抓了两下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不,我不想睡了。 ”

“你怕做噩梦吗?”莉莉问。

“当然不是!我只是睡不着了!”

“我来给你唱个摇篮曲吧。”莉莉很能理解他对噩梦的恐惧,有段时间她也被噩梦折磨得不想睡觉。

拂晓公有时候会分不清她是真情实感还是冷嘲热讽,比如现在她说的“唱摇篮曲”。

“好啊,再顺便给我喂点奶吧。”他没好气地回道。

莉莉的脸涨红了。

“我、我才不…不会…”

她屈辱地结巴了一会儿,没想出来还击的话,只能气恼地从床边退开了。

拂晓公又按住了她的膝盖:“等等,等等…”绝大部分情况下,莉莉都不会嘲讽别人的痛处,所以“唱摇篮曲”姑且算是善意吧。

“抱歉,来床上吧。”拂晓公低声对她说。

“我不睡。”莉莉说。

“给我枕一下……那个。”拂晓公犹豫了一秒, “腿。 ”

莉莉很担心他睡觉时过敏休克。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

“我不害怕!”拂晓公愤怒道,“我只是想枕一下。”

“好吧好吧。”莉莉脱了鞋子爬上床,无奈地说,“你不害怕。 ”

她知道拂晓公是高自尊的类型,这种时候还是不戳破他比较好。

她靠着床头侧坐,拂晓公手里抱着枕头,把脑袋放在她的大腿上。他把脸贴得很近,鼻梁又高挺,所以鼻尖会碰到她的肚子,莉莉只能努力收腹。

“摇篮曲呢?”拂晓公闭上了眼睛。

“你能起个调吗?”莉莉问。

“真的假的?”拂晓公马上睁开眼,“这个水平也敢到处跟人说——‘我来给你唱个摇篮曲吧’?”

莉莉尴尬地回想了一会儿调子。也没人给她唱过摇篮曲啊。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

“说起来…”良久,拂晓公又慢吞吞地说,“莉莉,我们一起吃饭也有段时间了,你有考虑过……进入下一个阶段吗?”

莉莉“啊”了一声:“轮到我请你吃饭了吗?”

“……”

拂晓公也像她一样“啊”了一声。

“……算了…没事……不用…这样挺好的。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吧…”

他也没再提“摇篮曲”的事情。

莉莉盯着他睡觉,时不时摸摸他的脖子,怕他睡梦中休克,这一整晚过得提心吊胆的。幸好他的脉搏一直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波动,感觉还挺健康的。

333.追求

黎明时分,研究院的警报停了。

危险物质被清理干净,他们终于走出房间。

莉莉返程时还在想——研究员们太辛苦了,通宵都在忙活。不知道拂晓公给他们开多少薪水,能让他们当牛做马。

回去之后,拂晓公也表现得很奇怪。

他问莉莉“你什么时候生日”,莉莉答不上来。

“我不过生日…”莉莉让他去问法尔琉斯,“哥哥应该知道准确时间吧。”

拂晓公绝对不可能问法尔琉斯这个。

那个家伙肯定会疑神疑鬼。

“你要给我生日礼物吗?”莉莉又好奇地问,“上次那种会发光的线贵不贵?我觉得那个很好。”

拂晓公听了这话,忍不住怀疑地打量她。

莉莉最近突然爱上了针织;而且她总是心事重重,独自一人叹气;从昨晚的表现来看,她甚至有失眠症状。

这些蛛丝马迹都指向一个可能性。

-她在暗恋某个人!

肯定是南方人。

她的社交范围很狭窄,大概率是同学什么的。

拂晓公跟着莉莉回卧室转了一圈。

他发现上次送的毛线已经少了很多,可是一件成品都没见到——她织出来的东西都送给谁了?

“你在找什么?”莉莉注意到他在床边东翻翻、西看看,连忙跑过去把没收拾好的内衣塞进枕头下。

“没找什么。”拂晓公顺手打开了她的衣柜,“就是-想看看你还少什么衣服。”

“不用为这个费心。”莉莉皱着眉,见他想翻衣柜,连忙制止道,“快关上!这是隐私!”

“怎么?你藏了自慰棒在里面吗…”拂晓公匆匆扫的那一眼,也没看见任何针织品,都是她的旧衣服。

莉莉尽可能不脸红:“我才没有。”

“没关系,多自慰吧。”拂晓公露出和蔼的微笑,“你能自己解决是最好不过!等玩累了就没力气骚扰我的狼人了。 ”

“我从来没有骚扰过…”

“少狡辩。我有一次看见你摸狼人的蛋蛋!”拂晓公不满地指责她。

“我没有…”

莉莉觉得他太不可理喻了。为什么他总是臆想她猥亵狼人?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等等!

莉莉突然涨红了脸,意识到拂晓公看见了什么:“我没有摸狼人的…是那只狼人跟我说,他的两颗……中间的毛变长了,很痒,总是想挠。所以我帮他把那撮毛剪掉了。”

“……”

拂晓公感觉她没说谎。

他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狼人连“蛋蛋中间的毛太长了”这种事情都跟莉莉说。

她跟狼人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

“我下面也很痒,给我挠一挠吧!”拂晓公若无其事道。

莉莉的脸涨得更红了。

“我真的没有…不、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她绞尽脑汁极力辩解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拂晓公忍不住挑眉:“好吧,我会安排狼人做局部脱毛。你要一起去吗?”

莉莉吓得用力摇头。

一天之后,她从拂晓公这里收到了大量生日礼物。先不说他根本不知道生日是哪一天,他买的东西也绝大部分是她用不上的。比如衣服裙子,和盒子上写着“成年种狼一比一倒膜”的情趣用品。

布蕾斯跟她一起拆了礼物。

她问了一个让莉莉震撼的问题:“父亲送你这么多东西,他是在追求你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莉莉马上反问。

“因为我的礼仪老师教了,如果要追求贵族小姐,必须分不同阶段送不同的礼物。”

布蕾斯的语气非常确信。

“父亲还每天带你出去吃饭,这也是追求的表现。”

莉莉听完,心里更加惴惴不安:“我感觉更像是法尔琉斯让他多照顾着点。‘追求’什么的…不是很奇怪吗?他的孩子都比我年纪大…你肯定也会觉得不自在吧……”

“不会。”布蕾斯马上说,喜色跃上她灰白的眉毛,“如果父亲大人娶了你。那等他死了,我就可以继承你当妻子!”

莉莉沉默了好久好久。

她只知道在什么狮群虎群里面,老首领去世或者被打败,新首领会继承它的配偶。

“你想太多了,布蕾斯。”莉莉坚称。

布蕾斯已经按捺不住激动:“我要去问问他!如果他娶了你,那就相当于我也有机会娶你!”

“…”莉莉只希望她别被拂晓公揍。无论如何,布蕾斯说的“追求”还是太荒诞了。莉莉一面觉得不切实际,一面又默默拒绝了拂晓公之后的所有晚餐邀约。

假如连布蕾斯都觉得这件事很暧昧,那在别人眼里肯定就更不妥当了。

她真的应该多留心这些,保持好分寸。

拂晓公一向放浪不羁,私生活混乱,这些事情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但是对她来说又不一样。

她建立的最亲密的关系是法尔琉斯,他还算个亲人。而她跟拂晓公一起做的很多事情对她来说不仅“暧昧”,还很“亲密”,已经超过了普通关系应该有的距离。

在她找各种理由拒绝了拂晓公三次之后,他开始疑神疑鬼了。

“你真的没有在谈恋爱,也没有暗恋什么人吗?”拂晓公从客厅沙发站起来,把想跑回房间的莉莉逮住。

“没有!”莉莉犹豫了一下,轻轻挣开他的手,“我只是觉得,收这么多礼物,还占用你大量私人时间,有点……有点…过意不去。”

拂晓公微怔,见她想走,又一把将她抓住。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倒是放松自若:“这样啊…你要是过意不去,直接还给我不就好了?"

“好的。”莉莉赶紧点头。

拂晓公抿了抿嘴唇,看见她脚尖着急地往外扭,想要逃跑。

他把莉莉拉近一点,轻声跟她说:“不要原样还给我。也送我生日礼物,把你的私人时间给我占用,请我出去吃饭。”

他低头靠得很近,声音静悄悄的,就在她耳边摩挲。

莉莉的耳朵红了。

她的心跳猛然开始加速,胸腔里涌动着紧张又滚烫的情绪——如果他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没理解,那就应该跟布蕾斯一起去上常识课了。

“我…”她咬了咬嘴唇。

“没关系,就算拒绝了,我也不会把你丢出门的。”拂晓公平静道。

他感觉莉莉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座钟都比平时走得慢。滴——嗒,滴——嗒,滴——嗒。拖长了音在响。沉默漫无止境。

拂晓公只能放松了一点握力:“算了,你…”

“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莉莉终于抬起头问他。

时针和分针正好重叠,座钟的声音和他的心跳声同时消失了一瞬间。

334.昵称

恋爱是什么样的?

人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交往、恋爱?

反正不是为了结婚。

莉莉知道拂晓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娶她,除非布蕾斯跟他换一个脑子。

也不是为了金钱和美色。

这些她都没有,拂晓公想从她身上谋财图色,简直就像从石头里榨油。

他有可能是为了权力。

她的哥哥是年轻有为的主教。不过从这个目的出发,拂晓公更应该去讨好法尔琉斯——他们已经是牢不可破的联盟了。

莉莉排除了以上所有可能性。

在她看来,恋爱是为了从与人的交往中获得某种美好、稀有,又难以自主产生的“情感”,从而实现内心的满足。

这也是为数不多的,拂晓公可以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

“……你答应了?”拂晓公的反应出人意料。

他看起来并不欣喜,反而一脸措手不及。

因为他觉得莉莉百分之百不会同意——她有种小人物特有的趋利避害本能,跟他在一起是违背本能的。他绝对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谈恋爱该找的类型。

“对啊。”莉莉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实在榨不出什么价值。

就算拂晓公有个惊天大阴谋,又能拿她怎么样呢?他最多能从她身上偷走几条刚织好的围巾。

他大概率只是想放松一下,得到一些稀缺的情感,满足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同意呢?”拂晓公实在没忍住问。

“希望你能开心一点!”莉莉看起来已经完全想清楚了,根本没有迟疑,“这样就不会总是迁怒狼人,还把看不顺眼的人丢去喂鳄鱼。”

她知道拂晓公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应该是算是好人吧,也许可以给他带去一些正面的影响。

“你是反悔了吗?”莉莉见他不说话,有点忐忑地问道。

她抬起头,看见拂晓公有点严肃的表情。

他轻佻而锐利的眉毛锁紧了,攥住她手腕的力气犹如铁铸,低头垂下视线看她的时候,目光也牢牢锁定在她的眼睛上,很明显正在全力以赴地分析思考。

“不是…”拂晓公跟她对视,慢慢松开手道,“我只是没想好下一步。 ”

他只随意想了一下:如果莉莉拒绝,他就当做无事发生,继续暧昧不明地带她约会、度假,时不时送礼物。反正不影响实际相处。

“下一步是指什么?”莉莉好奇地追问,没有忘记刚才那茬,“对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想要什么礼物? ”

“下一步…”拂晓公张口道。

按照标准流程,下一步应该是在朦胧的灯光里喝点酒,然后借着醉意上床。

他立即换了个话题:“…我生日就在下个月了。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安排。”

不,其实他年初就已经安排好了。今年生日会像往常一样,在南方的庄园开几天几夜的淫乱派对。有一些著名歌剧女演员参加,她们会提前腾出日程。

“好吧…”莉莉算了算时间,有点紧,不过幸好是假期,她还来得及准备,“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狼爪手套很可爱。”

“你拆了那个种狼倒模的盒子吗?”拂晓公的眉毛皱紧了,“你果然对我的狼人图谋不轨!”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拆那个盒子呢?”拂晓公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厉声怒道,“如果你不想用,就根本不会拆!如果你不拆,就不会发现里面是手套!”

这都是些小计谋。

莉莉跟狼人关系太好了,他想知道有没有好到——晚上独自在被子里,会渴望使用狼人假阴茎的程度。

“是布蕾斯…我们一起拆礼物,她把所有盒子都拆了!”莉莉被他摇得声音发颤。

“不要睡我家里的每一个人。”拂晓公严厉警告她。

“我才没有…”莉莉试图辩解,但是马上想道,“呃,连你也不能吗?所以我们完全是精神层面上的…”

“什么? ”

“我知道你的病情很严重!”莉莉捏着他的袖子,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没关系,我不需要身体接触。然后……呃,我会尽量不破坏你的子女关系。会好好保密的。”

莉莉这番话过于开明了。

让拂晓公不由回想了一遍自己所有的财产分配,最终确认她没有可以钻的漏洞——因为这么善解人意、不需要性也不需要公开的关系,通常只存在于老年人遗产诈骗。

“我是不是可以叫你名字了?”没等他说什么,莉莉又继续道,“麦克德莫克。”

她又重复了几次。

这个名字只有用南方话读才不会拗口,如果用通用语或者北方话读就容易大舌头。莉莉会用南方话说他的名字,拂晓公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他发现莉莉的话比平时多一点,眼睛也亮亮的,看起来很兴奋。

“不喜欢?那好吧。”莉莉噤声了。

这应该是个少见的名字,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跟拂晓公同名的。不过,不叫名字的话,她还能叫什么呢?“公爵大人”听起来很陌生,“麦克”又有点过于亲昵…

就在莉莉沉默思考时,拂晓公突然发话。

“叫声‘亲爱的’来听听。”他挑眉道, “或者是‘宝贝’、 ‘甜心’、 ‘爹地‘…”

335.筹划

接下来几天,拂晓公收到了一封莉莉的手写信。他以为是带给她父母的,所以拆开看了看,结果发现是写给他的情书…

情书!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正儿八经的情书——只有字,没有塞裸照的那种。

他怀疑莉莉是从什么《教你恋爱一百个小妙招》之类的书里看来的。因为除了情书,她的恋爱手段还包括每天雷打不动的“早上好”、“中午好”和“晚上好”。

那封情书他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本来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尴尬羞耻,没想到还真有,那就是莉莉写的“你的头发像融化的落日一般灿烂”。

他看完想马上去染个黑发。

严格来说那封情书更像是“感谢信”。

莉莉说了很多很多感激的话,从助学金到衣食住行,再到平时的陪伴关照,甚至是“恋爱”本身。

她说本来觉得自己平庸笨拙,这辈子是没机会谈恋爱了,没想到还真有个机会从天而降,接下来一定好好表现。

她的表达方式很像失业多年,突然应聘成功且薪水不菲的求职者…

拂晓公收好这封信,做了一点心理准备,然后才去见法尔琉斯。

他的生日临近。这不仅仅是庆祝活动,也是一年一度的正式社交场合,用来巩固和重要人物的关系。

那些想要巴结他的贵族们早早就在筹备贺礼了。几个交火中的南方领地也签署了临时停战协议,以示尊重。

他还要给神庙和王室寄邀请函。

几个孩子的婚事未定,他肯定要给有适龄对象的贵族寄邀请函。

另外,由于生命科学院的产品进入北方市场不太顺利。他得让研究院管理层派点游说人员,在宴会上跟神庙、北境大贵族进行交涉,最好带上他们的新产品现场演示。

整个“生日”策划起来其实很复杂,绝对不是像他跟莉莉说的,送个礼物就完事了。甚至,细细一盘算,他生日那天根本没时间跟莉莉见面。

他又在后悔问她要生日礼物的事情。如果她不知道,说不定根本不会在意。现在她极有可能为他的生日做准备——这件事让拂晓公产生了不小的压力。

因为显然他是分身乏术的。

他有点焦躁地去裁判所,跟法尔琉斯商定邀请那些人,法尔琉斯让他务必邀请代理教宗和北境王室。

拂晓公不太愿意:“如果我请了南境王室,就不能再请北境王室了。自从南王在北境消失,两边一直在冷战…”

“这是破冰的机会。”法尔琉斯告诉他。

“也可能是开火的机会!”拂晓公坚决不同意。

法尔琉斯按住他的肩膀:“那就不请北王。让王子以私人身份邀请他的妹妹。北境公主正在待嫁当中,必须抓住机会,安排她跟我们的人接触。”

“北境王室这条线有克莱利亚就够了,他会继承北王之位的。不要节外生枝。”

拂晓公还是不同意,

“而且,我的前任夫人也参加宴会上!她要是看见那位小公主,肯定会把她生吞活剥的。”

前任公爵夫人是南王的姐姐。

南王死后,整个南境王室实际上就落入了她的掌控。

她是目前全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

她的弟弟对奥菲利亚公主痴迷不已、甚至在婚宴上莫名消失。如果让她跟奥菲利亚出席一个宴会,那可怜的小公主估计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让法尔琉斯重新考虑了安排:“宴会持续几天。大公主政务繁忙,最多在你生日当天来祝个酒。之后再邀请北境王室的人来,不要让他们碰面。”

拂晓公下意识地想到—

宴会持续好几天,那他除了生日当天不能跟莉莉见面,之后好几天也没空。希望莉莉不要给他准备什么容易过期的惊喜。

他到底为什么嘴欠去问她要礼物!

如果没有多问那一句,那他们根本不会确定一个意料之外的关系,他现在也不用考虑这么琐碎又麻烦的事情。

如果没挑明这一切,莉莉只会单纯觉得自己错过了几顿饭。

现在他让她准备了生日礼物,还打算在生日期间晾着她。

他不太确定莉莉的反应,虽然她目前看起来比抢遗产的骗子还宽容。但是也不会一直这么宽容吧?

“你说了算。”拂晓公对整个安排都有点提不起劲。

由于他一贯不喜欢这种社交,法尔琉斯也没有多问,点点头道:“晚点我会让人把修改好的宾客名单交给你。 ”

“你要去吧?如果所有主教都去了,只有你没去,会显得很刻意。”拂晓公又说。

“我会去的…”法尔琉斯略微沉吟,“我想带莉莉去。”

“不行。 ”

拂晓公瞬间拒绝了,语速快得惊人。

“整个宴会上没有平民,法尔琉斯!连端盘子的服务生祖上都有贵族血统。你把她带进去就好像往人群里丢了一只马戏团大象。如果你想跟她‘团聚’,完全可以找个私密点的场合。”

“再说了,你现在是很多人的眼中钉。在教宗位置完全落定前,绝对不能被抓到一点把柄。莉莉不可以出现在宴会上,特别不能出现在你的身边。”

拂晓公很少对法尔琉斯进行这么激烈的反对。

“好吧……我只是很想见莉莉。”法尔琉斯认真考虑了盟友的意见,有点失落地说,“上次度假之后,她就没再找过我了……她肯定还在责怪我。”

拂晓公觉得这是精神病史上的奇迹。

莉莉居然让法尔琉斯觉得这是他的问题。一般来说,事情发展到她不理会法尔琉斯的时候,法尔琉斯已经把她砍死了。毕竟——“对我这么冷淡,怎么可能是我妹妹”。

“那个过期退烧药也没产生很严重的后果吧?她要生好几个星期的气吗…”拂晓公不太自在地问。

“啊……”法尔琉斯怔了怔,“反正是……再也没理过我了。不见面,也不说话。在学院里远远看见,立刻掉头跑了……我都已经跟她道过很多次歉了……完全没用……”

“真的会冷暴力这么久吗……”拂晓公声音更小了,“啊?”

“不知道呢……”法尔琉斯给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答案,忧虑道,“她该不会永远不理我了吧。”

拂晓公的表情一点点从脸上褪色了。

要是莉莉连过期退烧药都能冷战一辈子,那接下来生日放她鸽子,不得被她扎小人扎死。

336.小说

本来莉莉打算在假期放平心态找找工作,但是因为一个意外进入了无比繁忙的状态。

从头说起。

受战乱影响,裁判所要求学生假期留校。

期间,学院开放部分选修课。

学生们为了打发时间,都会选感兴趣的课上。除了老牌热门园艺课,其他什么宴会组织学、酿酒、珠宝搭配、古董鉴赏、冥想正念之类的课,也变得抢手起来。

莉莉的班主任开设了一门假期特别选修课———《如何从零开始创作一篇小说》,只有二十个学时,内容也不多。

这门课意外爆火,他的办公室门槛都被踏破了。

这种热情莉莉只见过一次。

就是库什展示过符文之后,大量学生涌入古代符文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说的魅力远超符文,至少符文真的有点用。

班主任立即要求莉莉选这门课。

因为学生多了,自然需要有人帮忙管理。

他想到莉莉咨询过“留校当老师”的事情,于是暗示:“你不是想留校吗?可以先试着当我的助教。我会给你开工资的。”

莉莉就这样被他轻松地拿捏了。

开始上课后,她才慢慢回过味来——理事会秘书处负责教师聘用,班主任这家伙根本说不上话。

他只是想花点小钱让她打黑工而已!

她被这门课累了个半死。选这门课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连低级学院的学生都跑来蹭课。图书馆阶梯教室坐不下,窗户外面、走道中间,都坐着不少学生,光是维持课堂秩序就让人头疼。

每天的作业批改量更是吓人。

学生们写作业的热情前所未有,第一节课就有人交来了好几万字的小说初稿,莉莉花了快一个小时才看完。

—而这样的作业有足足上百份!

负责监督的圣职者都说这是“盛况”,以前从来没有选修课这么火爆过。

莉莉感到心力交瘁。

还有就是,拂晓公平时陪她的时间更多了。他们一起吃晚餐,散步聊天。有时候拂晓公也来卧室看她织布,会呆到很晚。

他问她织那么多小衣服干什么,莉莉告诉他“因为看起来可爱”。其实小衣服都是给蜘蛛宝宝的。

莉莉觉得拂晓公不是善待自然的人。

据凯洛所说,拂晓森林里的鱼受到污染,已经长出四条腿了。蜘蛛有八条腿够了,不需要更多。

所以这些事情还是对他保密为好。

谎言让莉莉倍感焦虑。

更让她愧疚的是,周末她又偷偷溜去了蜘蛛们的墓地,想看看上次让格式塔送信送得怎么样了。

比较出人意料的是,格式塔不仅送到了信,还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两个活生生的孩子。

他们被蜘蛛挂在茧里,吓得屁股尿流。

莉莉把孩子放出来,花了好长时间才安抚住两人的情绪,询问他们的背景:“你们是兄妹吗?”

女孩摇头。

但男孩坚定地说:“她就是我的妹妹,你要伤害她,先踏过我的尸体吧!”

莉莉心里软软的。

“我也有一个像你一样厉害的哥哥。”她让格式塔们把这两个孩子送回去。格式塔不太愿意——它们非常喜欢饲养人类。

阿拉克涅说,这是因为她奖励了格式塔的饲养行为。

“他们和你们一样,也有自己的父母。”莉莉耐心教格式塔们,“你们不想离开我身边吧?他们也不会想离开妈妈的。”

格式塔们面面相觑。

莉莉又劝说道:“而且他们是人类,人类不适合居住在地下,他们需要阳光。”

好说歹说,送出去一大堆小衣服,格式塔终于舍得放人了。

但是那个女孩突然怯生生地说:“…我想留在这里。”“你在说什么?这些怪物会吃人!”男孩脸色惨白地捂住她的嘴巴。

女孩挣开道:“难道人就不吃人吗!?这些怪物至少会注射毒液,我被吃的时候感觉不到痛。”

莉莉听了一会儿他们的争执,发现他们来自大贫民窟。

格式塔是在送信途中发现他们的,当时他们正在被一伙大人欺负,命悬一线。

格式塔比较弱小,不能像阿拉克涅一样直接捕猎人类。所以在旁蹲守,准备等他们死了再偷吃尸体。没想到两个孩子拼死逃了出来,还重伤了几个大人。

格式塔只能换了口感老一点的食物。

两个孩子被怪物吃人的场面吓了个半死,毫无反抗地被带回了巢穴里。

然后莉莉就回来了。

“回去也是死,我还不如呆在这里。”女孩坚决道。

“你们不能呆在这儿!”莉莉连忙说。她不能再纵容格式塔饲养人类的行为。这样下去,它们早晚会变成祸患,对周边人类社会造成严重危害。

“听见了吗?这个母蜘蛛不欢迎你。”男孩立即对女孩说。

天哪,他说话有一股凯洛味。

这就是大贫民窟的熏陶吗?

莉莉陷入两难。

如果把他们送回去,他们可能活不了多久。但是把他们留在这儿,从长远来看有更大的隐患。

“你们的家在哪儿?”莉莉问他们。

“我们没有家。我的父母战死了。他的父母…唔!在逃难时…唔走散了。”女孩说话的时候,男孩一直试图捂她的嘴。

莉莉把他们留在原地,出去跟阿拉克涅商量怎么办。这毕竟是他筑的巢穴,他生的蜘蛛崽,留不留应该由他说了算。

她出门后还听见两个小孩在争吵。

“都怪你!她现在要把我们丢回去了!你为什么不能求求她把我们留下!”

“我、我才不要留在这种怪物巢。”

“那就回去等死吧!!”

莉莉一边听他们吵架,一边和阿拉克涅讨论了一个折中方案出来。

过了会儿,她带上两个人类孩子,走到了蜘蛛巢穴与矿洞连接的地方。

“从这里穿越矿道,就能回大贫民窟。”她告诉孩子们,“你们必须回去, 因为…”

她看了看男孩。

他的脸上闪过惶恐,但马上强装镇定地瞪了回去。

“因为如你所说,这里的族群是吃人的,地底巢窟也不适合人类居住。”莉莉又看了看女孩,她正愤怒不甘地看着地板,“但是……”

女孩抬起了头,眼睛里冒出希望。

莉莉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你们遇到生命危险,可以往这个秘密通道逃。”

女孩没有说话。

“走吧!”男孩拉着她往铁轨上走。

莉莉站在通道口,目送他们离开。

阿拉克涅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可以把两个孩子当成诱饵,捕食那些追逐他们的人类。

但莉莉担心蜘蛛巢的封闭性。

她决定回去拿符文石板,想办法让通道变得隐蔽一点。

结果,等她第二天赶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变成了四个。

一群孩子坐在茧的下面,和她先前救下的几个大人聊天。

莉莉两眼发黑,问阿拉克涅:“为什么人越来越多了? ”

阿拉克涅摇头说“不知道”。

想了会儿又说:“至少,成功, 引来食物。”

莉莉无可奈何地赶他们走。

“我们想晚一点走。 ”

“现在可能有人在通道附近。 ”

“到半夜就没人了。”

“求求你了。 ”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莉莉最后只能同意让他们半夜再走。

阿拉克涅怕人,躲得无影无踪。格式塔们倒是非常热情地挤在孩子们旁边,摸摸他们的头发,咬咬他们的手。

莉莉生怕格式塔把他们脑袋撬开,只能守在旁边。

没有一个孩子是安分的。

人类孩子,蜘蛛孩子,又吵又烦人,吱哇乱叫。“安静!”莉莉实在受不了,“这样…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

她翻了翻书包,里面除了符文石板,还有今天上课的教材——正好有几个短篇小说。

她把这些小说当睡前读物,讲给孩子们听。结果他们听完睡意全无,越来越兴奋。还不停追问她后续。

“这是短篇小说,没有后续。”莉莉说。

孩子们围在她旁边。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哦我不认识字!”

“可以教我认字吗?”

“可以教我通用语吗?”

“如果主角死了,那这个故事是谁写下来的呢?他怎么知道这些的?他为什么连主角的想法都知道?"

“好了已经很晚了,我真的要走了!”莉莉挣开他们的七手八脚,“格式塔,把他们全送回去,千万不要再往巢穴里抓人了。”

337.星空

因为孩子们的事情,莉莉周末总是回得特别晚。

她觉得拂晓公有点不满,只是没明说。他用开玩笑的语气提过一次:“你分给那个班主任的时间,好像比给我的都长。”

-莉莉每次晚归的理由都是“给班主任加班”。

如果换个时机,她可能要在背后狠狠说班主任坏话。但是这次她很心虚地为班主任开脱道:“都怪选课的人太多了…”

拂晓公也没怎么追问。

莉莉愧对他的信任,越想越难过,只能加倍认真地准备了他的生日礼物。

她半夜把礼盒交给拂晓公的时候,顺便祝他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不是今天…”拂晓公拿着盒子,迟疑道,“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知道,这是提前送你的礼物和祝福。”莉莉告诉他,“你生日那几天肯定特别忙,到时候我就不打扰了。 ”

拂晓公担心了很久的问题迎刃而解,比他想象中轻松一百倍——没有冷暴力,也没有时间冲突。

莉莉直接提前把礼物和祝福都给他了。

“这里面是什么?”他把手伸进礼盒里摸了一把,入手柔软丝滑。

“是……是一块毯子。”莉莉告诉他,“我记得你说过,每年都会订购一批手工针织的地毯…所以在想你是不是喜欢收集这些。”

她顿了顿,假装咳嗽掩饰尴尬。

“……总之是有点粗糙的作品。如果你觉得不好看,可以铺在床底下。”

这件事拂晓公只在度假的时候提过一次,她居然记得。

“你记性真好。”他有点惊讶道。

“这还没过去多久呢!”

“但是你后来都烧糊涂了。”拂晓公继续道,“居然还没忘记这件事…”

莉莉的表情马上变得慌乱,咳嗽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退烧药过期,最后拂晓公不得不徒手把药从她下面掏出来的场景。

实在太尴尬了。

即便是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那种尴尬感也如此刻骨铭心,每晚想起来都令她辗转反侧。

拂晓公眼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假装咳嗽咳得停不下来,只能说:“莉莉,没关系,只有我和你哥哥看见。 ”

“好吧。”莉莉很小声地说,看表情显然没有释怀。

她知道,对于拂晓公来说,这的确没什么大不了。他睡过的女人可能比她见过的都多,所有人大同小异。只是她一个人觉得非常尴尬。

拂晓公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滚烫的:“真的别想了…”

他不该提这茬。

莉莉这幅在意的样子,让他也不自在起来。

那天的场面称不上暧昧,他全程都在接受法尔琉斯的死亡凝视。而且也没有空想些旖旎的东西。退烧药过期二十年了,别把人毒死才是正经事!

“我没有想。”莉莉坚持说。

那天晚上,直到拂晓公离开卧室,他都能看见莉莉脸上挂着粉红色。

他回去之后马上拆了礼盒。

莉莉送他的是一块非常大的手工针织毯子,不如地毯厚实,可能更接近挂毯或者盖在身上的毛毯。

毯子整体是墨蓝色的,还有些细密的金色。翻过来一看,才发现她织的是星空。金黄色的星星们长得有点粗糙抽象。

拂晓公觉得只能把它塞在床底,或者垫在床下。

他收拾毯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有一回,他跟莉莉炫耀自己给学院捐了多少钱。莉莉提醒他,他还捐了个天文台。后来有一回问她,她又说自己从来没去过天文台。

这说明她对天文学完全不感兴趣。

但奇怪的是,所有星星的位置都很合理。

这个问题让他半夜都睡不着,最后只能去找了一份星座图来看。

季节变幻,某些星辰之间的位置也会不断改变。莉莉的星星虽然长得粗糙,但是位置非常准。对比星座图就能看出,她织的星空是当下的星空,也可以说他生日的星空。

她一定登上了他修建的天文台,用从来没摸过的望远镜看清了这些肉眼可见最亮的星辰,然后把它织下来送给他。

拂晓公又摸了摸这块毯子。

它比一般的毛毯材质更滑,微微泛凉,手感细腻。

他把它盖在腿上,可以想象到,莉莉也曾这样把它盖在腿上,然后一点点织出花色的。反复地仰望星空,来回地穿针引线,她的体温就在每一个柔软干净的线头里。

和那天在矿坑里,她大腿上被暴雨冲刷过的温度一样。

摸起来明明是冷的。

但感官却在不停欺骗他,告诉他这是温暖的。

和莉莉本人也一样。

他的感官、心理、头脑,肯定有一个甚至好几个部分在欺骗他,告诉他,她是纯洁的。

但独角兽可以证明她不是。

他现在真的需要进一步治疗。

正如莉莉所料,拂晓公在生日前夕开始忙得不见踪影。

正好她也很忙。

蜘蛛巢里总是有几个固定的小孩出现,每次都要呆到大半夜。

她好不容易才想到办法让蜘蛛和人类孩子保持距离——那就是讲故事。只要大家都坐下听故事,就没空互相打闹了。

为此她需要大量新鲜的、适合孩子的故事。

她一大清早就找到了班主任,问他课上那些短篇小说的后续。

班主任急着去开教职工大会,完全不予理会。

“您可以告诉我上哪儿找原文吗?”莉莉追在他屁股后面,“对了,您有什么适合七至十二岁孩子的读物推荐吗? ”

班主任急急忙忙地下楼。

“现在不是时候,我要开会了。”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知道上哪儿能买到比较标准的识字读本吗?”莉莉快步追着他下楼。

结果一转弯,对面走来一大群老师,都是去开教职工会议的。

班主任侧身避让,莉莉直接从他背后窜了出去,迎头撞上一个高瘦的身影。对方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是不悦的冷笑。

“……我怎么没收到通知,今天要带学生参加教职工会议。 ”

莉莉听见冷淡又刻薄的声音。

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讨厌鬼。

“走开,别老是跟着我。”班主任不耐烦地训斥她,又回头对凯洛说,“你能收到开会通知就偷着乐吧!至少没像你的上一份工作一样遭人排挤。”

莉莉忍不住笑了一声,马上扭头去看窗外。

凯洛脸色非常难看。

莉莉礼貌地告退,哼着小歌去图书馆查资料了,也不再计较班主任的无视。

她在图书馆里翻翻找找,最后挑中一本儿童故事集。

当她把这本厚书从架子上抽出来时,书架对面露出了翠绿色的眼睛,眼里冒着森森寒气,犹如一汪冻结的深潭。

莉莉吓得倒退一步,手里的书也掉在地上。

果然不能太得意忘形。

报应瞬间就来了。

她想都没想,扭头就跑。

凯洛直接从书架对面伸手抓住了她的校服领子,她“呃”了一声,挣扎道:“放开!!你疯了吗这里图书馆! "

“你还记得上次在图书馆发生了什么吧。”凯洛冷冷道。

莉莉被他牢牢揪住领子挂在书架上,哽咽道:“我只记得上次有个胆小鬼落荒而逃了!”

她不相信凯洛能在现实里对她做什么。

法尔琉斯正在注视这片校区。而且大白天的,周围全是人,他难道能把她掐死吗?除非他想被开除!

“放开!”她使劲扭动身体,弄掉两颗扣子之后终于从书架上挣开了。

她往外跑的时候,图书管理员用一块提示牌把她拦下,上面写着“图书馆禁止奔跑”。这些人在她差点被掐死的时候仿佛是瞎子,看见她违反规则又突然恢复了视力。

凯洛在下楼梯的地方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在她来得及说话之前就道:“我前段时间去神庙,发现了一点关于你哥哥的事情,想知道吗?”

338.明牌

如果凯洛想说什么“勾结贵族”“不守戒律”“干预战乱”,那莉莉都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只是冷冷道:“你说吧。”

“不,不能在这里说。我们必须在特殊的地方讨论。”凯洛的语气理所当然。莉莉差点以为他们之间没有一点仇怨,是纯粹又和睦的师生关系。

她厌恶地抽了抽手。

——按照凯洛的性格,这个“特殊的地方”大概率是指他的卧室床上或者浴缸里。

太恶心了。

凯洛死死地攥住她,不让她跑。

“跟我过来。 ”“我才不要!”莉莉奋力拽了一下手,大声道,“放开!”

她虽然不算聪明,但是最近几年也逐渐有了安全意识。不可能信这种——“跟我来一个僻静的小角落吧,我有好东西给你看”的把戏。

她的叫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凯洛皱眉往楼下看了看,正值清晨,有不少学生往上走。

“别吵了。 ”

莉莉立即张口:“救———”

这个词都没说完,凯洛就俯身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莉莉突然双脚离地,吓得头皮发麻。因为她靠着扶手,凯洛心狠手辣,万一把她从楼上丢下去怎么办?

她死死揪住了凯洛的衬衫背面,决心要是掉下去就把他一起带走。

凯洛被她指甲挠得吸了口气,转身就把她拖进了旁边的饮水间,然后锁上门。

“别发疯了!”凯洛死死捂住她的嘴,“你能不能先听两句再…”

“你倒是说啊!”莉莉扒开他的手,愤怒道,“你也是哑巴吗?”

“法尔琉斯可不是哑巴!”

凯洛脱口而出。

他说完,眉毛立即皱起。

这件事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法尔琉斯会知道莉莉所掌握的信息量,这样就不能打信息差了。

不过,也没多大关系。

莉莉紧紧皱着眉:“不是哑巴又怎么样呢?你准备举报他骗取神庙的残疾人补贴吗!?那你快去吧。”

凯洛被她噎了一下。

他直接全盘托出:“他没有哑!神庙切除他的声带之后,发现控制不住,他还是能清晰地诉说自己的意愿,并且借此扭曲现实。最后神庙采用了某种惊世骇俗的办法遏制他的能力。这个方法就是…”

图书馆突然响起了火灾警报,声音刺耳极了,外面不停有奔跑的嘈杂声音。图书馆的学生都听见了警报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立马往消防通道逃跑。

五分钟之内,除了凯洛和被他揪住的莉莉,所有人都撤离了。

凯洛抬头看着一眼不停闪烁的红灯。

“来了。 ”

“我不想跟你一起被烧死在这个地方!”莉莉尖叫。她的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强烈。

“闭嘴,这里没起火。”凯洛不耐烦道,“只是驱散人群的方法罢了。”

饮水间的门响了。

很清脆的三下。

“莉莉?请让我进来。”

门外的声音温和平静,称得上熟悉。

莉莉忽然安静,身子也僵硬了一下。

凯洛紧紧压在她身上,瞬间就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

他慢慢松手,拧开了饮水间的门。

莉莉连头都不敢回。

她知道法尔琉斯就站在门外。

那个声音,即便从未真切地用耳朵听过,依然可以准确辨认出他的独特气质。柔和又平静,没有一丝锐意,却也让人感到遥远的距离。

莉莉感觉左右为难,既不想面对凯洛,又不想回头面对法尔琉斯。

“很好,很好。”凯洛冷冷地笑道,“看来你也不打算装模作样了,法尔琉斯。”

他做了两手准备。

一个是仿照神庙的办法,规避法尔琉斯的能力,但是莉莉跟他没配合。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另一个办法那就是直接把法尔琉斯引出来。

凯洛知道莉莉对他不信任。

但她不蠢,她是个心思非常细腻的人。这种天赋十分可贵,能让她察知某些常人难以觉察的情绪变化。

这就意味着,背地里说法尔琉斯的坏话不管用。但是直接把他揪出来当面对峙,莉莉肯定能通过他的回应, 自己发现问题。

莉莉感觉肩膀上有了温和的压力,微微侧头,柔滑的白袍紧贴着她的身体。

法尔琉斯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头朝她微笑:“别害怕,我在这里。”

“真的吗?”没等莉莉开口,凯洛就说,“我记得拂晓公在春分的时候,还说你打算除掉她这个威胁呢。”

莉莉感觉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法尔琉斯担忧地端详她的神色,发现她有点苍白。

这对莉莉来说是一记重击。

因为库什也说过完全一样的话。

这几个人春分时发生了冲突。凯洛和库什虽然是合作关系,可彼此之间没什么主动帮助对方的意愿。现在他们的话相互印证,使库什先前的话都变得更可信了。

“原来如此…”

法尔琉斯抚摸着莉莉的肩膀,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笑着对凯洛说,“真是太好了,凯洛老师。莉莉身边有您这样的人,时刻忧心着她的安全。”

他的笑容从容不迫。这种对峙对他来说毫无压力。

凯洛知道他在神庙一定接受过更为严酷的刑讯与抗压训练,就凭几句话不可能让他有情绪波动。

关键只在莉莉。

“法尔琉斯…”

果然,莉莉有点不自然地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推开。

“莉莉,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法尔琉斯顺从地放开她,轻柔地对凯洛道,“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拂晓公那天的话。当然,还是要感谢您对莉莉的关爱与担忧。”

法尔琉斯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周围很安静。

“咳。”法尔琉斯轻咳,“麦克德莫克。”

莉莉这才意识到,拂晓公也来了。就在法尔琉斯身后,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安静得不像他自己。

在法尔琉斯第二次提醒之后,拂晓公只能开口了:“是的,是的!是我说了——法尔琉斯会去处理威胁。”语气和他平时一样,尾音轻轻上浮,有种轻佻又张扬的感觉。

“你说的‘威胁’是指?”法尔琉斯暗示道。

这次拂晓公沉默得更久。

莉莉完全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担心莉莉,但是你在这件事上真的想太多了。 ”

拂晓公几乎是和善地对凯洛说。这个语气让他想象不出对方在春分试图置他于死地的狠毒样子。

拂晓公慢慢道:“我说的‘威胁’,是指莉莉身上的繁花仙境。法尔琉斯认为她可能会被幻境吞噬,所以才在春分那天找到她……不过那天并没有成功,现在繁花仙境还在她身上。”

莉莉感觉脑子里涌入了大量信息,她试图比较、验证,春分以来的点点滴滴都汇聚在一起。她隐约想到昨晚拂晓公还在她卧室里,两个人一起给织布机贴上了很多星星贴纸。

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繁花仙境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吧?

繁花仙境本来就是拂晓家族的,如果他想拿回来,直接跟她商量就好了。

法尔琉斯又低头看了一眼莉莉,接着顺势对凯洛道:“既然都把话说开了。您是也为莉莉的安全着想,那就拜托帮忙把繁花仙境从她身上取出来吧凯洛老师…”

他回过头,温和平静的视线扫过自己的盟友,话虽然是对凯洛说的,语气却若有所指,让拂晓公心里有点发毛。

“我想…你应该能跟麦克德莫克好好合作。你们有…共同语言。”

339.联手

这个发展完全在凯洛的意料之外。

法尔琉斯看上去有恃无恐。

说起来,他自春分以来的动向,就一直很奇怪。

他原本的打算应该是杀死莉莉。

但是他没有——不是“刺杀失败”,而是根本没动手。如果他对莉莉动过手,莉莉不会跟他和平相处。

这么看来,他们已经转向了拉拢莉莉。

但凯洛也没看出莉莉在给他们做事。所以他判断他们处于“认为莉莉有用,只是暂时不知道怎么用”的阶段。

这就更加印证了法尔琉斯特殊能力的局限性。甚至如果法尔琉斯真的“无所不知”,他就不需要对莉莉进行这么多审查,甚至审查之后都没问出来什么。

看来神庙对他的压制是粗暴而到位的。

前段时间,法尔琉斯被神庙的戒律部门紧急召回。

凯洛直接追了过去。

这是为数不多可以主动出击的机会。

法尔琉斯在戒律部门的监察下,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凯洛先去了大图书馆。

老教宗的遗体陈放在那里,做了防腐处理,近一年内都会接受帝国各界人士的吊唁。当新教宗正式继任后,就会将遗体移入历任教宗专用的神圣墓园。

凯洛作为教宗亲手培养的孩子,依然有凭吊的资格。

他趁机检查了尸体。

时间过去太久了,通过符文只能检测到——教宗没有受到外伤,没有接触毒药,没有受到符文伤害。

他死得相当自然。

这不符合直觉。

不管是库什,还是凯洛,都觉得老教宗的死非常突兀——他前一天还健健康康的,为南王与北境公主的结合献上了祝福。

然后在婚礼当天,直接暴毙了。

这么看,即便没有莉莉的意外介入,南王也娶不了北境公主。

好像有人在阻止南北王室之间的联姻。

凯洛认为这是法尔琉斯操纵的。

但是另一个反直觉的问题就在于——如果法尔琉斯谋杀教宗是为了继位,他现在应该是代理教宗。

可是老教宗没有留下遗愿。

法尔琉斯一直是内定继承人,如果遗愿落在他身上,不会有任何争议。

但他没有争取教宗之位的动作。他甚至有可能故意隐瞒了老教宗让自己继任的遗愿,让“继承人”的争夺变得模糊而激烈。

现在的代理教宗已经在党同伐异。

他用毫无道理的“虐待罪”处死了一个颇具竞争力的主教,剩下的人要么向他靠拢,要么更加积极地谋逆。

只有法尔琉斯安静蛰伏在学院里。

这让凯洛逐渐意识到,他的野心可能根本没有落在神庙的“权力”之上。

其实仔细回忆,春分之战已经有迹可循。

他还记得跟拂晓公的对峙。

——“这是术士对术士的提问吗?”

——“术士…?你仍在追求真理吗?还是在追求权力呢? ”

——“非常好,我喜欢这个回答。”

这是拂晓公当时的答复。也许,他和法尔琉斯也在以不可阻挡之势追求某种“真理”。

“你们有……共同语言。”

此刻的法尔琉斯目光亲切,语气温和,喉咙上的十字形伤疤微微扭曲。

“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是敌对的,凯洛老师……甚至,某种意义上,我非常认可你的追求。它只是应该在合适的时候被实现。”

凯洛揣摩道,这就是今年春分时,拂晓公阻拦复活仪式的原因吗?

那不是“合适的时候”。

“法尔琉斯…”拂晓公试图阻止他说下去。

法尔琉斯完全不在意,他继续笑道:“非常期待您的研究结果,凯洛老师。现在,我就把妹妹交给你们了…希望能顺利提取出繁花仙境这个巨大的威胁,让她远离虚无之理想乡的诱骗。”

他抬手在莉莉肩膀上拍了拍。莉莉张了张口:“我不想…”

“这里没有人敢伤害你,亲爱的。”法尔琉斯低头亲了亲她的面颊,“如果有人怠慢,我会立即知道。请相信我,只有处理好繁花仙境,你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凯洛本来一直在看莉莉的脸色。

但是法尔琉斯提到“你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时,拂晓公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蹙眉,让他不由地在意。

“但是…”莉莉还是没能说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法尔琉斯的语气温柔坚决,不容拒绝,“繁花仙境暂时没有危害。但它是一颗定时炸弹,我们得在引爆之前把它…”

“我不需要跟他合作。”

在法尔琉斯循循善诱的时候,拂晓公突然说,“我可以取出繁花仙境。”

莉莉感觉到法尔琉斯的气息拂过耳垂,他直起身子道:“过程不重要,麦克,请尽快给我一个好的结果。 ”

凯洛感觉他们之间也有微妙的不协调感——当然,和库什那种随时背叛跑路的情况不同,他们显然是利益一致、进退统一的。拂晓公一直在看法尔琉斯的脸色行事。

“好了…”法尔琉斯又低声问莉莉,“你要去上课吗?还是回去休息一会儿呢?”

凯洛自己倒是不介意合作。

他知道法尔琉斯的话全是托辞,但繁花仙境也的确是必须摘除的威胁。

而且他相信莉莉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她肯定希望摆脱繁花仙境,但是她对法尔琉斯的“帮助”,没有一点期待,脸上写满了抗拒。

对凯洛来说,他能借助这次“合作”,进一步地接触法尔琉斯和拂晓公,窥视他们的图谋,实在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会去上课的。”莉莉说。“让她回去休息吧。”拂晓公同时说。

凯洛的视线在他们之间移动了一下。

是的。

还有一个问题。

从进门开始,拂晓公就看起来和春分时不同。

他紧张又焦躁,隐约地抵触着法尔琉斯的安排。他的视线从来没往莉莉身上去过,但是每次莉莉烦恼地皱眉,他都会跟着皱一下眉。

这说明他一直在偷偷地观察她。

“我去上课了。”莉莉直接转身出门。

拂晓公侧身让开位置,轻轻“嗯”了一声。

“希望等她回去的时候,二位已经想出了解决方案。”法尔琉斯也微微躬身,礼貌致谢,然后紧随其后退出窄间,“很期待天才们的联手。”

340.浑水

“虚无之理想乡。”

莉莉在本子上写下了这个词。

小说创作课的教室挤得要命,她坐在最后一排地上,给贵族学生们腾出座位。她的屁股又凉又麻,每过几分钟就要挪动一下,缓解不适。

比起繁花仙境,法尔琉斯口中这个词,更符合莉莉对粉水晶世界的印象。

它是虚无缥缈,又完美无缺的。

或许有人会愿意穷极一生找寻它的入口。

但那样一个世界,对莉莉却吸引力甚小。

她还是更喜欢现实生活。

她现在的生活就像一张大桌子,乱成一团,各种磨损,有用的功能找不到,垃圾却塞了不少。

但莉莉还是喜欢上面摆满东西的样子。

繁花仙境是一张干净的空桌子。

子。

课上,班主任布置了800字短篇小说作业,莉莉就写了一个关于“虚无之理想乡”的故事。

有一群冒险家驾船去找传说中的理想乡,然后在暴雨里沉没了。后人一直流传着他们的故事,认为他们在理想乡中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

于是一批又一批冒险家开着船,朝理想乡驶去,再也没有回来…

莉莉觉得这都是胡言乱语。

但这篇故事在班主任手里居然拿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分。

他的评语是:“寻找理想世界的不懈求索精神与人类对美好生活的殷切向往才是‘理想乡’本身。”

莉莉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下课后,她带着几本适合孩子的故事书回到住所。

沿途下起了小雨。

莉莉拿书挡着头,越走越快。

她没有任何忘记法尔琉斯的安排。但她觉得对抗幻境的方法不是把它弄出来,而是“专注现实”。

她不明白为什么法尔琉斯不能直说这件事。

拂晓公也只字不提。

明明早就可以跟她商量的。

他们分明只是想堵住凯洛的嘴,让他不要继续那个关于法尔琉斯特殊能力的危险话题。

本来在饮水间里,莉莉对他们的欺瞒感到非常愤怒。

但是上完一整天课,她又平静了。

她想到,她也没跟法尔琉斯讨论过自己的特殊能力,虽然他大概率知道一点。但她从来不主动分享。

她对拂晓公也不完全诚实。

比如,她杀过一个老师,把南王吸成了人干,在蜘蛛巢里养了几百个孩子…这些她从来都没跟拂晓公说过。

所以,一切都很公平。

既然她不是完全诚实的,那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全说实话,也没必要为了谎言而愤怒。

她唯一有点在意的事情,只剩下凯洛和库什都提过的“杀机”。

他们的话互相印证,细想起来也有迹可循。但是对于莉莉来说,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点。

那就是——

她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法尔琉斯是主教,找个理由处死她比捏死蚂蚁还容易。拂晓公每天跟她呆在一起,随便在她吃的东西里下点毒,她都活不过半个小时。

这两个人如果真的想杀她,从春分到现在,都够她死一万次了。

所以凯洛再怎么有理有据,莉莉都很难相信他的话,更别提他还一点证据都没有。

她正想着凯洛为什么要提醒她这件事,究竟是好心还是坏心,就突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开门让我进去。”

凯洛穿着一身黑色长外套,正站在住所外面用力敲门。天色昏暗,风雨飘摇,他戴起兜帽,语气粗暴,像路过的劫匪。

莉莉在心里翻了很多个白眼。

这家伙真的阴魂不散。

凯洛再度抬起手,门突然开了。

拂晓公咬牙切齿地站在里面,对他说:“没看见外面的告示牌吗——上面写了‘禁止乞讨’!快滚开!”

“你不是对法尔琉斯言听计从吗?”凯洛恍若未闻,尖锐地反击道,“还是礼貌点请我进来吧,免得你的主人不悦。 ”

“莉莉,进来。”拂晓公直接越过他,对院子外面的莉莉喊道,“你怎么不带伞?”

莉莉小跑着穿过院子,想进门,结果凯洛挤开拂晓公,比她更先一步进去了。她愣在门口,连鞋都不想脱。

拂晓公气得不轻,张口想骂点什么,又回头看见莉莉,只好先把她头上那本湿漉漉的书拿走:“去换件衣服,你这样会感冒的。”

“……他为什么在这里?”莉莉问。

“我不知道法尔琉斯在想什么!”

其实拂晓公知道。

法尔琉斯很看好凯洛的符文天赋,想要充分加以利用。而且,繁花仙境这个任务安排给拂晓公之后,他拖得实在太久了。

法尔琉斯很不满。

他拉拢凯洛,向拂晓公施压。意思是,就算没有他,也有合适的术士能干活。让他老实一点。

凯洛这个人脸皮又比想象中厚,居然直接闯入了莉莉的住处,打算开始“研究”。

这完全是强盗行径。

拂晓公现在拿他没有半点办法,他又拍了拍莉莉:“还愣着干什么…去洗澡换衣服。”

“不!我不想跟他呆在一个屋檐下!”莉莉气愤得要命,“我回去住宿舍了。”

“莉莉…”拂晓公被她用力推了一把。

莉莉冲进卧室,随手塞了几件东西在行李箱里,打算出门。她走到客厅,发现忘带捕梦网,又跑回去拿。

凯洛占据了沙发,长腿交叠搁在矮茶几上,绿眼睛跟随着她来回地跑。

“我看不出她被幻境控制的迹象。你们不如多担心一下她的心理健康,她看起来像一只狂躁的鸵鸟…”

拂晓公没有空关注他,他拦住了莉莉,低声对她说:“他只是来碰个头,不会一直呆在这儿的。把行李放回去。 ”

莉莉觉得拂晓公对凯洛不够了解。

他是一种恶毒的霉菌,会不停扩散,最终把整个屋子侵占成他的。

莉莉恼火地对拂晓公道:“不!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

她拖着箱子就往外走。

“等等!”拂晓公直接坐在了她的行李箱上,莉莉发出一声惊叫,手里一沉,差点被拖倒。

拂晓公一边牢牢按着她的行李箱,一边对凯洛说:“如你所见,这里没有人欢迎你…”

“好像也没人欢迎你吧。”凯洛迅速道,“她都说想一个人呆着了。”

拂晓公确实一整天都在想这个。

法尔琉斯有意离间他和莉莉的关系。全知者可能已经有所觉察,也可能只是单纯不喜欢妹妹把注意力分给别人。

“听着,我知道怎么提取繁花仙境。不需要你的帮助。 ”

拂晓公终于坦白道,

“繁花仙境是拂晓家女主人的配饰。新婚之夜,被选中的女孩登上高塔,为家族的未来祈愿…繁花仙境会实现她的愿望,或者否决她的愿望。不管哪一种,之后繁花仙境都会恢复成实体粉水晶的样子。”

拂晓公语气凌厉地对凯洛说:“这件事跟你完全没关系,只是法尔琉斯那家伙喜欢搅浑水!”

然后他又立即看向莉莉,深深吸气,试图舒缓语气:“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跟我回一趟领地吧,莉莉。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我的子女中随便挑一个顺眼的结婚…”

341.平息

“从你的子女中?”

莉莉非常大声地重复了这句话,然后丢下了行李。

坐在上面的拂晓公趔趄着扶住她的肩膀,说话声更小了:“是的,嗯…最好是长子,我感觉…”

“你感觉?”莉莉高声道,“那请问我配有感觉吗?”

凯洛坐在一个绝佳的位置看他们争吵。

他放下腿,倾身向前。

拂晓公抓了两下头发,毛躁的发梢像狐狸尾巴般蓬松:“只是走个形式,莉莉,你不用真的跟人结婚。”

“你也可以‘先走个形式’把财产转移给我!”莉莉愤怒地踢了他一脚,不小心踢在了箱子上,痛得要命。

拂晓公只能扶着她去沙发上坐着,结果一回头发现凯洛还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凯洛甚至热情地参与话题,对莉莉指指点点:“你以为‘继承权’是什么?一种能够通过母婴或者性传播的疾病吗?”

“请问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拂晓公厉声道。“我可没跟他睡过。”莉莉立即否认。

“他说你每天都光着身子被他当小狗遛。”凯洛稳稳坐在沙发上,手臂伸展,指了一下拂晓公。

平时,莉莉不会在意这种事。因为拂晓公经常胡说八道,但他从不做越界的事情。所以她可以忽视他的话,只看他的行为。

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莉莉很生气,她猛地回过头,拂晓公后退一步,被她戳着胸口怒斥:“我不要走形式嫁给你的某个子女!还有,你这么喜欢光着身子遛狗,让我很担心狼人们的安全!”

凯洛发出一声闷笑,他试图让笑声冷酷一点,但是嘴角的弧度实在太大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莉莉又转向他,“法尔琉斯真的应该跟你合作,你比麦克德莫克听话多了。”

“谢谢你的点评。”凯洛轻蔑地挑眉,“你在‘听话’这一领域想必很有发言权吧?”

莉莉气得直跺脚。

“算了…你坐下吧,坐下。”拂晓公见她脚疼,只能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坐下。莉莉坐下之后还是气得要命,胸口起伏不停。拂晓公发现她的扣子都掉了。

“莉莉,我不能娶你。这个仪式是一次性的,我结过婚了。”拂晓公试着安抚。

没想到莉莉更生气了。

“谁说要嫁给你了啊!?”凯洛早就看透了:“像这种仪式,如果不是一次性的,他肯定每年要结婚365次,次次许愿家里挖出金矿。”

“你对财富的想象力就止步于‘金矿’吗?”拂晓公反问道。

“那看来我对婚姻的想象力还挺符合你的标准。”

凯洛讥笑道,

“顺便一提,我觉得法尔琉斯让我参与这件事,就是不想让她嫁去你们家。你的子女都得好好留着初婚,争取每一次联姻都给他带来收益。再多努努力吧……哦,你现在还能生吗?"

莉莉说得对,凯洛是一种霉菌。

只要他进入这个房子里,里面就没人能呆得下去了。

“我先走了。 ”

莉莉飞速离开客厅。因为脚疼,也走不了太远,只能回房间锁上门。

她发现跟凯洛站在一起,连拂晓公都没那么顺眼了。她根本不想思考这两个人。

上文学课都比听他们俩叽叽喳喳有意思。

她也懒得去想他们俩能讨论出一个什么方案,反正她是没有话语权的。

很晚很晚的时候,拂晓公来敲门了。

莉莉睡不着,正在看故事书,准备挑几个比较有教育意义的讲给孩子们听。她听见敲门的节奏就知道是谁,于是连忙关灯假装睡了。

拂晓公看见门缝下消失的光线,深深叹了口气:“莉莉,我给你带了晚餐。开开门。”

半分钟后,莉莉来开门了。

她穿了一条睡裤,睡衣外面套着掉了扣子的校服衬衫。

拂晓公一时沉默。“我能进来吗……”

莉莉往客厅方向张望了一下,没有亮灯,凯洛应该已经被赶走了。

她把拂晓公放进来。

他手里端着餐盘,看起来身心俱疲,就连平时张扬明媚的脸色都黯淡了。很明显,法尔琉斯和凯洛都给他带去了不小的压力。

莉莉又想起他马上过生日。

这本来是件开心的事情。

但是在法尔琉斯的运作下,他的“生日”一点也不像是祝福,反而像一场身不由己的作秀。

这几天他忙得不可开交,费了大量时间精力筹办好一切,还要被从天而降的凯洛恶心。

莉莉突然有点心软。

“我不想结婚……”她小声道,“除了这个,我还能做点什么,把你的传家宝拿出来吗?”

拂晓公放下餐盘,身子微僵。

他完全可以料到莉莉发火。

早上在饮水间里,她就已经非常愤怒了。晚上还听凯洛说那些有的没的,肯定更不高兴。

但是她现在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先吃点东西吧。”

拂晓公没有直接回答,抬手把她按回椅子上,蹲下来脱了她的鞋子,看看脚趾。

“你踢到哪里了?”

莉莉连忙把腿抬起来。

“我没有受伤。”

“感谢你只轻轻踢一脚。”拂晓公又叹气。

莉莉自己穿上了袜子,闷声问他:“所以你们讨论了什么结果出来?”

“除了结婚之外吗?”拂晓公止不住叹气,“什么都没讨论出来…他是个很难沟通的人。没关系,如果毫无进展,法尔琉斯会去给他施压的。”

“好吧。”莉莉想了想又说,“你之前为什么不提这件事? "

“法尔琉斯很早之前就交代过我。但是后来因为…”拂晓公慢慢直起身子,侧头看着桌面,“因为我们的关系有了进展。我不想让你产生——我是为了繁花仙境而接近你的印象。”

“就因为这个吗?”莉莉惊讶道。

“是啊…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吧,我没想出来怎么提取繁花仙境。”拂晓公又说,“结婚的确是一个办法,但是有风险。并不是所有女孩都能活着从高塔下来…”

莉莉猛然回忆起了她第一次梦见芙洛拉的场景——高塔,藤蔓,被绞杀的带着笑容幸福死去的少女。

那就是拂晓家族的结婚仪式吗?

342.细数

莉莉一直都知道拂晓公不是什么好人,但她还是第一次有了残酷而直观的认知。

因为那些女孩们经历过的事情,她也在梦中经历过。

她们不断向上攀登,在顶层被藤蔓绞杀,身体坠落高塔,灵魂升入虚无的幸福。如此一代又一代,换来了拂晓家的长盛不衰。

这太可怕了。

这对莉莉来说就意味着,她跟拂晓公在一起时,花他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女孩们身上吸出的血。

“……我想睡了。”莉莉看着桌上的餐盘,悄声对拂晓公说。

他怔了怔。

“好吧。我生日那天,你要不要来…”

莉莉摇头。

“我出现在那种场合很奇怪。”

拂晓公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了法尔琉斯带莉莉出席宴会的要求。但是此刻,他下意识地争取道:“奇怪吗?不会吧。对了,你的朋友奥菲利亚公主也会去。”

莉莉还是有点低落。

“不,我不擅长应对那种场合。如果你还想要什么礼物,我可以…”

“我不需要礼物了!我已经收了足够堆满几个房子的礼物。”拂晓公皱起眉毛,“我只是觉得生日当天见到你……可能会…”

“我们每天都见面。”莉莉安慰他,“不差那一天的,没关系。 ”

拂晓公听了她的话才意识到,他们真的每天都见面。

他对此没什么实感。

最近这段时间,“跟莉莉相处”就像他呼吸的空气一般自然。

从飞地回来以后,他对莉莉的动向就比以前关注多了。最直接的原因是,他害怕莉莉再次消失,法尔琉斯会严重不满。

为此他需要对莉莉的身心健康保持关注,甚至要培养她的依赖感。这样她有什么麻烦事儿就会跟他讲。

可能第一次、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带她出来吃晚餐,都是为了更了解她。

他想知道莉莉为什么跑去偏远的飞地。

为什么克莱利亚学生时期暗恋她。

或者她是否在某方面特别有天赋,所以能用仪式召唤出他们的秘密武器。

但是,

当这件事持续进行的时候,目的就开始没那么单纯了。

“我真的要睡了…”莉莉见他一动不动,催促道,“晚安。你也早点睡吧。”

拂晓公回过神来。

“好吧,我的确有点累了…”

他实在记不起究竟是从哪一次晚餐开始,他对莉莉有了异样的想法。

可能是第六次。那天她吃了几块酒心巧克力,醉醺醺地掀起衣服露出肚子给他看,说最近吃太好,都长胖了。拂晓公摸了她的肚脐,手指第二天就肿了。

也可能是第十次。那天她说布蕾斯在学院里没有朋友,只能跟她共进午餐。然后问他是不是也没有朋友,所以只能找她吃晚餐。见他脸色不好,她还赶紧补充“没关系,你可以一直跟我吃晚餐的——直到找到朋友为止”。

还有可能是第十五次。那天她打翻了桌上的烛台,烧掉半张桌布,并且问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他们去的餐厅都不开灯。拂晓公这才发现她不是配合暧昧氛围,故意在跟他调情。他解释说自己在为环保主义奋斗。

最有可能的是第三十二次。那天她回得特别晚,心虚地给他塞了个小沙漏作为赔礼,让他下次超过这个时间就别等了。那顿饭有很多餐品都过了最佳食用时间,拂晓公觉得不怎么样,但是莉莉坚持要求明天还吃这家店。后来才知道她怕他当晚把厨师宰了。

……

拂晓公数不过来。

他是直觉动物。

在莉莉开窍之后,他立即抓住机会确定了关系。

他觉得如果一段关系看起来像恋爱,感觉起来像恋爱,参与人都称其为恋爱,那就一定只能是恋爱。

只是他无法理直气壮地将莉莉称为自己的“女朋友”。

他意识到莉莉也没说过类似的称呼。

即便他们每天见面,这个疑似恋爱关系也依然很薄弱。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莉莉又问。

她差不多提了两三次“要睡了”,可拂晓公还在原地纹丝不动,这让她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隐瞒的事情打算坦白?

“……我今晚能睡在你这里吗?”拂晓公问。他是投机主义者,最擅长应变,随时转化立场。

现在就是应该出手的时机。

“你想……呃,睡在我这里?”莉莉愣了一下,“那我睡去哪里?”

拂晓公“嘶”地吸了口气:“莉莉…”

莉莉马上明白了:“哦!—— 哦!你想睡在这里,跟我一起。 ”

拂晓公有时候怀疑她是否还记得他们在交往,因为他们的相处模式跟确定关系之前完全没有区别。

“是的, 跟你一起。 ”

莉莉琢磨道:“这张床倒是有够大。”

拂晓公往床上瞥了一眼。

这张床当然够大,它是一张情趣水床,可供多人嬉戏。这原本就不是给莉莉准备的,只是她旧床被丢出去之后,一直没有换过。她倒是把墙上的人体艺术画全摘了,挂上了自己的针织作品。

拂晓公观察着她的表情,知道她现在肯定在想:这张床大得能并排躺十个人,他们就算打几个滚也碰不着。

“莉莉,我的意思是…”他完全没想到他有一天需要在卧室里解释这个。

“我们一起睡。 ”

莉莉大概能理解他的焦虑疲倦,或许还掺杂了一丝因白天争吵而产生的不安全感。

她皱眉道:“好吧,我可以把腿给你枕。你带着肾上腺素吗?”

真的假的?

拂晓公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性,就是莉莉不太想跟他上床,所以装傻糊弄。再要不然她就是故意吊着他玩——毕竟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最渴望。

“你从生命科学院回来之后,还会做噩梦吗?”莉莉又问他。

“……没有。”拂晓公在心里大声叹气,“算了,我去洗个澡先。 ”

343.晨起

夜晚很安静。

外面偶尔有马车经过的声音。

莉莉吃了一点东西,忍不住胡思乱想——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把繁花仙境弄出来?

其实以前凯洛做过方案,他认为可以直接把繁花仙境提取成生命符文石。

但是随着莉莉和芙洛拉的接触,她逐渐推翻了这个方案。

因为提取生命的前提是要有“生命”。

也不知道凯洛意识到了没有,芙洛拉根本不是“生命”。祂是一种与“生命”完全相反的东西,也就是“死灵”。

所以,生命符文石对繁花仙境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浴室门突然响了一声。

他光着膀子,看起来比例更加优越。手臂修长,肌肉线条硬朗。腿更是长得惊人,莉莉平时围那条浴巾能挡住全身,他只能遮到膝盖。

他的金发湿透之后也很茂盛,乱七八糟地挂在脑后。他随便甩了几下头,突然看见莉莉烦恼的表情。

“怎么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我剃过胸毛了啊…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在想事情。”莉莉回头收拾好桌上的东西。

拂晓公走到她旁边,想看看她在琢磨什么。莉莉发现他把水滴在了桌上,连忙擦干净。

她感觉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是拂晓公身上的。

他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全身只有脚背黑了点——都是平时穿拖鞋晒的。身上不停有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流入浴巾、地毯,水渍从浴室门口蔓延到床边。

“去擦干净!”莉莉随手扯了一块毛巾丢给他。

拂晓公接过来抹了把脸,把鼻子埋进去嗅了嗅,有一股很淡的果香。是她用的肥皂气味。

他丢了毛巾倒在莉莉的床上。

她发出一声尖叫:“快起来,你浑身都是湿漉漉的!”然后赶紧抽走了他身下的被子。

拂晓公不止一次怀疑她在欲擒故纵。

他有这么长的腿,这么好的身材,躺着的时候浴巾下面能鼓出很大一块。接下来就只等她动手动脚了——她平时连狼人毛茸茸的蛋蛋都偶尔摸两下,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矜持、害羞。

“你要去做什么?”他撑起身子,看见莉莉跑去浴室门口,把水拖干净了。

“拖地!我不想摸黑上厕所的时候滑一跤!”莉莉大喊道。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苛刻了。

拂晓公从小娇生惯养,没准生活不能自理,再加上情绪不佳,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责备他,可能找个别的时机,委婉提醒会更好点。

她回到床边,关上了灯,小声对他道:“好好休息吧。 ”

“要休息了吗?”

这下拂晓公确认了,她没有任何上床的想法。

“嗯…我有点累了。”莉莉在床的另一端躺下。

“可是你还什么都没干啊,就累了吗?”

“我上了一天课,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

“这不是理由吧。”“我真的状态不好,想睡了。”莉莉强调。

“你连意思一下都不愿意吗?”

“我还要怎么‘意思一下’?都说可以让你枕腿了。”

莉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清脆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拂晓公听见她睡着了。他伸长手臂,把手放在她大腿上摸了摸,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的睡着了?”他问。

回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拂晓公气得坐了起来,立即换上睡衣,吹干了头发,还给自己套了两只袜子。然后才回床上睡觉。

第二天。

莉莉醒得很早。

她感觉身上非常热,发际不停有汗流出来,胸口也滑腻腻的全是汗。昨天晚餐的面包香味残留在空气里,让她肚子叫了一声。

她勉强睁开眼,在昏暗晨光中看见了金棕色的头顶。拂晓公的头发太茂密了,连一点发缝都看不见,只有绸缎般的光泽在不停流转。

他把头埋在她的胸口,睡得非常沉,热腾腾的呼吸不停抚在她的锁骨之间。

莉莉的腿也麻了。

她低头看见拂晓公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把一条腿压在她的身上,另一条腿膝盖都顶到她肚子了。

被她凝视了一分多钟之后,拂晓公自动醒了过来。

他感觉浑身酸痛,哪里都难受。

“没睡好吗?”莉莉轻声问他。

他喃喃了一句什么,她也没听清。这个姿势能睡好就怪了。

莉莉想把他的脑袋推开,摸到他头发之后才发现:“……你有耳洞? ”

“你怎么才发现我有耳洞?”拂晓公闭着眼。

他平时头发很乱,完全看不见耳朵。刚刚她伸手摸了一下,碰到他耳骨上有个金属的棍棍,应该是用来堵耳洞的。但她从来没见他戴过耳钉。

“你别的地方打了洞吗?”莉莉好奇地问。她现在觉得他对女儿打舌钉的指责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有。”拂晓公说话含糊不清,连眼睛都没睁开,直接从耳边拽开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内裤里,“在这里。不过是纯天然的。”

莉莉猝不及防碰到半硬不软的物体。入手微微湿润,露珠似的粘液擦过了她的掌心。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青筋,但是摸起来很光滑,因为清晨的活力而微微跳动。

“摸到了?”拂晓公慢慢睁开一只眼睛,杏仁状的眼型天然勾人,棕色的眼瞳有点浅,透澈又明锐。

莉莉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

拂晓公慢慢地挺腰,在她的掌心中蹭蹭:“让你给摸出水了, 帮我擦一擦。”

莉莉反手抽了块枕巾,想帮他擦。

拂晓公把裤子褪下来一点,整个儿拿出来,低笑道:“真的给我擦?如果我平时尿尿尿不出来,你能给我揉吗? ”

“这个要去看医生吧…”

“嗯莉莉医生,我好想被你用镊子戳戳这个小洞啊。”拂晓公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紧抵在她的胸口,手腕微微用力,把她的掌心压在硬物顶端,不停吐出粘液的小孔对着略微粗糙的掌纹来回磨蹭,越来越湿,清液都从莉莉指缝之间流了出来,挡都挡不住。

她的脸慢慢红透了。

“别、别说这种话…”

“这话不在床上说,还在什么时候说?”拂晓公的语气立即强硬起来,“开家长会坐在你旁边说吗?”

344.加油

莉莉的脸是红的,脖子是热的,手里湿滑黏腻。微微拢住阴茎后,感觉它越来越硬了,在掌心抽动着,活力四射。

“如果你等会儿晕了,我去喊医生会很尴尬!”她忍不住道。

“为什么要喊医生?你就不会趁我晕过去狠狠骑我吗?”拂晓公眨了眨眼。

莉莉的脸颊热得冒气。

“不要乱说, 认真一点! ”

“你可以快点…”拂晓公收敛了一些,“嗯,快点让我射出来。 ”

“要多久?”莉莉急迫地问道。

拂晓公挑挑眉,刚才还半梦半醒的脑子清醒了大半,他看着墙上的钟说:“给你十分钟吧。”

他抬起腿,脚跟勾住莉莉的膝弯,把她往自己怀里挤。手也从她的后背摸下去,指尖抵着尾椎骨揉动。

“我感觉你真的好重!”莉莉看了一眼自己腰上压着的结实大腿。

“你感觉不准。”拂晓公又顶了顶她的掌心,把龟头上的粘液涂满她的手掌和指缝,“再认真摸摸。”

莉莉脸上更烫了,耳垂也充血泛红。

她专注于手下的性器,握着它轻轻抚弄,指尖时不时揉动光滑壮大的龟头。但是它除了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大之外,没什么正向反馈。

莉莉怀疑十分钟早就过了。

“你知道…”拂晓公紧紧把头埋在她颈间,说话时呼吸吹在她满是汗水的脖子上,让她忍不住发抖,“这种事做太多了,敏感度会相应地降低。我可能需要……比别人更强烈的刺激。”

莉莉憋红了脸,问:“…你也想被踩吗?”“也想?被踩?”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晨起时未完全清醒的沙哑质感。

莉莉不知所措。

她之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是很投入的。拂晓公看起来游刃有余,他看起来能一边织毛衣一边做这件事,而且一针不错。

“让我看看你有多敏感。”

拂晓公朝她的脖子上吹了口气。

莉莉看着他的金发,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他挺拔的要害。他又在她汗湿的脖子上舔了舔,按在她尾骨附近的手指慢慢下移,摸进了内裤里面。指尖沿着臀缝接触到腿间的裂隙,稍微沾一沾就感觉到湿意。

“我还以为你瞎了,或者不喜欢我这款。”他语气轻轻上扬, “这都不湿。 ”

莉莉羞愤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现在你满意了? "

拂晓公从她屁股上拿开手,又从前面摸进去:“让我再检查一下。 ”

指尖挤进紧紧交叠的大腿之间,顺着缝隙往里蹭了一点点,稍微揉了揉就找到阴蒂的位置。小嫩芽在阴唇和肉膜的包裹之下,指腹用力抵住耻骨才感觉到它的形状。

“很好。”拂晓公慢慢揉着它道,“现在公布诊断结果——性冷淡…你以后不能找性欲太旺盛的年轻丈夫,否则会被他榨干。建议你找个年龄大点的,这种一般体力不行, 一周最多一次。 ”

“我才没有性冷淡,我很正常。”

莉莉又羞又恼,用力挤了挤手里的阴茎。他闷哼一声,又忍不住发笑,指节轻弹了几下她的阴蒂,湿润感从迅速从穴口蔓延开来。

她的确很正常。

甚至称得上敏感。

拂晓公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晚上躺在一起,她能心无旁骛地睡觉。直接把手伸进她裤子里之后,她的反应又敏锐得不行。

他微微沾湿淫液,继续抚摸着她的嫩芽。尖端、底部,还有侧面,手指灵活地将覆盖在上面的皮肤剥落了,整个阴蒂都露出来。

莉莉浑身颤抖,快感蓬松地从她体内展开,她睡的水床像轻飘飘的云,舒服地晃荡着。

她的眼前突然变亮了。

是拂晓公伸手把她凌乱的头发从脸上撩了起来。

他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好热啊,莉莉。”

握着他的手心很热,被他捏住的小芽也很热。还有那个投射在他的胸部,不敢看他的脸又不敢看下面的视线,也是热热的。让他胸口滚烫。

他用手指捏住了逐渐挺立起来的阴蒂尖尖,用力按摩软弹的器官,把它揉得变形。刺激来得很突然,阴蒂上的尖锐快感让莉莉的大腿肌肉忍不住抽搐,她被强烈的快感吞没,下一个眨眼就高潮了。

一股电流顺着她的脊柱从头延伸到臀,尿道传来抽搐感并溢出几点微腥的水滴。莉莉懵了一下,微微放松警惕。接着,潮水就快速连续地喷射出来,弄湿了两个人的大腿和腹部。

她在强烈的余韵中说不出话。

“……这么快?”拂晓公轻咦了一声,虽然也没什么看不起的意思,但是莉莉顿感羞愤欲死。

她试图解释:“太…太突然了,没做好准备就…”

拂晓公挑眉不语,把她的湿裤子脱了下来。她的嘴唇在高潮中发颤,柔软甜蜜的咬字让拂晓公忍不住加快了手指抚弄她的速度,每搓弄一下她都颤抖一下,下面也滴出一点水。就像清早街边被粗暴地摇晃出露水的花,让他忍不住想多欺负两下。

“结束得这么快就只能靠连续高潮凑凑时长了。”拂晓公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叹了口气,同情道,“好可怜啊,莉莉。别的女孩子能享受十几二十分钟的事情,你每次都只有一分钟…”

如此甜蜜温柔的动作,伴随着如此低沉又无情的话语。

莉莉忍不住尖叫:“不是一分钟吧!”

“确实,从我个人体感上来说,是小于一分钟的…”拂晓公抚摸着她脑袋的那只手轻轻地拂过她汗湿的刘海,然后顺滑地贴近的耳朵边缘。

莉莉被这个轻柔的动作激得微颤,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轻轻抚摸耳廓的手滑入了耳道,来回抚摸蠕动。与此同时,放在她阴蒂上的手指也突然刺入了湿滑的甬道。又长又粗的手指插到软烂的肉褶里,往一个方向搅动,刚刚高潮过的内壁敏感得不行,使劲绞紧了侵入的异物。指节屈起,凹凸不平的地方顶着甬道里柔软的嫩肉,把她刺激得直哼哼。

“再检查一下这里。 ”

拂晓公的视线在她脸上徘徊,低沉的呢喃仿佛是回士

䍏。

为了克制快感,她的小腹肌肉一直在用力,随着手指进入得越来越深,她的肚子都开始痛了。

拂晓公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看见她咬唇蹙眉的表情就知道她又不行了。

“要是连这里也一分钟高潮结束,那就没救了。”他把手指抽出来一点点,缓和里面的刺激,“不许这么快啊…”

但是他另一只手慵懒抚摸耳道的感觉还是很舒服。低沉的细响在耳膜上震颤,莉莉感觉脑内好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忍不住缩紧了肩膀,屁股也微微朝他移动。她握住他阴茎的手收紧了一点,感觉到硬物在掌心跳动。

“等一等。”拂晓公慢慢拉开了她的手,把阴茎抵在她穴口,顺着手指的扩张,一点点喂了进去,“莉莉,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两分钟了,加油…”

345.劳累

莉莉的穴口被撑得十分酸胀,内壁因为压力而紧绷。刚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不行,她忍不住低叫,扭动腰肢躲闪。

“等等…”她突然想到,“避孕套!”

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她的理智马上从悬崖边缘被拉回来了,她用力把拂晓公的脑袋从胸口推开,身子也跟着后退,快速从床上爬起来。

“你最近也不是排卵期吧。”拂晓公侧躺着,有几分慵懒地抬手看了看。他的指尖沾满了湿滑的液体,晶莹剔透,丝丝牵连。

“这是有概率的。”莉莉不自在地用手遮盖住下体,脸上的红色始终无法散去。

还有个问题。

拂晓公长期滥交,她很怕他有什么传染病。不过现在氛围很好,如果直接提,他肯定会生气的。这个可以下次问,眼下先拒绝了再说。

“嗯…”拂晓公略微沉吟,抬起视线看向她,“你真的不是性冷淡吗?该不会是已经没兴致了,所以随便找个理由打岔吧…”

“我才不是!”

拂晓公投向她的视线依然带着怀疑。

他伸长手往床头柜里摸了一下,空空如也。

“你的避孕药呢?”他又回头问莉莉。

莉莉正好在看他腿间竖立的阴茎。

长得又粗又长,龟头红得发紫,表面沾满了他们两人的体液,看起来光滑水润。壮硕的阴茎头上,尿孔正在微微翕合,看起来非常渴望。

“我…”她连忙移开视线,往墙角里看,“我哪儿有避孕药?”

“就是几个月前从你床头柜里翻出来的,你该不会已经全用完了吧?”拂晓公微微皱眉。

“那个早就丢掉了!”

毕竟莉莉没跟人类上床。那次被翻出避孕药的尴尬经历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阴影,所以直接丢了。

“好吧,无所谓。我有在吃药。”

拂晓公合上床头柜,转身摸了摸她的大腿,把她的手从私密处拿开。

“你有在吃药?”

“总之不用担心,不会怀孕的。”拂晓公安抚道,慢慢分开她的唇瓣,往滑腻的缝隙里送入中指。

他可以用符文避孕。

不过莉莉有这种忧虑,说明她完全没考虑过他的意见。

他曾提议,莉莉在外部条件不怎么占优势的情况下,可以趁着年轻,通过怀孕来套牢条件远好于她的贵族。这样她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不行。”莉莉忸怩道, “我不想…”

拂晓公凑近一点,中指在她的阴唇之间滑动了一会儿,然后把尖尖的阴蒂按在指腹下揉动。

莉莉发出细小的哼声,舒服地夹紧腿。

“可是我好想要。”拂晓公把她的腿分开,慢慢欺身上来。他的阴影覆盖到莉莉头顶时,她开始有点害怕。

她结结巴巴地问:“我可以给你舔出来吗?”拂晓公感觉阴茎抽动了一下。

粘液滴在了莉莉的大腿上。

“但是我想插要进去。”他的中指滑到下方的入口,用力刺入,撑开了绵密软乎的甬道,然后手指开始慢慢抽送,“想要肉贴着肉,被你紧紧裹住…”

莉莉不安地看着他。

他舔了舔嘴唇,伏低身子,眼睛亮得泛金,声音愈发沙哑:“把精液全部射进去,然后看你高潮的时候,一滴滴地努力挤出来。 ”

他低头舔了舔莉莉脖子上的汗水。

她的颈间传来湿润的触感,很痒很痒。插入体内的手指变成了两根、三根,不停在肉褶之间翻弄摸索,越来越多的汁水分泌出来,发出淫靡的咕叽声。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拂晓公顺着她脖子上的血管一路往上舔,在她耳边发出低沉的笑声:“真的不想让我内射?”

“不是不想,只是…”莉莉只是有点害怕,“这样不安全。 ”

“好吧。”拂晓公把手指从她体内抽出来,肉穴马上合拢,半透明的汁水顺着大腿流到床上,“那你来插插我吧,我不会怀孕。”

他把莉莉抱起来,扶着她的身体对坐,将自己滴着精液的尿道口抵在了她勃起的阴蒂上,将细嫩的尖端插入尿孔之内。

莉莉猛地攥紧了手,喉咙里扼住一声尖叫。阴蒂敏感极了,被滚烫滑腻的触感磨擦着,随时可能高潮。

“好舒服,莉莉。”拂晓公抱住了她,呻吟声闷在她的肩颈处,“再用力一点。”

他拉着莉莉的手,放在自己的阴茎上。

莉莉学着他的样子,让龟头抵住阴蒂摩擦。挺立的嫩芽在湿润滚烫的肉沟里来回滑动,舒服极了,每滑过去一次,她都感觉有电流滚过后背,身子止不住战栗。

她来回刮蹭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腰上一紧,被结实的手臂往后按倒。

拂晓公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阴茎紧紧抵住她的耻骨,厚实饱满的囊袋重重地拍打她的大腿。

他喉中低闷的声音越发响亮,叫起来毫不遮掩,粗喘声夹杂着呻吟,臀部一次次向她顶弄,龟头上的小孔舒张开来。

他一边抱紧她,舔她的耳朵和侧颈,一边低声喊她的名字:“莉莉,好舒服。我还想要…快,再、再多一点…”

莉莉浑身滚烫,握着阴茎的手微微收紧,摇动臀部配合他的激烈顶弄,让缝隙之间肿胀小颗粒不停刮过男人敏感的尿孔,他发出沉闷的哼声,搂在她腰上的手猛然收紧,然后在她肉鼓鼓的唇瓣之间射了出来。

大量精液沿着她的腿蜿蜒流下,从膝弯滴到床单上,形成一大片湿痕,简直就像尿床的印记。

温暖昏暗的房间里,弥漫起浓郁的麝香味。

莉莉躺在枕头上,剧烈地喘息着,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拂晓公紧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舔她脖子上的汗水。清空了精液的囊袋贴在她软绵绵的腿肉上。身体紧密交叠着,在两人之间保持了濡湿、黏腻又有点脏兮兮的温度。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慢慢地归于平缓。

“休息好了吗?”

不知道过去多久,莉莉还在晃神,就听见拂晓公热切地问,“这都半个多小时了,你休息好了就继续吧。 ”

“啊? ”

莉莉开始害怕被他累死在床上。

346.排班

“我要去上课了!”

莉莉把拂晓公的脸从自己脖子边上推开,手指又摸到了他耳朵上的金属饰物。凌乱的金发搭在她身上,有点痒,让她忍不住发笑。

“你的理由可真多啊!现在还早呢。”拂晓公抬起头,“要不然我带你找医生看看吧,说不定是性冷淡。 ”

“都说了我很正常,只是有点累!”莉莉浑身都是汗,身下也黏黏糊糊的,只想去洗个澡然后睡回笼觉。

“昨晚你也是这么说的。”拂晓公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阴茎,另一只手慢慢地抚摸她的大腿。

莉莉翻了个身躲开他:“起太早了…”

“晚上你说睡太晚,早上你说起太早。那今天中午做?”拂晓公对她的身体情况充满不信任,掐着她的腰把她给翻过来,手摸进大腿内侧,来回爱抚。

“中午?我觉得一周一次差不多了…”

莉莉又突然想到他说的,建议她找个年龄大点的对象,这种一般体力不行,一周最多一次。

她连忙补充道。

“一星期两次也可以。 ”

拂晓公按住了她的膝盖,翻身骑上来。

“休息半小时就可以。”

他将阴茎抵在她的大腿中间,被柔软的腿肉挤压着,很舒服。莉莉被他的体重压得纹丝不动,着急道:“不行了,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她有点怕跟拂晓公继续发生关系。

这在以前可能是二十多个人的工作量,现在全被她一个人干了,那不得累死在床上?

“你考虑吃点什么药吗?”

拂晓公抬起一边眉毛,语气很小心,“就是,嗯,提振精神…助兴的…”

“不我只想躺着!你要做就继续吧。”莉莉彻底放弃了,她腰酸腿疼,身上还闻着臭臭的。

“我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拂晓公拉着她的手把她从枕头上拽起来。

莉莉很快又倒下去。

她听见拂晓公长叹一口气,伸开长腿跨坐在她身上,用手摸了摸她的胸部,将双乳压向中间。然后解开她的睡衣,略微粗粝的舌头来回舔弄两个乳头,发出淫荡的声音。

莉莉抬手想挡,被他按住手腕压在耳边,牢牢固定住。

“躺好,让医生检查一下你为什么体虚、早泄、兴奋度低。”莉莉听见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夹在黏糊糊的吮噬声中。

他一边小口地吸吮右乳头,一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左乳头,轻轻地扭动它。

“乳头都还没有挺起来。”

充血的阴茎就抵着她双腿之间,也顺势慢慢移动,带来微微滑腻的触感。他又开始流出前液了,蹭得她满腿都是。她的大腿甚至能感觉到阴茎上面凹凸不平的静脉。硕大红肿的圆头在她腿缝间钻进钻出,越来越硬,越来越热,让她腿间红了一片。

“慢点…”莉莉怕他不小心弄进去。

拂晓公看了看她,手指逐渐滑过乳头的两侧,在刺激尖端的同时,用拇指指腹碾压整个乳头。

莉莉的乳头立刻挺立起来,她扭动着腰身,口中发出低低的喘息:“嗯……这、这样就好了,不要再进去……”

“舒服吗?”他低声问着,舌尖顶在微微硬挺的乳头顶端,绕着它打转。他舔了一会儿,又放开乳头,按摩整个乳房。

莉莉不自觉地在他手下摇摆,点了点头:“感觉很好……”

拂晓公笑了笑,继续爱抚这里。

“乳头平时从来不自慰吧,摸起来很…很新。还软软的。兴奋状态一般应该硬硬的,像小石子那样…”

莉莉涨红了脸。

“没关系,软软的很可爱。”拂晓公安慰她,“吃起来也很美味。”

他舔吮着她的左乳头,指甲尖描绘着乳晕的轮廓,顺着深色边缘画圆。很快莉莉就感觉到一阵又痒又酥麻的快感,从乳尖传到全身,她的腿并紧了,脚趾也紧紧抓着床单。

“这样就立起来了…”

拂晓公吸吮的力度越来越大,乳头肿了起来,比平时要大一圈。又红又硬,沾满口水之后显得光滑温润。

“真的很美味,莉莉。”拂晓公喘息道,“嗯,我的鸡巴也很美味……想要尝一尝吗?”

他握住阴茎,抵在了她的穴口,又慢慢后滑,暗示性地引诱道:“也到早餐时间了…饿不饿?想要用哪里吃?前面还是后面?”

莉莉用起床以来最中气十足的声音说:“不行,要戴避孕套。”

拂晓公抓了抓头发,把凌乱的额发全部顺到脑后。

莉莉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他的颧骨上有一丝红晕——这是唯一的剧烈运动痕迹。

除此之外,他胸口起伏平静,肌肉看起来也温和平顺,没有鼓鼓囊囊。身下剑拔弩张的性器正埋在她的腿肉中间,囊袋分开压在她的大腿上面,颜色比她的大腿深好几度,这种对比非常淫靡。

“……你不是在担心怀孕吧。”

拂晓公盯着她眼睛问。

肯定是她的语气太生硬,太坚决,被他听出来了。

莉莉尴尬得眼神乱晃,被他握着阴茎重重地打在双腿之间。她嗷地一声叫出来,连忙看着他说:“呃,我想看看你的体检报告…”

“不行。”拂晓公语气轻松,果断拒绝。

“啊?”莉莉心里咯噔一下。

“体检报告上面有我的真实年龄,你还是不知道为好。继续相信我的外表年龄十八岁吧。”他压低身子,微微眯眼,“不过……从健康角度来说,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呃,我也很好,身体健康,能吃能睡。”莉莉心虚地点点头,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摸了摸他的手臂肌肉。

拂晓公侧头看了看她的手,舔着唇角,又用力推了几下。壮硕的龟头抵着湿软的穴口射出来,把她的腿根、屁股全打湿了。

大量乳白色的半透明浊液挂在她的阴户和绒毛上,弄得又脏又乱。拂晓公用手指沾了这些溢出的精液,涂到她的阴唇之间,擦拭她光滑挺立的阴蒂,让她红着脸小声呻吟。

“表现不错了。”拂晓公对她说,“奖励你休息半小时再继续。”

……

拂晓公注意到她恐慌的神色,马上改口:“开玩笑的,晚上再继续吧。早晚一次感觉安排很合理,也没什么体能压力。”

……

“今天晚上也不行吗?那零点过了再说吧,零点一过就是明天了。一天一次也挺养生的。”

……

“……明天还不行?要下周?嗯…一周一次就有点不太适合你这个年龄了…要不要找医生看看呢…”

347.创业

第一次跟拂晓公上床后,莉莉担心了好久性生活不和谐的问题。

拂晓公对互动性有很高的要求,不许她躺着让他一个人出力。而且他不太敏感,想要让他满足很难。

他的欲望像个无底洞,精力也用之不竭,性事只要一开始就像没有尽头似的要一直持续下去。

莉莉感觉多来几次她就要瘦一大圈。

好在,接下来拂晓公忙于生日宴会,没空天天拉着她白日宣淫,莉莉也终于能做点正事。

她买了很多儿童故事集,还从初级学院的学生手里收购了一批识字教材。在假期结束前,往返飞地多次,把所有东西都运到了蜘蛛巢。

这里时不时就有大贫民窟的孩子光顾。

莉莉希望对蜘蛛和人类进行空间分割。于是阿拉克涅建起一个人类阅读室,给孩子们找点事情做。

莉莉还用符文“隐匿”藏住了蜘蛛巢与矿洞连接的入口。它对蜘蛛没用。但是可以让人类肉眼看不见入口。

如果有小孩进入矿洞,格式塔就能把他们带进巢穴。如果有坏人进入矿洞,呃,格式塔也能把他们带进巢穴……

的食品储存库。

唯一的问题是格式塔不太能分辨“好”和“坏”。

这时莉莉的故事书就派上了用场。

她通过故事,教它们最基础的人类道德,比如偷窃是坏的,拾金不昧是好的;说谎是坏的,诚实守信是好的……

当然,这些条条框框都很粗糙,怪物也不可能遵守道德规范。莉莉只希望它们知道怎么用“肉质”之外的标准来衡量人类。

这样一来,如果遇上拐卖犯追着孩子们进来了,格式塔也可以快速做出判断。

还有,贫民窟小孩都穿得衣不蔽体,莉莉想给他们一点衣服。

“但是运输真的很不方便!只能靠我用书包背…”莉莉跟阿拉克涅抱怨。

如果格式塔像猫头鹰一样,一天之内可以飞越南北境就好了。可惜像它们活动范围不广,移动能力也不强。

“格式塔,可以,穿越梦境。”阿拉克涅低声对她说道。

他正倒挂在天花板上休息,头朝下,黑色长卷发和蛛丝一起迤逦及地。莉莉跟他说话总是忍不住扭转脖子,看着很累。

“那是单向通道吧。”莉莉也考虑过蜘蛛们穿梭梦境的能力。

“它们通过我的梦来到我身边,然后要怎么回去呢?”

阿拉克涅说“走回去”。

莉莉努力思考:“我知道一种符文能消失重现,但是从来没用它带过东西…”

这个符文有点危险,万一她身上有哪个部分没成功重现怎么办?

她对符文的运用并不像术士那么熟练,也不清楚符文的原理,所以不敢尝试有风险的操作。

“隧道?”阿拉克涅又问。

“从这里打隧道到学院附近吗?”莉莉否决了,“那不行,太远了,而且神庙会发现的。”

她内心并不希望蜘蛛族群继续扩张。

现在有战乱,他们的食物来源能得到保障。但是继续扩张下去,世界上的人都要不够他们吃了。

“如果我们就地织布、制衣呢?这样就不需要运输了。”莉莉突然想到,“还有食物,我们在这里……嗯,种点什么?或者养点什么家禽?”

那些小孩都饿得面黄肌瘦、皮包骨头,非常可怜。还有箱子里的人,也需要吃人类食物,每次都靠莉莉带,实在太费劲了。

“地下,种什么?养什么?”阿拉克涅问她。

“种蘑菇,养蝙蝠。”莉莉讪讪道。

“蘑菇,可以。”阿拉克涅没有把她的话当作玩笑。

莉莉担心蘑菇中毒的问题。阿拉克涅说他可以抓野生的人试毒,再喂给她饲养的宠物人吃。

莉莉万分感激地拒绝了。

“等我回去研究一下。”莉莉决定去图书馆找找资料。

如果能自给自足,那么运输、成本之类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莉莉从小生活在学院里,种地养殖通通都搞不明白。说不定可以问问班主任,他是平民出身的,家里会种地吗?

“想要,这个。”阿拉克涅指着她书包上挂的雪球装饰品说, “好看。 ”

“这是别人给我的生日礼物…”

莉莉尴尬地摸了摸雪球,这是拂晓公送给她的。小巧可爱,看起来不贵,所以她每天都带着。

“生日, 礼物?”

“就是为了表达感情而赠送的物品,是有特殊意义的,所以不能给你,很抱歉。”莉莉耐心告诉他,“下次我会给你带别的礼物,好吗?”

阿拉克涅若有所思地点头。

莉莉快速返回学院。

她花了大量时间泡在图书馆里,看种植和养殖方面的书。

但是图书馆这方面的工具书少得可怜。莉莉找到了几本酿造学的书,粮食种植则只有寥寥几篇文章——肯定是因为贵族们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过仅凭寥寥几篇文章也可以知道,想要在地下发展一般的种植业和养殖业,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无法自产自销,就必须通过“交易”获得资源。

莉莉没多少钱。

她想照顾那些孩子们,但是又无法拿出全部积蓄给他们改善生活。现在世界动荡,留好一笔随时能逃难的钱很重要。

“如果是以物易物,置换资源呢…”

莉莉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蜘蛛们有什么资源。蜘蛛丝吗?这个找谁去卖?要纺成线,加工成衣服吗?

她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确切的结论。

第二天,她带了几大袋人类的食物去蜘蛛巢——一些压缩饼干和粗麦面包,方便储存。

正好五六个孩子在阅读室,翻看她带回来的识字书。

“尊敬的女士,祝你生活愉快。”

有个小孩对她大声说。莉莉的识字书都是从低级学院收购的,书上面的例句透出浓浓的贵族味。由这些骨瘦如柴的穷孩子说出来,显得荒诞又奇怪。

“谢谢,也祝你生活愉快。 ”

莉莉笑了笑,她觉得还是得换教材,

“我带一点吃的。你们必须在这里吃完,不能带去大贫民窟,知道吗?如果带出去,会被抢的。别人会问你们,食物是从哪儿来的…”

她还没说完,孩子们就涌上去七手八脚地抓东西吃。

莉莉叹了口气,让他们慢一点,别抢。

有个小孩绕过其他人,悄悄地走到她身边,牵了牵她的手。莉莉感觉手心一凉,被塞进了一个硬物。

小孩悄悄看了一眼其他人,小声道:“姐姐,这个是……是我在矿道里捡到的。谢谢你…保护我…把它送给你吧。”

莉莉也悄声说“谢谢”。出门之后,她才张开手看了看,发现这是一块深紫色的石头。不像水晶那样闪亮透明,而是一种脏兮兮的带灰色的紫。小孩子也从来没见过宝石,只是觉得它非常好看,就捡来送给莉莉了。

“是铁。 ”

阿拉克涅的声音突然从她头顶传来,莉莉仰起脖子,看见他的八只腿快速移动,从天花板爬下来。

“这个石头吗?”莉莉好奇地掂了掂,它看起来跟吃饭用的铁勺子长得完全不一样,肯定是需要冶炼的。

阿拉克涅庞大的身躯逐渐靠近,阴影笼罩在她上方,声音低低地在幽深巢窟之中回响。

“莉莉, 礼物…”

“哦,在这里!”莉莉还记得他上回索要的礼物。

她从书包最底下翻出了一块石板,是她从历史系仓库回收的废品。她往石板上写了几个符文,然后把它递给阿拉克涅。

“这是, 什么?”

“我想不到有什么东西是你能用得上的…所以准备了这个!”莉莉语气兴奋起来,因为她尝试了很多次这个符文,最后才成功,“我管这个叫传声板!”

符文石板上写的是“声声入耳”。

“只要你对着石板说话,我就能听见。”莉莉告诉他,“嗯,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倾诉的,都可以对着石板说。怎么样?”

阿拉克涅拿起沉重的石板。

“或许, 有用。 谢谢。”

阿拉克涅离群索居的一生中,第一次收到礼物。

他不明白“倾诉”算个什么需求,但是看着莉莉笑得那么开心,眼睛都闪闪发亮,他意识到这个东西传递着她的“心意”。

“我今天也收到了不错的礼物。”莉莉把小孩送给她的铁块举起来给阿拉克涅看,“我有些想法……嗯,你能认出这个是铁矿,那还能认出别的矿石吗?"

阿拉克涅点点头。

“我们, 长期…在地下。”

或许可以开采金矿或者宝石矿,用来换钱。

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像库什,就是花钱从医院购血,从来不自己狩猎。同样的,如果有钱,蜘蛛就可以跟医院停尸房、战场清道夫,甚至是殡葬行业合作,回收新鲜的尸体作为食物。

虽然也不太道德,但是肯定比放任他们出去狩猎活人要好。

同时,大贫民窟那些孩子的生存也有了保障。

“我觉得学院图书馆肯定有矿物勘探或者宝石加工之类的书…”莉莉沉思道,“等我去查一查!然后再来找你商量!”

348.潜入

午后图书馆。

莉莉又遇见了凯洛。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就连来图书馆看书,都比平时打扮得更精致。

他穿了一件莉莉从来没见过的墨绿色休闲西装,侧腰线条内收,把他整个人都衬托得更纤细高挑了。里面的白衬衫扣子是墨绿色的猫眼石,很配他的翠色眼睛。再仔细观察,他的手提包上也有墨绿色菱格暗纹。

这身行头居然是成套的。

莉莉在脑海中对他进行了一番恶意揣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工具书专区。

这里有很多学生在看珠宝鉴赏学。对于贵族们来说,“珠宝鉴赏”一直是热门学科。他们要是在拍卖会上错估一件饰品的价值,可能会被嘲笑一辈子。

莉莉刚拿了一本打磨宝石的书坐下,凯洛就坐到了她的对面。他手里拿着一本很旧的古代史,书一放下,扬起的灰尘让莉莉连打三个喷嚏。

她环顾四周。

旁边的书架后面有好几个学生,他们这张方桌也坐满了人,学生老师都有。虽然不知道凯洛打的什么主意,但他肯定没有疯到在公众场合…

莉莉还没想完,就感觉鞋子被人踢了一下。

神经病。

这肯定是凯洛。

莉莉想都没想就一脚跺了回去。

结果她旁边那个同学“哎呦”一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你也太没素质了。 ”

在莉莉窘迫的道歉声中,这个同学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走了。对面有两个人嫌他们吵,在这之前就抱着书走了。

最后这张桌子上只剩凯洛和莉莉。

他安静地低着头翻书。

那本书又旧又厚,他翻一会儿就会遇到粘连的书页,于是拿起书抖一抖。大量灰尘朝着莉莉扑过来,她捂住鼻子都被呛得不行。

凯洛绝对是故意的,他想把她从这个座位上逼走。

莉莉坚持坐在原地,视他如无物。

“你知道符文是怎么生效的吗?”

凯洛突然说。

莉莉抬起视线,发现他低头盯着书看。这究竟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她说话?

“是靠意志力驱动的。”凯洛继续道。

“对不起,我不想聊天,只想安静地看书。”莉莉拿起书准备走了。

“你知道特殊能力是怎么生效的吗?”凯洛又问。

他的视线始终落面前的旧书上,从那双绿眼睛的眨动频率来看,他真的在读书。莉莉的步伐微顿,稍微等了一下,没有听见刚才那样的自问自答。

“特殊能力是怎么生效的?”她问。

凯洛又翻了一页书。

“也是靠意志力。”“好吧。”莉莉又迈开了步子。

根本不是这样!

当她入梦的时候,不管醒来的意愿有多么强烈,都无法主动挣脱梦境。特殊能力根本不是主观可控的。

“如果你见过法尔琉斯使用这种力量,就会知道我的意思了——特殊能力和符文一样,是纯粹依靠意志力驱动的。”凯洛低声道。

他说出“法尔琉斯”的名字都让莉莉心下一颤,瞳孔微微紧缩。

“他是他, 我是我。”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法尔琉斯的能力这么强,说不定还接受过专门的训练,肯定跟她不同。

“再想一想,莉莉。法尔琉斯的特殊能力究竟是怎么产生、进化和使用的。”凯洛合上了手里的书,把它塞进了莉莉手里,“你的也一样。”

莉莉后退一步,拿起书看了看,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当她重新抬头时,凯洛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他留下的这番谜语让她苦思冥想半天。

“说不定书里写了什么呢?”她拿着古书一顿猛看,连晚餐都错过了。

但它就是一本普通的古代历史,除了灰尘多点之外,没有特别之处。

莉莉饿得肚子咕咕叫,正打算先回去吃点东西,突然,书上传来了一股食物和酒水的芬芳。

她皱着眉凑到纸面上闻了闻。本以为是自己饿昏头的错觉,但这书闻起来真的有股香喷喷的味道。

就在她疑惑之时,书里猛地伸出一只手,揪住她的领子把她往里一扯。

莉莉吓得面无血色,脑袋狠狠撞上书桌,却没有任何疼痛。她感觉像是被拖入热水之中,穿越了浮力巨大的水面,在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后,突然失重坠落。

另一只手稳稳捞住了她的腰,把她吓到腿软委顿的身子扶正。

莉莉闻到了淡淡的古龙水味,眼前是格调高雅的墨绿色西装,柔顺笔直的黑色长发从上方垂落到她肩头。

“站好。”凯洛冷淡的声音传来,“别被人看见了。”

莉莉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推开他站稳身子。

她正处于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四周的装饰极尽奢华,头顶的水晶吊灯上全是黄金与钻石。

走廊入口拉了一条红色绸缎,分割大厅和廊道。

那大厅远远看去仿佛另一个世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贵族们提着裙摆在舞池摇曳生姿。香槟喷泉满溢出来,有人靠着水晶杯塔畅饮,也有人在拍卖品展柜前围观。每个人都表情满足,脸泛红光,幸福不已。

“客人,这里是宾客禁入的区域。”有人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靠近他们,“请问二位是走错地方了吗?”

莉莉吓得差点跳起来。她回头看见一身黑西装的管家模样的男人。

“我在找盥洗室。”凯洛面不改色,冷静地回答道,“外边那个盥洗室门口有人吐过,味道很奇怪。”

“抱歉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我们会立即派人除味。”管家非常礼貌,“请跟我往这边来。”

他把两人带到了一间比莉莉整个卧室都大的盥洗室。里面金碧辉煌,连地板都是镀金的,踩上去令人脚软;水龙头镶钻,洗一次手肯定能硌出七八条伤口。

富贵凝结成有实质性的压迫感,

莉莉一个字都不敢说。

等管家离开之后,她才问凯洛:“你把我弄到哪里了!? ”

“拂晓公的城堡。”

凯洛淡然丢下一个惊雷。

“今晚他会在这里举行四十岁生日晚宴,法尔琉斯和代理教宗也在…没准你能看到他是怎么使用特殊能力的。 ”

“四十岁!?”莉莉猛地吸了口气。

拂晓公那张脸看起来像刚毕业似的,身材也好得很。难道是靠吃小孩保养的吗?真的太可怕了。

“……你的关注点真奇怪。 ”

凯洛皱眉,

“我是在说法尔琉斯。拂晓公的制药业进入北境受阻,如果今天还拿不下北境王室或者几个大贵族,法尔琉斯肯定要动手了。我觉得很大概率你能看到他使用特殊能力,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从书里拽进来了。”

“只是一个小手段。”凯洛轻嗤,“如果你没有拿着那本书一直看到深夜,就不会被我拉过来;如果你对法尔琉斯的能力不感兴趣,也不会一直盯着那本书看到这么晚。所以我本质上是满足了你的欲求,不用谢。 ”

349.会谈

莉莉明白了为什么凯洛穿着新衣服。

他要混进这个“贵族”含量为百分之百的生日晚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贵族校服。

不管怎么说,也勉强跟“贵族”沾边了。

她不想出现在这里。

万一遇上拂晓公,那绝对是尴尬大于惊喜。

她隐约在学生之间听过一些传闻——由于所有庆典都被神庙封禁,这次生日聚会将采取“慈善晚宴”的形式,筹集的所有善款都上交给神庙赈灾部门。

晚宴邀请了很多贵族名流,有拍卖,有演出,后半场还有舞会和一些别的社交活动。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莉莉警惕地问凯洛。

他看都没看她,对着镜子调整了领口绿领结,顺便理顺长发。莉莉再次对他进行了一番恶意揣测。

“你没有随机杀掉一个保安吧?”她追问道。

“我是以私人收藏家的身份,为拍卖会提供了古董拍卖品,所以才能拿到邀请函。”凯洛慢条斯理道。

莉莉紧张地后退两步:“我可不是跟你一伙的!你要是破坏宴会被逮住了……”

“狼人和法尔琉斯已经注意到我了。”凯洛戴上一枚翡翠戒指,戒指颜色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他们有正事要忙,不会管我这个只想赚点小钱的贫困教师。”

“你的古董卖了多少钱?”莉莉马上问。

凯洛从镜子里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要根据这个数字来决定接下来对我的态度吗?看得出你很喜欢有钱人。 ”

“我只是好奇!算了…”莉莉觉得不该浪费时间他扯这些没用的。

她正想出去。

外面传来一阵嬉笑,几个年轻漂亮的贵族女士喝得微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盥洗室。

莉莉连忙退回来,镜子前的凯洛已经不见了。旁边的壁柜里伸出一只手,把她拖了进去。

这个壁柜真的很符合她的身份。

又乱又小,堆满清洁用品,让人抬不起头。

“嘘。”凯洛低声道。

莉莉发现凯洛是坐在一个桶上的,这个柜子对他的身高来说太低了。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如果是以正当理由进来的,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莉莉反应过来。

“我是以正当身份进来的,但我的古董不是以正当途径出土的,所以…”

凯洛停顿一下。

“还是尽量避人耳目吧。”

莉莉感觉自己会跟他一起被逮住,然后被当成盗墓贼乱棍打死。

洗手台边传来女士们的声音。

“刚才的镂空银花束是真的吗?按照那个时代的工艺来看,表面应该微微发黑才对。”

“做过防氧化处理了。”

“对拂晓家的小姐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吧…不管是真是假,喜欢就买呗。”

“没错,只是做慈善而已。意思意思。”

莉莉的耳朵竖了起来。

外面应该有一个人是拂晓公的次女,声音很耳熟,而且她很热爱花卉饰品。

“你会掉出去的。”凯洛从背后拉了她一把,把她从柜门上拽开。莉莉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

外面的对话也进行到关键。

“对了,你们有。注意到那套骑士盔甲吗?我的曾曾曾祖父有一套完全一样的陪葬品,真的好巧!说不定是同一个铁匠的作品,我想把它买下。”

“真的好巧哦!”莉莉用极低的声音对凯洛说。

凯洛保持沉默。

女生们洗手、补妆,讨论拍卖会上的展品和各种小道消息,大有种要聊到天亮的架势。

莉莉挣扎着想站起来,离凯洛远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老爱呆在这种阴暗的小角落里,上次在北境王庭也是类似的壁柜。

她越想越紧张,后背直流冷汗,心跳也逐渐加快。

“不要再用屁股蹭我的腿了。”凯洛语气平淡,微微刺人,“这条裤子只能干洗。 ”

莉莉气急败坏,好不容易等到女生们消失了,她就以最快速度冲出柜子,想要逃跑。凯洛单手抓住她的后领,轻轻松松地拖着她出门,往走廊另一边走。

莉莉的脚后跟在地毯上乱划,鞋都掉了一只。

“法尔琉斯是苦修者,应该在专门的贵宾室呆着,不参与这些活动。”凯洛边走边说,“我们往楼上几层找找。 ”

“没有什么‘我们’!你这个盗墓贼……呃…”莉莉的嘴巴被凯洛捂住。他侧身匿入楼梯转角的阴影里,从楼上走下来几个穿白金色长袍的圣职者。

“就在这上面了。”凯洛抬头道。

莉莉确实很好奇法尔琉斯的特殊能力。但她明明可以直接去问他的,没必要跟凯洛在这里鬼鬼祟祟。

可事实就是,她今天看了一下午书,也没想起要去当面询问法尔琉斯。

太奇怪了。

明明他承诺过不对她说谎,明明他是个偏爱她的哥哥。为什么她内心总是隐约有种抗拒呢?

莉莉只能暂时把这个归咎于他们的性关系。她跟法尔琉斯做了有违伦常、不可饶恕的事情,她内心的愧疚与懊悔,让她难以面对他。

她分心的时候,已经被凯洛半拖半拽到贵宾室外。

整层楼都是安静的。

没有葡萄酒的靡靡芬芳,连灯都比楼下暗一点,深红色的毯子和墙上的油画都很古典,高大的雕花立柱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凯洛确定了房间位置,又带她绕到楼上。贵宾室正上方是一间空房。他一把掀开了精细的手工地毯,用戴着翡翠戒指的那只手在地上画仪式图案。

在莉莉震惊的目光中,地板变透明了。她踩在空气墙上,几米之下就是法尔琉斯所处的贵宾室。

房间里除了法尔琉斯之外,还有很多人。他们围绕圆桌而坐,似乎在进行什么谈判。

克莱利亚坐在会议主持的位置;一些年纪很大的南北贵族、神庙主教坐在左侧,法尔琉斯在最不起眼的末席;坐在权贵们对面的,是几个打扮完全不像贵族的年轻人,都是二十来岁,素面朝天。

他们穿白色工装外套,脖子上挂着名牌,但是从莉莉这个角度看不看牌子上的内容。

她侧头看了一眼凯洛。

他微微蹙着眉,眼前的场景似乎也不是他预料之中的样子。

下方,克莱利亚清了清嗓子,手持讲稿,起身对两边的人说:“各位,我们今天会面,主要是为了商谈生命科学院在北境成立分院的相关事宜。受拂晓公爵所托,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生命科学院的基本情况…”

350.置换

完全透明的地面让莉莉心里发慌,她站在原地不敢动,用手掩住裙摆,问旁边的男人:“他们看不见吧……”

“当然看不见。”凯洛半跪在地上,微微伏低身子,似乎想看清克莱利亚手里的讲稿。

莉莉走到一个吊灯上面,感觉脚下有了什么东西,而不是完全悬空的,这才心里踏实。

下方,克莱利亚正在用平静的声线介绍生命科学院的情况。

老实说,这里面百分之八十的内容莉莉都听不懂。她只记住几个匪夷所思的数字——也就是拂晓公投资金额。

前段时间上小说课,她写了个故事,一群人寻找不存在的宝藏。在这个幻想故事里的人们所幻想的宝藏,都没有拂晓公随手捐出去的钱多。

有几个数字计量单位,她甚至是这辈子第一次听到。

她终于知道了拂晓公到底多有钱。

“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莉莉压低声音问凯洛。虽然隔着一个天花板,但透明层让会议室失去距离感,她生怕说话被听见。

“听不懂。”凯洛坦然道,“不过很明显,那几个老东西也听不懂。”

那些贵族确实满脸写着茫然,时不时在克莱利亚断句的地方点点头。

讲稿介绍了生命科学院的一些研究成果,最主要的就是被命名为“繁花仙境”的万能药。

莉莉见过这种药,它可以起死回生。如果能用于广泛运用在医学领域,应该是一件好事。

不过接下来克莱利亚又说,“繁花仙境”目前有两个版本。

“请生命科学院的高级研究员为我们介绍这两个版本的区别。”他抬手示意那几个穿白色工装服的人。

“这几个研究员真的好年轻…”莉莉又小声嘀咕。

他们可能只比她大几岁。

试想一下,她能在毕业几年内,发明一种让人起死回生的药吗?就算拂晓公把钱全砸在她身上都不可能。

“如果在这个年龄还没展现出超人的天赋,那这辈子也跟‘天才’二字无缘了。”凯洛若有所指地刺了她一句,还不忘补充,“我也是在这个年纪加入帝国研究院的。 ”

“真厉害。那你现在工资多少?”莉莉问,“事业完成得怎么样?”

凯洛又伏低了一点身子,肯定是假装偷看讲稿回避她的问题。

“……对于肉体受到疾病折磨的人而言,繁花仙境是天降甘霖、无上福音。”年轻的研究员用一种传教的语气说,“它能治愈一切疾病,逆转衰老的进程。”

另一个研究员补充:“当然,我们也为健康人群提供了另一个版本的繁花仙境。它能弥补大家的空虚无聊,让心灵超越肉体,感受真正的理想极乐世界。”

莉莉觉得这就像路边占卜摊子上的广告词,完全不可信。

但凯洛突然冒出一句:“原来如此…”

“什么?”莉莉好奇地扭过头。

凯洛沉吟道:“我大概知道了这种药的原理…如果它是以符文技术为基础的话。”

其实莉莉也觉得这药跟符文技术有关。

她给达比喂的那瓶药,简直就是液体生命符文石—甚至更便捷高效。毕竟使用生命符文石有门槛,但是喝一瓶药不需要。

如果这种药普及开,那岂不是人人都像凯洛一样可以操纵生死?

莉莉心里皱眉,觉得这有点违背自然,她又追问:“为什么它是以符文技术为基础的?现在医学也很发达。”

“我不太了解医学。”

凯洛瞥了她一眼,视线又垂落在几个年轻研究员身上。

“但是理论上,高超的符文技术可以办到类似的事情……它本质上是一种资源置换。”

凯洛告诉她这种药的本质——

摧毁健康的人的肉身,让他们获得精神上的极乐;摧毁生病的人的精神,让他们获得肉身的痊愈。

“很明显研究员只讲了优点,没说缺陷。”凯洛皱眉,“我之前去神庙撞见有人服用这种药,那家伙已经神志不清了。难以想象生命科学院在上层渗透有多深…”

“所以生命科学院里有一大群术士在炼药?”莉莉心里略微感慨,眼前几个惊才绝艳的研究员竟然是跟凯洛一样的阴暗怪胎。

凯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心中补充——不是“一大群术士”,而是一大群年轻又有天赋,且没有任何道德束缚的天才术士。

拂晓公作为他们的领头人,可能远远不止表面上的实力。

他在春分之战,其实也没展示什么符文技术,只使用诫命指挥狼人——光是他运用诫命的能力就已经非常夸张了。

凯洛分心思考的时候,莉莉听得越发认真。

“目前,生命科学院已经在南境贵族之中取得了广泛好评。神庙也有不少主教亲身体验过它那些不可思议的好处。”研究员说。

贵族和主教那一席中,有人频频点头,颔首称赞。

克莱利亚感谢了研究员的介绍,顺势接过话头:“在生命科学的理想蓝图中,未来,每一个贵族、教徒,甚至是平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灭之王的子民,都将享受到繁花仙境带来的福祉,它将为古老而悠久的帝国开辟一个全新的时代。在座各位,将有权亲手为新时代拉开序幕,这是何等的荣誉与良机。”

研究员们深深鞠躬。

对面的贵族和主教们则热烈鼓掌,他们围在一起,签署了一份协议,莉莉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她又问凯洛。

“生命科学院到底为什么要推广这种药?”

卖钱吗?

虽然药卖得贵,但是绝对回收不了拂晓公的成本。更别提他们还打算让这种药下沉到平民之中——平民能榨出几滴油水?莉莉自己就一滴也没有。

“怎么不去问你的哥哥?”凯洛冷笑,“或者你的贵族饲主。 ”

拂晓公从来不让亲近的人参与这些。主持会议的人是克莱利亚,而非他子女中的任何一个。他的孩子们都在楼下幸福地享受拍卖会、美酒和交谊舞。

除了看病那次,他完全不跟莉莉说生命科学院的事情。

莉莉倒是觉得可以理解。

她觉得不能理解的,是那个承诺过对她坦诚的哥哥,竟然也对此只字未提。

她的视线落在了她一直试图回避的法尔琉斯身上。

他是全知的,此刻也知道她在天花板上吗?

仿佛在回应她的想法,法尔琉斯签完字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微微颔首看向上方。他青空般柔和的眼色穿过单向透明的天花板,落在她的眼睛里。

只见他扬起一点笑意,做了个非常熟悉的口型。

——“莉莉。 ”

351.吊灯

“我……我要走了!”

莉莉被法尔琉斯看那一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觉得凯洛不应该偷窥一个全知者,这在对方眼里一定非常可笑。

她刚转身,凯洛就上前踩住了她的鞋跟,冷笑道:“急什么,重头戏还没到呢。”

莉莉只剩下一只鞋,这只要是再没了,走都走不回去。她怒道:“松开!”

她跟凯洛拉扯之际,下面的会议桌上也出现了一点争议。

“……伯爵大人,您不打算签署特许经营协议吗?”克莱利亚突然问其中一位贵族。

那是一个完美符合刻板印象的中年贵族。

他好不容易才让肥胖的身体从天鹅绒椅子上挣扎出来,起身恭敬道:“王子殿下,我的领地贫瘠,生命科学院就算拿到特许经营权,也没什么赚头。还是算了吧。 ”

“没关系,这是生命科学院要操心的。您只需要在协议上签字就行了。”克莱利亚知道这只是托词。

伯爵犹豫一下,又说:“可是……”

“快松开我的鞋子!”上方,莉莉使劲用手肘捅了凯洛一下。

他纹丝不动地站在她背后,拉住了她的手臂,冷静道:“急什么…看看他是怎么处理反对派的。”

那个伯爵欲言又止了好一阵。

“我听说……当然,只是听说!绝对没有指控的意思!

我听说这种药似乎有未知的副作用……比如、比如会让人疯疯癫癫的…”

克莱利亚微怔,视线悄悄移向长桌末尾。

法尔琉斯坐在那个位置上,正双手交叠,安静地注视着某个空白处。

水晶吊灯的光在房间角落里逐渐衰弱,他被笼罩在温暖昏暗的色彩中,白袍镀上模糊朦胧的圣洁轮廓。

他不易觉察地摇了摇头。

于是克莱利亚对那名伯爵道:“您多虑了,伯爵大人。药的安全性有百分之一万的保障。您所说的精神异常,也只是短时间的、暂时的现象…用小小的副作用来换取青春焕发,这是人人都会做的选择题。”

天花板之上。

莉莉还在与凯洛搏斗。

她上次被凯洛揪掉了扣子,前几天才重新把它缝上。眼下又被他揪掉一粒。她愤怒道:“法尔琉斯知道我在这儿!与其在这个天花板上偷看,还不如直接下去问他呢!”

凯洛挑了挑眉,虚心求教:“请问你这种认定法尔琉斯会对你掏心掏肺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可以传授给我吗? ”

“你…”莉莉还想说什么。

但是下方的争执突然更激烈了。

“——可是那种药有成瘾性!!”伯爵推拒一番,发现拒绝不了,于是认真与克莱利亚理论起来。

有一名研究员站出来说:“伯爵大人,很多药物都有成瘾性……就连咳嗽糖浆也会上瘾。控制剂量就好了。”

“咳嗽糖浆?不!”伯爵根本不听他说话,坚持道,“繁花仙境跟毒品完全一样——摧毁一个人的肉体,带来精神上的极乐!在座的各位想必都知道拂晓家族的底细吧…”

他环顾四周,试图赢得支持。但是每个被他视线扫到的人都迅速躲开视线,或是摸摸鼻子,假装没有听见。

莉莉能感觉到衣料摩擦,凯洛站得越来越近。而且他还动手动脚,试图搂住她的腰,固定她的位置。

莉莉用力蹬掉鞋子,离他远点。

她刚往后退一步,就突然感觉脚下一轻。眼前的凯洛骤然色变,朝她伸出手。

下方,反对签署协议的伯爵正在高喊:“拂晓公就是整个南境、乃至整个帝国最大的———”

哒。

……响指声?

莉莉突然被失重感攫获。

伯爵话未落音,头顶的吊灯连带着上面的那块天花板轰然坠落。

莉莉正巧站在那上面。

她跟着脚下的天花板跌落好几米,掉在地上之后感觉骨头都散架了。尾椎上传来的尖锐刺痛辐射全身。她整个人晕头转向地滚了出去,摔在一双苍白的赤足之下。

有人注意到从天而降的她,但是根本没空理会,大部分人都在为那个被吊灯砸中的伯爵尖叫。

克莱利亚第一时间让所有人撤出房间,收效甚微。他只能跟保镖一起维持秩序,把房间里的人一个个带走,免得天花板继续塌陷,伤到这些权贵。

他忙得不可开交,满头大汗。

人们一边退出贵宾室,一边指着那个掉落的吊灯大喊“天哪”“救命”。

吊灯连接的水泥块下,缓缓流出了血,马上被同样鲜红的地毯汲取干净了。

莉莉倒下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水泥块的阴影下,透出一双愤怒圆睁的眼睛,一眨不眨,情绪定格在怒吼出真相的那一刻。

莉莉跟死者对视了。

恐惧与痛苦牢牢抓住她的心脏。

“莉莉。”混乱之中,赤足的主人半跪在地上,扶起了她的头,“呵呵…感觉如何?”

法尔琉斯温柔地摸了摸她疼痛的尾骨,手伸进校服裙子之下,在她大腿内侧徘徊。周围还有人,他也没有任何避讳,直接将指尖放入了她的缝隙里,轻轻戳弄。

莉莉现在万分后悔跟凯洛搞这种“偷窥全知者”的愚蠢行为艺术。她在半年内扁平化了两个贵族,一个南王,一个被她坐着吊灯砸死的伯爵。

“我很喜欢这种从天而降的精彩情节…谢谢你陪我演绎。”法尔琉斯温声道,抬眼看向混乱的会议室。

发生致命“意外”后,人群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处乱爬、脸色煞白、表情惊惶、大喊大叫。实在太有意思了。他想知道再踩死几只会发生什么。

“麦克德莫克也该到了。”法尔琉斯柔声对莉莉道,“他带着生命符文石,可以给你用。现在就先保持不动吧……免得骨折的地方戳到内脏。”

大门应声而开。

拂晓公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黑金色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左边耳骨上的吊坠。

那是一个纤细的黑蓝色环形,环上分布着错落有致的星球。每个星球都用不同颜色的宝石打磨而成。其中月亮是用月长石打造的,镀着一层闪烁不定的蓝光。

拂晓公全身上下都打扮得很考究——除了手里提着的一只旧运动鞋外。

“……有人能说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他问道。

他的视线首先投向天花板上的大洞、地上的水泥块。然后他看向角落中的法尔琉斯,发现了他面前倒地的莉莉。

克莱利亚终于疏散完人群,跑到他身边,简短地说明情况。他讲完发现拂晓公没有任何指示,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法尔琉斯跪坐在地上,朝他们的方向笑了笑,然后俯身捏住莉莉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

“你需要吗?”

“什么?”莉莉疼得直吸气,下一刻嘴唇就贴上了柔软的触感。

法尔琉斯的字句都喂进了她唇齿之间。

“人工呼吸, 亲爱的。 ”

352.骚乱

时间倒回半小时之前。

作为整场生日宴会的主角,拂晓公有些疲于应酬。

幸好他的准备足够充分,所有活动井然有序,儿女相亲顺利,代理教宗在几位高挑美貌的模特陪伴下玩得很开心,那几个交战领地的贵族领主也没闹出大动静。

楼上的谈判有克莱利亚主持,更有法尔琉斯控场,根本不可能出问题。

唯一让拂晓公有点不满的人就是他的前妻。

作为目前南境王室的事实掌权人,大家普遍更愿意叫她“大公主”。

因为她是单身状态。

如果她仍是拂晓公的妻子,就只能当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公爵夫人”。

“麦克德莫克!你今天的装扮真是俊美闪耀,星空耳坠也非常别致。”大公主对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美貌赞不绝口,“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四十岁中年男人的品味。”

“……谢谢,我今晚已经被人提醒过太多次了。我觉得四十岁还算年轻。”

拂晓公摸了摸耳坠。

他很少戴耳坠,今天是特例。

莉莉给他送过一块星空毯子作为生日礼物,但她本人不来参加宴会。他戴着同款的耳坠,有种被她陪伴着的感觉。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公主笑道,“你说——那个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老女人想要嫁给我,简直是做梦。’”

“……我那时候不到二十岁。”拂晓公皱眉,“你都跟我妈差不多年纪了。”

“如今你也在睡差不多岁数的小姑娘,可曾有一次痛斥过自己的年龄?”大公主讥笑道,见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坠,又立即缓和语气,“好吧,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不是为了指责你而来的。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

拂晓公叹气。

“对了…你弟弟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

“他只是失踪了。”大公主的表情微微紧绷,“别用这种安慰受害者家属的语气跟我说话!”

“失踪快半年!”拂晓公耸耸肩,无所谓道,“如果我失踪超过三天,我的子女会直接开始分遗产。”

“我们的子女。”大公主强调。

“你真的有关心过子女吗?他们现在连订婚都困难。”拂晓公质问。

大公主对子女的婚姻的确没什么所谓。

毕竟拂晓家族如此强盛,不可能找不到订婚对象。她说孩子们都很年轻,拂晓公完全是在制造焦虑。

“不是年轻不年轻的问题。”

拂晓公极力反驳,

“而是适龄贵族就只有这么多,再不把婚约定下来,好货就全被抢完了,我的子女只能用别人选剩下的残次品!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你太习惯于把一切都利益化、商品化了。”

他们一边争论,一边往僻静的角落里走。

两个人虽然吵得厉害,但脸上都维持着礼貌热情的笑容。在旁人看来,南境王室和拂晓家族虽然没有了联姻关系,但依然紧密无比。

这是互利互惠的。

“对于目前的战乱…”大公主突然话锋一转,“你是怎么考虑的?”

“随便吧,反正打不到拂晓森林来。”“我是认真地在问,麦克德莫克。不是作为你孩子的母亲,而是作为当今南境的统治者。”大公主声色俱厉。

“不会打很久的。如果继续战争恶化,神庙肯定会介入。”拂晓公依然表情轻松,随口安慰,“别多虑了。”

“两边领地都是南方农业重镇。征召民兵直接影响了今年的春耕,等到秋收时就会知道害处了。假如今冬粮食告急,难道我们要向北境求助?现在我们和北境的关系非常差!你说等神庙介入,可是神庙至今为止又帮过什么忙呢…”

大公主说了很多很多,但她发现拂晓公完全没有听,她冷冷道,“你是支持战争的,不是吗?”

“这是非常严重的、反人类的指控,公主殿下。”拂晓公顿住步伐,“我只是坚信神庙的统治能力。相信在不灭之王的庇佑下,一切都会平平安安。”

大公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只能道:“希望如此…”

她张了张口,想继续讨论难民安置的问题,但是拂晓公突然跑掉了。

“失陪一下! ”

大公主看见他冲进一条没人的走廊里,从地上捡起一只运动鞋,表情凝重地打量了好久。

虽然很荒诞,但是拂晓公确信这只鞋是莉莉的。

宴会上没有任何人穿这么土的运动鞋,就连保安都是统一穿的黑色皮鞋。这只鞋侧面磨损的地方都跟莉莉的鞋一样,绝对不是什么同款,这就是她的。

她本人应该在学院里,怎么会有一只鞋出现在城堡的无人之地?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狼人跑来告诉他,复仇标记出现了,凯洛在城堡里。

他马上提着鞋前往楼上的贵宾室。

整个宴会最大的意义就是要确保协议顺利签署,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凯洛出现在这里,有可能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希望法尔琉斯及时意识到了。

拂晓公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命令狼人追踪复仇标记。

这时候,他看见惊慌失措的贵族和圣职者在保安护送下下楼。

这些人告诉他,楼上发生了事故。

天花板塌了,掉下来一个人,把某个北境伯爵砸死了。

这个伯爵的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属于反对派——也即反对生命科学院的人。

很明显,法尔琉斯在排除异己。

但他闹出的动静未免太大了。

让那家伙喝醉后失足摔死不行吗?为什么要砸掉他家里的天花板——这是几千年历史的古代建筑,每一块砖都是古董!

还有,楼上掉下来的人,会是术士吗?凯洛也闯入了这里。

难不成协议真的签署失败了…

拂晓公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贵宾室,看见了绝对意想不到的一幕。

天花板上有个大洞,吊灯连着上面的水泥块一起掉下来,把底下的人当场砸死,克莱利亚正忙着疏散惊惶的人群。

“……有人能说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他注意到,法尔琉斯正坐在光线不可触及的角落里,面前躺着一动不动的莉莉。她一身校服,没有穿鞋。

然后,法尔琉斯扭过她的头,深情地俯身亲吻了一下。

那一瞬间,拂晓公感觉到了心脏停跳。

“……她死了吗?”他问。

353.戳穿

莉莉被法尔琉斯抵近亲了一下,当场僵在原地。同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拂晓公的疑问,更是吓得尖叫:“我没死!快救命!!”

她用力推了一把法尔琉斯,听见自己骨头的嘎吱声,瞬间又痛得蜷缩起来。

法尔琉斯怜爱地摸摸她的下巴,安慰道:“别乱动了。 ”

拂晓公听见她还有声音,大松一口气。

他一把将月长石的戒指摘下,塞到旁边的克莱利亚手里:“带保镖去楼上搜一下,有闯入者。”

克莱利亚张了张嘴,脸上藏不住震惊。

“莉莉怎么会在这儿?”

“你问我?我比你还晚到呢!”拂晓公粗暴地把他推出门外,“搜完上面几楼赶紧去安抚贵宾,别让恐慌情绪蔓延到楼下。”

然后他大步走过来质问莉莉:“你怎么会在这儿?”

为了确保合同签署顺利,这间房周围不仅有狼人,还布置了符文仪式。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非常危险的。

“我…”

莉莉忍着痛苦抬起头,往天花板上的洞里看了一眼。那位置黑漆漆的,连人影都看不见。

估计狼人一追过来凯洛就跑了。

她恨死这家伙了。

拂晓公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见她痛得面目扭曲,顿时气得不行,发出一连串质问:“你不会走正门吗?门口的狼人都认识你。这个又是怎么弄伤的?为什么每次哪里有危险你就要往哪儿凑?上次在飞地也…”

法尔琉斯打断说“她从楼上掉下来了”。

拂晓公生气又后怕地斥责道:“幸好你不是脑袋着地的,也没撞在桌角上!不然接下来几百年这个屋子都会闹鬼!”

“好痛……”

莉莉自知理亏,只能小声道。

“送我去医院……再帮我写个请假条交给班主任…”

拂晓公早就觉得她跟那个班主任相处太亲密了:“在这种生死危亡的时候,你居然还能想到跟班主任请假…”

莉莉脸上的血色都掉干净了。

——都到了“生死危亡”的时候吗?她到底伤得有多重?

法尔琉斯清了清嗓子,拉了一把拂晓公:“不要吓唬她,现在就给她治好。”

拂晓公只能点点头。

他把她的脑袋托起来。

如果莉莉没有那么痛,她一定能注意到他今天格外美貌。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好了,穿的也是正装。睫毛浓密,眼睛又大又亮,浅褐色瞳孔清透极了。白皙的皮肤看不见一点毛孔,比她的同龄人都更细腻,年轻得反常。

而且他闻起来没有平时的雪茄臭味。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莉莉闻到这股味道,是因为拂晓公俯身靠近了。

她下意识地问:“你身上是什么香水?”

近距离下,莉莉温热的呼吸让他脸颊泛红。他皱眉反问:“什么意思?这明明是我的体香。”

这肯定是宴会上沾到的女士香水。

他对此绝口不提。

莉莉还想说什么,拂晓公连忙扶着她的后颈把她脑袋抬起来,堵住了她的嘴巴。

她感觉嘴唇上微微濡湿,从拂晓公双唇之间渡过来一枚坚硬的圆珠子。

有点像药丸,但是比药丸硬很多。

拂晓公用舌尖挤开她的唇齿,小心翼翼地把圆珠喂到她口中,舌尖细腻地舔过她的舌面,将珠子推到她舌根处。莉莉感觉口水大量分泌,那颗珠子顺着本能的吞咽动作滑入喉中。

拂晓公猛地松开了她。

“…你怎么吃下去了!?”

法尔琉斯发出一声叹息。莉莉人都傻了。

“不是你喂的吗?那是什么东西?”

她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尾椎骨发痒。反手摸了一下,刚才身上像是散架一样的地方已经不痛了。伤得最严重的尾椎也迅速恢复如初,之前的痛苦就像幻觉一般不复存在。

她从法尔琉斯腿上爬了起来,用手指抠了抠喉咙。

“没关系,莉莉,能消化的。”法尔琉斯把她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是珍珠。”

“你拉了之后记得认真找找。”拂晓公把她的鞋丢在地上,没好气地说,“那颗珍珠至少能买二十双这样的破鞋! ”

莉莉痛苦又震惊地看着他,真的打算等会儿去厕所找找。

“别欺负她。”

法尔琉斯有些不悦地警告拂晓公,又悉心告诉莉莉,“亲爱的,那是人工养殖的珍珠,不值钱,不要去找。 ”

他抚平长袍上的褶皱,然后将金色长直发顺了顺,起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拂晓公敏锐地问道。

“去找找闯入者。”法尔琉斯淡淡道,“狼人不一定能拦住他…你能照顾好莉莉吗?”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拂晓公一眼,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法尔琉斯说“照顾”的时候,有种特别的,微微上扬的怪异语气。让拂晓公百分之百确信他知道点什么。

不管法尔琉斯对他们的交往持什么态度,都得等解决了凯洛这个麻烦再说。

拂晓公私心希望凯洛能撑久点,别死太快了——至少等他想出来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再死。

“她跟我在一起是安全的…”他不自在地点头。

法尔琉斯离开了。

整个残破不堪的贵宾室只剩下莉莉和拂晓公。

她还想用手指抠喉咙。

拂晓公拦住她:“没关系,珍珠不像别的宝石,它是可以消化的。就当补钙了。”

莉莉慢慢把手放下,迟疑道:“那是生命符文石。”

拂晓公叹气,他知道莉莉在担心什么:“是的,莉莉。但它是人工养殖的。珍珠是养殖的,它提取的生命也是养殖的。就跟你每天中午吃的鸡肉一样,不用担心‘鸡’过得好不好,至少它们死亡的时候没有痛苦。”

“好吧…”莉莉确实感觉吃养殖的鸡比狩猎野生动物更好接受一点,“这是某种家学渊源吗?像奈茨利克伯爵……”

拂晓家族和奈茨利克家族一样,是非常古老的家族,都曾经帮助古代术士狩猎异族。库什就会使用符文,而拂晓公则像古代术士那样役使狼人。

不过莉莉是第一次知道他会使用符文。

他完全不在日常生活中用这种能力——这点又跟库什或者凯洛不同,库什随时随地都在用符文遮蔽情感,凯洛家也是随处可见符文痕迹。

可能钱比符文更便捷好用吧……

“算是家传吧。”拂晓公含糊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凯洛拉过来的…”莉莉讪讪道,“对了,祝你生日快乐。 ”

拂晓公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迟疑好几次才开口:“所以你床头的避孕药…是因为法尔琉斯用的。”

354.自信

拂晓公进门注意到第一件事,就是莉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法尔琉斯深情“吻别”。

现在人群散了,这里只剩下他和莉莉。

他又想起法尔琉斯在她裙子下细细抚摸的动作。

其实上次在海边,他给莉莉取药的时候,法尔琉斯也亲密地摸过她的大腿,不过那时候更像是安抚她的病痛与不安。

这种事多重复几次就让人觉得不对劲了。

没有哪个哥哥会把手伸到妹妹裙子里面去摸大腿。隔着裙子摸都已经很奇怪了,更别提直接伸进去!

拂晓公可以用过去二十年的所有床上经验担保,这个动作绝对是性意味的。

他也很快意识到他在北境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那一晚,法尔琉斯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还明白了为什么春分之夜过后,法尔琉斯对莉莉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从“必须除掉的威胁”变成了“亲亲我的宝贝妹妹”。

某种程度上莉莉也是个天才。

法尔琉斯作为盟友,可靠又致命。春分过后,拂晓公觉得莉莉肯定死透了,结果第二天她活蹦乱跳地出现,把他给吓得够呛。

还有什么比“跟法尔琉斯上床”更好的证明爱意的方法吗?那种小雏男绝对当场就沦陷了,以后每天还要回味半个小时。

“所以你床头的避孕药……是因为法尔琉斯用的。”他问莉莉之后,没有得到答复。

莉莉的脸色煞白。

刚才坠楼的惊恐感还没下去,房间里有一具被吊灯压扁的尸体。男朋友站在她面前,质问她跟亲生哥哥的肉体关系。

她感觉自己马上要晕过去了。

说不定晕过去还更好点。

在她混乱不知所措的时候,拂晓公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你们应该庆幸是我先发现了…”

莉莉抬起头看着他,有点退缩。

她以为会被羞辱、嘲笑,或者被刻薄的话中伤。因为有时候即便她什么都没做错,也总是听见类似的责备。更别提现在是她的过错——她引诱哥哥上床,并且隐瞒了跟她确定关系的拂晓公。

但是拂晓公好像什么都不打算说。

“先出去吧,狼人要处理这边的尸体。”拂晓公揽着她,把她带到另一个没有血腥味的房间。

她光着脚,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莉莉…”拂晓公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想说点安慰的话。

“我们分手吧。”莉莉突然道,她紧张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拂晓公愣住。

“呃,如果你是怕这件事会给我造成影响,那倒不用。 ”

他现在把握不准法尔琉斯的态度——他究竟是觉得妹妹有个小玩具也不错?还是不想跟别人分享妹妹的注意力?

莉莉肯定是以法尔琉斯优先的。

毕竟她是个正常人,而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察到法尔琉斯的“不正常”之处。她的生存本能会告诉她怎么选。

“不是法尔琉斯的问题。”莉莉语速飞快,紧张得嘴唇有点哆嗦,“我只是觉得……四十岁对我来说还是太老了……当然,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拂晓公的颧骨上浮出愤怒的红色,他挥着手怒斥,耳坠摇摇晃晃:“我的所有健康指标都跟十八岁时一样,腿脚比你还利索!你怎么敢说我老的!?"

“四十岁才不叫‘老’,现在的人都能活个七八十岁呢!四十岁只是中年,不,应该算是青年。反正绝对算不上老!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难道能永葆年轻吗?你就不会有四十岁的那一天吗?你未免对自己的年龄太自信了!别看你现在年纪小,等你到四十岁就知道能保持我这样的外表有多不容易了!到时候你的脸和肚子上的肉会像苦瓜一样垮下来!我们走着瞧吧!”

“等我四十岁的时候,你可能都老死了。”莉莉小声说,“如果我们培养了很深的感情,我一个人肯定承受不了这种孤独……”

拂晓公心里暖暖的,眼前黑黑的。

“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啊?法尔琉斯?布蕾斯?还是你的狼人玩具?究竟是谁这么无聊、可悲、下贱…没有一点边界感和隐私意识!到处传播别人的年龄!!!”

“是凯洛。”莉莉毫不犹豫地告诉他。

拂晓公让她马上穿鞋,他要去帮助自己的盟友法尔琉斯。

莉莉穿了一双客房拖鞋。

拂晓公通过狼人的复仇标记,得知了凯洛的位置。他没有走远,而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生日宴席上。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

换个傻的可能早就被法尔琉斯砍死在逃亡的角落里了。

但是凯洛知道人多的地方才安全。

法尔琉斯再怎么猖狂也不可能在几百个贵族、圣职者面前杀了他。

拂晓公带着莉莉抵达的时候,他们俩正站在他的四十岁生日蛋糕面前,和气地交谈着什么。

他马上安排了一场歌剧演出,要宾客们都往大礼堂转移。

凯洛远远看见莉莉四肢完好,也略微松了口气。

如他所料,法尔琉斯跟拂晓公留她有用。而“有用”的关键就在于她的特殊能力。

在凯洛看来,她的能力很鸡肋,但是也有很大潜力。

带她看看法尔琉斯是怎么使用特殊能力的,或许能帮她领悟到一些东西,尽快掌握这种力量。

很可惜莉莉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在歌剧演出的魅力下,大厅里的人逐渐消失。

最后只剩下他们几个。

凯洛觉得现在真的该跑了。

拂晓公大步走过来,把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全拔了。莉莉远远地躲在一根雕花立柱后面看他们,生怕自己被误伤。

“别这么不友善,麦克德莫克。”

法尔琉斯双手交叉,轻轻地斜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凯洛身上,微笑道,“凯洛老师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我上次拜托二位的事情,都做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凯洛不知所云。拂晓公心里咯噔一下——法尔琉斯是说繁花仙境的事情。他们完全没进展。

“繁花仙境。”果然,法尔琉斯说道,“你完全没上心啊,麦克德莫克。”

“怎么只说我一个人…是他不配合吧…”拂晓公不悦。“我有进展啊。”凯洛非常自信地说。

连柱子后面的莉莉都忍不住探头去听,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进展。

“等回去之后再说吧,今天就不打扰了。”凯洛顺畅道,“公爵大人, 四十岁生日快乐。”

莉莉失望地啧了一声。

果然只是缓兵之计,他能有进展就怪了,他根本不在乎繁花仙境是不是会害死她。

“我杀了你!”拂晓公抄起切蛋糕的餐刀,法尔琉斯在他旁边夺下凶器。

凯洛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走?”法尔琉斯朝他笑笑。

凯洛可以用符文消失重现,实现长距离瞬间转移,并不是很怕。

但法尔琉斯的笑容确实让人心惊。

他看见全知者的手指轻轻抹过刀刃,不由讥笑道:“你不会也想用这个捅我一刀吧…”

“不。 ”

法尔琉斯将刀刃对准了自己,刃口划过指腹,鲜血流了出来。他用这只受伤的手抓住了凯洛。

凯洛一怔,试图瞬间转移离开。

但是符文失效了。

法尔琉斯进一步抵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那种…认定莉莉会相信几个羞辱折磨自己的强奸犯,而不是相信她亲生哥哥的自信,也很让人羡慕…教教我吧。”

355.百合

凯洛并不完全是“自信”。

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更差的情况了。

他现在的处境是在谷底——复活仪式失败;亚兰、奥狄斯、库什等一众异族消失;莉莉恨他;法尔琉斯和拂晓公势力庞大,虎视眈眈。

他孤立无援,四面环敌。

所以他对事情的发展根本无所谓。

因为反正是谷底了,接下来不管怎么发展,都是上行状态。

就好比现在。

如果莉莉相信他,那她可以认清法尔琉斯的险恶之处,她那天真善良的本质或许会发挥一点用处。

如果莉莉不相信他,而是相信法尔琉斯,那法尔琉斯就不会将她视作威胁,她应该能保住小命。

就算是被法尔琉斯困住的此刻,凯洛依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因为他本来就被全知者打压得死死的。

法尔琉斯早晚要动手。

不是现在,就是下一个春分。

只要他盯着,凯洛的研究就不会有任何进展。

而这,才是凯洛真正害怕的事情。

生死皆如尘埃般轻贱。

唯有“真理”的不可企及,才能令术士恐惧忧心。

凯洛的视线越过法尔琉斯,看向远处的立柱。

莉莉的裙摆在柱子后面晃了晃,她正竖起耳朵偷听,

凯洛忍不住轻嗤一声——这孩子总表现得好像很相信亲哥哥,其实法尔琉斯獠牙一露出来,她躲得比谁都远。

也罢。

随便她相信谁。

凯洛觉得无所谓。

无论是“羞辱折磨自己的强奸犯”,还是“亲生哥哥”, 都行。

莉莉有自己的判断,也将步入自己选择的结局。

凯洛看着那根柱子,用恰到好处的高声道:“不灭之王被推上绞刑架后,血汗流入土地,地上长出了百合花…”

那就是“麝香百合”。

复活节之花。凯洛教了很多年历史,对这一节倒背如流。

最近几年反复想起这段内容,是因为他第一次跟莉莉上床后,就跑去翻看了历史书的这个章节。

当时,莉莉从北境王庭带回来一朵麝香百合。它让抑制入梦的符文失效了。

因为麝香百合极为罕见,只在神庙内部培育,而凯洛真正开始练习符文,又是离开神庙之后,所以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这种特性。

当时他非常惊讶,研究了很久。

两年后,这个效果在他面前重现,他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

“看来…我在神庙查到的东西是正确的。”凯洛收回目光,端详着法尔琉斯。

上次法尔琉斯被紧急召回,他选择主动出击,去显圣神庙检查教宗尸体,意外探听到了重要的情报。

也就是他在图书馆,没来得及对莉莉说出口的那件事情。

—“神庙采用了某种惊世骇俗的办法遏制法尔琉斯的能力。这个方法就是…”

他的视线拉远,定定地落在法尔琉斯身后。

那根雕花立柱后。

莉莉的位置。

她也会记得的。

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她那么痛苦,那么害怕,那么憎恨,没有一刻的原谅妥协屈服,绝对不肯饶恕。

所以她一定会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会记得,由不灭之王血汗浇灌的花,可以让“符文”失效。

“符文”依靠意志力驱动。

“特殊能力”也一样。

神庙其实是通过不断地给法尔琉斯注射不灭之王的血,从而抑制他的特殊能力。

“我很好奇。 ”

凯洛颇为认真地看着法尔琉斯,声音压得和他一样低,

“你会产生排异反应吗?精神会出现异常吗?会时不时听见不存在的声音吗?假如用王的血一点点替换掉你的血,你还是你自己吗?你的躯壳里是否寄居着另一个不灭的生物?”

法尔琉斯微微摇头。

这几个问题太“术士”了。

非常可笑的遗言。

“好了,诊断就留给专业的人吧。”拂晓公打了个响指,狼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凯洛俘获。

法尔琉斯的血洒落在他身上,还有地上。太神奇了。

所有符文都会失效。

不管以多么强烈的意志力驱动,那种熟悉的力量都像不存在一样。

麝香百合,那王之血汗浇灌的圣花。

法尔琉斯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麝香百合”呢?

“希望你能在地牢里想出提取繁花仙境的办法,凯洛老师。”法尔琉斯慢慢收回手,让拂晓公把他带走。

凯洛露出锋利又略带讥讽的笑容。

“地牢?算了,只要这几个月学院照常发我工资就好。 ”

拂晓公微微扬眉。

他不知道凯洛身上这种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之前这家伙被困拂晓森林,群狼环伺,却全无退缩,直接迎面接敌。现在被法尔琉斯当场俘获,绝境之中也不露半点颓势。

他正想着,凯洛突然将矛头指向他,语气尖锐地问道:“公爵大人,你还记得为王效力的术士,最终是什么下场吗?”

不灭之王复活后杀死了所有术士。

“我当然记得。”拂晓公无所谓地耸肩,平静道,“效忠于不灭之王的术士们如此幸运……终能得窥真理一隅。 ”

这是多年以来,凯洛听过最“术士”的话了。

生死轻贱。

飞蛾眼中唯有将自己焚烧殆尽的真理之焰。

只有真正的术士才会说,当年被不灭之王屠戮殆尽的术士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最终窥见了真理。

凯洛有几分阴阳怪气地对他说。

“你早晚步其后尘。”

“谢谢。”拂晓公依然没什么表情,侧头问法尔琉斯,“地牢?你确定?处理失踪比处理尸体更麻烦。”

“但凡你在繁花仙境的事情上稍微有一点进展,我也不必留他,麦克德莫克。”

法尔琉斯冷冷地扫了盟友一眼,通过拍他的肩膀传递这句话。拂晓公只得指挥狼人,让他们把凯洛带走。

莉莉远远看见凯洛被狼人抓走,心里又突突跳了几下。

狼人会把他吃掉吗?

他在拂晓森林里杀了很多狼人。而狼人族群是比较单纯团结的,活下来的狼人都很恨他。

法尔琉斯看起来不像这么野蛮的人。

但拂晓公可能真的会给狼喂活人。

“等等…”

“等等! ”

莉莉微弱犹豫的声音被凯洛更大更中气十足的声音遮盖了。

他该不会想求饶吧?

莉莉想着如果是自己碰上这种事,肯定要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法尔琉斯,我当年离开神庙之后,神庙才迫不得已选择你作为新的继承人。”

凯洛的发言从来不会让莉莉意外,他刻薄又恶毒地讥笑道,“你永远都是备用选项、替代品。即便是栽培你这么久的教宗,其实也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你。因为像你这样弱小、渴爱又无能的小男孩,根本不配领导帝国。”

莉莉是背对着法尔琉斯的,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的同情马上就从即将被狼人吃掉的凯洛身上,转移给了哥哥。

拂晓公的鳄鱼爬得可真慢。

怎么还没赶过来吃东西?

“真可怜啊,法尔琉斯…”凯洛继续压低声音,嘶嘶地吐着词,“在莉莉的床上也只配当备用选项……或者是替代品吧…”

莉莉从天花板掉下去的时候,凯洛也在上面看着。法尔琉斯那样亲昵、隐晦、透着卑微渴望的触摸,实在太难以掩饰了。

扭曲到让人觉得很可怜。

法尔琉斯那双眼睛里的青空色凝固住了,像锋利的冰锥一样刺向他:“你…”

“好了赶紧把他拖走!!!”

最先爆发的居然不是法尔琉斯,而是拂晓公。

他还在观察法尔琉斯对他和莉莉交往的态度呢。别给凯洛这家伙一顿说,法尔琉斯反手把他给宰了。

那还真是无妄之灾。

拂晓公以最快速度押送走凯洛:“我会提供研究所需的一切用品,繁花仙境的事情就靠你了,凯洛老师!我听说阴暗狭小幽闭潮湿的空间能激发创造力,你一定会喜欢我家地牢的。”

356.大盗

不管怎么样,闹剧还是散场了。

对于拂晓公来说,这是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法尔琉斯砸坏了他家天花板和水晶吊灯,杀死一位北境伯爵;凯洛把他祖先的陪葬盔甲挖出来,高价卖给了他的女儿;莉莉得知他四十岁后,坚定地想要分手。

这个生日真是倒霉到不可思议,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对于莉莉来说,这亦是难忘的一夜。

首先,法尔琉斯对她感情很深,但是也偏执得可怕。

他每次尝试表达感情,莉莉都恨不得逃出帝国。

其次,南王之事无独有偶,她骑着吊灯挤扁了另一个贵族。

最后,继科莱博先生、库什伯爵之后,凯洛也被动退休。她入学三年,失去了三任历史老师,平均一年消耗一个。

生日聚会结束后,假期也结束了。

莉莉最关心的是她的新历史老师是谁,会像新秘书长那样返聘一个老职工吗?

结果不是。

返校第一天,班主任走进了历史教室。

他的确说过,他在校期间全科成绩都很好,所以教历史也没问题。

但问题是他的工作量也太大了吧?

一个班的文学课,两个班的历史课,还有两个班的班主任工作……一个人真的干得完吗?

下课之后她被喊去班主任办公室,才迟迟反应过来——什么“一个人”,分明还有她这个苦力。

班主任工作量变大,她不得直接累死?

不行。

“老师,您工作辛苦了…代这么多课一定很累吧?还是多休息一下比较好,学院也不是没有其他历史老师……”

莉莉第一次在班主任面前展示如此之高的情商,试图委婉地劝他别干了。

“代A班的课三倍工资。”班主任头也没抬,用笔敲了敲旁边一摞卷子,“拿去改掉。 ”

凯洛的三倍工资她又分不到一点!

“还是身体健康比较重要。”莉莉努力挤出他常用的谄媚声线,“老师,我是真的关心您的。这个职位一定被诅咒过,我入学三年,换了三任历史老师…”

“神经病。 ”

很明显,班主任是个现实主义者,他嗤笑道,“怎么不是你被诅咒过?你的植物学老师不是失踪了吗?你后座的同学不是死了吗?你一入学,在学院兢兢业业干了十五年的秘书长都卷款潜逃了,怎么不说是你的问题?还‘被诅咒过’…你这个智力我真不敢说你能毕业啊, 莉莉。 ”

莉莉劝说无果,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灰溜溜地逃出了办公室。

她想到另一件事。

凯洛的三倍工资她拿不到,但是他家里的遗产她可以弄走啊。

莉莉不贪财,钱之类的她不可能碰——说不定根本没有。

但是,凯洛屋子里有大量符文石板,她可以拿走。还有他屋子里孵着的猫头鹰蛋,没人照顾肯定不行,她也得把它们带走。

她立即行动,一下课就跑去石屋。

房子没有换锁。莉莉直接开门进去,把展柜里的所有石板都揣进了书包里,最后重到书包带子都快绷断了,她才不得已放弃。

孵化室是锁着的。

莉莉抓耳挠腮半天,用现成的符文石板刻写了“畅通无阻”,直接穿门而过。里面的保温箱还在正常工作,有两只幼鸟已经孵出来了,饿得奄奄一息。

莉莉赶紧喂了它们一点食物,腾出笔袋装着鸟蛋和幼鸟离开。

“说不定能看看猫头鹰正常到底活多少年呢…”莉莉小心翼翼地揣着这些小生命,回到了自己屋里,在卫生间用符文给它们搭一个简易保温装置。

凯洛这么熟练的一个术士,为什么不用符文保温?

莉莉觉得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怕出问题,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去看一眼,结果温度计数字始终保持稳定。

仔细想想,符文是靠意志力驱动的。

凯洛不可能永远分一丝注意力在这个上面,所以还是孵化器比较简便。而莉莉怕自己技术不行,保温不当,时刻忧心忡忡,所以符文维持相当有力,从来没出问题。

她晚上都睡不了。

因为幼鸟总是一会儿就饿了,需要不停地喂。

幸好凯洛留下的食物充足。

这么过了几天,拂晓公也终于给生日宴会收好了尾,帮法尔琉斯扫清了烂摊子,抽出空来跟莉莉好好谈谈。

他做了很多准备,试图从全方位剖析自身条件,讲讲除了年龄之外的优势,顺便论证一下他的年龄也绝对不是劣势。

但是见面之后莉莉第一句话就把他给惹恼了。

“给我看看你是怎么脱离石板使用符文的!”莉莉兴奋地问他。

拂晓公一腔热情都被浇没了:“…你真的好像那种小时候在家庭聚会上让我表演弹钢琴的老东西啊。”

“你还会弹钢琴!”莉莉更兴奋了,“我觉得男生会弹奏乐器很帅。”

拂晓公说:“我小时候会…最近几年主要练习用钢琴盖砸别人手指。”

“哦…”莉莉冷静了。

那天宴会对峙,她离得比较远,凯洛和法尔琉斯又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导致她没听见什么信息。

反正凯洛被关起来,她在学院里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被人侵犯,也不用再担心奥菲利亚的安全,这是个好事。

至于法尔琉斯和拂晓公的阴谋,她大致理解了一点:就是要把生命科学院开去北境。

以她的能力是不可能阻止的,最多在校医院的取药窗口悄悄散播“这种药会导致阳痿”的谣言,从而提高人们的警惕性。

不过她还是努力找到了一点光明的前景。那就是,结合前后一看,拂晓公应该有某种术士的家传渊源。

莉莉一直都对符文很感兴趣。

可惜教符文的不是凯洛就是库什,这大大降低了她的积极性。

拂晓公就不一样了。

至少,莉莉不排斥他。

“我最近学了一个纸牌魔术,可以表演给你看!”她拉了拉拂晓公的袖子。

“这又是什么意思?”拂晓公不解地问她。

“也给我看看你的符文魔术吧。”莉莉说,“嗯,好不好? ”

357.马桶

莉莉真是太年轻太单纯了。

对于拂晓公来说,在谈判中先一步表露出明确的渴盼,绝对是大忌。他已经看出来莉莉对符文很感兴趣,剩下的就很好拿捏。

“纸牌魔术有什么好看的…”

首先要挑刺压价。

“我的生日宴会才刚刚邀请过非常著名的魔术师表演呢……”

然后是提出竞品。

最后一步本来应该是重新议价,“不如你表演点别的东西给我看看吧”。

但是莉莉非常兴奋地打断了他的话:“真的吗?那把著名魔术师介绍给我吧,我也好想学魔术!好不好?好不好啊?”

拂晓公节奏一断,马上恼火道:“你怎么什么都想学?不能专心点吗?做事没有一点恒心。你的针织又学得怎么样了?”

“针织有点费手,我不擅长。 ”

放个短假,莉莉不仅把织布练得有模有样,还通过上小说课学会了编故事,顺便在课后速成了几门手艺,包括魔术。

学习了不少东西之后,她最大的收获就是——认清了自己对这些不感兴趣。如果以后几十年都做这些维生,那未免太痛苦了。

她最向往的还是留校教书。

不过以她的成绩和身份,这个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莉莉只能开始攻克下一个爱好,也就是“符文”。

她善解人意地想到,如果拂晓公的符文技艺来自家族传承,那肯定是不愿意教她的。

毕竟她不是拂晓家的继承人。‘再去凯洛家里转一圈,找找他有没有什么《十天速成符文》的秘籍…’

莉莉又打起前任历史老师的主意,

‘对了,还有他的办公室!’

换了一位老年秘书长后,学校各种办事效率都变低了。凯洛那间办公室从开学就在修,到现在都没修好,里面肯定剩了不少东西。

莉莉觉得他桌上的古书应该还在。

还有库什那间办公室。

凯洛占领了它一段时间,估计也留下了不少遗产。

虽然历史课代表的职位给莉莉带来了诸多不幸,但是也带来了两个办公室的钥匙。

“……莉莉…”

“莉莉? ”

“莉莉! ”

莉莉正琢磨着带一个大点的背包,明天去历史办公室借几本书,突然被拂晓公摇着肩膀打断思路。

“你想看什么?”他不情不愿地问。

“吞剑吧。”莉莉说, “或者走钢丝。 ”

“那是杂技,不是魔术!”拂晓公又用力摇了她两下,“我甚至都不是在说‘魔术’的事情!你未免分心得太快了!! ”

这还真是让人没有安全感。

“哦!”莉莉抓住重点,“符文!你会什么?”

拂晓公冷笑一声:“我可以把你变成一只小花猪。”

“不要这个。”莉莉畏缩道,“你会把石头变成黄金吗?”“我的黄金比石头还多,为什么要会这个?”

“那你会飞吗?”莉莉又问。

拂晓公考虑道:“嗯…我可以让别人飞起来,但是不保证安全降落。”

“…你会…会……”

莉莉实在想不出一件用钱办不到,只能用符文办到的事情。就算是移山填海,花钱也比较方便。

“我会用符文避孕,你想试试吗?”拂晓公突然说。

这话似曾相识。

“不用了。 ”

莉莉还是更想用自己能把握的方法避孕,所以选择性忽视了他的提议,直接把他赶走。

等到半夜,她再悄悄潜入学院,准备好好搜刮凯洛的办公室。

这还是开学以后,莉莉第一次踏入他的旧办公室。

她有钥匙,但是打不开门,里面似乎也被封住了。

她利用刚琢磨出的“畅通无阻”符文,顺利潜入了办公室内部。

办公室里的场景令她大吃一惊。

门被木板封住了。窗户也被木板封住了,这个从大楼外面可以看得见,没什么可惊讶的。

真正令她惊讶的是这里的破坏程度。

——就好像有一百只大象在办公室里彻夜跳踢踏舞!

这绝不是学院对外声称的什么:天然气爆炸、水管开裂、翻新施工等等等等。

这地方肯定发生过更严重的破坏。

莉莉想开灯,却发现灯也坏了。

她从书包里翻出手电筒,照到地上和墙上有巨大的“爪痕”。痕迹边缘断面清晰而平直,比刀削的都干脆,而且凝结了黑色的焦油状物质。

莉莉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这如果是一种生物的爪子,那它肯定大得可怕。

她从废墟里抽了一根扫把,用顶端戳了戳焦油状的东西,结果木质把手瞬间就被腐蚀了,发出滋滋的响声,还不停冒恶臭的烟雾。

莉莉连忙丢下这玩意儿。不管是什么东西破坏了这里,它都带毒。学院一直没修好这间房…难道它对物质的损伤是永久性的吗?

莉莉也不敢继续深入翻找。

她小心翼翼地绕开废墟、墙上的大窟窿,还有地上的裂缝,想看看角落里的书架上有什么。

可惜大部分书都被压在了污染物下。

“里面还有不少古籍呢…”莉莉遗憾地想道。

这时候,她又看见里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走近了才发现,是卫生间的马桶。马桶里没有水,闻起来也没臭味。

莉莉绕到它后面一看才发现,这是个装饰马桶,根本没通管道。

“凯洛平时都去库什的办公室借用厕所吗?”莉莉怀疑道。如果她是库什,肯定会反装水管,让马桶喷出来。

马桶干燥蒙灰的底部,有一些字符发出微光。很明显它被破坏过,纹路断断续续,无法形成连贯的符文。

但是莉莉凭几个残缺的字,就认出了这句完整的话。“凡……存在的,终将……归于无有…”

这分明就是她逃离奈茨利克堡用过的符文!

凯洛到底在想什么……

究竟是多么扭曲的人,才会把她创造的符文刻在自己办公室的假马桶下。

“不对啊!”

莉莉突然明白了。

凯洛不是心理变态,把她写的东西刻在自己马桶上寻求刺激。而是在用“消失”与“重现”的符文进行长距离瞬移。难怪有一次她进他办公室,厕所里在散发五颜六色的光。

这个符文可能通往凯洛的某个安全屋。

358.工作

拂晓公清晰地感觉到莉莉的热情消退。

她对“恋爱”的新鲜劲只维持了一个月不到,和她在其他方面的时长一样,短得可怕。

本来他觉得莉莉每天跟他说“早上好”很幼稚可笑,现在连“早上好”都没有了。因为莉莉总是天还没亮就去学校,天黑了才回来,很多时候连晚餐都吃不上。

她的理由也十分正当。

“班主任代了两个班的历史课,实在忙不过来。他平时对我很好,我为他分忧解难是应该的。”

询问布蕾斯,布蕾斯也确认了她的说辞,莉莉现在确实很忙。

“因为她是班长,也是文学课代表,还是原历史课代表!所以班上的绝大部分学生工作都靠她。”

拂晓公觉得莉莉能在一所贵族学院当上班长很不容易。

布蕾斯也认同:“是的,据说她杀了前任班长才成功上位。前任班长比她更强壮,她一定经历了一番苦战吧!太英勇了,莉莉!”

拂晓公发现布蕾斯的话只能信一点点。

这孩子脑子不好使。

“她毕业后想当老师,我可以替她跟现任的老师们决斗吗?”布蕾斯又问,“她想要哪个职位,我就干掉那个老师。 ”

“她不会去当老师的。”

拂晓公觉得,莉莉以后大概率会给法尔琉斯当全职妹妹。

另一方面,莉莉近期确实是在“当老师”。

她在凯洛的旧办公室里发现了机关。

但她不敢用马桶底座上的符文。谁知道这玩意儿会把她传去哪儿?对面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她成功通过残缺的符文痕迹,还原出了仪式图案。

这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从学院到蜘蛛巢运送物资的困难。

她学习凯洛的思路,再反复进行测试,用四块符文石板完成了“传送阵”的设计。

两块石板放在凯洛办公室的马桶下,一块石板负责“消失”,一块负责“重现”;另外两块石板放在蜘蛛巢穴里, 同样是一块“消失”, 一块“重现”。

这样就能实现在两地之间运输物品。

为了避免异物进入蜘蛛巢穴,蜘蛛巢的“重现”石板周围,用蛛丝织得密不透风。如果有活的东西进去,重现时会直接憋死。

“不能运活物,明白吗?”

同时,莉莉也提醒了格式塔们,“因为这种符文是有风险的。如果操作不当,它可能会让你的某个身体部分永久消失。就算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能用活物尝试。”

格式塔们纷纷表示理解。

整整一周,莉莉都在利用课前、课后时间鼓捣传送阵。

她用便宜又小颗粒的石子进行测试,计算传送前后的质量和数量,发现物质损失率大概在万分之一,有的石子会整颗消失,有的则会磨损。

如果是个大活人,那万分之一的损失率肯定不行。但是只运物品的话,这个损失率尚在接受范围内。

莉莉首先用传送阵解决了地下最稀缺,也是最难运输的资源——“干净水源”。她花了三分钟,直接用橡胶软管连上学校水龙头,再接到传送阵里,让它从另一头流出来。

因为水四处漫溢,她又花了五分钟在蜘蛛巢多装个水龙头。

“水费已经包含在我的学费里了。”莉莉十分心虚地想,“大不了我自己以后再也不喝学校的水…”

莉莉还琢磨了用电的问题。

可是电线在通过传送阵时会出现严重短路,她不明白原理,也解决不了,所以只得放弃。

光源也会出现一样的情况。

把一个手电筒对着传送阵照,光线不会从另一头射出来。

所以现在的解决办法是,用蓄电池。

电池耗尽就运回来重新充电。

电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格式塔和人类孩子们可以在昏暗地下环境里看书了——而且是全天候,随时都能看。

他们不需要点蜡烛。

莉莉觉得蜡烛容易引燃蛛丝,可能会带来火灾隐患。因为“灯”的存在,人类孩子们比以前更喜欢来地下了。

莉莉对这种情况又焦虑又担心。

不过每次当她教孩子们认字的时候,这些负面情绪会全部烟消云散。

这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她“留校教书”的愿望。她的学生们不是从小排挤欺负她的贵族,而是和她差不多的普通孩子。

他们大多是孤儿,不聪明,不漂亮,没什么道德。教他们任何东西,都学得很慢。总是分散注意力,互相打闹。甚至还有小孩偷别人的东西被她逮住。

莉莉很喜欢跟他们呆在一起。

她暗中给一些孩子取外号,根据性格特点,叫他们小莉莉,小达比,小凯洛,小布蕾斯,小库什……

这样悉心地教育他们,好像给了她认识的某些人另一重完全不同的人生。

小莉莉会鼓起勇气表达自我。

小达比知道不能欺凌弱小。

小凯洛能学会礼貌友善。

小布蕾斯会主动交朋友。

小库什也会珍惜暗恋他的女生…

真是神奇又复杂的体验。

一切都好像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圆满了,虽然现实并非如此。

会感谢她、给她送礼物的孩子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孩子都只把这里当个安全稳定的落脚点。

他们来来去去。

有的可能死在了大贫民窟,有的可能找到了更快更好的生财之道。

莉莉想到自己也快毕业了。

她也会离开安全稳定的学校,接下来的生活还未可知。

学期过半,神庙还给他们做了一本非常精美的通讯录。

上面有每一个学生的姓名、照片、家族、领地,如果已经继承爵位,旁边还有爵位。如果已经订婚,那么订婚对象的情况也在旁边写着。

莉莉的照片在最末几页。

旁边什么信息都没有。

她摸着自己的照片,心里微微失落。

就在她为自己的未来忧心时,邮差寄来了一封邀请函,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中-央显圣神庙”,这让莉莉心沉沉的。

打开之后,里面是措辞很官方、很客气的工作邀请。

中-央显圣神庙,给她发了一封“工作邀请”!

359.家长

莉莉反反复复把邀请信看了不下三十遍,最终确定这真是中-央显圣神庙寄来的,不是什么诈骗。

上面说,“您的实习申请已经通过”,所有相关信息都随信件发给她了。

实习期三个月,实习报道日就在本周末,岗位则在“救济部”。

莉莉死活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递交过“实习申请”。

她怀疑这是法尔琉斯在背后操作。

下课之后,她怀着担忧与不安,去神庙找了他。

法尔琉斯正好闲着,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她一进门就被紧紧抱住了,甚至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嗅到了他身上微微苦涩的旧书味。

“莉莉! ”

法尔琉斯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你终于来找我了,这还是度假之后的第一次。我做对了是吗?把凯洛抓起来…也给你未来安排了出路…终于不再责怪我了,莉莉。”

莉莉心想:果然是他安排的。

她对他的擅自行动有点不满,但是听完他的话,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法尔琉斯和她一样。

虽然他们的地位天差地别,经历截然不同,但是都渴望着爱意,渴望着亲情,渴望着认同,因而总是患得患失、恐惧忧心,怀疑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对不起。度假之后我一直很忙,也怕你受到影响,所以…”莉莉把他从身上拉开,他抱得太紧了,她的胸口被死死压住,呼吸困难,“我没有责怪你,法尔琉斯! ”

法尔琉斯松开了钳制,但手还是紧紧抓着她的腰:“真的吗?”

“当然了。 ”

莉莉勉强挣开了被他握得生痛的地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有些不忍心道,

“你不是一清二楚吗,法尔琉斯…我从来没有责怪你。对我来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法尔琉斯柔和的蓝眼睛弯起来,笑意逐渐扩散。他侧了一下头,金发像流沙般滑落肩头,莉莉看见他微微倾身,亲吻了她的嘴唇。

他的手越过她,把门反锁。

“我知道,我想听你说。如果你没有亲口告诉我……我就会很不安。”

莉莉推了他一把:“不要这样!”

法尔琉斯唇角扬起来,轻笑声紧贴着她的嘴唇:“啊…知道了。因为是兄妹、因为担心我的前程、因为不希望弄脏我,因为觉得自己对我来说不够好…你都说过好多好多次了,莉莉。”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

莉莉张口的时候,他立即把舌尖舔了进去。

她不小心咬了他一口,他有点吃痛地蹙眉,脸颊和耳朵下面都透出红色,舌尖轻轻退缩了一下,开始沿着轮廓舔舐她的嘴唇。

那身单薄的白袍下,轻易透出他身体的温度,很热很热,尤其是腹部。

他放在莉莉胸口的手也慢慢滑动,从衬衫的第二粒和第三粒之间挤进去,饥渴地接触到一点光滑的皮肤,小幅度地抚摸着。

“我不在乎,莉莉。”法尔琉斯慢慢地,小口小口地舔她的唇缝,舌尖来回地推开紧闭的唇瓣,动作之中充满了渴望,“只要你爱我就好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莉莉心中最优先的事情已经不是神庙邀请信了,她用力推了法尔琉斯一把,才勉强让他的脸离远一点。

他用一根修长地手指挤进了软肉和胸罩之间,碰到她挺立的蓓蕾,轻笑道:“这不是有反应吗,莉莉?”

“这是因为你一直在乱摸!”莉莉后退一步,背靠在了坚固的门上,她反手遮住被他舔得红润发热的嘴唇,用力擦了两下。

“好吧, 我知道了。”

他抓着莉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那身白袍已经在紧贴纠缠之中微微滑落,堪堪勾住肩膀,再拉开一点点,都会整个儿掉下来。

莉莉用力按住了他的前襟。

法尔琉斯又侧了侧头,对她露出美好的微笑。他的神色依然平淡温和,但浑身都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那双眼睛里的青蓝色也不那么空净了,像盖满睡莲的池塘,涟漪暗涌,生机勃勃。

莉莉跟他对视一眼,拒绝的心思又突然松懈了。

她当然是希望法尔琉斯开心的。

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让他“开心”不需要她去杀人放火,也不需要花一分钱,甚至都不需要她费什么精力。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看得见,摸得着,法尔琉斯就已经非常愉快了。

在艰难的成长经历中,莉莉知道这样的快乐有多难得。

可能一生中不会有几次的。

她放在法尔琉斯胸口的手微微攥紧,心里十分矛盾挣扎,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道:“法尔琉斯,我们不能这样, 因为…”

“因为你跟麦克德莫克在交往吗?”法尔琉斯轻声打断道。

莉莉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背后有个门,她会直接退到神庙之外去。

这件事肯定是瞒不过全知者的。

但是听他的语气,好像不是第一次或者是最近才知道。

“你、 你…我…”

莉莉结结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跟我说过了。”法尔琉斯淡淡道。

莉莉又猛吸一口气,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的脸、耳朵、脖子都开始变红了,就连被法尔琉斯扯开的上衣扣子之间都透出粉红色,表情尴尬得无地自容,眼神到处乱跑。

这很奇怪!

法尔琉斯是她的…家长?应该是家长吧。拂晓公跟他可以勉强说是“朋友”。然后她算是跟这两个人都有身体关系。

得知拂晓公有可能在背后跟法尔琉斯讨论过他们恋爱关系…她的心情真的很难以形容。

他究竟是以什么心态告诉法尔琉斯的?

作为男朋友跟她的家长报备?或者作为朋友征得法尔琉斯的同意?

作为男人还是跟她的其他床伴讨论私密细节?

不管哪一种都非常尴尬。

莉莉语无伦次道:“他说什么了…他到底怎么告诉你的?到底为什么要说啊!?”

法尔琉斯听见她这么排斥,不由微怔,抿了抿嘴唇。

“这件事应该由我来跟你说的!”莉莉的脸红得快烧起来了,“他…他为什么要抢先说…”

“莉莉,是…想亲自告诉我吗?”法尔琉斯的表情又缓和一点, “哼, 我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莉莉只能老实交代,“所以才一直不敢说,也不敢来找你…”

-莉莉是怕他不高兴,所以一直不来见他的。

法尔琉斯的眼睛又弯起来,笑意融融:“我现在没有不高兴。虽然之前有一点……”

“对不起。”莉莉低头看着地毯。

“嗯?”法尔琉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她真的整张脸都红了,下巴也热乎乎的,很紧张地往里缩。

“……会影响你的……呃,盟友关系吧?”莉莉试图数地毯上的毛球数,让自己稍微分心一点,“对不起,之前答应的时候,我也没有考虑周全。因为第一次被人正式地追求,感觉非常非常…珍惜,所以就……总之…”

在她快要说不下去的时候,法尔琉斯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一点。

“不会影响我的,莉莉。你太多虑了。”

莉莉听他语气没有责备,也略微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跟他对视。法尔琉斯又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亲。

“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慢慢把舌尖送进她口中,纠缠着含糊不清的话语,“等你不喜欢了,就把他跟凯洛关到一起去。我再给你找新的、更好的。”

360.纯爱

法尔琉斯是为“爱”而活着的。

依靠着对“爱”的渴求,得到了不可阻挡的力量;凭借着对未知爱意的希冀,撑过了神庙里的黑暗童年。

苦修者的身份剥夺了他的一切。

唯一无法剥夺的就是他“爱”的能力。

他曾经爱着父母。

在拂晓公的帮助下与父母相认后,他甚至一度幻想过抛却所有,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就算放弃神庙的地位也没关系,就算永远当个平民也没关系,甚至,就算被神庙剥夺那神奇的力量也没关系。

他只想跟爱他的人在一起。

可相处一段时间后,法尔琉斯发现父母变成了他不能理解的东西。

从他唯一的挚爱,变成了时不时就会忽视他的陌生人;从他的血肉至亲,变成了说出刺人言语的魔鬼;从理解他爱护他宽恕他的慈父严母,变成拒绝他否认他责备他的扭曲怪物。

这和他前往神庙前,记忆中的父母完全不同。

曾经的父母多么美好啊。

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后来重逢的他们,或者说,“它们”。

不是他的父母。

它们一定、绝对、只能是一种披着父母外皮的“怪物”。

法尔琉斯被这样两头怪物用虚伪的爱意蒙蔽,完完全全献上了自己的感情,最后却被如此严重地背叛了。

他别无办法,只能鼓起勇气,将它们彻底杀灭。即便有如此惨痛的经历,他依然没有放弃去“爱”。

他找到了莉莉。

——他最后的血亲,唯一的妹妹。

莉莉没有辜负他的渴盼。

她是不一样的。

她从来没有忽视过他,永远都把他摆在第一位。法尔琉斯不需要绞尽脑汁去吸引她的注意力,她自然而然就在乎他。

她不会否认他的行为,在她眼里,他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出色的人。法尔琉斯从来不需要在她面前解释自己,她天然就与他心意相通,理解并支持他的所作所为。

她也不会让法尔琉斯的希望落空。

他想要的东西,莉莉都会给他。

和怪物伪装的“父母”不同。

莉莉偶尔变得不像他的妹妹,只是因为她旁边有那些恶心的东西在作祟。

他除掉海怪和龙,莉莉就不再是某个怪物的伴侣或者交配对象了。她是独属于他的妹妹。

他把吸血鬼钉在棺材里,莉莉就不会情绪低落,忽然抛下自己的哥哥远行。

他把凯洛关进地牢,莉莉就不会再为这个家伙提心吊胆,可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莉莉现在跟麦克德莫克在一起。

法尔琉斯知道她是个有正常需求的女孩子,她想要漂亮又听话的床上用品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比起其他人,麦克德莫克是更好的选择。

他更可控。

法尔琉斯也知道莉莉会在某一天结婚。

她喜欢什么样的婚纱,什么样的伴娘,什么样的丈夫,法尔琉斯都能给她找来。她会比任何其他人的妹妹都更美丽,更幸福,更快乐。

法尔琉斯如此地刻骨铭心地爱着她。

可以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他也可以成为莉莉的恋人,丈夫。

只是他暂时还做得不够好,莉莉又有如此迫切的需求,所以他不得不做出妥协。

“我不需要新的、更好的……法尔琉斯。”

法尔琉斯回过神来。

莉莉满脸通红地看着他,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莉莉急急忙忙道,“我前段时间已经提了分手…所以…”

“为什么?”法尔琉斯微微垂眸,判断出她的真实意图,“觉得不合适吗?”

“对,身份、年龄、想法…差异太大了。”莉莉焦躁不安地碾着脚尖,“而且我最近发现公爵大人不是为了玩一玩才跟我在一起。他…他好像很认真,我总担心我做得不够好…”

法尔琉斯温柔地垂下视线,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进怀里。

莉莉真是他的妹妹啊。

如此相似,像镜子里外的两面。

他也在担心同样的事情。

不断地患得患失。

他侧头亲吻着莉莉的耳朵、脸颊,低声道:“莉莉,我们之间的差异也同样巨大,你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吗?我对你来说会不会不够好…我的爱是否太过苛刻…”

“法尔琉斯!”莉莉立即从他怀里抬起头,“这个和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你是我的哥哥,我当然不会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妹妹!但是公爵…在他的问题上,我还是需要考虑很多现实因素的…”

法尔琉斯笑眼微眯,温润的眼神从她的肩颈微微滑入衣领之内。

—莉莉的意思是,她对他的爱,不受任何现实因素的影响吗?

她爱他。

不考虑任何现实因素。

没有理由。

法尔琉斯一次也没有被这样坚定不移地选择过。

他时常会想,这样美好的妹妹,是他应该拥有的吗?这样美好的爱意,是会长久的吗?

太恐惧…太担忧了…

幸好莉莉总是能让他放下心来。

法尔琉斯亲吻了她的嘴唇。

“莉莉,你配得上任何人。你跟谁谈恋爱都是对方捡了大便宜,麦克德莫克应该跪在你面前感谢你同意交往。 ”

“……不是,这太夸张了…”

莉莉的一点点虚荣心马上被他吹得膨胀爆炸了。法尔琉斯上前一点,把她抵在门上,抚摸着她的腰和后臀。

“我就是这么想的。”

莉莉感觉到他单薄衣物下的异常热度。

他整个人都压在她的前面,细腻温柔地摩擦桩她身上凹凸不平的线条,让自己嵌入她校服裙子下的凹陷处,这样隔着衣料紧紧结合在一起。

咔哒。

莉莉被他磨蹭得浑身发烫,突然听见后背的门锁响了一下。

然后她靠着的坚硬红木板突然后撤,门向往打开,她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温暖怀抱里。

后面的人闷哼一声,双手拖住她的腋下位置,把她牢牢扶住。

“搞什么东西?”

拂晓公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

361.苟且

“请进。 ”

法尔琉斯牵住莉莉的手,把她从拂晓公怀里拉起来,然后对门外的男人笑了笑。

莉莉连忙转过身来,很不自在地摸了两下刘海,想假装成不小心失足摔倒的样子。但是她的脸太红了,衬衫和裙子都是皱巴巴的,法尔琉斯甚至在她的裙子上留下了可疑的湿点。

在她尽量若无其事时,法尔琉斯还对拂晓公说:“如果你来得再晚一点,我就不会开门了。有什么事吗?”

“……有正事,法尔琉斯。”拂晓公往莉莉身上扫了一眼。

她的表情跟打碎了古董花瓶后蹲在花瓶旁边、试图假装没看见的猫一样。欲盖弥彰又显而易见。

“我也有正事要跟你说!”莉莉连忙道。

她还得问问神庙实习的事情。

“那你先吧。”拂晓公礼让道。

“我…”莉莉突然结巴,她意识到两个男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神庙…那个,工作…”

法尔琉斯轻轻抚摸她的腰,让她慢点来,不要着急。拂晓公却突然双手环胸,手指有点耐人寻味地在上臂敲了敲。

莉莉一边闪躲他们的目光,一边往后缩了缩:“我收到了神庙的邀请信说是让我去实习这周末就要报道了法尔琉斯是你干的吗这个到底是去做什么的我真的符合规定要求吗没有挤走别人吧?”

她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说了好多。

另外两个人依然沉默,微妙地对视了一眼。法尔琉斯清了清嗓子,柔声安慰:“莉莉,我没听清。你慢一点……再说一次。 ”

“你紧张什么?”拂晓公也缓声质问,“你哥哥又不吃人。 ”

“我收到了神庙的邀请信这个周末要…”莉莉越急越快,法尔琉斯直接低头亲了她一下,把她打断。

他搂着莉莉,长发垂泄在她的身上:“好了好了。太紧张的话,等你想清楚再开口吧。麦克呢?”

“她是说神庙的实习工作。”拂晓公从她语无伦次的话里听出来了。

“这个啊…”法尔琉斯略微沉吟。

莉莉感觉他声音带着笑意,徘徊在她腰际的手指轻轻戳进了裙子上缘,沿着合身的松紧带来回滑动,再从后腰顺着尾椎插进了内裤的布料里面。

他不仅充满渴望,还没有任何隐私意识。

拂晓公就站在他们面前呢。“法、法尔琉斯…”莉莉吓得挣扎了一下,低声提醒,“这里有别人!”

“别人。”法尔琉斯的笑意更明显了。

很明显,对于莉莉来说,除他以外的人就是“别人”。

“是的是的,‘别人’都看着呢。 ”

拂晓公忍不住皱眉。

莉莉没想到他这个年纪了,耳朵还很灵,顿时羞愧得抬不起头。

“来这里吧。 ”

法尔琉斯揽着她的腰,把她带到空荡荡的大办公桌边上,从后面抽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三封信。

“莉莉,你收到的工作邀请完全是符合神庙规范的。你具备相应的能力,也有比较可靠的推荐人。”

莉莉拿起来文件夹看了看。

这里面居然是三封推荐信,一封来自库什,一封来自前任历史老师科莱博先生,还有一封是现在的班主任写的。

推荐信上都是夸她的话,强烈建议神庙考虑邀请她作为实习生。

“你的前班主任似乎对神庙有些微词,因此不愿意配合出具推荐信。”法尔琉斯思索道,“不过幸好你现在的班主任非常配合,他足足写了有十几页…”

“确实是非常努力上进的人。”拂晓公也点头,“我还以为大部分平民都是你这种没干劲的人呢。”

莉莉偷偷冲他翻了个白眼。

在这点上她还是比较认可凯洛——像她这样的平民们只是贵族的牲口,为什么要努力上进地替他们犁地呢?

“没干劲吗,莉莉?”法尔琉斯又温柔地亲了亲她,“是最近太累了吧。”

他抱着莉莉,但是视线投向了拂晓公。

拂晓公先挑了一下眉毛,理解到他的深意之后,马上又蹙眉:“我有正事要说,法尔琉斯。”

“我知道。但你的事情不着急。”

法尔琉斯的手沿着裙子上缘,摸到莉莉的纽扣。

莉莉用力按住松紧带,有点气愤道:“法尔琉斯!”

“让我摸一下,莉莉。”法尔琉斯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上臂,安抚道,“你看起来确实很焦虑。为什么呢?最近公爵大人都没有好好满足你吗?”

“这也能怪我?”拂晓公放下了抱胸的手,摸到她的裙子。

莉莉以为他要帮她摆脱法尔琉斯,但他轻巧地解开了上面的纽扣。裙子突然掉落,她愣了一下,转而马上把怒火对准拂晓公,目光灼灼地瞪着他。

“你还是赶快发泄一下,然后保持良好的心情吧。”拂晓公促狭地看着她,与她直直对视,“免得你的哥哥又开始毫无理由地攻击我。”

莉莉身后的法尔琉斯也轻笑一声。她肩膀一痛,回头发现是法尔琉斯咬了她一口。

他纤长的手指解开了她上面两粒扣子,将衬衫从她的肩头褪下来。微微磨损的肩带沾上他的口水,颜色愈发深沉。

法尔琉斯伸出手抓了一把,乳白色的肉立即从胸罩里溢出来,颜色比周围皮肤更深的乳晕被冷空气激得微微起疙瘩。

拂晓公的喉结动了动,抬起的手在她的内裤边缘收紧,慢慢放进双唇之间。分开蚌肉后,发现里面是湿漉漉的。又滑又热,手指可以顺畅地来回滑动。

在他进门之前,法尔琉斯应该已经挑逗了她很久。

不久前,他跟法尔琉斯提过,正在跟莉莉交往的事情。

主要是他受不了法尔琉斯这种只暗示不明说的精神折磨了,与其担心他会不会发病,不如干脆地摊牌。

法尔琉斯表现很平静。

他果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

“好好照顾她,不要欺负她。”他只是像所有正常的哥哥一样提了点要求。

只要莉莉开心,法尔琉斯就会开心。

只要法尔琉斯开心,所有人就能继续在这个残忍的疯子手里苟延残喘一会儿。

所以他不想违逆法尔琉斯。

即便他现在暗示了相当扭曲的合作性行为,拂晓公也不会表现出任何抗拒。

可惜莉莉看起来挺抗拒的。

“莉莉…”拂晓公在心里叹气,手指缓慢地爱抚着她滑腻的地方,想要顺顺她的毛,“别害怕…会让你舒服的。 ”

362.失守

莉莉已经湿透了。

她被法尔琉斯压在门上的时候就有反应。她与法尔琉斯的身体严丝合缝地交错,每一处敏感带都被滚烫的肌肉摩擦着,凸出的下身隔着薄薄的裙子挤压她的私处。

现在被拂晓公伸手摸到,她尴尬得想死。

“我想去尿尿…”她夹紧腿,试图找个理由脱身。

不过背后的法尔琉斯又笑了,抚摸着她的肩膀和胸部,慢慢脱下她的胸罩。

“是想要尿尿,还是感觉有别的东西要流出来…”拂晓公抚摸着滑腻的阴唇,低声问她。

莉莉的脸发烫刺痛。“我要去厕所!”

拂晓公轻哼一声,手指摸到她微凸的阴蒂,往下一点点,指尖压住小小的尿孔细细碾弄。莉莉被刺激得拼命扭动,法尔琉斯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抱紧她的腰。

“想尿就尿我手里吧。”拂晓公对她说。

莉莉脑子里有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现在她受不了一点刺激,本来就浑身发热,又被前后夹击地爱抚着敏感部位,大腿肌肉都绷紧了,下面更是不停流出汁水,阴蒂微微鼓胀勃动,随时有可能高潮。

而拂晓公还在尝试拖垮她的理智。

他靠近一点,低下头,咬住她的耳朵说:“尿在我嘴里也行。 ”

莉莉感觉他用短短的指甲掐了掐阴蒂的根部,顿时浑身像过电般发颤。她尖叫一声抓了他的头发,腰扭动得更厉害了,像砧板上跃动的鱼,法尔琉斯都抱不住她。

拂晓公微微吃痛抬头,扫了一眼法尔琉斯的脸色,又慢慢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他用手指将内裤裆部的布料推开,舌尖陷入湿润的唇瓣。

“还想去厕所吗,莉莉?”法尔琉斯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问她。

莉莉拼命摇头,膝盖发软,求饶道:“不去了,不要舔了……我不想去了…”

“那你还想尿尿吗?”法尔琉斯的大腿挤进她双膝之间,强制让她打开腿,莉莉用力摇头。

他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前面,顺着她微鼓的小腹摸下去,用纤长的双指压着两瓣肉唇分开,把阴唇之间的秘处完全暴露出来。

下面红嫩的肉和挺立的阴蒂一览无余。小孔被刺激得一缩一缩的,挤出粘稠透明的汁水,将滴欲滴的样子很诱人。

拂晓公半跪在她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流着水的阴蒂,故意问她:“腥腥的啊,莉莉,真的要尿了吗?”莉莉后悔极了找这个理由,摇头道:“不要…我是乱说的…不是要…”

滚烫柔软的舌头顺着暴露的嫩肉舔了舔,在阴蒂周围打转,然后插进了湿漉漉的穴口中。长舌来回抽动,一点点清理感觉粘稠的浊液,又带出更多汁水。

法尔琉斯的手指就着他留下的滑腻唾液,爱抚着挺起的阴蒂,把它揉搓得又红又肿。

莉莉感觉这里从来没有这么肿过,像小小的豆子一样被他捏在双指之间玩弄。

法尔琉斯不蓄甲,指腹上有苦修留下的茧。他故意用最粗糙的地方用力磨着她最娇嫩的部位,彻彻底底地把小阴蒂刮了个遍。

莉莉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尖叫。

刚开始她还担心了一下会不会被外面的圣职者听见,但是很快感官就忙不过来了。她不停发出类似濒死挣扎的鸟类的鸣音,高亢、强烈,又充满生命力。

法尔琉斯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叫那么大声。

拂晓公也感觉到她内壁紧张得抽搐着,似乎马上就要高潮了。他试图缓和她受到的刺激,于是慢慢抽出舌头,抚摸她紧绷的大腿肌肉。

不过法尔琉斯的想法是跟他完全相反的。莉莉的声音很好听,反应也很激烈,那她这么喜欢被两个人又摸又舔,为什么要停下呢?

她可以再大声一点

让所有人都听见也不要紧。

“这样舒服吗?”法尔琉斯柔声在她耳边问,莉莉无助的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拂晓公也抬起头,一边给她揉揉腿,一边观察她的脸色。

表情肯定是不好看的,已经过度兴奋了。脸颊比发烧的时候还红,额头上的刘海因为热汗而结成一条条的,凌乱又可怜。

衬衫半挂在她的肩头,前襟敞开,胸罩已经掉下来,乳房柔滑的肌肤上都泛着红,每次剧烈起伏都好像能甩出汗水,让他渴得难受。

拂晓公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穴口,鲜嫩多汁的肉覆盖在他的味蕾上,咸腥味非常明显。滑腻的口感不停流入他嘴里,让他的阴茎逐渐竖了起来,坚固又痛苦地顶在小腹上。

法尔琉斯重重地碾了碾她红肿的阴蒂,把她掐得口水都流了出来。莉莉又哭又呻吟,双腿无论怎么扭动都逃不开他的爱抚和另外一个男人的舔舐。

灵巧的指尖压了压嫩芽,又来回抚摸了一会儿阴户,最后落在她隐蔽的尿孔上。粗糙带茧的指腹绕着这处细小如针的孔洞打转,不停地按摩着。

莉莉感觉身体内部有一根神经在用力跳动,尿道内部传出一阵阵失控的热潮,好像有人将一根热铁丝猛地抽出来又插进去。

顺着法尔琉斯细腻的动作和拂晓公不停勾弄内壁的舌头,淅淅沥沥的尿液从她下面滴了出来。

略带腥臊微的淡黄液体浇在地毯上,拂晓公及时起身避开,但下巴上还是溅到几滴。

他伸出舌头舔干净,喉结不停蠕动着。

莉莉头脑空白了很久很久。

回过神来的时候,法尔琉斯已经脱下白袍,给她擦干大腿。

拂晓公站在她面前,从沙滩裤下面拿出了粗长竖直的阴茎,正一边盯着法尔琉斯在她腿间擦拭的动作,一边抚摸自己。

“别哭啊。 ”

他盯着下面看了很久,抬头才发现莉莉眼眶都红了,连忙安慰道,“只是站着尿尿而已,我们在场所有人都会的。 ”

莉莉本来只是有点抽抽,被他一说,直接大哭不止,羞愧难忍。她抬起手想挡住自己哭到扭曲的脸,被法尔琉斯制止,他亲了亲她的脖子,安抚道:“没事,会有人打扫的。”

莉莉哭得更大声了。

她感觉没脸见人——整个神庙说不定都听见了她的声音。等清洁人员过来,还会知道她尿在法尔琉斯的办公室地毯上。她再也不愿意踏入这个地方一步了,也不想再见到拂晓公,他的拖鞋和脚背都被她浇湿了。

“莉莉…莉莉,别哭了,不要紧的。”拂晓公给她擦眼泪,突然感觉到法尔琉斯把她往前推了一下,于是连忙伸手把她扶住。

莉莉双手撑着他的胸口,屁股被法尔琉斯粗壮的阴茎抵着,感觉到硕大滚烫的巨物在臀缝之间来回滑动。她伸手护着后面,被法尔琉斯捏住手腕反绞。

“你这里有润滑吗?”拂晓公微微皱眉,扶着她问。

法尔琉斯摇头。

莉莉也回过头看他,法尔琉斯立即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热切道:“莉莉,让我插后面好不好?”

莉莉摇头:“不…不要,还是……前、前面吧…”

她哭得哽咽。

本来应该直接拒绝继续的。但是法尔琉斯问她后面行不行,她就只顾着拒绝肛交了,说完才想到应该全拒绝。

法尔琉斯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颊:“你跟麦克也没有试过前面吧……这样大家都是第一次,不好吗?”

“那你有避孕套吗?”拂晓公又问。

法尔琉斯还是摇头。

“不是,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拂晓公已经做好了“不管法尔琉斯提什么要求都同意”的准备,但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因为莉莉肯定不愿意他无套内射。

他低头扫了一眼莉莉抵在他胸口的脸,红透了,沾满泪水和汗水,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罪恶感确实会有一点。

但是另一方面,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过于美味了。

莉莉平时跟他相处都很平淡。

她的身材样貌也不算出众,情感方面也是细水长流的类型。

但是现在一到法尔琉斯面前,就突然变得诱人极了。是因为亲生哥哥的背德感吗?还是说,在这方面不能过分宠溺…必须像法尔琉斯一样,把她逼到边缘才行呢?

拂晓公揣摩着,感觉法尔琉斯又把她往前推了推。他握住桌子边缘,后背靠上去,支撑着莉莉无力的身体。他的阴茎自然而然地被她柔软的小腹压住,法尔琉斯每往前按她一下,他就能感觉到舒爽的挤压感。

莉莉也感觉到了挤在他们之间的巨物。

她惊慌地抬起头看他。

拂晓公不太自在地躲闪她的视线,清了清嗓子,开口时依然很沙哑:“…停停停,还是稍微准备一下吧。”

363.哄哄

“这里没有可以准备的东西。”法尔琉斯告诉他。

莉莉知道他不会停下,只能恳切地看着拂晓公,指望他帮忙说几句话。

“等我…”拂晓公被她含泪凝视,越发口干舌燥,硬得腰都直不起来,“我去隔壁找找。”

他看见莉莉掉眼泪,又连忙抬起手擦了擦,低声问:“渴不渴啊?我再给你拿点水喝…”

他起身出门。

莉莉见过他在神庙里跟很多光着身子的美女玩捉迷藏,说不定还真有避孕套。

但是她也没放宽心。拂晓公一走,把她脸都吓白了。跟两个男人赤裸相对固然万分难堪,但是单独跟法尔琉斯在一起,又是另一种层面的不适。

“怎么,不想要他去拿避孕套吗?”

法尔琉斯摸摸她的脸颊,把她抱到沙发上,用柔软的抱枕给她垫起腰。

莉莉躲都躲不开,她看见高顶上的琉璃彩绘,纯洁赤裸的圣徒们正慈悲地俯视着他们。她更感觉无地自容,有些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

“不戴也没关系吧。”

法尔琉斯用手指翻弄着细嫩红肿的阴唇,沾上湿滑的体液,然后把它涂到会阴处。他的指尖戳进后面的小孔,紧紧往里收缩的肌肉周围立即传来一阵灼痛。

莉莉紧张地睁开眼看着他。

法尔琉斯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转过身来,莉莉。”“不要。”莉莉干脆地拒绝道,“这里好脏…”

法尔琉斯抱着她的腰,直接把她翻了过来,顺便抽出另一只靠枕,顺势垫进她的肚子下面,把她的屁股抬高。

“啪! ”

莉莉趴在沙发上,屁股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灼痛感直接从臀部跳跃到脸颊上。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无法相信自己被法尔琉斯打了屁股。他就像对待不识好歹的孩子那样,严厉又无情,下手很实在。耻辱又恐惧的感觉把她的反抗欲全部逼近角落里,压得抬不起头。

“不许说我最宝贵的妹妹‘脏’哦。”法尔琉斯低柔的声音出现在她耳后,“就算是你自己也不允许说这种话。”

他把莉莉湿透的内裤脱下来,张开五指捂住她红彤彤的屁股,将它用力挤压变形。白里透红的臀肉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软极了。

莉莉把脸埋在柔软的沙发里,那种耻辱感再次被放大了。

屁股上都是些整天坐着又不爱运动的肉肉,被他使劲揉的时候才开始考虑是不是形状不够好看,不够挺翘,是不是应该稍微锻炼一下…

莉莉突然感觉臀缝之间有滑腻的触感,回过头看见哥哥用力掰开她的臀瓣,在缝隙之间舔了舔。

“法尔琉斯! ”

她用手肘撑着沙发,想转过身来,但是被法尔琉斯死死按住了腰。他的舌头灵巧地舔过会阴,舌尖有力地顶开紧闭的后穴褶皱,略微伸进去一点,勾着软滑的肠肉舔了舔。

莉莉无助地哭起来,在靠枕上不停扭动挣扎:“不、不要舔这里…法尔琉斯,真的好、好过分…”

就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拂晓公回来了。他看见两人这个姿势,只能坐在沙发另一头。

莉莉抓住他的裤腿让他“帮帮忙”。

他的目光在法尔琉斯身上扫了一眼,为难道:“莉莉,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身体舒服就好了。”

莉莉抓他的裤子更用力了。

拂晓公索性把裤子脱下来给她,然后坐在沙发上,抱起她的上身,帮法尔琉斯固定好位置。

“别哭了,再哭脱水了。我给你喂点喝的吧。”他给纯净水里加了点糖和盐,用来补充莉莉过度流失的体液,免得她迅速被男人榨干净。

莉莉凑到他递来的杯子边上,只喝一口就吐了出来,这水又咸又甜,一股怪味。

拂晓公还想给她灌点,这时候法尔琉斯又开始用手指玩弄她被舔湿的后穴。莉莉身子一颤一颤的,什么都喝不下。

“哦,我找到一点润滑剂。”拂晓公把小瓶子扔给法尔琉斯。

法尔琉斯接过之后又放下了,他冷淡道:“不要给她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这是润滑剂!是倒出来用的,又不是什么玩具!”拂晓公硬得生疼了还去找润滑和避孕套,没想到法尔琉斯完全不领情。

这个家伙还自顾自道:“不喝水就给她喂一点别的。”

拂晓公摸了摸莉莉的后脑勺,安抚她道:“莉莉,你嗓子都哭哑了。”

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的大腿上,让他的阴茎完全竖立,紧紧贴住腹部。深红发紫的茎身胀痛难忍,盘结的青筋全部都清晰地凸起了,亟需得到一点缓解。

拂晓公的手指慢慢放到阴茎根部,不由自主地把它往下压,顺着莉莉颤抖的动作,不断靠近她唇边,最后“不小心”地轻轻撞到她的嘴唇。

莉莉感觉唇上被打湿了一点点,但是她有点顾不上。她的注意力都在后面,法尔琉斯揉了揉那处微陷的小孔,把细密的褶皱撑平,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易突破紧紧收缩的括约肌,塞进了柔软的肠道中。

他很快就失去耐心,把手指抽出来,换上了粗长的阴茎。阴茎头强行塞进括约肌的时候,莉莉感觉入口的一圈黏膜都陷入了火辣辣的疼痛之中。

他一点点插进去,莉莉感觉身体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挤了出来。可能是感觉到甬道内又紧又干涩,法尔琉斯退出来一点,调整角度。

他拔出来的时候,细嫩干涩的肠肉都绞合在粗长的阴茎周围,莉莉感觉所有内脏都要被拖出来了。

她不停啜泣,拂晓公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抱紧她的上身,轻拍她后背安抚。

“莉莉,法尔琉斯不会伤害你的。”他顺着脊柱一遍遍摸下来,手指抵在她的尾椎附近按摩,试图帮她放松点,“再疼也不会比你上次踢到行李箱疼…别怕…别怕……”

莉莉感觉到宽厚火热的手掌在她背上徘徊,尾椎附近轻微的压力,也让她稍微安心一点。

她现在最怕的是拂晓公又跑出去,把她跟法尔琉斯留在一起。所以她一边抽噎着,一边讨好地舔了舔他挺立的阴茎。

拂晓公抚摸着她的后背,将一颗珍珠喂到她嘴边:“含着这个,别把它吞了。”

莉莉顺从地张口,舌头从他指尖卷走珍珠。

拂晓公看见她的舌头探了一下,灵巧地舔走珍珠,顿时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激烈的欲望贯穿腹股沟,让他的铃口不停冒出清液。

他压住阴茎根部,将这些清透的露珠涂在莉莉唇边。她张开嘴巴,把他的龟头含进嘴里,火热潮湿的感觉让拂晓公忍不住吸了口气。

那颗珍珠沿着茎身滚了一下,被莉莉吸吮起来,圆润饱满地抵住尿道口。

拂晓公猛地抓住莉莉的后领,把她从自己性器上拉开,阴茎激烈地跳动着,一副急欲喷发的样子,珍珠也从他大腿之间滚进去。

“好…好了, 别舔了。 ”

拂晓公差点射出来,他连忙把珍珠塞回莉莉嘴巴里,然后摸了摸她的脖子,“扯疼你了?”

莉莉摇摇头,视线一直往后飘。法尔琉斯又一次调整了位置,手指环握着壮硕的龟头,强行把它塞了进去。莉莉又痛又怕,直接挣开拂晓公的怀抱,从沙发上直起身子。

法尔琉斯在她没完全坐起来的时候,猛地往里一推。

莉莉猝不及防地尖叫,双腿紧绷着,身子又落回去。

面前的拂晓公连忙将她抱紧。

他屈起长腿跪坐在沙发上,将饥渴难忍的阴茎抵在她唇缝间匆忙磨了两下,也迫切地插了进去。

他忍得很痛苦,再不进去就要直接射出来了。莉莉刚刚高潮失禁,前面早就湿透了,就算不刻意准备也应该没问题。

拂晓公摸着莉莉的后脑勺,把她压在自己的肩窝处,一边用力推入,一边有些不安地摸摸她的头:“莉莉……宝贝?没事…不要怕。让我们操一小会儿就好。回去给你弄好吃的,想要买什么都行。”

364.同频

“莉莉?不哭……唉,就一小会儿…不要哭了。”拂晓公低声安慰。

莉莉的校服衬衫已经掉到腰际了,背上都是湿热的汗,肩胛骨附近很凉。她感觉拂晓公的手臂紧紧抱着她,宽厚的手掌不停轻拍她的后背。

跟温和耐心的语气相反,他动作有点粗糙地插入了穴口。

壮硕的肉茎把微微闭合的阴唇完全顶开了,两瓣湿漉漉的嫩肉紧贴着大腿,被凹凸不平的青筋挤压摩擦着。

最奇怪的感觉还是后面。

拂晓公撑开窄道内薄薄的肉壁,让本来就非常紧致的肠道受到压迫。一时间,法尔琉斯的存在感更强烈了,内部的饱胀分散了后穴入口的灼痛。

莉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在自己身体的最深处,还能感觉到两根阴茎各自凹凸不平的地方。

巨大的异物不停挤压抢占空间,把属于她的最后一点私密性和纯洁性都彻底侵犯了。她浑身难受,不仅仅是被插入的地方,还有肚子里,胃里也很不舒服,肺部因为过度呼吸而隐约生疼。

进入体内的性器都很粗长,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都胀得难受。阴道和肠道内的细腻肉褶被轻易撑平了,二者同时的冲撞让中间薄薄的黏膜都仿佛不存在。整个盆腔都暴露在外来物的粗暴进犯之下,嫩肉不停被阴茎捣弄。

莉莉浑身像泥一样软烂,骨头都仿佛被抽走,全身上下的劲儿都用来吸入新鲜空气了。

拂晓公抬手摸了摸她的脖子,拇指突然压紧她的喉咙。

莉莉透过被汗水沾湿的睫毛,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凌乱的金发。

他的眼睛藏在微微卷曲的刘海后面,颜色浅得可怕,有种像玻璃一样的透光感。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盯着她的脸看。

这应该是莉莉第一次看见拂晓公情动的样子。之前撞见过好几次他的多人游戏,也在床上跟他暧昧磨蹭,但他从来都没有丢掉过游刃有余的姿态。

直到现在。

——他浅棕色的瞳孔随呼吸节奏放大、紧缩,泛起强烈的非人感。

莉莉被他用拇指精准地压住气管,眼里不由渗出恐惧。那最后一点安全感也破碎了,心理防线和眼泪一起降下。

“痛就把珍珠咬碎,明白了吗?”拂晓公看着她的眼睛说,“明白眨两下, 不明白眨一下。”

莉莉被他掐得说不出话,只能眨了两下眼睛,眼泪簌簌地流。

拂晓公松开手指,缓缓在她脖子上抚摸安慰:“乖孩子, 真听话…”

法尔琉斯的声音也贴近她的颈部,拂过耳朵:“想要什么奖励?”

温热感逐渐包裹了她的耳垂,法尔琉斯含着这块软肉,不停用舌头舔弄。拂晓公侧过头,含住了她的另一边耳垂,牙齿轻轻咬住拉扯。

下面的节奏也是交错的。

法尔琉斯往里推时,拂晓公就会猛然后撤。而当法尔琉斯往外拔的时候,拂晓公会狠狠往里顶弄。

“奖励你被哥哥的盟友内射好不好?”拂晓公含糊不清地在她耳边道。

法尔琉斯听见他的话,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奖励你被恋人的朋友灌满好不好?”

莉莉拼命摇着头,身子完全不能动弹。死死地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压在中间,前胸和后背都紧贴着坚实的肌肉,除了不停撞向她的下体,上面也没留一丝空隙。

她艰难地喘息着,哭得缺氧。拂晓公一边心疼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又为身下的快感冲动。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无保护措施的性行为了,上次还是在备孕期间。

湿漉漉的粘液感和莉莉体内的暖意都非常舒服。肉跟肉的摩擦,汁水的搅拌,甚至还跟另一个男人隔着黏膜薄壁的互相挤压,抢占窄小的空间,没有一处不刺激的。

这毕竟是平时跟他一起吃饭聊天,被小心照顾着的女孩子。

此刻屁股里插着她亲生哥哥的阴茎,又被他抱在怀里狠狠地顶弄。她越哭法尔琉斯就越用力,她越摇头拂晓公就越深入,汁水丰沛地流到大腿上,光洁的皮肤被囊袋拍打得青青紫紫,两瓣阴唇都肿起来。

莉莉的下巴突然被抬起。

拂晓公挺身时,紧紧盯着她的脸看。

这是他的莉莉啊。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被操得又哭又闹,不停呜咽,张开嘴巴想要呼吸。小舌头在呵气时努力勾着,把他交给她的珍珠卷好,一副被欺负惨了还不忘老实听话的样子。

这个诱人的样子居然是莉莉。

跟平时淡定木讷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法尔琉斯舔舔她的耳垂:“好棒,莉莉,全部都吃进去了。 ”

他最宝贵的妹妹有被好好照顾着啊。

前面被经验丰富、坚硬厚实的肉柱填满了。男朋友把她喂得饱饱的。后面也被哥哥的阴茎完全撑开,小屁眼周围一圈的嫩肉都被撑得近乎透明,看得出穴口想努力缩紧却无能为力。

法尔琉斯感觉肠道里的肉正不停蠕动吸吮着,绞得阴茎舒爽无比。

“莉莉…后面插起来好舒服…”

拂晓公抬起手擦擦她的脸,拇指揉着她紧蹙的眉心,哑声问道:“还好吗?要再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莉莉呜咽着不说话,摇头躲开他的手。

她又被拂晓公用力捅了几下。硕大的龟头戳弄脆弱的内壁,力气大得好像要把里面顶破了。一阵阵快感压过恐惧,海浪般卷过她的身体。膀胱胀得难受,时不时就随着顶弄的动作漏出几滴尿水。

“再轻一点吧,这孩子都要被操尿了。”法尔琉斯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发,“如果弄脏沙发,肯定会羞愧自责好久…”

莉莉流出的滑润汁液被巨物堵在窄道里。她低头看见拂晓公的阴茎拔出来时,上面覆满了她的体液,不停摩擦而白沫化,看起来淫靡极了。

她已经在羞愧了。

法尔琉斯,拂晓公,还有她…这种淫乱的关系究竟算是什么呢?

拂晓公顺着她的眼神往下看,自己的性器正在她腿缝之间进进出出。三角区的绒毛遮挡了一些视线,如果把她剃干净,应该能看清楚壮硕的紫红色阴茎是怎么从她柔软的阴唇中间进入、抽出,来回拔插的。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略微放慢速度。

插得又深又慢,余韵悠长,每一次都彻底齐根没入,再完全拔出来,只留龟头在穴口研磨,带来阵阵腰软酸慰。

莉莉哭声变小一点,连连点头: “好……慢、慢点……”

法尔琉斯也跟上动作,彻底将阴茎捅进肠道最深处,再缓慢拔出。慢下来之后节奏更好对齐,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进入,再同时拔出。

莉莉被撑得说不出话,脊椎骨上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热潮冲刷头皮发麻。

法尔琉斯每往里面插一寸,她的眉毛也跟着皱紧。每次抽出来一点,她又藏不住喜悦放松,觉得快要结束了。拂晓公一见她放松,就会立即更深入地插进去,把她刚刚缓和的窒腔填得严严实实。

这样一进一出让她完全没有喘息空间,只能无助地并腿躲避。

法尔琉斯用膝盖顶进她的大腿之间,手握着她软乎的大腿肉往外掰开。

拂晓公厚实的阴茎进得更深了。他粗喘着把手伸下去,摸到莉莉的屁股,双手握着她的臀瓣掰开,再将臀肉往里挤压。

在臀缝之间抽送的法尔琉斯声音也越来越大,一边呻吟一边抚摸莉莉的大腿。她干净的皮肤上全部都是三人湿滑的体液,被法尔琉斯涂得到处都是。

“莉莉,让我射在里面好不好?”拂晓公哄着她。

莉莉张口嘴型是“不”,他就用力对着她体内脆弱的嫩肉顶几下,把她的回答撞得支离破碎。

“我家宝贝喜欢被射进子宫里呢。”

法尔琉斯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抚摸了一会儿她的腰,突然用双手掐着她的侧腰,下身用力往里狠顶。

拂晓公吸了口气,抬起手压住莉莉的肩膀,一边跟着往里插,一边把她的身子往下按,让她在两根阴茎上越坐越深。

龟头轻而易举地触到了最深处的子宫颈,尿孔细缝迅速碾过细嫩的鳞肉,让他享受到极致的美味快感。

莉莉尖叫一声,毫无预兆地高潮了。内壁剧烈痉挛着,紧紧握住体内的庞然大物,前后都像挤奶似的疯狂榨取着两人的精液。

很快拂晓公就抵着她的宫口射了出来,大量精液强有力地喷在敏感的子宫颈上,让她接连高潮了好几次。在剧烈的痉挛、抽搐和挤压之下,法尔琉斯也舒服得不行,最后用不太规律的节奏抽插了几下,将大量精液射进了她的后穴深处。

莉莉好不容易从连续高潮中恢复过了,浑身彻底脱力,倒在了拂晓公的怀里,疲倦地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两双手在给她梳理凌乱潮湿的头发。

“坚持这么久,已经很棒了,莉莉。”

“你里面好热好舒服啊,莉莉……不想拔出来。”

“休息一会儿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365.剃毛

莉莉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忽冷忽热。

她还没睁眼,就先打了个喷嚏。

柔软的织物迅速覆盖到她的身体上,羊毛质地的毯子微微扎着下巴。她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但是被另一只大手抓住手腕,塞回了毯子里面。

“她感冒了。”

“还有肛门栓剂吗?”“你不会觉得很好玩吧?”

“我想给莉莉上药。上次你给她取药的时候……我就在想了…”

“好恶心啊。 ”

两个熟悉的声音。

最后说话的是拂晓公。他听起来已经不那么嘶哑了,语气也跟平时接近——微微上扬的尾音,高而轻佻的音色。

莉莉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他们两个距离极近的脸,连忙又闭上。

温凉的触感抵上她的额头,鼻尖也被什么高挺的东西压迫着,是法尔琉斯用额头试了试她的体温。

“她好烫。 ”

“虽然你可能不爱听这话,但我还是得说…你给她肛交之前应该先做润滑的。”拂晓公也把手伸进她嘴里,双指取出珍珠,怕她打喷嚏时这东西呛进气管。

“是因为做太长时间了。她身上那么多汗,自然容易感冒。”法尔琉斯的理由也很充分,“肛交才不会导致发烧。”

莉莉紧紧闭着眼装晕。

——也不是装晕,她的头确实很沉,眼睛里传来阵阵酸胀。

“莉莉?”法尔琉斯温柔地问她,“身上还有不舒服吗?让狼人去给你弄点药吧。”

莉莉小声说“头疼”。

法尔琉斯看向拂晓公。

拂晓公长叹一声,在沙发边缘坐下,抬起莉莉的身子让她枕在自己大腿上,手指开始按揉她的太阳穴。

他吩咐狼人去拿药,再弄点方便喂的东西来给她吃。

“还想要什么吗?”法尔琉斯摸到毯子下面,牵了牵她的手。她掌心里都是湿热的汗水,手指虚弱地蜷缩着,被他一根根拨开,强行与他十指交握。

莉莉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她应该还在法尔琉斯的办公室。天都黑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全身都很乏力,感官迟钝,只知道身体不舒服,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适。

“说起来……莉莉,你在狼人中间好像很受欢迎。”拂晓公按摩着她胀痛的太阳穴,轻声夸奖道,“他们经常说你漂亮又可爱。”

莉莉难受得提不起什么劲。

“你难道不觉得莉莉漂亮可爱吗?”法尔琉斯冷不丁地问。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拂晓公的手指顿住,“我是说,按照狼人的审美…”

“那按照人类的审美,我妹妹就不漂亮可爱吗?”

“当然不是啦!你想太多了…”

一番对话的功夫,狼人已经狂奔回来,及时解除了拂晓公的危机。

他赶紧接过食物,扶着莉莉半坐起来,一勺勺地给她喂燕麦牛奶。温热柔滑的液体流入喉中,激起一阵刺痛,莉莉这才发现自己喉咙也很难受,嗓子肯定全哑了。

她咳嗽几声,拂晓公给她拍拍背。

从理智角度来说,他肯定要赶紧道歉,承诺说“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但他现在说不出口,只能轻轻给她拍背,拿纸擦干净她的嘴角,眼神徘徊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可不止一处肿了。

结束之后他稍微给莉莉清理了一下,发现她粉嫩的阴唇充血深红,肿得像小馒头。阴蒂凸出挺立,两瓣肉唇都包不住。后穴入口的肉也肿得翻出来,边缘沾着血丝,里面不停冒白浆。

就连耳垂都被咬肿了。

还有大腿和腰上的大量指印,肩膀和胸部那些说不上来的痕迹…完全是一副被操太狠了的样子。

拂晓公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跟几个男人一起的经历,但是今天肯定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发烧可能也是身体抗拒的表现。

“这个是什么?”法尔琉斯从狼人手里接过了一套工具。

“脱毛膏和剃刀。”拂晓公回过神来,怒斥狼人,“我中途想要给她剃一下毛,就下了诫命……怎么现在拿过来?”

“剃下面的毛吗?”

莉莉听到了关键词,马上从拂晓公的身上挣扎坐起,踢掉几个靠枕。法尔琉斯连忙在她腿边坐下,伸手按住她的膝盖。

“不要剃!不要碰我…”

她踢着腿,脸上滚烫,头也晕得难受。眼泪掉下来的时候,眼睛里面酸得生疼。

“剃了更清爽一点。现在会闷出汗,洗澡也不容易干,还容易藏污纳垢。”拂晓公宽慰道。

“剃干净就可以看得更清楚吧。”法尔琉斯一语道破他的隐藏理由,让拂晓公不由“啧”了一声。

果然,下一秒莉莉又开始哭闹,大喊着不要剃。她不想失去毛发遮挡,被人看得清清楚楚,这样感觉很脆弱。

“先吃药吧。”拂晓公又给她喂了两口燕麦,及时把胶囊递到她嘴里。这种感冒药吃完容易困,把她哄睡了再说。

莉莉补充了一点食物和水,又吃下药,身体马上开始恢复。她沉沉地进入睡眠之中。拂晓公把她在沙发上放平,法尔琉斯掀起羊毛毯子,往里面看了看。

内裤和裙子早就不知所踪。

脏污的体液已被拭去,光裸的大腿摸着柔滑干爽。

“现在给她剃吧。”法尔琉斯说。

拂晓公刚才是想给她剃毛的,现在又突然迟疑起来:“她不愿意还是算了…”

“嗯…为什么不愿意呢?”法尔琉斯皱眉,“莉莉这么爱我,当然会满足我的一切愿望啊。”

拂晓公只能点头:“有道理…”

有道理,有道理,全世界就他法尔琉斯一个人最有道理了!等莉莉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剃了,又怪不到法尔琉斯身上,肯定是怪他。

因为正常人被精神病人扇一个巴掌,不会怪病人,只会怪院长没把人关好。

拂晓公内心抱怨的时候,法尔琉斯已经把毯子掀了起来。

莉莉红红紫紫的大腿露在外面。

这些痕迹把拂晓公看得很不高兴。他对待莉莉一直很小心,平时她吃东西被烫到,他都会对厨师发火。

今天一下子在她身上搞出那么大面积的淤伤,他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这时候,法尔琉斯拿起刀片,在莉莉腿间比划。拂晓公立马阻止他:“我来我来!你不要碰刀。”

“那你小心点,不要弄伤她。”

法尔琉斯摆出一副不放心的样子,更是把拂晓公气得够呛。也不知道是谁用力掰她的大腿,掐出这么多指印的。

拂晓公在她的阴户周围涂上脱毛膏,一点点用刀片刮掉三角区的阴毛。她平时好像不怎么打理这儿,小卷毛长得有点杂乱。摸起来倒是茸茸的,还挺舒服。

法尔琉斯拿来湿巾,把剃下来的短毛擦掉。

他只擦了一会儿就被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他注意到莉莉红肿的唇瓣下面,露出挺立的阴蒂尖尖。拂晓公操她的时候,耻骨不停摩擦这里,让它鼓胀难忍,红得像在渗血,有种藏不住的可怜与可爱。

法尔琉斯目光愈发柔和,指尖忍不住在这处流连,开始用湿巾擦拭它。

“好可爱啊,莉莉,好想吃掉这里。”他舔了舔唇角。

莉莉的大腿肌肉抽搐了一下,鼻子里发出虚弱的轻哼。

“法尔琉斯!”拂晓公警告道。

“这边还有一点点。”法尔琉斯像是听不懂似的,把莉莉的屁股用靠枕垫起来,露出饱受凌虐的穴口,和下面一点的会阴。会阴处有几根稀疏的毛发,拂晓公半跪在沙发面前,小心地给她剃好,擦干净碎毛。

他没办法不去注意她紧缩的小屁眼,还有上面隐蔽的肉孔。

他没办法不去注意她紧缩的小屁眼,还有上面隐蔽的肉孔。

法尔琉斯把手放在她的入口处,指尖微微往里浸没,沾上一点湿意。然后又把黏液涂到她的阴蒂上,专心致志地玩弄这处肉芽。

拂晓公看得很清楚。

他仔细看着另一个男人是怎么揉捏莉莉身上最敏感的地方,让她的阴蒂变得红肿难忍、微微抽搐,又是怎么让她随着动作发出微哑的呻吟声,腰肢微微扭动。

“舒服吗,莉莉?”法尔琉斯爬上了沙发,跪坐在她腿间。

圣洁的长袍落在她的身上,丝滑凉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忍不住蜷缩,却被法尔琉斯按住大腿,用力往外打开。

“她都这个样子了…”拂晓公把毯子往她身上拉一拉,“让她休息会儿吧。”

“你不想要可以出去。”

法尔琉斯看都没看他一眼,贪婪地盯着她光洁的阴户。“走之前把门锁好……哦对了,留下几只狼人吧。他们看起来挺乖巧的,我想给莉莉试试。”

这下拂晓公就不敢出去了。

366.情结

法尔琉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正常人是不同的。

因为他能洞悉真实,所以从不怀疑自己——全知者凭什么相信蒙昧的凡人,而不是坚持己见呢?

他非常确信莉莉爱他。

拂晓公认为这种想法是双刃剑。

一方面,法尔琉斯“主观上”不会产生伤害莉莉的想法;但是另一方面,他会倚仗这份“偏爱”,对妹妹为所欲为。

因为爱她,所以会原谅她。

并且理所应当地要求被原谅。

因为爱她,所以奉上自己。

并且理所应当地索取她的全部。因为爱她,所以完全接纳她。

并且理所应当地要求她接受自己的一切。

如此公平、绝对,不容亵渎的“爱”。

法尔琉斯安静地抚摸着莉莉的腿,低声道:“抱着她。 ”

拂晓公俯身整理毯子,想抱她起来,又被法尔琉斯制止:“我是说狼人。”

拂晓公只能挑选一只健壮的狼人充当活体沙发,把莉莉横抱在怀里。它脱掉西装,露出毛茸茸的身体,非常暖和。而且狼人体格庞大,可以用四肢将莉莉完全裹住,让她舒舒服服地陷在滚烫的肉体之中。

“莉莉?”拂晓公摸摸她的脸颊。

药吃下去之后,她的体温还是很热,不知道有没有好一点。

“给她生命符文石。”法尔琉斯又吩咐道。拂晓公不太愿意。

符文石在战斗中是很有用的,可以迅速恢复创伤。但是平时用有个缺点——伤势过快恢复,会让人忽视“痛苦”。

要知道,“痛苦”本身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它提醒人体远离危险来源。

如果莉莉感觉不到“痛”,或者“痛苦”迅速消退,那么法尔琉斯带给她的就只剩下“快乐”。这“快乐”会让她沉迷,感觉不到危险,最终引向毁灭。

拂晓公不想在这种场合用符文石。

他反问法尔琉斯:“为什么要用呢?你会弄伤她吗?”

“我不想弄伤她。”法尔琉斯再次颔首示意,“所以给她符文石。”

拂晓公只能把刚才那颗珍珠还给她。

法尔琉斯截过了珍珠,把它轻轻塞入了莉莉身下的小口。软肉很快就把小珠子挤出来了,上面还沾着些黏腻的体液。

法尔琉斯捻起珠子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重新把它放回去。他微微撩起长袍,用胀得发紫的粗壮阴茎抵着珍珠往里塞。

拂晓公只是转身去倒杯水的功夫,就看见法尔琉斯已经把珍珠插进去了。

他压着嗓子道:“不要弄这么深吧,万一拿不出来怎么办…”

“什么拿不出来?”

莉莉半梦半醒地问他。

“没什么,你喝点水。”拂晓公把杯口递到她唇边,再次压低声音警告法尔琉斯,“别弄了,真的会拿不出来!到时候没准要做手术取……”

“好吧。”法尔琉斯这次倒是很听劝,他慢慢把又粗又厚的阴茎拔出来,“相信你的丰富经验。”

“我的…”拂晓公看了一眼莉莉,幸好她浑浑噩噩、不省人事。他又低头看看她的穴口,珍珠没跟着滚出来,只能用手去取。

莉莉在狼人怀里微微扭动:“里面是什么…东西?”

“好敏感啊,莉莉。这么小的珍珠都感觉得到。”法尔琉斯迷恋地看着她,语气也充满爱意,“真是我的宝贝小公主。”

拂晓公沉默着在她体内摸索。

发烧后体温升高,她的阴道内部摸起来非常热,而且不像平时那么紧张,软乎乎的,弹性很好。湿润的肉壁微微有种吸附感,黏着他的手指不放。

莉莉在他的触摸下发出一点小噪音,伴随着略微吃力的呼气声,内部的肌肉也微微收紧,轻柔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拂晓公感觉腹股沟的肌肉猛地抽搐一下,热气直直地冲到脸上,裤子里面也紧绷起来。

他真的想砍法尔琉斯两刀。“手指好像够不着…”他语气淡定,心里已经在火山喷发了,“我试试符文吧。”

法尔琉斯又阻止:“既然都要用符文了,那就结束之后再说吧。”

“法尔琉斯…我…”莉莉昏沉地喊哥哥名字,努力睁开眼睛。

法尔琉斯眼中的爱意浓郁得能溢出来,他贴近莉莉,缓缓将阴茎插入她体内,温柔地问她:“怎么了?”

“嗯,我好难受…好渴…”莉莉被他顶得哽咽了一下,哑声说, “好热…”

“乖孩子,马上就会让你舒服的。”法尔琉斯撩开她汗湿的头发,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掐着她的下巴往上抬。

拂晓公想再给她喂点盐水。

法尔琉斯暗示道:“喂她别的。”“我这个年龄已经不适合一天射两三次了…”拂晓公说。

这种借口对全知者完全没有用,法尔琉斯和善地问:“那为什么之前一晚上睡十几个女人都没问题呢?”

“四十岁生日刚过。”

“哦。”法尔琉斯慢慢地抚摸着莉莉的腰。

狼人是横抱着她的,见他摸过来,也乖巧懂事地把盖在她腰上的毯子掀起,紧紧抱住她的上身。

“……该不会是觉得莉莉没别人那么漂亮可爱,所以不愿意吧?”法尔琉斯抬起视线,在他的脸和裤子之间扫过。

拂晓公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那么尖锐。

“算了,你这个人一向品味低俗。”

法尔琉斯放过了他,转而折磨狼人。

他指使狼人把带着绒毛的巨大兽茎喂到莉莉嘴里。这玩意远超人类的体格,光是棕黑色的龟头就让她合不拢嘴了。

莉莉咳嗽几声,感觉非常吃力。

她也挪不开脑袋,因为被法尔琉斯掐住了下巴。拂晓公上前抚摸她的喉咙,低声安慰:“放松点,狼人很喜欢你的,用舌尖舔一舔就会射出来了。”

莉莉的手胡乱挪动,想抓着什么推开。拂晓公俯身的时候被她碰了一下裤子,湿点马上就从布料下面透出来。

他忍不住粗喘一声,膝盖抬起,压在沙发边缘。硕大轮廓从裤子下面透出来,慢慢蹭过她的手背,龟头细数着她的指节,隔着布料也能让敏感的尿道口舒爽得不行。

‘只是蹭一蹭,也对她没什么伤害。’他只能自我安慰。

法尔琉斯伸手摸到她的胸部,阴茎缓缓抽送,一边操她一边问:“莉莉,喜欢被哥哥插吗?想不想要哥哥的孩子?”

“法尔琉斯!”拂晓公冷静一点,马上给他甩了一个不悦的眼神。

莉莉听不清他们的话,头也很疼:“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嗯,怀孕了就能休息哦。”法尔琉斯揉着她的乳头,节奏和缓地在她体内抽送。

莉莉因为病痛而钝感的身体也有了一点反应,她总感觉下面微微胀痛。同时有什么颗粒状的、圆圆的东西在体内滚来滚去,又痒又舒服。她忍不住发出呻吟,含糊不清地恳请法尔琉斯让她休息。

“那就生个孩子吧。”

法尔琉斯欣喜道,腰身挺动越来越急促有力,“嗯,不要男孩子……莉莉爱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

367.催促

法尔琉斯温柔地抽送,低声跟莉莉商量着:“不要男孩子……莉莉爱的男人只能是我一个。”

“嗯,女孩子也不行。”

“女孩子会很像莉莉吧……我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莉莉的仿冒品。”

这可怎么办呢。

法尔琉斯有些为难,身下的动作顿了顿,好不容易才想到:“亲爱的,我们只要体验过程就好了。”

像夫妻一样做爱、怀孕、哺乳…但是,不需要真的把“那种东西”带到他们的生活中来。

没错。

他和莉莉的爱如此纯粹、圆满、完美,再也容不下别人。

“那个东西”,

一旦脱离莉莉的身体,就只是一团毫无价值的烂肉而已。

“莉莉喜欢小孩子的话,就让麦克德莫克生给你玩吧。他很能生。”

“谢谢你对我生育能力的肯定。”

拂晓公礼貌地说。

他喂的盐水和药物正在慢慢生效,睡眠也给莉莉补充了一点力气。

她慢慢清醒过来,头搁在狼人厚实的大腿皮毛上,蹭得耳朵很痒。巨大的棕黑色兽茎喂到她嘴边,精液很快就蹭着她的嘴唇流出来。狼人的体液闻着很腥臭,但是尝起来没有异味,也勉强能够接受。

这些温热的液体缓和了她喉咙里的刺痛。

给她喂下精液的时候,狼人的身体坐得很稳,尾巴也牢牢压在屁股下面,只有一双耳朵不停地摇动。

莉莉抬起头看着这头狼人,

突然生出一种可耻又畏缩的情绪。

狼人也只是在听从命令而已。

他们真的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吗?虽然拂晓公总是说它们蠢,但莉莉平时相处下来,总觉得他们是知道好恶的。

说不定他们也有喜欢的对象,也有固定的伴侣,他们可能都不喜欢人类女孩子。

太恶心了。

如果他们是完全无知的,将他们用在“性”上也非常过分——在这点上,莉莉突然跟拂晓公达成了一致。

她有些难受地侧过头,从狼人身上挣脱。狼人把巨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腹部,将她压回腿上。利爪收了进去,肉垫很软,也很粗糙,滚烫的,让她不小心呜咽了一声。

“没关系,莉莉。狼人不会咬你的。”拂晓公抚摸着她的手臂,低声安慰,“躺好。”

“不要。 ”莉莉摇头, “放开我。 ”

拂晓公有点为难,他看了一眼法尔琉斯,那个家伙正愉快地享受着。

“不喜欢它们吗?”法尔琉斯微微眯眼,指尖擦过莉莉唇边的浊液,然后喂回她嘴里,“狼人比人类生理条件更优越呢,又强壮,又乖巧,还没有自己的想法…”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拂晓公。

“莉莉这样温柔、喜欢为人着想的孩子……不能跟太有主见的人在一起。”法尔琉斯微笑道,“否则会被随意玩弄呢。 ”

“确实。”拂晓公马上点头。

莉莉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的、带着刺的不合气场,但是拂晓公明明一直很顺从,法尔琉斯也温和地容忍他的参与。

不知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她摇了摇昏胀的脑袋,撑起身子,推了推法尔琉斯:“走开。 ”

法尔琉斯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眉头微蹙。

“莉莉…”拂晓公清了清嗓子。

不过幸好,法尔琉斯的眉头很快就舒展了:“好吧,莉莉想怎么样都行。那就换人吧。”

……

拂晓公实在忍不住“啧”了一声。

法尔琉斯迅速又猛烈地推进,把莉莉操得尖叫不止,然后在她快要极限的时候射进去。

他射过之后,温柔地亲了亲莉莉的额头,从她灼热的甬道中退出来,大量被堵住的粘液都顺着她的大腿,流到狼人身上。拂晓公微微斜下视线,看见尚未缩拢的穴口汩汩冒汁,小珍珠也跟着掉出来。

他连忙伸手把符文石拿走了。

法尔琉斯起身走到莉莉身边,将阴茎喂给她:“莉莉,给我舔干净。”

莉莉皱着眉看他,有气无力地摇头。

“求求你了, 莉莉。 ”

法尔琉斯摸了摸她的头发,纤长的手指在她凌乱的发丝之间穿行,一双青空般的蓝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给我吧…真的、真的很想要…”

时时刻刻都被这样的想法充斥着脑海。

——想要在她的身体里。

——血缘相同的两个人融为一体。

——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部分。

“亲爱的…”法尔琉斯抚摸着她的嘴唇。那缠绵黏着的视线让莉莉犹豫不决,半推半就地张口。

他的好莉莉。

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最可爱最完美的妹妹。

法尔琉斯迷恋地看着她握住自己的阴茎,把上面湿滑的粘液舔干净。

‘太棒了。 ’

刚刚高潮过的阴茎微微抽动,还在渗出腺液。

‘真的好喜欢莉莉。’

被她舔舐过后,表面的青筋看起来更凸出了。平时是浅粉的颜色,过度充血后开始变得鲜红泛紫,即便是射过之后,大小也非常可观。

‘好想舔舔她的小舌头。’

莉莉一直皱着眉。

她觉得帮法尔琉斯清理之后应该就结束了。她可以休息,狼人可以休息,拂晓公…

她突然注意到拂晓公在抚摸她。他坐在刚才法尔琉斯的位置上,用湿巾给她擦大腿内侧的粘液。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大腿上,有意无意地按揉着柔软的腿肉。

“还要休息多久呢,四十岁的那位?”法尔琉斯突然道。

拂晓公又捏了捏她的腿肉。

“马上。 ”

莉莉迟钝地想起来,刚才法尔琉斯说“换人”。

“辛苦了,亲爱的。”法尔琉斯摸摸她的头,“我们会好好关照你的。”

拂晓公分开她的大腿,将裤子拉下一点。阴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龟头亮晶晶的,抹满了前液,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他将阴茎头顶着微微红肿的穴口,缓慢地将茎身喂进去。令他松口气的是,莉莉完全没有抵触,很好地接纳了他。

他抚摸着莉莉的侧腰和屁股,安慰道:“放松,莉莉……我会慢慢来的。”

他没听见回应。

没拒绝,当然也没同意。

等抬起头,他发现莉莉果然又开始哭了。他用拇指擦了擦她的脸,沉默又快速地抽插,巧妙地抵着她体内软陷的肉褶,试图让她舒服一点。

莉莉胸口微微起伏,一下下地吸气。

“快、 快一点…”

拂晓公微微抿唇,他知道莉莉的意思,想快点结束。但是这个彼此交缠的体位下,她略带哭腔的哀求,只能让他硬得难受。

“听见了吗,再快一点。”法尔琉斯也催道。

368.酷刑

目前为止,莉莉唯一能感受到的“爱”就来自法尔琉斯。

这份爱让她痛苦、窒息,

生不如死。

这份爱,绝对不是她溺水时伸来的救命稻草,而是压在她胸口的沉重水泥,带着她不停往深处沉沦,最终没入无光的海底。

所有反抗意识和自主思维都会消泯于黑暗之中。

剩下“你我一体”的和谐共振。

就如法尔琉斯所愿。

她会是他完美的“妹妹”。莉莉不知道现在的时间。

距离开始至少过去了一个白天和半个黑夜。

她逐渐麻木,口中含下了法尔琉斯喂进来的阴茎,一点点把它舔干净。还没结束第一圈舔舐,就能感觉到它在口中膨胀变大。

法尔琉斯年轻,恢复起来很迅速。他又勃起了。贴着她脸部的囊袋呈深红色,盘绕着紫色青筋,看起来鼓鼓的,圆润饱满。

拂晓公用干净利落的力量在她体内抽插着。他把手按在她的大腿上,身体几乎没有接触。

莉莉产生了又热又冷的怪异感觉。

明明被狼人毛发包裹着,身体很热。但是不知为何在流冷汗,身体也时不时颤抖。

她艰难地吸了吸口水。

法尔琉斯发出舒服的呻吟,将阴茎略微抽出一点,缓和刺激。

莉莉视线的余光看到拂晓公。

他微微蹙眉,白森森的牙齿时不时咬唇。下唇泛起鲜艳的血色,让他的脸庞看起来更加明艳。

只可惜现在莉莉来不及欣赏他的漂亮脸蛋。她在想,拂晓公那个表情,究竟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莉莉本来以为他是无所谓的。

毕竟拂晓公跟她不太一样,他在性方面一向开放。他也说过,床上人多会更有意思。

但是现在莉莉又突然不确定了。

他看起来很……吃力?

拂晓公应该并不喜欢现在的多人场合吧。之前都是很多人一起服侍他,现在变成他来服侍她一个人。

会……有落差?不平衡?

莉莉也不知道。

反正她看出来拂晓公兴致缺缺了。她下巴一痛,被法尔琉斯抬起头。他眯着眼睛问:“怎么一直看他?也分一点视线给我吧…莉莉。”

莉莉侧着头含住他的阴茎,嘴角不停地流口水。拂晓公听见法尔琉斯的话,也抬头看了一眼,顺便擦擦她嘴边的浊液。

就像莉莉揣想的那样,他感觉非常吃力。

他知道莉莉很虚弱,所以想赶快射出来,结束对她的折磨。但是越专注于这个想法,就越分心于性本身,结果就是越发到不了顶点。

他在床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满足,现在更是射不出。

最难受的是,抽插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顺滑了。刚刚法尔琉斯射过,里面还残留了一点精液。现在磨了半天,拂晓公感觉莉莉阴道内越来越涩,推入的阻力也逐渐变大。

阻滞感让他有点不敢用力,可是不用力抽插又很难射出来。

他看见法尔琉斯粗暴地掐起莉莉的下巴,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索性速战速决算了。

“莉莉,抱着我。”拂晓公把她的手环在自己脖子上,然后从狼人身上抱起她。法尔琉斯的阴茎从她口中迅速滑脱,那一瞬间的快感让他满足地吸了口气。

拂晓公抱着她站起来,让她的双腿环在自己腰上,用力往上操进去。

莉莉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屁股被他的大手紧紧抓住,一次次抬起又按下。穴口对准高高矗立的肉茎,在重力和他强劲的臂力下狠狠撞击,又深又快。

突如其来的激烈刺激让她求饶。

“不、不行了! 好疼…轻……嗯, 轻点…”

她尖叫的声音非常刺耳,拂晓公极力忽视这点。钢铁般坚硬的粗壮性器迅猛捣入软弱的肉体之中,几乎要把薄薄的黏膜戳破,搅坏下腹里的所有内脏。

莉莉感觉内壁火辣辣地疼,好像是被木棍生生凿开的。就连后穴都隐约传来坠痛感。

拂晓公的动作太过猛烈,穴肉被搅得乱七八糟。她脸上也是乱七八糟的,发丝、汗水、眼泪混在一起,眼前只有模糊黑暗的色块。

很快,下身的疼痛就盖过了头疼,莉莉甚至逐渐清醒起来。

她松开手,用最大的力气抓了拂晓公一把,尖叫着要他“放开”。指甲实实在在地嵌进皮肉之下,直接在他袒露的胸口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拂晓公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腰身狠狠撞向她。肉与肉之间的拍击声清脆响亮,他也终于感觉到一点快慰。

法尔琉斯迷恋地看着他们结合的地方。

狰狞丑陋的紫红色阴茎在光洁的腿间进进出出,猛烈又强劲。妹妹那纯洁无辜的小肉洞被巨大的怪物彻底蹂躏破坏,两瓣阴唇像被暴雨打过的花瓣一样可怜,阴道口的嫩肉都被操得翻出来,看着淫靡极了。

法尔琉斯很喜欢这个画面。

他现在硬得可怕。

“等一等。 ”

拂晓公正要射精,这会儿听见法尔琉斯说话,血压马上飙升。

他沙哑道:“什么…”

他根本不想管这个神经病,只想赶快射了完事。

结果法尔琉斯居然抱着莉莉的腰,把她往后一拉,差点让他的阴茎滑出来。

“你是不是有病啊!?”

拂晓公一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性挫折,只差临门一脚了,居然还被紧急停止。

法尔琉斯完全忽视了他的唾骂,扶着莉莉的腰,慢慢靠近她后背:“让我进来。”

“等等,我最多只要一分钟!”

拂晓公果断拒绝。

法尔琉斯依然把他当空气,只跟莉莉说话:“我也要插这里,莉莉。”

拂晓公感觉莉莉都快没气了,他正要说“你等一会儿”,就感觉阴茎被什么东西抵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法尔琉斯也戳到了莉莉的穴口。

这位置密不透风,已经不可能再进东西了。

“……别,你千万不要想这个。”

拂晓公的激情逐渐消退,不仅如此,他连冷汗都流下来了,“这种事情还是要点天赋的,以你妹妹的生理条件肯定不行。”

“什么天赋…”

莉莉刚问完就隐约感觉到了。

拂晓公僵滞不动的时候,有温热的手指摸了摸她的穴口,然后强行挤进阴茎和内壁之间,轻戳几下她体内的软肉。

“她只是看起来小而已,里面还是很有弹性的。”法尔琉斯确信道,“肯定没问题。”

他抽出食指,继续将龟头抵在穴口。内壁严严实实地吸附着拂晓公的性器,几乎没有空隙。不过他的力气和硬度都很出众,强行进入应该没问题。

莉莉只能看见拂晓公。

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根本不像在做爱,这让她害怕极了。

“好好好,你想做那你就先做。”他马上开始往外退。

莉莉刚感觉没那么紧绷了,又突然被滚烫的龟头顺着会阴磨了一下。

这下把她磨得直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法尔琉斯的呼吸轻柔地抚在她耳后。她的背部也瞬间升温,因为他结实的胸膛贴了上来。

龟头快速滑过会阴,然后猛地往穴口一塞。进入的时机非常完美,正好是拂晓公略微退出一点,穴口微微撑开的时候。

莉莉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叫,转瞬就被拂晓公的声音掩盖下去:“法尔琉斯我杀了你!!!”

法尔琉斯强行进入的一瞬间,连他都感觉痛了,更别说莉莉。死处男能不能去上两节生理卫生课再来实践他的那些狗屁奇思妙想啊。

“咳…先缓、缓一下…”法尔琉斯摸摸莉莉的腰,气息有点不稳。

紧致的肉穴硬生生被他们两个人撑开,法尔琉斯动作迅速,暴力贯穿,直接把龟头捅到了和他差不多的位置。他感觉舒服极了,里面紧致滚烫,就算完全不动都很刺激。

莉莉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穴口传来火辣辣的痛,里面的黏膜也超过极限被撑开,丝丝缕缕地渗血。

她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两个人龟头所处的位置——因为她小腹上鼓起了一块,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这处胀痛得更明显了。

拂晓公的手伸下来,轻柔地碰了碰她红嫩的阴蒂,低声道:“等一下,我这就出来。”

他一往外退,莉莉就疼得尖叫哭闹。而且该死的法尔琉斯也跟着他往外拔,两根阴茎最粗的地方压在一起根本动弹不得。拂晓公低下头就能看见莉莉的肚子上,那个小拳头似的隆起正在以微小幅度移动。

“你马上出去,法尔琉斯,不然我真的会捅你两刀。”拂晓公气急败坏地推了推莉莉背后的男人。

“卡住了。”法尔琉斯的呼吸也断断续续,听起来有些难受。

“你是狗吗,为什么还会卡住!?”

法尔琉斯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

莉莉一抽一抽地哭泣着,语无伦次道:“不要动了,好疼……求求你们了…”

她感觉自己要被由内而外的撕开了,尤其是穴口部分,两个男人一人一边,从不同的角度将入口的肉撑开得近乎透明。

她拼命抱紧了面前的拂晓公,穴口抵着他的下腹,想缩小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法尔琉斯也靠得更近了,前胸紧紧压住她的后背。

她感觉自己正处于两面不停合拢的高墙之中,巨大的压迫感和濒危意识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的脸色由白到红,呼吸短促不畅。

拂晓公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深呼吸”。

莉莉的舌头伸出来一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拂晓公咽了下口水。

——她这个样子很痛苦,很无助,很可怜……同时也很美味。

他低头勾住她的舌尖,舔进了她嘴里,轻柔地扫过上颚。他来回抚摸着她的上臂,声音含糊地安抚道:“不要用力…放松,马上就好。”

“你…你快点射。”莉莉用力推开他,啜泣道。她想着射出来之后肯定小一点,会容易出来。

拂晓公低低“唉”了一声。

“你不想射吧。”法尔琉斯对他说。

他感觉不到一点拂晓公的松懈,他仍硬挺得可怕。而且莉莉里面这么舒服,当然要坚持久一点,不能轻易结束。

莉莉又掉眼泪了。

拂晓公擦擦她的脸,沉默着挺了挺身,慢慢移动摩擦着。法尔琉斯发出轻喘,跟着他的律动,也慢慢在自己妹妹体内抽送。

他们的移动幅度很小,但是在莉莉看来却异常激烈。她的感官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寸摇摆都如此清晰地牵动着她的神经,每一点凹凸不平都在她脆弱柔软的地方留下痕迹。尤其是龟头的凸起,当拂晓公微微触及宫颈口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狠狠颤了一下。紧接着,法尔琉斯也挤了上来。

她和男人们的身体完全失去间隙,全身重量都被两人粗壮的阴茎撑起,插入深得不可思议。

而且她感觉体内阴茎非常烫。

钝圆的头在慢慢磨她的宫颈,逆着鳞肉往里钻,但是又像隔靴搔痒般退开。然后,换上另一根粗厚坚硬的性器,不讲道理地对准宫颈口捅了两下,强行打开这处隐蔽脆弱的窄口。

莉莉的身体再次狠狠颤抖,酥麻刺痛的触电感从头顶传遍全身。

她猝不及防地高潮了。

拂晓公的呼吸猛地一滞,咒骂声哽在喉咙里。

他感觉到了莉莉使出挤奶的力气在挤他的阴茎。阴道内壁不停痉挛,连带着勾在他后腰的脚也无意识地划来划去,爽得他头皮发麻,难以克制。

“莉莉,别这样…你放松…”法尔琉斯比他反应还激烈,他发出难耐的呻吟,龟头直接顶开了宫颈口操进去,然后大力拔出,再狠狠插入。铁棒似的阴茎把她从未生育的宫口完全打开,搅弄里面纯洁的肉床,直至沾上血缘至亲的精液味道。

法尔琉斯的剧烈摩擦和莉莉无意识的挤压让拂晓公跟着失控,他大开大合地挺腰,节奏完全失序,反正越快越好,越激烈越舒服。

莉莉热得冒汗,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鼻腔里充斥着男人身上淫靡的气味,浓烈得令她窒息。

她视线内是血红色的,耳边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喘声和低吼声,嗡嗡嗡地吵闹,一个字也听不清。

法尔琉斯和拂晓公两个人的阴茎彼此抵触着,同时在她身体里射精。所有狂乱的热情都涌向她的身体,小腹胀痛难忍,大量精液混合着血丝像瀑布般洒在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终于晕了过去。

369.挚爱

摇晃,颠簸。

莉莉感觉自己睡在云霭之上,睁眼之后周围都是雾蒙蒙的。她咳嗽几声,试图让视线集中。

拂晓公打开车窗,把雪茄丢出窗外。

车里的烟雾逐渐散去。

莉莉被他扶着坐起来,喂了一杯甜得发苦的葡萄糖水。她浑身没一点力气,口干舌燥,这么难喝的糖水她猛灌一大瓶,喝完还想喝。

‘已经完全被榨干了…’拂晓公心想。

莉莉一直不吭声,他也不敢说话。给她喂点水之后,又把厚实的毛毯盖在她腿上。天气炎热,但她看起来有点苍白,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还是盖上踏实一点。

“……要回去了吗?”莉莉喝了两瓶水之后, 才开口说话。

她语气怯怯的,让拂晓公想起第一次跟她正式接触的样子。

“不是……莉莉,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拂晓公告诉她,“今天是报到日,怕你赶不上,所以由我送你过去。 ”

‘报到日。 ’

莉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神庙的实习,你还有印象吗…”拂晓公见她表情茫然,只能低声提醒。

莉莉的思绪逐渐回笼。

她拼命挥开那些漫长的、血淋淋的性事,找到再之前的记忆——她收到了来自显圣神庙的实习邀请,周末要去报道。

居然到周末了。“学院那边我请了病假。班主任还挺关心你的,让你安心休息。”拂晓公又说。

班主任只是看人下菜而已。

之前她自己去请病假,至少要被骂十分钟。

“是显圣神庙的救济部吧?”莉莉点点头,又担忧道,“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要紧,法尔琉斯会跟你一起去。”

拂晓公说完,莉莉脸上就失去了血色。

他在心里叹气。

到神庙之后,莉莉还是很安静。

法尔琉斯从另一辆马车下来,走正门进去。他们绕到侧门,但是几乎同时走到了主教办公室门口。

“不是去救济部吗…”莉莉在门口迟疑不前。

“救济部的部门主管马上过来。”法尔琉斯牵起她的手,把她拉进门。

拂晓公直接离开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莉莉和法尔琉斯单独相处。

她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都是固态的,每一口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她在法尔琉斯的办公桌面前坐立难安,眼睛一闭就想起他和拂晓公同时进入体内的混乱折磨。

“……法尔琉斯。 ”

这样看着地毯很久很久,她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抬起了头。

“怎么了,亲爱的?”法尔琉斯从书桌后起身,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发,“你辛苦了…今天报完到就回去好好休息。想要什么奖励呢?我都会给你的…”

“法尔琉斯…”莉莉再一次,微弱又小心地叫了他的名字。他轻轻“嗯”了一声,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你还会爱我吗?”莉莉很认真地看着他。

法尔琉斯圣洁的长袍纤尘不染,身体上覆着的新旧伤痕记载了他多年来的艰难。他的眼睛很清澈,透亮,一丝杂质也看不见,比婴儿更纯洁。

这一刻,

莉莉突然觉得他一点也没有成长。

他的生命早已经停在了被迫与至亲分离的时候,定格在了那个绝望的小男孩身上。

这之后经历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虚无的幻梦。他穷尽所有力气去追求童年的影子,把记忆中那些遥远的“爱意”在自己眼前重现,试图重新回到生活尚未破碎的时间线上。

莉莉站在他面前,抬起头,好像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孤身踏入神庙禁殿的男孩。

“你会爱我吗?法尔琉斯?”

她又问,伸出手拉了拉他苍白的袍子。

法尔琉斯爱着自己的妹妹。

这点毋庸置疑。

假如她不是“妹妹”,那对于法尔琉斯来说,她就毫无价值了。

莉莉不想作为某个人的“妹妹”“妻子”“女友”“妈妈”“学生”被爱。

“如果我只是‘莉莉’…没有别的身份,你还会爱我吗?”莉莉语气犹豫,手却越抓越紧,将整洁的白袍攥出一道道褶皱。

法尔琉斯会爱她本身吗?

不是那个身份…而是身份面具背后的,真实存在的人。

法尔琉斯微微叹息,起身走到她身边,抚摸着她的手,安慰道:“莉莉,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你就是我的妹妹啊。没有这种假设。”

“好吧…”

莉莉依然脸色苍白,眼神四处游离,焦躁不安,“如果法尔琉斯不是我的哥哥,我是不会爱你的。”

法尔琉斯深爱着完美的妹妹。

莉莉也同样深爱着唯一的哥哥。法尔琉斯从来不曾了解过“莉莉”。

她也永远无法去爱“法尔琉斯”。

因为在“哥哥”的身份之下,真实存在的那个男人,如此残忍无情,毫无同理心,只会给她带来痛苦折磨。

“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吧…”莉莉感到深深的无力与失落。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的。

“莉莉,我说了,没有这种假设。”法尔琉斯温和道。

“如果有别的妹妹,法尔琉斯也会爱她们的。”莉莉坚持道,抓紧他袍子的手慢慢松开,“这个妹妹可以是莉莉、娜娜、薇薇、茜茜……随便是谁都无所谓。”

公平之处就在于,

莉莉的想法跟他是完全一样的。

只要是哥哥就好了,只要是亲人就好了……随便这个人是谁。

她终于在那场破碎又无助的暴行后发现,她也只是爱着一个身份的影子。

“如果法尔琉斯不是我的哥哥,我是绝对不会爱你的。”莉莉放下了内心的痛苦,后退一步,松开抓着他袍子的手。

法尔琉斯感觉她的指尖从手里滑走了,心里突然空下一片。

“才没有这种假设……”

这已经不是“假设”了。

这是“告知”。

他的莉莉并不爱“法尔琉斯”这个人,只是爱着自己的哥哥。

“我…”

法尔琉斯想说,他就是莉莉的哥哥,理所应当地会被她爱着。那些“恨”“讨厌”“绝对不爱”的假设都是不成立的。

但否认这点突然变得异常艰难。作为“哥哥”被“妹妹”喜欢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但是作为“法尔琉斯”被“莉莉”爱着是不可能的。

“莉莉…不、不要说这种话…”

法尔琉斯意识到这点后,开始莫名地恐惧。

真奇怪。

已经非常确信了,用特殊能力可以一千遍一万遍地得出同一个结论——

莉莉爱他。

只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个“他”可以是“哥哥”,不可以是“法尔琉斯”。

‘一样的啊。’法尔琉斯安慰自己。

急剧加速的心跳一点也没有减缓,可怕的真实感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住。他幻想的完美妹妹和眼前的莉莉开始重合在一起,不是“妹妹”在说话,是莉莉在对他说。

“做了这种事……我会非常非常恨你、恨到觉得不可饶恕的,法尔琉斯。”

莉莉皱着眉,不情愿道。

公平,绝对。

不容亵渎之爱。

并不是属于他法尔琉斯的。

是莉莉给“哥哥”的。

“可我….”法尔琉斯顿住了。

他不能是别人,必须是“哥哥”。

只是“法尔琉斯”的话,是会被她恨死的。

“我是……”

是什么呢?

是教宗御选的圣子,神庙光明的希望,伟大全知之眼的拥有者,是莉莉的骨肉至亲。

都是他。

都不是他。

那个软弱、卑微、充满渴望,失去了爱与关怀就无法独立生存的“自我”,还是被抛弃在了分崩离析的童年里。

根本没有任何人爱他。

“莉莉,我…我……”法尔琉斯急切地抓起了莉莉的手,还想说点什么。

她有些无奈地抽了抽手,根本挣不开:“不用害怕,不用道歉…我会爱哥哥的。”

这“爱”公平,绝对,

不容亵渎。

——也令法尔琉斯骤然陷入绝望。

他很难不去揣想。

如果麦克德莫克不是公爵了,莉莉还会喜欢他吗?会的。莉莉不是很看重钱和地位。就算麦克是个和她一样的平民,她也会喜欢他。因为他风趣幽默,相处起来很有意思。

如果布蕾斯不是莉莉的同学了,她还会跟她一起玩吗?

会的。布蕾斯有点迟钝,但胜在热情主动,莉莉拿这种类型没一点办法。她们就算毫无交集,也会在第一次见面成为朋友。

如果科莱博先生从来没有教过莉莉历史,会得到她的尊重与喜爱吗?

也会的。科莱博先生是一个博学的人,作风严谨,关心晚辈。就算只是在图书馆擦肩而过,莉莉也会向他桌上那些巨著投去敬佩的眼神。

……

但是只有他。

只有他法尔琉斯不是这样。

法尔琉斯根本不敢做出那个假设——如果他不是莉莉的哥哥,莉莉会爱他吗?

因为答案是,不会的。

没有一丝丝被她喜爱的可能性。

她在他拆许愿纸条的时候,脸上写满不适。她在复活节被关禁闭的时候,内心狂骂他出台的不合理政策。她甚至会在他午夜闯入卧室后立即举报,绝对不可能缠着他上床。

正因为是“哥哥”才得到了一切的特权。

可也仅仅是“哥哥”而已。

剥离这个身份之后,莉莉就对他完全没有兴趣了。

莉莉连他的名字都没问过,不是吗?

她明明知道凯洛进神庙后改过名字,叫法维拉森。以此类推,她肯定也能意识到,“法尔琉斯”是进神庙之后才改的名字。

可是她根本不关心他真名叫什么。

就像她刚才说的。

——这个妹妹可以是莉莉、娜娜、薇薇、茜茜……随便是谁都无所谓。

这个“哥哥”也随便叫什么。

法尔琉斯、法维拉森,法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名字。

他性格怎么样。

他长得怎么样。

他对她怎么样。

这些统统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需要他有名字。

他就只是“哥哥”。

一个意象。

一个爱的源头和出口。

370.救济

救济部门的主管进来了。

这打断了法尔琉斯想继续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也终止了他们的肢体接触。

莉莉从他虚弱的握力下抽出手。

法尔琉斯微微怔忪,本能地理了理袍子,然后与传声人握手。

“法尔琉斯大人!好久没在显圣神庙见到您了……哦!

这个就是圣贞……呃,圣真学院的实习生吧?”

救济部的主管长得白白胖胖的,慈眉善目,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但莉莉看他第一眼就想起南王。

这个大腹便便的体型实在太像了。她险些干呕一声,幸好法尔琉斯及时接过了话茬。

他的发声人礼貌道:“法尔琉斯大人说,这个是新实习生莉莉。推荐信和档案之前都寄给您了,请问审核工作做得怎么样呢?”

天气炎热,对胖子不太友好。

主管擦了擦汗说:“全部都弄好了!只需要她本人在文件上签几个字就行。您看…”

发声人略微沉默,过了会儿才转告道:“大人,她对显圣神庙内部不太熟悉,这里部门庞杂,自己签字可能比较麻烦。”

胖主管一拍脑门:“噢,我带她去…不,我马上让人去拿!是我考虑不周了,真对不起!”

他出门随便抓了一个圣职者跑腿。

然后又赶紧回来,边擦汗边说:“莉莉还是在校生吧?周末时间这么宝贵,居然特地跑一趟,态度真是太端正了!真难得啊!”

法尔琉斯沉默不语,等着资料送过来。主管站立难安,又继续道:“法尔琉斯大人,您有实习生要介绍进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准备起来怪匆忙的……幸好最近部门事情不多…”

他拼命找补,莉莉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忍不住问:“您好,请问我的工作具体是什么?”

主管赶紧抬头看了几眼法尔琉斯的脸色,流利道:“工作不麻烦的,都很简单。只是一些文书啊档案之类的事情。不要担心。”

“哦…”莉莉似懂非懂,“这些我都有经验。”

她一个人整理了两个巨大的历史学仓库和凯洛的全部遗产,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档案管理经验。

至于文书工作,自从她当班长之后每天都在做,也还算趁手。

“是吗?真厉害哇。”

主管鼓掌夸了夸,好像她会的不是什么文书工作,而是连翻十七八个跟斗。

资料还没送来。

法尔琉斯不说话,主管又表现得极为尴尬。

莉莉只能点缀一下气氛:“您刚才说…最近救济部事情不多吗?”

“是的。”主管亲切点头。

“救济战争难民不是救济部的工作吗?”

“这当然是救济部的工作。”主管淡定道,“我们一直在做,而且完成得非常出色。”

连救济战争难民的工作都不算“繁重”吗?

这个部门到底有多大啊。

莉莉暗自揣测的时候,有圣职者抱着一大摞纸进来了。最上面是一份足足十几页厚的“审核结论书”——问题是莉莉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实习前的审核啊?

法尔琉斯接过资料,大致翻阅了一下,最后把审核结论书单独拿出来,递回给主管。

他的发声人马上道:“法尔琉斯大人说,把审核结论里面的缺点改了。”

“缺点?”主管拿过厚厚一沓纸猛翻,“噢!‘经验不足’这个部分对吧,实习生我们一般都这样写的,这个绝对没有贬义…”

发声人迅速打断他:“法尔琉斯大人说,改成‘身体素质欠佳,不适宜承担夜间值班、体力劳动以及外勤工作'。 ”

“哦,对对对!我看这个小姑娘确实身体有点虚,外勤对她来说太辛苦了。”主管反应很快,又吩咐他身边的圣职者,“马上重做一份,再开一份医院证明放进去。 ”

莉莉在法尔琉斯的指点下,开始给每一份文件签字。在某个文件上,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救济部的总人数——十二个。

这“十二个”还包括档案室里负责抓老鼠的猫。真正在干活的可能也就五六个。

就这几个人负责全帝国的“救济”工作吗?说实话,如果人数是一百二十个,莉莉肯定觉得他们很厉害很伟大。但现在人数是十二个 (含猫),她只觉得很荒诞。

光是桌上那一大摞实习生文件,都够这些人和猫忙活半个星期了。

他们真的有在“救济”什么东西吗…

莉莉还想拿那个部门介绍多看两眼,可是她一签完,主管就把东西全收走了。

他热情道:“好啦好啦,终于搞定了。二位周末快乐!辛苦法尔琉斯大人特地跑一趟了,下次有事还是带信吧。 ”

他让圣职者和发声人抱上一大摞东西出门,临走前还给了法尔琉斯几个挤眉弄眼的谄媚表情。

莉莉无法理解。

“报道结束了吗?我要不要去工作的地方看看…”

“不用。回去上课就好了。这边的事情不需要你管。”法尔琉斯轻柔道,他想了想又说,“实习工资按月发,可能比较低……不过也够用了。”

“我要做什么呢?”莉莉皱眉问。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法尔琉斯说。

“那这个实习的意义是…”

“履历会漂亮一点。 ”

法尔琉斯温声道,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而且神庙会优先从有实习经验的人里挑选雇工……你这个年龄已经不太可能担任圣职了,圣职者都是从小培养的。大概会从事档案文书之类的,比较边缘的工作,非常轻松。”

等等,这不仅仅是实习,也是未来长期的工作规划吗?

莉莉不安地用脚尖划地。

“……对了,我的身体素质也没差到不能出外勤吧?为什么不能跟其他人做一样的事情呢?”

法尔琉斯微微蹙眉,但还是耐心解释:“救济部有一些赈灾工作……如果出外勤是去什么洪灾、龙卷风的受灾地,我也放心不下。”

“但是…”

法尔琉斯见她还想争辩,急忙打断:“而且你的身体素质一点也不好,前天就晕过去了。”

“那不是你的错吗!”

莉莉声音突然抬高。

拂晓公一推门进来就听见她的大喊声。

他一直以为没人能把错归在法尔琉斯头上,除非他想死。

“好吧,都是我的错。”法尔琉斯很快承认了这点,“对不起…莉莉…”

如果不是“哥哥”,而是“法尔琉斯”的话,会被她憎恨吧。

那应该好好道歉才是……

“我没有怪你!”

莉莉立即打断了,把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挥开,“我只是想说,我的身体素质不像你描述的那么差。我可以跟其他人干一样的工作!”

为什么非得把她放在一个看似“很轻松”,实则“无所事事”的地方呢?

“莉莉…”

“法尔琉斯,如果这件事会给你添麻烦的话…我其实也不是非得在神庙工作的。”莉莉犹豫了很久才说,“我想做点事情…有价值的事情。”

如果她织了一块布,那这个世界确实多了一块布。即便是很微小的价值,也的的确确会给一个孩子带去新衣服。

但是如果她在神庙档案室里,把一本书拿出来,过两天再放回去,那有什么意义呢?

“救济部是在做有价值的事情…只是可能、稍微…嗯,没那么直观。”法尔琉斯试图劝解,而莉莉坚决的脸色一点也没变。

他只能看向拂晓公,指望他说点聪明话。

拂晓公指着自己的鼻子,做口型:“我?什么?”

法尔琉斯开始皱眉。

莉莉也回头看他。

拂晓公无可奈何地说:“呃,我…”

他的四个孩子没一个有正经工作,所以在择业方面,他只能给出唯一一个必杀的建议。

“那实在不行我养你……呃!”

他话音未落就被莉莉愤怒地推开了。

她一个人跑出神庙大门,回到马车边上,生了好久的气。等气消了,她又逐渐冷静下来,突然想到,其实这趟荒诞的报到并非一无所获。

她终于明确地意识到——她未来不是想要一个稳定、安全或者是能赚钱的工作,而是想要做真正能创造价值的事情。

371-传承

莉莉是一个人回学院的。

拂晓公和法尔琉斯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法尔琉斯本来还担心莉莉不满实习安排,对他发脾气。

但是她出去呆两分钟就调整好了。

她回来之后,不仅感谢了法尔琉斯的努力,还接受了神庙的实习津贴,顺便要了一份部门介绍——她似乎做好了毕业以后,长期在这儿工作的打算。

这让法尔琉斯心情略微好转。

先前莉莉的质问让他很难过。

——如果她不是妹妹,他还会爱她吗?

可她的假设根本不成立。他们血缘不可能被斩断。法尔琉斯永远活在“哥哥”的身份之下,永远都被她坚定地选择并且爱着。

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似乎相差并不远……

他得到了毋庸置疑的爱。

“这是告白啊。”

他想着,心情却越发低落。

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的“自我”。

不是作为某个人的哥哥,某个人的替代品,某个人的继承人,更不是作为神庙的工具……脱离了所有社会赋予的身份,仅仅作为他自己。

法尔琉斯,那个“自我”,是否也渴望得到一些爱意呢?

“这是……告白吗?”

法尔琉斯的心脏沉沉跳动。并不是告白啊。

是“泯灭自我”的宣判。

是彻底抹去了那个属于法尔琉斯的“自我”后,将爱意灌注到了“哥哥”这一空壳里的绝望之举。

“那是……告别吧…”他终于意识到。

……

跟法尔琉斯的患得患失比起来,拂晓公这边一直很稳定。

主要是他太忙了,没空多愁善感。

自从凯洛关进地牢后,牢里可热闹了。

一周七天,一三五追回他的盗墓非法所得,二四六催繁花仙境研究进展,星期天跟法尔琉斯商谈下一步计划。

这一周下来就没个停的。法尔琉斯喜欢利用凯洛来打压他——说凯洛研究多厉害、天赋多高,他完全比不上。

拂晓公不怎么吃激将法。

俗话说“能者多劳”。

凯洛天赋高研究厉害,那就活该他多出力多干活。拂晓公只要每天让鳄鱼狼人催一催,坐等收成果。

要是没出成果,凯洛全责。

毕竟他水平有限,而凯洛天赋出众。出不了成果肯定是凯洛故意偷懒,让法尔琉斯优先把他捅死。

拂晓公想得倒挺美。

问题是凯洛也没那么配合。

去一次地牢能把他气出好几根白头发。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所有材料都备齐了。如果你需要帮忙的人,我手下也有不少……到底能不能出点动静?”拂晓公每天催每天催,一个屁也催不出。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也挺让人震惊…”

凯洛慢条斯理道,“法尔琉斯要我取出莉莉身上的繁花仙境,总得先把莉莉交给我吧。”

“做梦呢?”

拂晓公知道他是在玩心眼。

莉莉相当于法尔琉斯的死穴,可以通过她来击溃无法战胜的全知者。

“不劳你亲自取繁花仙境…”拂晓公选择维护盟友的软肋,对凯洛说,“你只需要做出理论的解就行了。”

“如果理论解过于复杂,你可以确保除我以外的人能将它实现吗?”凯洛试探道。

“等你做出来,再说这些有的没的行不行?”拂晓公不耐烦了。

凯洛问这个,无非是想知道拂晓公在符文方面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没见过拂晓公使用符文,连春分之战那么激烈的情况,他也只用过诫命。

可能他确实平庸。

法尔琉斯跟他合作只是看中他的财富和地位。

但他大概率不会平庸。

因为生命科学院里聚集了太多天才。拂晓公要驾驭这么一群现代术士,不可能对符文只有一知半解。

如果能进行沟通探讨,就很好分辨对方的水平。

所以凯洛尝试提出一些问题。但拂晓公每次都是说——“我会交给研究院看看”。他从来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即便如此,凯洛还是谨慎地认为,他本人在符文方面有很高的造诣。

“我需要莉莉在场,对她进行一些检查。”凯洛坚持道。

拂晓公无动于衷:“你需要什么身体指标呢?我可以测好给你。”

凯洛改口道:“繁花仙境是无法通过外力拔除的。只能是它自行解除寄生,或者依靠宿主的排异能力……因此必须跟莉莉合作才行。”

“像这样的猜测,生命科学院的实习生一上午能给我编五十个。你还是先出一个详细的理论解看看吧。”

拂晓公还是不吃这套,

“至于谁来跟莉莉合作、怎么合作,不需要你来操心。 ”

凯洛现在必须要见到莉莉。

因为他可以尝试从地牢逃走,但是没法脱离全知之眼的注视。蒙蔽法尔琉斯还是得借助莉莉,或者说,繁花仙境的力量。

问题是拂晓公比库什难糊弄。

他骨子里有种南方人特有的精明,不像北境贵族那样端着架子,故作高深。他只有看见了实际的利益,才会采取行动。

“我会尽快给你提供‘理论解’…”

凯洛慢慢道。

“这周六晚上七点前给我。”莉莉从神庙回来之后,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她从凯洛这里偷来的小猫头鹰都活得好好的。

这些刚破壳的小猫头鹰需要几个小时喂一次,而她至少离开了两三天。按理说它们就算没死,也应该饿坏了。

可它们每一只都好好的。

活蹦乱跳。

不可能是拂晓公或者狼人帮忙喂的。狼人做不了那么细致温柔的活儿,拂晓公一直跟她在一起。

那会是谁偷偷潜入卧室,喂了她的猫头鹰吗?

莉莉觉得太诡异了。

她晚上呆在卧室里都有种不安全感。

还有另一件事让她很不安,那就是避孕的事情。

上次跟拂晓公、法尔琉斯两个人做过之后,她直接昏迷了一天一夜,去神庙也花了近一天。虽然这之后吃过避孕药,但是肯定已经错过最佳使用期。

如果不弄清楚当时的情况,她到下一次经期前都会提心吊胆的。

她只能万分不情愿地去找拂晓公。

他最近很少出现在学院附近。

可能是忙于扩张生命科学院的业务,或者忙于折磨地牢里的凯洛。

莉莉希望不要是前者。

在周六晚上,她终于遇上了拂晓公。

他是来学院找法尔琉斯的,顺路探望一下她和布蕾斯。

他穿了一件崭新的椰子树印花衬衫,色彩鲜艳,饱和度高得惊人,却也难以压住他样貌的张扬明媚。前胸口袋里的大墨镜和他小腿上的晒痕都能证明是刚刚从海边度假回来。

莉莉觉得自己的两个猜想都错了。

他应该是被法尔琉斯胁迫后感到不爽,所以去游玩散心了一段时间。

“……上次我们那个…有避孕吗?”

莉莉犹犹豫豫地开口。

拂晓公站在客厅沙发边,正准备离开,听了她的话连忙答道:“当然有,莉莉,你不用害怕这个。”

“你的符文靠得住吧…”莉莉很担心。

符文取决于个人意志,她也不知道拂晓公事后避孕的意志是否坚决。毕竟他生了很多孩子。

拂晓公极力证明:“以我的性生活频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私生子,避孕符文显然很靠得住。”

“布蕾斯就是私生子。”莉莉开始皱眉。

“……啊, 这个。 ”

莉莉心中的质疑飙升。

“而且之前是避孕套靠得住,不一定是你的符文靠得住。 ”

虽然法尔琉斯每天都在质疑,凯洛也时不时嘲讽,但是只有莉莉的怀疑让他如此不悦。

“我不会故意让你怀孕的!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要是把莉莉弄怀孕,法尔琉斯肯定会砍死他。

“我没说你是故意的…”莉莉被他咄咄逼人的问句逼退了一点,连忙低下头,“我只是不懂符文的原理…”

拂晓公依然有些不悦。

他走过来,身体挨得很近,那条修长的腿直接迈入她双腿之间,抬起膝盖往上抵:“原理就是在这个位置进行精子灭活。”

莉莉后退一点,窘迫地压住了自己的裙摆:“它多久有效?一次, 两次……还是一直有效?”

“我没有维持那么久,结束之后就抹除了。”

“……法尔琉斯也不会影响它的有效性,对吧?”莉莉小心地质疑着。

“不会,莉莉!你绝对不会怀孕的!”拂晓公被问得有点火大,他抓着莉莉的肩膀说,“你真的完全不信任我吗? ”

“不!”莉莉没有不信任他,“我只是不太信任符文……”

——或者说“意志”。

她更愿意信任像避孕套这样的“物质”。

“感觉很……不实在?”莉莉小心翼翼地观察他,有点怕他发火。

“我可以教你这个。”

拂晓公终于按捺不住怒气。

他真的很少吃激将法。

他也能看出来莉莉不是故意要问那么多的。

但她这种无意的、发自内心、油然而生的质疑更加让他不爽。

“感觉用不上……我觉得避孕套会好一点…”莉莉又后退一点,想摆脱他挤在双腿之间的膝盖。

但是拂晓公牢牢抓住她的肩膀,气愤地摇晃:“你像那种固执地认为照相机会吸走人的灵魂的老太婆,无法接受新技术。”

“我听说被相机拍过之后,人会变轻一点。原来变轻的部分是‘灵魂’吗!”莉莉皱眉问。

“你从哪里听说…算了!”

拂晓公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和手臂,一路滑到掌心,手指根根与她交错,最终十指相扣。

莉莉的掌心像被刺了一下,她低头去看,接着就感觉有一股炽热的力量从拂晓公手里传过来。

她眼前仿佛有五颜六色的万花筒在旋转,巨大又无序的彩灯四射闪烁,洪流般的热量朝她席卷过来。

一阵令人目眩神迷的情绪冲刷之后,她好不容易才重获现实感。

“教给你了。”

拂晓公放开她的手,

“还附赠了点石成金的符文…就是你上次问我的那个。 ”

372.暗面

莉莉感觉非常不舒服。

她的视线边缘始终有斑斓的色彩,视网膜上好像里漂浮水母般柔软、梦幻、半透明炫彩轮廓。她的头也有点胀,不痛,只是昏昏沉沉,跟熬夜通宵后感觉差不多,心跳快得像一口气喝了十杯黑咖啡似的,回过神后还在不停攀升。

她揉着太阳穴,用力眨眨眼,尝试挥去那些迷离梦幻的色块。

拂晓公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她愣愣地坐在了他腿上。

拂晓公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屁股,低声道:“这么主动……”

早知道就早点教她了。

莉莉抬起手按住心口。

心脏跳得太快了,肾上腺素在急剧飙升,运动会接力跑都没这么大的负荷。

“不舒服吗?”拂晓公终于发现异常,撩开她的刘海,看了看她的眼睛,瞳孔张大,视线涣散,“你还挺排斥这种力量的。”

莉莉之前也接受过术士传承。

但是最多是心理上受到了术士意志的影响,产生一些不良情绪——躁动、寒冷,性冲动。从来没有过这么严重的身体不适,

拂晓公帮她揉揉太阳穴,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她侧坐在他张开的大腿上,大腿外侧和臀部都紧紧压着他的裤裆。裙子和他的薄沙滩裤形同虚设,莉莉可以完全感受到他的大腿肌肉又硬又热。

“试试那个符文。”拂晓公脱下了手上的月长石戒指,给她戴上,然后撩起她的裙子,把内裤拉下一点,露出皮肤。

莉莉紧张地按着内裤边缘。

“在子宫以下的位置写。”拂晓公继续把她的内裤扯下来一点。

他的语气倒挺公正无私的。略一侧目就能看见莉莉通红的耳朵,还有紧张、恍惚又害怕的神情。

——她这个样子很可口。

“这里,莉莉。”他微微低头咬着她的耳朵,手指在她光洁的、刚刚剃干净的阴户前庭上画了一个圈,“写在这个位置,或者是入口附近。”

他的食指伸进内裤里,顺着两瓣嫩唇滑到潮热的入口。

莉莉回忆起之前那场折磨,挣扎着想从他腿上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抽走了手指,没有多碰。

“写完就把戒指还给我。”他又说,语气同样平静。

虽然短暂地交往过,但是莉莉也弄不懂拂晓公的想法。

他们之间的亲热,更像是男女朋友应该做的事情。拂晓公具备正确的“常识”,所以才提出这种需求。

在法尔琉斯面前,他肉眼可见地反感跟她做。

如果说她对法尔琉斯的憎恨有十分,觉得他不可饶恕。那她对拂晓公的可能只有一分。因为他也反感这件事,而非乐在其中。

莉莉甚至觉得他挺可怜的,法尔琉斯似乎以打击他的自尊心为乐。他应该比她更恨法尔琉斯。

不过拂晓公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后来在神庙的时候,他与法尔琉斯依然配合密切,毫无间隙。

这让莉莉打消了心中的怜悯。

因为拂晓公自己都不介意尊严受损的问题,那就更不需要她来介意了。

她的受辱,他的自尊,还有他们的关系,一个金币也不值。只有法尔琉斯会带来真切的利益,拂晓公一定非常清楚自己要什么。

“莉莉,睡着了?”拂晓公震了震腿,让她集中注意力。

莉莉的大腿外侧完全贴着他的裤裆,能感觉到他可观的轮廓,也能感觉到他是未勃起的状态。

她略微集中注意力,手指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犹疑道:“我应该写什么…”

问题刚问出来,她的指尖已经自动写下了一行古代文字。好像她曾经写过一百遍似的,笔画流畅又利落,手指上的月长石在空中划出淡蓝的光弧,美丽极了。

这行字是“荣耀必如鸟飞去”。

莉莉不知道它跟避孕有什么关系,她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话,以前也不知道“荣耀”两个字用古文怎么写。

可她就是非常熟练地写出来了。

知识、经验、力量都无端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太奇妙了……

某种意义上也有点可怕。

莉莉写完就忍不住想——

拂晓公可以让不属于她的记忆进入她的脑子里,让她没经历过的事情变成她的经验,让一种需要苦练的技术变成她如鱼得水的本能……

这不就等于可以量产术士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莉莉问。

“呃,你没听过那个诅咒吗?”拂晓公慢慢告诉她,

“古代术士为不灭之王征战四方,统一陆地,对反抗的部族施下诅咒,原文是——‘他们的荣耀必如鸟飞去,必不生产,不怀胎,不成孕'......于是强大的战斗民族在百年内灭绝了。你学历史很不认真。”

拂晓公用了一个灭族诅咒给她避孕。

“我以为这是什么‘保护措施’…”

莉莉心中再次产生那种奇怪的不安与退缩。

虽然她现在不喜欢库什,但他的符文课确实给她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莉莉相信他说的,使用符文的目的很重要——某些术士的意志纯粹是负面的,根本无法支撑他们去“治愈”“保护”“修补”。

凯洛的治疗本质上是对生命的剥削。

拂晓公的保护本质上是歼灭。

对术士来说,使用符文是比任何心理测试都更暴露本性的一件事。

“莉莉…”拂晓公的手慢慢覆盖在她手上,隔着薄薄的内裤,中指压在她饱满的唇肉之间,“我们可以试试你写的符文有没有用。”

他看着白色内裤露出折痕,骆驼趾的形状非常清晰,甚至再用力压一压,还能看见唇瓣间凸出的小肉蒂。

这几天他做梦都能梦见含住这里,把它像奶嘴一样用力吸吮。

莉莉急促地抽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扒拉他,想从他腿上挣扎起来。

拂晓公的手臂紧紧抱着她,声音越发沙哑:“再动就拖不到去床上了,在地毯上就把你给上了。”

莉莉很好。作为女朋友,专心体贴,温柔直率,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只是在性吸引力这方面,确实有点超出拂晓公的雷达范围了。

之前他们有过一些情侣之间的小亲热,不过莉莉缺乏激情也没有技巧。拂晓公索性放弃了跟她追求生理快感,免得两个人都不开心。

但是跟法尔琉斯一起享用她的时候,好像她身上所有的欲望都被强行挖了出来。最后痛是真的痛,爽也是真爽得要命。

那件事结束一周多,拂晓公一直心怀歉意。不仅因为当时给她带去的痛苦,更因为现在内心的阴暗冲动。

每次见面,他都在想象她衣服下面的样子。一起坐马车的时候,也会产生把手伸进她裙子下面摸一摸的冲动。

她每天都穿同一件校服。

以前只会想多送她几件衣服。现在,这件破校服裙子也对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那幅打扮开始出现在某些恶俗的幻想戏码中:穷困女学生用身体换钱,无辜祭品误闯狂欢宴会,性教育缺失的书呆子被骗走初夜……

全部都是邪恶、黑暗,伴随着泪水涟涟的强迫场景。

在频繁的性冲动之下,就连莉莉之前在床上疲倦又不情愿的无趣样子,都在他的回忆里变得可口起来。

他不停回味那个场面,后悔当时放她去休息。如果是现在,肯定要把她的手绑在床柱上,强行打开腿,操到她哭都哭不动。

“不、不用试了…我相信它很有用!”莉莉用力拉住裙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拂晓公低笑一声,中指轻轻滑动,隔着内裤挖进她的嫩肉里面,直到布料都被沾湿,“好孩子…有感觉了吗?”

373.强欲

有一段时间,莉莉非常渴望夸赞。

但是现在有人说她是“好孩子”,她都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

善良,听话,容易上当受骗……

“好孩子”是跟这些挂钩的。

“我才不是你的‘好孩子’…”

莉莉烦恼地抓起他的手,从自己的小腹上推开。

拂晓公突然笑了一声,反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紧绷的裤裆上面。

莉莉摸到他已经很硬了,宽松的裤子被顶出一个大帐篷,龟头上的沟和冠形透过濡湿的布料,看得非常清楚,肉感的鲜红色简直生机勃勃。

她逐渐面红耳赤,手掌被拂晓公压在那根硬物上,感受到它的抽动。

“好吧…”

她的耳朵上传来濡湿感,拂晓公轻轻朝她的后颈吹气,然后舔了她的耳朵。

“那让我们来干点坏事。”

莉莉痒得缩了一下脖子,她蜷起身体时,被拂晓公顺势抱上沙发。鞋子掉在了地毯上,他回头看一眼,顺脚把它踢到桌子底下。

“你! ”

莉莉伸出脚尖去够,被他握着膝弯抬起腿来。

“晚上还没吃东西吧?”拂晓公俯身压上来,让她把腿缠在自己腰上,“饿不饿?”

莉莉连连点头,在沙发上扭动一下。

“很饿,让我去吃晚餐…”拂晓公又没忍住笑了。

他笑的时候整整齐齐地露出八颗牙齿,有种欺骗性的阳光明媚。眼角一丝纹路也看不见,显得尤为年轻。那张脸几乎没怎么晒黑,皮肤白皙得让人嫉妒。

莉莉感觉压在她腰上的力量更坚决了,腿被尽可能地打开。另一只鞋子也掉下来,然后被对方迅速踢走。

她反应过来,这是为了防止她跑掉——没鞋子她肯定跑不远。

“尝尝这个。”拂晓公的手指从内裤侧缝进去,摸到她的入口,指尖一进去就被湿热的肉壁咬住了。

他舒服地喘了口气。这几天的各种冲动、幻想都比不上真正触摸到的满足。他把手指放进去的时候,莉莉会稍微呆滞一下,然后再后知后觉地蹙眉,表情很可爱。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你出去!”莉莉用力掰了一下他的手腕。

被异物侵入时的咬字也很有意思。

鼻子嗯嗯地用力,一字一顿。虽然不是撒娇的语气,但是由于莉莉不会用祈使句,更不会命令语气,所以听起来很无奈。

对正在兴头上的拂晓公来说,更像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

“不出去呢?”

拂晓公嘴角一直下不去,食指往里面喂了喂。

莉莉哼得更大声了,用力抓他的手背。指甲嵌进了指缝之间,压在分明的骨节上,形成一个个红色月牙。

拂晓公抬起手说“你看看”,莉莉有点不安地闪躲视线。

“你再看看这个。 ”

拂晓公解开衬衫衣扣,露出胸膛,胸肌晒出了均匀的浅麦色。

除此之外,莉莉还注意到一道非常浅的抓痕,呈淡粉色,是那种把结痂刮掉之后,新肉生长的颜色。

“什、什么…”她微微后仰退缩。

拂晓公俯身上来,把胸部压在她脸上,手指插得更深一点:“上次跟法尔琉斯一起…被你上次抓的啊。你怎么不抓他呢?我看着比较好欺负吗?”

莉莉的脸颊热得快要烧起来。

他的胸肌不会夸张地凸出,但也很厚实。脸颊贴着这里,蹭上他的薄汗,还有肌肤上微微的油光,让她越发热得难受。

“我不记得了。”

莉莉四处扭头躲闪,不过也只是让拂晓公蹭得更舒服。她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胸部上,没有发现他已经喂入第二根手指,顺着柔软的甬道缓慢抽插。

拂晓公放入第三根手指的时候,她才吃痛弓起背,尖叫道:“快点出去!!”

“好好好。”拂晓公慢慢抽出三指,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包容,“莉莉,帮我把头发撩起来。”

莉莉把他乱糟糟的额发往后拢,一缕缕撩到耳后,露出杏仁状的浅褐色眼睛。她摸到他插在耳洞上的银质细棍,让他不由地扬眉。

“再摸一下这里。”他低声哄道,“摸完就放你走。”

莉莉捏着那根银色的细棍转了转。

他的耳垂一点点红了。

拂晓公微微侧头,坚决抓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放松。莉莉提起的心也微微放下,她把手撑在沙发,侧头想找找鞋子下地。

但是很快她就感觉到灼热的钝头抵上了穴口,然后狠狠插到深处。

她猝不及防地尖叫,猛地回过头又抓了拂晓公一把。他按住她的手腕往上拉,牢牢按在沙发上,下身用力往里一顶,粗壮的阴茎戳到她温热紧致的肉里。

“莉莉,你当不了坏孩子啊…”

拂晓公粗喘着,眼睛紧紧盯住她惊惶的神色,舌尖舔过锋利的犬齿。

“心肠……和这里…”

他挺了挺腰,把龟头按向她柔软的褶皱里,浅浅地抵着内壁推了几下,把她的呼吸声撞得一颤一颤。

“都太柔软了…”

他敏捷地抓住了莉莉的另一只手,防止她又乱抓。

莉莉双手交叠拉过头顶,手腕被他五指扣住,膝盖抬起来又放下,踢了他的侧腰也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她感觉灼热的阴茎在体内推得更深了,又硬又粗,狠狠地杵着穴口,把她撑得不停扭动。

“放、 放开…”

她根本躲不开,沙发的弹簧好像坏了,一点也不着力。每次被插一下,她都感觉整个人要往软垫里陷下一分。

身上的男人明显经验丰富,用一个非常直截了当的角度把她钉死在沙发上,阴茎长长地贯穿了窄小的甬道。她越是扭动挣扎,拂晓公就越发舒适。

“不放。”拂晓公干脆地拒绝了,看着她震惊无措的表情,实在忍不住用性器重重地抽打她几下,把她疼得眼眶都红了。

“放开!!”莉莉只会说这个,“好难受…放、放开我……”

“太大了吗?”他满足地问。

莉莉连连点头,手指蜷缩起来,腿也不停往上蜷缩,想要保护自己。拂晓公被她的膝盖蹭着侧腰,酥酥麻麻的,心里软了软,身下又硬了几分。

“看来你的前任们质量都不怎么样啊…这里…感觉……都没怎么打开。”

莉莉感觉他的龟头抵着宫颈口戳弄了几下,酸胀无比,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他又粗又长,完全可以直接插进去,但是偏偏不这样做,就要抵着这处小口研磨。让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内部肌肉在惶恐中不停地挤压缩紧。里面的嫩肉围着龟头上的小孔蠕动,舒服得要命。

“太过分了…分、分手了为什么要…要…”莉莉哭起来,眼泪还没下来就被他低头亲一口,舔干净眼角。

“我可没同意分手啊。”

拂晓公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别说分手了…要是你刚才写的那个符文没效果,就得奉子成婚了。”

374.毒烟

莉莉完全没考虑符文失效的可能性。

现在被拂晓公点到,她才想起这是一个“灭族诅咒”。

二人有截然不同的意志,拂晓公教的符文,她用了或许根本没效果。

她对“怀孕”充满恐惧。

在平凡理性的头脑开始权衡利益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在本能地挣扎了。

拂晓公轻易压制住她,耻骨紧紧与她相抵,阴茎在她不停扭动的下身搅动,把插得满满当当的穴口磨出白沫。

“快出去!! ”

莉莉听见了下面咕叽咕叽的水声,插弄也越来越顺滑。她很怕拂晓公射进去,于是挣扎得更激烈了。她突然起身的动作让拂晓公滑了出来。他及时把手伸下去,稳稳握住阴茎根部,对准穴口重新插入。

莉莉双手失去桎梏,连忙撑着沙发垫坐起来,屁股不停往后退。

拂晓公抬头看了看她,突然腹部一暖,再次低头时发现她的一条腿以高难度姿势抬起来踩在他的马甲线上,想要把他蹬开。

这是个从来没见过的体位,跟“美观”不沾边,像一只四仰八叉、肚子肉皱起来的兔子。

拂晓公没忍住笑出了声,硬邦邦的腰腹肌肉微微卸力:“不要怕,莉莉。别的孩子不知道…至少布雷司会很照顾弟弟妹妹。”

他的力量和身形都摆在这里,莉莉蹬得再用力也只是让自己肌肉酸痛,撼动不了他半分。

这个姿势反而让他更愉悦了。莉莉只能眼看着拂晓公腾出手,摸了摸她努力抬高的腿。她大腿内侧的肌肤很细腻,每天穿裙子,裙子下面还穿长袜,裹得严严实实,从来没见过风沙尘土。

突然,她被拂晓公用力掐了一把,痛得直叫:“滚、滚开! ”

——都开始骂人了。

拂晓公的眼神徘徊在她的大腿上,手里一掐一个红印。

法尔琉斯做的时候,喜欢没事就捏捏她。当时拂晓公看着青青紫紫的痕迹,只顾着心疼了,现在发现手感确实好,再用力都摸不着一点骨头。

他一向偏爱苗条瘦长的身材。

胸要大,腰、腿、手臂必须纤细修长,形状漂亮,不能有半点赘肉,否则影响观感。

不过莉莉被他喂得太好了。

“这里好舒服啊…”拂晓公用力揉了揉她的大腿内侧,心想这相当于把胸部的手感转移到腿上,也勉强可以接受。

“好、好疼!”莉莉气愤又不解,“不要掐了…嗯……快滚! ”

拂晓公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在床上累了,他会哄着她继续。但是如果她完全不回应他的欲望,他就没兴趣做下去了。

莉莉撞见过几次他跟那些美丽性感的女性淫乐。

他是众星拱月,是所有人全力配合、竭诚服务的对象。不是那种……阴暗、饥渴、暴躁、性压抑的不受欢迎的男性。

对他来说滥交甚至是一种生活状态,他从来不为性满足而担心,这种东西就跟他的钱一样多到溢出。

所以在莉莉眼里,“强迫”和“偷窃”一样,是跟他不沾边的。

她只能想到拂晓公是不满被甩的事情,或者想从她身上找回一点被法尔琉斯打压的自尊。

“去…去找别人吧……”

莉莉害怕地恳求,她的腿疼得有点受不了,韧带拉得近乎刺痛,“我那个…不舒服,也没力气了…”

拂晓公惩罚性地捅了她一下,滚烫的龟头强行凿进了宫口,顶得她整个人都在颤动。

“别人?你想给我介绍谁啊?”

莉莉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声音和嘴唇都有点发抖。

她的胸罩在挣扎中微微上移,乳房下弧的肉色从衬衣扣子之间透出来,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

拂晓公把手按在缝隙里,中指伸入胸部之间,从里面把衬衣拉开了,扣子崩掉之后弹出去老远。

莉莉马上双臂环胸挡住自己,大声尖叫道:“我知道!我知道!学校发了一本毕业相册…”

“哦,在哪里?”拂晓公问。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是尾音没有像平时那样微微上扬。熟悉的人会知道,这是生气了。

虽然交往了一段时间,但是莉莉好像完全没把他当男朋友——那他付出过的时间和精力算什么?

他问完,莉莉突然不吱声了。

拂晓公把她的胸罩推起来,露出下面乳白色的肌肤,用指尖抵着小巧的乳头按揉。莉莉又赶紧摇摇头,小声说“不记得放在哪儿了”。

然后她就开始哭了。

拂晓公全身心都在她紧绞的内壁上,宫颈口攥得他太过舒爽。他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只感觉莉莉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发出轻轻的吸鼻涕声。

莉莉难过又酸痛,内壁紧绷着放松不下来。

她越是紧张,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粗壮滚烫的阴茎在自己的体内来回切割,把肉褶一寸寸熨平。异物在阴道内越磨越热,越磨越酸。龟头分泌出的黏滑体液让抽插不那么艰难,但是也只好一点点。

拂晓公逐渐濒临极限,开始以紧凑的节奏冲撞脆弱的子宫口。

硕大的龟头在这个关隘进进出出,每次拖出来莉莉都喘不上气。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声刮玻璃似的刺耳尖叫,嗓子越发嘶哑,但是很快这些都被拂晓公的深沉、拖长的呻吟声盖过去。

他也快要高潮了,身子越发伏低,胸膛紧紧贴着她汗津津的柔软皮肤。她暴露在外的乳头磨在他坚实的肌肉上,微微发硬,本来偏冷的地方也逐渐在摩擦中发烫。

很快,她全身皮肤都开始泛红。

她的思绪兜兜转转一圈,又想起来避孕的事情,吓得用腿猛踢他。

拂晓公正在最接近高潮的时候。

他抓住她的膝盖,用力掰开双腿,狠狠操到底,龟头快速穿过宫颈小孔,然后再猛地退出,以更加不可阻挡的力气捅进去,就这样反复穿插,一次比一次接近子宫。

他的力度太强劲了,阴茎根部剧烈摩擦穴口。莉莉感觉穴口边缘的嫩肉传来了一阵热辣的刺痛,连带着会阴部分的皮肤都有微微撕扯的痛感。

她被刺激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体内的软肉不停挤压,本能地排斥异物。

但是这点抵抗太过柔软,对拂晓公的驰骋毫无阻碍。快速又激烈地捣弄百余下后,他尾椎一紧,龟头上的小孔受穴内嫩肉的刺激微张,舒畅地射出大量精液。

莉莉感知得一清二楚。

射精强劲有力,喷在她体内非常深的位置,持续了十秒左右。

她都不知道避孕符文是否管用。

“管用”也不是绝对的。

有避孕的符文,就有强迫怀孕的符文。如果拂晓公是想报复法尔琉斯,会不会故意让她怀孕?

胡思乱想让莉莉在被内射之后,恐惧地僵卧了很久。

“莉莉? ”拂晓公才看见她整张脸都泛着潮红,哭得脏兮兮的,眼泪鼻涕都流到下巴了。

他连忙抱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身子抬起来一点,担心她被鼻涕呛到:“不哭了…乖,不哭…宝贝啊…”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胸口刺痛,被莉莉用指甲使劲挠了一下,她低吼道:“我才没有哭!快放开我!”

“好好好, 没哭…”

拂晓公一松手,莉莉就连滚带爬地往沙发下跑。他连忙伸长手臂捞住她的腰,又把她抱回腿上坐着。

莉莉坐正之后,一股又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来,滑腻浓厚的白精流得满腿都是。流出来的都有这么多,更不难想象有多少被灌进子宫里了。

她的眼泪掉更厉害了,心跳也快得吓人。

拂晓公一手抱着她的头埋在自己胸肌上,另一只手伸到下面,食指和中指撑开穴口,导出里面的浓精。“别哭…别哭。不会很疼吧?就这里肿了一点点…”他的手指在入口边缘摸了一圈,又拿起来仔细观察。指甲的缝隙里积满了粘稠的白浊,手指微微张开,缕缕银线牵出,看起来淫靡可口。

分泌物里没有血丝,让他松了口气。

虽然是强迫的,但他控制力还好,除了射精前下力比较狠,别的时候都不算重,应该不会受伤。

“里面疼吗?”他又问,扶着莉莉的腰,把中指插进湿淋淋的穴内,一直塞到指根卡住为止,“好浅啊,莉莉……这样就摸到宫颈口了…”

再度把手指抽出来,也只有精液和她的汁水。

“怎么还在哭?”

拂晓公也没办法了,脱掉上衣给她擦干净腿。

本来想做完直接去地牢的。

现在摸了一会儿,又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太想走。

“那去躺下休息会儿?”拂晓公见她在腿上坐立难安,扭来扭去,只能先把她送回卧室。

他出去点了根烟,又拿了点冰块来给她敷一敷,可以缓和非破坏性的酸胀、疼痛。

等回卧室发现门锁了,里面还冒烟,他直接把门给踢开,发现莉莉在房间里烧毕业相册。

她刚才说“去找别人”的时候,拂晓公已经很不悦了。现在还把毕业相册烧了,怕他闻着味去找吗?

门被踢开时,莉莉吓得整个人都一跳。回头只见拂晓公从门口冲过来,把她剩下的半本册子抢走丢出窗外。

他一把揪住莉莉的领子,把她拖到自己面前,朝她呼出白色烟圈,声音低沉道:“我已经有一个好长的名单了,不用你特别提供。”

呛人的烟雾浮浮沉沉。

莉莉咳嗽几声。

拂晓公那种漂亮的脸看起来糜丽又朦胧,像彩色聚光灯下摇曳的影子,因为太过夺目而无法看清。

他指尖夹着燃烧的雪茄,手顺着她的肩膀和手臂摩挲。

咬过之后微微濡湿的烟头压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片鸡皮疙瘩。另一端火星闪烁,危险又冷艳。

“莉莉……去床上吧。”

他的手指在她臂上敲了敲,烟灰簌簌落下。

莉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浴室,里面还有好多小猫头鹰。

拂晓公也看去那个方向,不过他注意到的是石英挂钟。

他的手继续往下,握住了莉莉的手。

他亲自戴在莉莉手指上的月长石戒指硌着掌心。蓝光闪烁,他指间的雪茄从头到尾迅速燃尽,灰尘化作一只只橙色荧光蝴蝶四散飞舞。

“……今晚还早,我还有很多东西想教你。”

375.训诫

月亮往上升。

莉莉听见窗外有草木簌簌的动静。

拂晓公揪住她的领子,把她推在床上。那张情趣水床晃得十分厉害,感觉好像躺在一块冲浪板上,背部深深陷入了潮波之中。

“莉莉…狼人们都在看你。”拂晓公摸了摸她的肩膀,把她的上衣完全褪下来,只留着胸罩。

莉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什、 什么狼人…”

拂晓公贴近“嘘”了一声,然后完全安静下来。莉莉在寂静中听见石英钟滴答滴答,还有,窗户外悠长盘旋的狼嚎。

“听见了?”拂晓公对她耳语,微微抬眼看向窗外,

“你玩了一只狼人,它就会把这件事告诉整个族群,然后剩下的所有狼人都会开始对感兴趣。”

莉莉一动不敢动,生怕他把自己扔给狼群。

她僵硬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树里面有很多双绿色的眼睛,像墓地里漂浮的鬼火。

她立马收回了视线,紧张地瑟缩起来。

“男人某种程度上也是类似的。”拂晓公捏着她的下巴,在脖子的连接处挠了挠,“你跟一个坏家伙上床……他会故意或者不小心地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然后所有和他类似的人都闻着味过来了…”

莉莉不喜欢他这么说。

——好像跟坏男人上床都是她的问题似的。跟狼人亲密也不是她想要的。她现在看见狼人都绕着走,因为觉得很难堪、又对不起他们。

她正在内心愤愤反驳,突然感觉身下传来湿冷的触感,浑身被冻得一个哆嗦。拂晓公拿着冰块贴在她大腿上,她抬腿就踢,被他握紧膝盖按住。

下一刻,方方正正的冰块就分开了她的阴唇,滑入唇瓣之间,然后在她嘶嘶的吸气声中进入体内。

“小兔子,这么喜欢踢人。”拂晓公笑了笑,摸摸她的膝弯,“以前没有因为这个被打过吗?”

他的唇角没有笑意,抬手拍了一巴掌她的侧臀,发出响亮的声音。那片皮肤立即出现指印,是漂亮的霞红色。

“拿、拿出去…好冷…”

莉莉嘴唇都在哆嗦,腰扭了几下,把那块融化了一点儿的冰块排出体外。不过拂晓公手里还有一整袋,可以慢慢给她玩。

他又拍了一巴掌她的侧臀。

在完全相同的位置,红色泛开了,臀部到大腿侧面的一片皮肤都是粉粉的。莉莉痛得直骂人,不过压制在她身上的男人没有一点同情心,啪啪啪地扇了几个巴掌,把鲜红色均匀地涂到她大腿上。

莉莉的侧臀火辣辣的疼,手掌接触的地方像烧起来似的,又热又刺痛。他再度拍打同一个地方,莉莉没有丝毫麻木感,侧臀越来越火辣灼热,痛楚愈发刺激。

“不要打了…好疼、疼疼疼,别打了!”莉莉的骂声变成了恳求。

但拂晓公继续用大掌笼罩着那片红肿的地方,又一次拍下去,把她打得发出一声哭腔“好疼”。

“只会这个吗?”他淡淡地问,手温柔抚摸着灼热的皮肤,突然抬手又拍了她一巴掌。

莉莉在惊吓与痛楚中微微抬起腰肢想跑。

这在拂晓公看来是一阵很性感、很适合在床上被欺凌的条件反射。

莉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拂晓公在床上的变化这么大,前后截然不同。这是他隐藏的本性,还是单纯心情不好、对她不满?

她疼得害怕,继续语无伦次地求他停下。

“这样求饶只会被男人操死。”拂晓公叹了口气,“来跟我撒娇吧,我再考虑看看。”

莉莉的眼睛又红又肿,腿上也是。

拂晓公看了眼她被打得没有一处白皙皮肤的侧臀,换了另一边拍。

他的巴掌挥下去,发出“啪”的响亮声音。宽厚的手掌不会立即抬起,而是捂住被打疼的地方,轻轻地按揉。

莉莉刚开始感觉疼痛缓和,正要松口气。他就会再次抬手拍她的臀部,速度均匀,沉重缓慢。力道刚好是接近她忍耐的极限。每次她觉得快要不行了,又会被他轻柔的抚摸拉回边缘。

“说话! ”

拂晓公捡起一枚冰块,小心地在她滚烫的皮肤上滑动。痛感缓和了一点,莉莉又开始踢他。

“还踢?怎么你就教不会呢。 ”

拂晓公挑了下眉毛,反手把几个冰块都塞进她小穴里。

莉莉哭叫起来。

外面的灼痛和里面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她被刺激得不停扭动,整张水床都跟着她晃荡。

拂晓公把手撑在她耳边,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轻斥道:“再动把你绑起来…”

“松开!”莉莉侧头咬了一口他的手腕。

拂晓公立即掐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狠狠在她屁股上打了几巴掌。掌心的震动带来微微的酥麻感,脆响听着很爽。

莉莉迅速委顿,缩着脖子求饶。

拂晓公低头看了一眼——白皙饱满的小屁股全红了,皮肤下面透出大量血丝,有种鲜活的美感。他咽了下口水,喉结微微蠕动,感觉刚刚射过没多久的阴茎又抽了抽。

到底是没教会莉莉撒娇…他就已经忍不住想操她了。

“不要打了…好、好疼!”莉莉怕得要命,一边哭一边道歉,腰也不停地扭,想从他身下挪出去。

她的屁股从来没这么疼过。就连最柔软丝滑的被单拂过皮肤,都会带来一阵火辣的刺痛。她躺也躺不住,爬也爬不起来,只能不知所措地哭着求他放过自己。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后来听见拂晓公叹了口气,把装冰块的袋子贴在她受伤的皮肤上。

“自己拿着。”

莉莉抹了抹脸,手伸下去按住冰袋。

激烈的痛苦马上缓和了。

她的哭声终于小一点。

“说‘对不起’。”拂晓公他的膝盖往里收了收,紧紧挤住她的身体。手在她的肚子上抚摸一会儿,

“对不起。”莉莉从善如流,珍惜地捂住冰袋,生怕被他拿走。

“我再也不咬人了。”

“我再也不咬人了。”莉莉马上说。

“我再也不踢人了。”

“呃…”莉莉哭得哽了一下,“我再也不踢人了。”“好,张腿。”拂晓公点点头,手指在她的肚脐上轻点。

莉莉犹豫再三,权衡了一次又一次,还是很不甘心地张开腿——比起被侵犯,她更不想被打。

“我…不想……”

“平时没交作业、生病请假…是怎么跟老师说的?也这么不礼貌吗?”

拂晓公的指尖慢慢从肚脐划起,沿着一条直线,落在她的阴户前庭,然后轻柔地点在包裹在唇肉中的阴蒂上。

“再好好讲一遍不想上床。”

莉莉燃起一点希望,急切道:“我不想…”

“从‘对不起’开始。 ”

拂晓公迅速打断她。指尖非常轻巧地揉开两瓣唇肉,抵着凸起的小芽,隐蔽地感受着它的勃动。

莉莉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

她的脸变得和被虐待的臀肉一样红。她觉得“对不起”不是她应该说的话。

因为她只是不想上床而已。

不是作为主人的女仆,不想打扫卫生;不是作为老师的学生,不想写作业;更不是作为公爵大人的床伴,不想尽某种义务。

“对不起”有种奇怪的,被他牢牢支配着的感觉。

“我不想…”她尝试开口。

拂晓公不置一词,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冰袋,巴掌用力落在她水淋淋的屁股上。

刚才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刺痛更加激烈地回来了。没等莉莉说下一句话,他更用力地打了她好几下。

她只能尖叫求饶,却惊恐地发现拂晓公完全没有停下的打算,反而越发用力,声音清脆地回响在室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莉莉终于屈服了。拂晓公抬起的手缓缓落下,没有使劲抽打,而是温柔地用手掌按揉。

“继续。 ”

“对、对不起。我身体不舒服,里面……现在,还、还很胀。暂时不想……被…不想……做这个。”

莉莉结结巴巴地说完,眼睁睁看着他。

可他没有一点表示,棕金发遮住了贪婪的视线,修长笔直的手指摸着阴唇来回翻弄,流连忘返。

“所以…”她只能继续,礼貌地、郑重地,像他要求的那样说道,“请问,我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在莉莉紧张害怕的等待中,拂晓公开口了。

“……当然了, 莉莉。 ”

他平直的唇角终于扬了扬,眼睛里的浅棕通透温暖,浮动着一点点金色,“你做得很好,辛苦了。我会让你好好休息的。”

376.死结

拂晓公扯来枕头,帮莉莉垫在脑袋下面,然后给她的伤处敷上冰袋,手指温柔地摸了摸她下面的唇缝,指尖逗弄阴蒂,把她的小肉芽从肉膜里翻出来。

莉莉还是小声说“不要了”。

巴掌落下来的某个时刻,她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她跟拂晓公正常交往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谈恋爱的时候,她做了很多前所未有的事情-穿他送的衣服;精心为他准备礼品;在床上努力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贴近他。

但是因为地位的不平等,拂晓公显然是付出更多的那一方。

单看生日礼物的价格就已经不是一个量级了,更别提平时约会、衣食住行的开销。

他花在她身上的时间更多。几乎每天放学,她都能看见拂晓公已经在客厅等着,定好了餐,备好了车。他们会一直相处到深夜,接近一天的三分之一。

如果他不满分手的事情,莉莉可以理解。毕竟投入在她身上的时间、精力成本太高,又没收获应有的报酬。

简而言之——花了这么多钱,机敏的投资者肯定要睡回本。

莉莉敷上冰袋之后,灼痛的地方稍微麻木一点,就不再掉眼泪了。

“对、 对不起…”

在拂晓公慢慢爱抚她的时候,她的哽咽声也止住了。听起来,痛苦缓和不少,情绪渐趋平稳。

“嗯?”拂晓公心底里泛起柔软的涟漪,指尖在她滑腻的缝隙里徘徊,越摸越舒服。阴茎已经硬了,不过还可以再等等。

他想听见莉莉说,对不起,以后一定在床上好好对他。或者对不起,下次再也不踢人,不咬人,不推荐其他人…

“对不起,我会还钱的。”莉莉小声说。

……

拂晓公的指尖顿了顿,慢慢喂进穴口,继续往她细嫩的肉里挖,抚摸褶皱里隐蔽的位置。她急促地喘息一声,他立即知道这处是敏感点。

“你非要扯到钱的话…”拂晓公平静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一分钱都不需要还。”

莉莉张开嘴努力吸气。

拂晓公的大拇指压在她凸起的阴蒂上揉了揉,又让她喘了口气。粗糙带茧的指腹十分熟练地律动着,对女性敏感部位的需求了如指掌,每一下揉搓都撩拨着体内的神经束,让她大腿肌肉不停抽动。

“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给你吃好喝好……因为这是法尔琉斯的要求。是他在给你提供安全稳定的生活。 ”

拂晓公十分尖锐地指出,

“你是他的附属品…莉莉。法尔琉斯不会这样告诉你,但你自己要明白这个事实……等他抛弃你了,才是你真正应该偿还一切的时候。”

莉莉听了他的话,又回忆起他们对她做过的事情。密密麻麻的伤痕像蜘蛛网似的缠绕着她,让她无力呼吸。

拂晓公看着莉莉失神的样子,微微放低声音:“……现在暂且不是。”

能有“偿还”的机会已经很好了。

法尔琉斯的“抛弃”等于“抛尸”,拂晓公一开始就做好了无法收回成本的打算。

“所以…”拂晓公低头靠近她的脸,视线像钩子似的挖进她的眼睛里,眼睫毛又长又密地刷在她的眼睑上,“不用给我钱。给我别的。”

莉莉知道,她可以哀求,可以说违心的道歉,可以号哭挣扎,从而扛下他们一次或者两次的侵犯。

但是她要怎么样才能永久摆脱他们呢?

拂晓公跟法尔琉斯在一条船上。

血缘像死结一样系在她和法尔琉斯之间,无法挣脱。

而这个世界正掀起滔天巨浪。

只要法尔琉斯的绳结松动,她就会被时代洪流冲走,彻底灰飞烟灭。

“嗯…”她忍不住皱着眉发出呻吟。

拂晓公一直在摸她,拇指轻快地刮蹭着阴蒂,把她揉得红肿难堪。食指和中指一起插进了穴里,仔细在每一寸褶皱里挖弄。他好像很清楚这是让她舒服的粗细,如果再加一根手指她就会喊疼了。

莉莉被他插得汩汩冒水,阴蒂也越来越肿,越来越敏感,勃动的样子果冻般软弹。

她的身体好像完全跟心分离了。

明明脑子里想的事情很沉重,身下却会涌起一阵阵的热流和快感。

她感到羞愧、耻辱,无法原谅自己的热情反应。但是她马上又安慰自己,这不是她的错,都怪拂晓公技术好。

他睡过的女人比她见过的都多,所以才会很清楚她的生理弱点。这种爱抚他可能做过一千次,一万次,也得到过成千上万次类似的反应。

她只是他所有里程碑里的一个数字。就算高潮了也没关系。

没人在意。

可能几天后他就用新的反应刷新了这段记忆。

莉莉放松了一点点,也咽回去眼泪,喉咙里尝到奇妙的苦涩味道。

她感到很热很热。

大腿上的巴掌印热得快烧起来,被冰块镇住。但冰块越冷,越发衬托得皮肉下的伤痛像烧起来一样热。

体内也被巧妙地划弄着,热得出汗。

最热的是她的头脑,拂晓公跟她没有任何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梁压着她的鼻梁,那双浅色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像一轮巨大的月亮,已经不再美丽,反而显得可怕。

他的拇指轻轻地从阴蒂根部,捋到顶端,再从头滑到底。莉莉觉得体内好像有一根烧红的丝,不停摆弄她脆弱的神经束,由内而外地掘出了她的所有水分。

这样彻底又完整地地揉搓了大概十几次,她就被一阵剧烈的热潮席卷,一边颤抖着一边高潮了。

拂晓公微微放开抵着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很好。很乖巧…这是好孩子应有的奖励。”

377.期末

拂晓公摸了她很久很久,高潮之后也没放过,手指轮番在小小的嫩芽上碾压。把她捏得尖叫连连,控制不住流了满床水。

她每次高潮,都能听见拂晓公亲昵的安慰:“真厉害……声音也好听。”

“莉莉,做得很棒。来了这么多次,还是反应灵敏,体力也比以前好了。”

“只要不哭,就是我的好孩子。”

“又高潮了…莉莉,喜欢被手指弄吗?更重一点好不好?里面也想要吗?”

莉莉在伤心疲倦之间,记起了浴室里的猫头鹰孵化箱。

幸好拂晓公也没让她去洗澡。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她全身的水分都被榨干净了,润滑油也用完一瓶。拂晓公只能遗憾结束。

临走前,他取回了戒指,还丢下一句话:“再过两三周,就能测出你的避孕符文管不管用了…如果怀孕,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一出门,莉莉就跑进浴室里疯狂清洗,想把之前射进去的每一滴都冲出来。

“哦还有! ”

他出门之后又跑回来,莉莉连忙从浴室里探出头,“点石成金的产物,如果你拿去卖,卖完记得逃快点。”

……

后来几天上课,莉莉在椅子上坐都坐不住。

她的屁股又红又肿,受伤的臀肉敏感得不像话,那片皮肤像被磨薄了一层,现在只要稍微一碰就会产生针扎般的痛。

晚上在卧室里,她只能不穿内裤,光着屁股趴在床上。

还好拂晓公没有再出现。

莉莉对他产生了强烈的距离感。

说“距离感”还不太恰当,他们本来也没有那么近的关系,应该说是回到了最开始的印象———一个有钱有权私生活混乱的大贵族。

这中间发生的所有暧昧与心跳都很遥远,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跟拂晓公爵一起分享过如此真挚美好的情绪。”她时常会想,“简直像幻觉一样。 ”

莉莉觉得拂晓公在为分手的事情不满。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样羞辱折磨。

大概高贵或自恃高贵的人都如此,无法接受被拒绝、被否定。交往是拂晓公提的,他选择了她,他拥有一切的主动权。

但是分手是她提的,他不愿意让出这种权力。

莉莉思来想去,还是很认真地写了一封分手信。她的分手太仓促了,理由也不够充分。

凡事有始有终。

她想把恋爱的最后一步也做好。

她把信塞到门口的信箱里,狼人看见会带给拂晓公。

她还试了试他教的“点石成金”。

这是一种惊人的技术,能把一块蛋糕变成黄金蛋糕,一只蜻蜓变成黄金蜻蜓。毫厘不差,栩栩如生。

但是过段时间物品就会恢复成原状。

它也不是“幻术”,莉莉发现使劲咬黄金蛋糕一口,依然会被崩碎牙齿。

她与这个符文不太适配,每次都只能维持十几秒。而且它不一定是变成黄金,也有可能变成别的物质,甚至有可能只变了一部分——她初次尝试就把半条床单变成了腥臭的海带。

符文写作“丰富尊荣在我”。

意思是,丰饶、富足、尊贵、荣光,尽皆加诸我身。

这一定来自某个古代典故,虽然不解其意,却能见其神奇效力。

莉莉连“财富”具体是什么都心里没数,所以变化的物质很不稳定。

她觉得拂晓公能让它更持久。

不管怎么样,能亲手变出几粒黄金小麦,已经足够抚慰她痛得要命的屁股了。

这样得过且过了一阵子,终于在热浪滚滚中迎来期末考试。

莉莉几乎没空复习。

但是她也不像以前那样为成绩焦虑。

只是少背几首神庙的赞美诗而已,她没有损失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人因此受到伤害。

复习省下的时间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比如驯养猫头鹰。

小猫头鹰都长大了不少,浴室里逐渐挤不下。它们的保温箱附近有浓烈的鸟屎味。气温升高后这股鸟屎味甚至会发酵,莉莉每次推门都想吐。

她必须把它们搬出去。

最合适的地方是后山,离得近,分布着密林和溪流,有各种小型动物作为食物来源。

莉莉只需要做好野化工作就行了。不知道凯洛是怎么驯养这些猛禽的。

她养的猫头鹰不像鸺鹠那样聪明,它们跟普通猫头鹰一样,每天叽叽喳喳,吃了睡,睡了吃,体格迅速膨胀。

幸好,因为是手把手喂大的,它们都很亲人。

带出去不会一下子全飞跑。

把它们放归野外后,莉莉也能带老鼠冻干来投喂。猫头鹰们不会因为怕人而不吃人喂的食物,导致饿死什么的。

莉莉经常借着散步的名义在后山溜达。

她发现有的猫头鹰在野外适应得不错,随随便便都能抓到野兔子野鸭。也有的完全不会捕猎,全靠她投喂的食物生存,越来越瘦。

莉莉只能把那些缺乏生存能力的猫头鹰收回浴室养着。

数数大概有四五只。她每天喂它们,等夜深人静再带它们出去散步——她也不想被人看见窗户里总有猫头鹰飞进飞出。

散步回来的路上,她还会去一趟凯洛的办公室,给地底矿洞中的孩子送点物资,用她送给阿拉克涅的传声板,给他们讲几个故事。

这还帮助她完成了文学课期末考试。

这门课的期末考试是论文。

莉莉写了一篇“适用于平民儿童学前教育的文学作品改编方法”交上去。

这东西在课上没讲过,图书馆也查不到资料。她全靠自己收集、整理了很多故事,把只属于贵族的儿童教育照搬到了平民的语境里。

她觉得平民孩子在学“问好”的时候,不用考虑复杂的爵位和称号,所以故事里的人都互称姓名。

她知道平民家里肯定没有女仆或者管家,所以故事里类似的提供帮助的角色,都可以用“仙女”“精灵”替代。

她也知道平民孩子总是劳动,不会在城堡里喝下午茶、参加舞会,所以故事都发生在田野里、山林间,还有破旧的贫民窟里。

这篇论文在班主任手里拿了个“未定等次”,她跑去问这是什么意思,班主任说让她重写一篇别的。

这意味着别人放假,甚至是修满学分毕业后,她还要留校参加“补考”。

莉莉大感失落。

整个期末她只认真努力地准备这一个考试,结果也要补考。

最糟糕的是,期末结束后,还要召开一个家长会。

她踌躇再三,决定借此机会,试探着问问父母的事情。

378.分手

最近拂晓公很少出现。

开家长会前一天,莉莉好不容易才在门口蹲守到他,然后询问了父母的事情。

“我的爸爸妈妈能来参加家长会吗?”她试探道。

在飞地,人贩子说她的父母已经死了。

可是拂晓公每个月都在给她带信,还时不时分享父母近况。

莉莉一直觉得这是善意的谎言,也就没有主动戳破。现在,随着她跟拂晓公关系恶化,她又忍不住想多问几句。

拂晓公说“不行”,理由是往来交通不便。

以他的手段,横跨整个南境战场去海边度假也轻而易举。“交通不便”不是什么可信的说辞。

“这是毕业前最后一场家长会,他们真的不能来吗……”莉莉继续追问。

她很想知道拂晓公究竟为什么要隐瞒父母的死。

“莉莉,他们在一群贵族中间会感觉很不自在的。”拂晓公劝说道,“说不定还会被取笑、刁难……你也不希望让他们跑这么远来受气吧。”

“可是……我……没人参加家长会,我也会很难过。”莉莉不知道该怎么说,“算了。他们身体还健康吧?”

拂晓公理所当然地点头,表情非常自然:“还不错,但你母亲的腰不太好,所以新买了一头小牛犊耕地。”

莉莉几乎都要以为人贩子在说谎或者认错人了:“那他们收到我的信了吗?"

“收到了。他们也让我带来回信……和以前一样,父母让你好好学习,老实点,别惹是生非。”拂晓公对答如流。

莉莉差点忍不住直接问“他们是不是死了”,不过她临时想起另一件事。

“你收到了我给你的信吗?”

“什么信?”

拂晓公这一刻的表情相当真实,眉头微皱,还抓了一把凌乱的额发。

莉莉以为是狼人还没整理信箱。

但她晚点去信箱里张望,发现她的粉色信封已经不见了。

真奇怪,狼人没有把分手信交给拂晓公吗?还是收集的时候弄丢了?

莉莉只能拦住换班的狼人保镖,向他询问自己分手信的去向。

狼人的表现非常可疑,它支支吾吾很久,说不出完整的话。等到同族来换班了,它就赶紧夹着尾巴逃跑。

莉莉又问刚刚上班的狼人。

结果这一只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你们到底拿到我的分手信没有?”莉莉急得上火, “如果不小心弄丢了,可以告诉我,我再去写一封就好。”

狼人还是不吭声。

最后莉莉一顿翻找,在楼梯间的狼人窝里发现了自己的分手信。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呢?”

莉莉拿着信不解地问,“你们不是会把所有收件人是麦克德莫克的信交给拂晓公吗?”

狼人又不吱声了。

莉莉好一番追问才明白缘由。

负责收信的狼人看到她信封上写的“分手信”,就赶紧把它藏起来了。

因为在狼人简单的脑子里,她跟拂晓公在一起,才会住他的房子。如果他们分开,她就会离开这个房子。而狼人是永远无法离开的。

只要她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狼人们合伙把她的信藏起来。

“你们当然不能私藏寄给他的信!”莉莉吓得赶紧压低声音,“要是被拂晓公知道这件事,你们全部都会死。”

她收走了信,准备找个时机自己把它给拂晓公。

结果这个“时机”来得一点也不好。

第二天开家长会,莉莉帮班主任布置教室,给贵族家长们倒茶、切小蛋糕。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拂晓公前簇后拥地走进门,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每个座位都放了名牌,他不识字吗。

“……布蕾丝的位置在旁边。”莉莉给他倒了一杯他最不喜欢的热红茶,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

拂晓公大大咧咧地叠起了腿,修长的四肢在她逼仄的座位里根本放不下。

“你不是说没人参加你的家长会很难过吗?我就来了啊。”

“……”

莉莉恨不得自己能当场消失。

拂晓公表现很正常,全程一言不发,还吃了两块芝士蛋糕。没人纠正他坐错位置的事情,他的身份如此高贵,就算走上讲台,班主任都会很高兴地为他让座。

莉莉忙着服务每一个贵族家长,也没空理他。

家长会基本上就是个贵族社交活动。

大贵族们借着自己子女的关系,彼此沟通联系,有的甚至讨论起婚约。班主任也很识趣地没有多讲,把时间都留给了神庙司铎,这位圣职者倒是说了几个小时令莉莉不解的场面话。

等散会之后,狼人们为拂晓公挤开套近乎的贵族,准备护送他回去。

拂晓公让莉莉一起上马车。

莉莉抗拒地说:“我还要收拾教室。”

“收拾教室?这关你什么事?”拂晓公不满,“你们这个破学校每年接受这么多捐赠,都雇不起一个清洁工吗? ”

莉莉回头看见班主任站在门口热情欢送家长们,于是连忙大声道:“我真的要留下打扫卫生。”

可惜班主任完全视而不见。

拂晓公攥着她的手臂就把她拖走了。

莉莉一上马车就呈上了自己的分手信。

“这又是什么?”拂晓公接过没看,而是闻了闻,嗤笑一声,“还挺有仪式感……香香的。”

因为信上有股狼人窝的味道,莉莉就给它喷了大量空气清新剂。

她郑重地坐在原地等拂晓公读完。

马车到家的时候,他从信里抬起头,有点无奈地说:“莉莉……”

莉莉微微往前倾。

“我不是觉得你的分手理由不充分,或者觉得被甩了很没面子……”

他把信丢出窗外,手按住她想要起身的膝盖。

“我是根本不想分手。”

379.梳子

莉莉和拂晓公谈恋爱前的暧昧阶段,以及谈恋爱的过程,都没什么毛病,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分手这么难。

拂晓公算是赖上她了。

他完全和以前恋爱时一样,每天傍晚等她回家。偶尔送礼物,送的东西还更贵重了,比如戒指、项链,花哨的宝石胸针。

这些都尚在忍受范围内-毕竟晚餐她可以留在学校加班躲掉,礼物她也可以塞信箱里退回。

最大的问题是他要求每晚留宿。

最近几天莉莉痛经,所以没发生实质性的事情。

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她可能得搬出去。

这个决定又遭到了布蕾斯的强烈反对。

“外面很危险!我看校刊上这个月报道了好几个抢劫案,都是被暴民破墙入室,杀人越货。”

布蕾斯的卷毛都炸开了,脑袋变得蓬松,眼睛又大又亮,和她父亲一样。

她紧紧拉住莉莉的书包带子:“你最近应该减少出门,更别提搬出这里.....对了,我让狼人接送你上下学吧!”

“不用吧.....学院附近应该很安全。”

被一大群黑西装男人围着去上课的场面太滑稽了,莉莉有点接受不了。而且她每天要偷偷喂小猫头鹰,不能让狼人跟着。

其实莉莉隐约能意识到,这些都是战争带来的影响。世界上总有一些受难者,会被迫变成坏人。

比如飞地入口的村民。

那里曾经发展过采矿业,后来贵族把矿挖完,拍拍屁股走了。矿镇周围地貌变得坑坑洼洼,地下水流逝殆尽或被污染,聚居地又被挖矿埋下的雷包围,无法正常耕作。

那群被贵族迁来挖矿的村民要么进了大贫民窟,要么就守着入口做些不法勾当-就像莉莉当初遇见的两个人。

现在战乱愈演愈烈,也会有走投无路的难民成为校刊上所写的“暴民”,靠着打家劫舍,过一天算一天。

“我只是不想每天回来看见他的礼物,或者他本人....”莉莉悄悄跟布蕾斯抱怨。

“这是情妇的待遇。”布蕾斯断言,“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莉莉惊恐地看着她,暗想“此地不宜久留”。

这天晚上,拂晓公又给她塞了个丝绒礼盒,他全身上下连一个口袋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礼盒里是一枚大得夸张的钻戒。

莉莉心里想的是“它完全配得上我这么痛的屁股和这么痛的心”,但还是畏缩地拒绝了:“不,我不想要这个。”

“好吧。”拂晓公完全没有疑惑、犹豫,他直截了当地问,"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什么都不想要。”

“你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吗?”“不.....”

莉莉刚想拒绝,拂晓公立即说:“你今天没梳头发。梳子怎么了?我重新送你一把吧。”

“我.....”

莉莉都没来得及解释,他又让狼人找来一把梳子。梳子白色的,玉石一般半透明的质地,颜色均匀,齿粗而整齐,摸起来有股温和的暖意。

上面系了漂亮的红绸绑带。

莉莉非常喜欢。但她不想表露出来。

“这是独角兽的角做的,据说用它梳过头之后不会做噩梦。”拂晓公的说辞让她对这把梳子更喜爱了。

莉莉努力坚定意志。

“我不想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它不贵重。”

拂晓公一眼看出她的想法,

“独角兽的角每年都会长大一圈,需要定期修剪打磨,这玩意儿就跟鸭毛、牛奶一样常见。如果不是打磨成梳子给你,也会被直接丢掉。”

莉莉只能把它收下了。

她在心里疑惑:为什么拂晓公每年都收获这么多独角兽的角,这个物种不是灭绝了吗?

他难道有个独角兽牧场?

“哦对了,这个给你。”

拂晓公又抛出一枚戒指,银弧划破昏暗,稳稳落在他掌心,“纯银的,也不贵。如果你不喜欢钻石,可以戴这个。”

戒指又是令莉莉心动的样子。

它用银铸的丝弯了一对兔子耳朵的造型出来,非常非常可爱。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也拒绝不了。

这让她更加不安。

梳子和银戒指在南境有特别的含义吗?女性送出的针织品通常可以表达爱意,这是她恋爱之后才明白的。

说不定拂晓公的礼物也有特殊含义?莉莉忧心忡忡。

她偷偷问了布蕾斯。

布蕾斯很少能在“知识”方面超越莉莉,见她提问马上变得得意洋洋,像她的父亲一样装模作样地抓了几下卷发,然后清清嗓子问:

“我再确认一下,你的戒指上没有任何宝石,对吧?”

莉莉点点头。

那是不是意味着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那一定是婚戒。”布蕾斯信誓旦旦。“.....呃。”

布蕾斯显然已经背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贵族常识:

“在南境,贵族女孩结婚之前娇生惯养,不干任何家务活。但是她们结婚之后要为丈夫做一些家务,比如缝纫针织、洗贴身衣物.....因此婚前送的戒指都非常花哨,尽可能镶嵌更多珠宝。但是婚后戴的戒指都是素净的,不影响做家务。”

“北境正好相反。北境姑娘嫁人之前,作为女儿,要做一些家务或者手工;但是嫁人之后就是高贵的太太了,不需要干活。所以北境的订婚戒指是素银、素金,结婚戒指上会有各种珠宝装饰。”

莉莉觉得这些传统习俗太不靠谱了。

“他随便送了我一枚银戒指就是婚戒吗?这不可能吧。”

她想起自己还有一枚库什送的银质订婚戒指,倒是跟布蕾斯说辞一致。

“但他也确实没给别人送银戒指。你可以问他身边的狼人!”布蕾斯坚定道,“莉莉,不,妈妈。”

“住口!!!”

莉莉尖叫着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更加坚定了搬出去的决心,生怕有一天拂晓公会带着遗嘱来告诉她她能分多少钱。

他的几个子女肯定会活生生吃了她。

不过搬出去也没那么简单。

学校的平民宿舍楼因为爆炸事故倒塌,一直没修好。难道要搬去校外吗?可布蕾斯说校外不安全。

莉莉只能一边重写论文,一边找房子,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最后甚至出现失眠症状。

她试了试拂晓公送的独角兽梳子。

这个神奇的动物制品似乎真的有效,莉莉用完当晚就不失眠了。她睡得非常香,隐约梦见了好事,不过睡醒就忘了。

“没准它能跟捕梦网叠加使用。”

她兴奋地开始实验,把用来规避淫梦的符文拆开,分别写在捕梦网和梳子上。

不过“创新”以失败告终。

消失已久的异族之梦再度出现。

莉莉梦见了过去从未想过的场景。

麝香之梦-380.海岛

阳光,沙滩,贝壳,还有椰子树。

一望无际的大海拥抱着小小的岛屿,莉莉站在海天之间渺小的一线上,眼睛被光芒刺得眯起。

忽然有阴影遮盖在她头顶。

她睁开眼眺望天空,巨龙的红色双翼呼啸而过,抚平整片沙滩,还把几棵小小的椰子树从地上拔起。

莉莉在飓风中摔了个跟头,掉进海里。

海面下也出现巨大的阴影,游鱼的尖锐背鳍破浪而来。

然后,姣好的人形跃出水面,阳光映在窈窕曲线背后,粗壮健硕的鱼尾扬起浪花,鱼影背后散出一道彩虹光环。

“莉莉-!”

海妖发出高分贝的尖叫,一阵阵波涛随音浪滚滚而来。

鱼尾转眼之间卷起了她。

莉莉猛地被拖下水。

胸口承受的重压让她喘不过气,头上的水温越来越高,好像有人在海里烧了一炉大锅。

“亚兰,滚出来!”

巨龙低吟,声音吹起海面的涟漪。

莉莉被拖出水面时,周围已经布满了白色蒸汽。裹着火焰的石头如天灾般降落在海里,噼里啪啦地砸起几米高巨浪。龙的阴影在雾中若隐若现,盘旋不去。

“你要把她煮熟了,奥狄斯。”

亚兰柔美的声线如此陌生,莉莉都快忘了他说话的语气。他的手-带着十根锋锐如刀的指甲-正放在她肚子上,紧紧抱着她。

“上岸!”

奥狄斯的声音震得莉莉胸腔都疼,她在水里刨了几下,挣不开身后的亚兰。

“不要。”他笑着说。

“让我上去!!”莉莉也大声尖叫,蒸汽非常烫,她的鼻子和呼吸道都在生疼,“这水都要开了!”

“听见了吗?别烧了。”

亚兰的爪子往上移,托着她的腋下,把她像猫猫一样举出滚烫的海水。龙立即从天上俯冲过来,一只爪子揪住她的肩膀,把她提了起来。

她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拆散了。

幸好龙迅速着陆,一屁股坐扁几只沙滩上的海星,然后把她丢在地上。莉莉眼冒金星地站稳,看见红龙在喷火吹干自己的爪子。

海怪趴在岸边的礁石上看着她。

“这个真的是莉莉吗?”奥狄斯问,蜥蜴似的黄金竖瞳凑到她的面前,虹膜诡异地闪了闪。

莉莉吓得连连后退,脚踝被海水没过。

“一定是我许愿成功了,莉莉才会出现在这里跟我交配。”

亚兰翻上礁石,尾尖扫过她的小腿。

她又跌回水中,被鱼尾卷到礁石上。

亚兰捞起她认真端详,最后断定:“这肯定是莉莉。”

他的原形比人身大一圈,举起她毫不费力。

奥狄斯也大得可怕,伸长脖子就能越过一片浅水,凑到她面前。他不想让脚爪沾水,所以保持下半身不动,这个姿势很像一只喝水的长颈鹿。

他滚烫火红的舌头像蛇信子一样迅速吐出收回,在她脸上舔了一口,让她再次发出惊恐的尖叫-任何人类看见一只嗓子眼有她整个人这么大的生物朝她张开嘴都会尖叫。

“确实是莉莉。”奥狄斯吧唧着嘴说道。

“我当然是莉莉!”莉莉大叫,“这是哪里?”

“不知道。”亚兰告诉她。“海里。”奥狄斯说。

“我还以为你们.....莉莉不安地说,“等等,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最后一次见面,奥狄斯被亚兰掏肾,然后发生爆炸,神庙带人清理现场。

如果是法尔琉斯出手,这两个家伙肯定会变成罐子里的异族标本,不可能在沙滩美美地晒太阳。

莉莉恐惧万分地环顾四周。

海,天空,高悬的太阳,微微带着咸腥味的风清爽舒适,有夏天的气息。

越是美好越让人觉得不真实。

“什么叫‘死后的世界’?”奥狄斯疑惑,“对了,莉莉,你为什么在这里?真的是因为他

许愿吗?我也许愿了凭空出现烤鸡,为什么没有鸡理我。”

“有可能哦,死后的世界.....亚兰微笑着回应,“我们全部都无法离开这里。”

“没关系,现在莉莉来了。”龙把短粗的爪子搭在莉莉肩上,满意道,“不离开就不离开吧,我跟莉莉一起睡。”

他说话声和人形态下的声音完全不同,瓮声瓮气,幽咽沙哑,听起来像山谷里吹过的风。

用龙的声带说人话还是太勉强了。

莉莉大叫着挥开他的爪子,她衣服上都开始冒火了,侧面头发也被烧得卷起来。亚兰笑呵呵地为她拍灭火星,顺势把她烧坏的衣服脱下来。

莉莉看见自己的旧睡衣,突然回忆起不久前的事情。

她睡着了。

睡前重写了捕梦网上的符文,拆分一半到独角兽梳子上。

所以这是梦。

“这是梦!”莉莉惊觉,“嗯!”

龙的尖爪刺了刺她的乳尖。

她发出猝不及防的叫喊,立即伸手捂住自己:“这是梦,奥狄斯!你在做梦!”

“这才不是梦。”奥狄斯又刺了刺她,她拼命用手挡住,“我为什么要梦见这家伙?每天跟他困在一起已经够烦了。”

奥狄斯指向亚兰。

莉莉也看向他。

“你们被困在这里了?你不能游回岸上吗?”

奥狄斯被困倒可以理解。

但是海怪为什么会被困在岛上呢?

“不能。”

亚兰眨了眨眼,皮肤非常光滑白皙,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水珠都停在他的肩膀上,圆润剔透。那张脸也漂亮得可怕-只要他不说话露出那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就能迷倒一大片男男女女。

他露出忧郁美丽的笑容。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全死了,这是死后的世界。真好啊莉莉,死了就能永远跟你在一起了。”

“我才没死。”奥狄斯咆哮。

“你死了。”亚兰低柔道,“我从不失手,你肯定死了。”

“你这个只会偷袭的阴险小人!”巨龙喷出烈火,莉莉吓得差点一头扎进海里。

亚兰把她抱紧了,按住她的后脑勺压在自己光裸、单薄,苍白得泛出冰冷青色的胸肌上。

“莉莉你也死了......你是为我殉情的吗?”他吻了吻她的耳垂,“我好想你。”

“够了,这里没人死了!”

莉莉艰难地从他胸口撑起头,

“如果你们还能做梦,那肯定就还活着。”

“那当然,我肯定没死。”

奥狄斯天然乐观自信,他伸出短粗的后爪踩到礁石上,将亚兰往一边挤开,然后把一根很大很烫的柱子捅到莉莉的背上。

“我不仅没死,还非常鲜活地勃起了。”

麝香之梦-381.孑孓

深夜,拂晓家族城堡的地牢。

研究有新进展。

凯洛在死线之前完成了理论框架,但是拂晓公迟到了几天。在这几天里他继续完善框架,并且列出了更多实验所需的材料。

他猜测地牢之上可能出了什么事情。

毕竟术士通常很守时。

不过拂晓公来的时候看起来神清气爽,皮肤晒出均匀的麦色,整个人都很放松,完全不像处理了棘手问题的样子。

“你迟到了?”凯洛冷冰冰地质问。

拂晓公耸耸肩,没有一丝羞愧:“地牢里又没有钟表,我迟到了也没人知道。”

他打了个响指,让狼人拿来钟,把时间拨到他们约定的时候。

“如此一来我就准时到了。你以后就以这个时间为准吧。等我下次迟到再重新调。”

凯洛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番,确实看不出窘迫或者疲态,于是只得作罢。

他提交了研究报告,报告里有三种解决方案。

一种是教会莉莉某种符文,让她自行驱逐繁花仙境。这个方案被拂晓公否决了。

因为繁花仙境被驱逐后,会迅速转移到下一个宿主身上。

“莉莉对符文没有系统的学习,这样高度精密的操作,不能把风险全压在她身上。毕竟我们是要把繁花仙境提取出来,也就是‘捕获’。你懂吧?”

这样一来,第二个方案也被否决了。

这个方案是在保证莉莉身心健康的前提下,把她隔绝起来,同时提供另一个更适合繁花仙境入侵的载体,让繁花仙境自行转移。

转移了还要继续进行“捕获”。纯属多此一举。

剩下最后一个方案比较危险。

原理和拂晓家族献祭新娘的原理一致,通过符文模拟献祭场景,把繁花仙境骗出来。

“繁花仙境一旦接受祭品,就会有短暂的....现形?或者说无敌失效期。可以用生命符文石把它捕获。”凯洛的说辞非常保守。

他提出的方案也很保守。

别说拂晓公,没准莉莉自己都能想到。

他只是想知道拂晓公和法尔琉斯究竟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件事。

仅仅是因为关心莉莉吗?可不好说。

“你好像有一个误区....”.

拂晓公合上了活页夹,把最后一个方案从里面抽走,“生命符文石不能捕获繁花仙境。”

“它一开始不是附在你那个巨大的粉水晶传家宝上吗?”凯洛记得那块粉水晶有生命符文石的特质,它会发出有生命力的、会呼吸的光泽。

“那块水晶随着繁花仙境的消失而消失了。”拂晓公平静道。

“你想说它是繁花仙境的一部分?”

“的确如此。”拂晓公告诉凯洛,“生命符文石对繁花仙境不起作用.....因为它没有任何‘生命’可供提取。它是‘生命’的反面。”

阿亚瓦斯卡。

生命的反面,死灵之藤蔓。

凯洛对这个新信息挑眉。

“我猜你们还没开发出‘死灵符文石’这种东西.....”

“你可以把阿亚瓦斯卡依附的粉水晶看作是一种‘死灵符文石。”拂晓公摸了摸兜,随手拿出一颗小得看不清的小宝石,隐约是粉色的,“这个也是....

凯洛不得不拿放大镜观察这颗小碎宝石。

拂晓公把它放下,双手环胸,指尖敲着上臂:“这是从莉莉手上拿到的。研究结果显示,它会在现实世界中不断衰退,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生命科学院暂时固定住了它的形态,不过这也意味着我们没法研究它。”

“莉莉又是从哪儿拿到的?”凯洛问。

这颗宝石和拂晓家族的粉水晶项链一样,散发出柔美又鲜活的光,非常特别。莉莉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给拂晓公?

看起来不像从她手里抢的,那肯定是骗来的。

“这是繁花仙境的产物。”

拂晓公叹气,“被繁花仙境选择成为祭品的女孩,也会留下这样的碎宝石。不过之前很少收集到,因为宝石颗粒很小,而且会迅速消失。”

凯洛对此没有过于探究。

他现在根本没法验证拂晓公给的信息是否真实准确,考虑太多只会影响思路。

“我需要见莉莉。”他再次提出。

这个要求他已经提了有几百次,拂晓公每次都拒绝了。

唯独这次不一样。

“好吧,那我回去问问她。”金发大贵族笑了起来,手指摸了摸耳朵上的挂坠,上面有一只银丝兔子。

凯洛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夹出一种轻快爽朗的语气。他刚才问的又不是“能不能跟莉莉一起去野餐”。

“你要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她最近有点忙。文学课论文被挂了,要重写。还有几门考试因为教师个人原因延期.....比如历史,她都忙着复习。”

拂晓公对莉莉的近况如数家珍,

“家长会上,她的班主任还说,等所有考试结束后,学院要组织毕业旅游。她旅游回来应该有空见你.....不过这都看她的心情。”

这个家伙居然会去家长会。

“我能冒昧问一下吗?你们为什么要从莉莉身上取走繁花仙境。”凯洛紧紧皱眉,试图把题从这些没用的事情上拉回来。

“当然是为了莉莉的安全着想。”拂晓公理所当然道,“繁花仙境与人类这样的生命体是相斥的。接触太久有不利影响。”

“什么不利影响?”

“比如,可能会一不小心飞出水面。”拂晓公无所谓地摊手。

凯洛没听明白他的话。“飞出水面”就像某种暗语。

“你可以把生命和死灵之间的界限看作是‘水面’。水下是生,水上是死。生命死后,就自然而然地升上了水面,再也不能返回。”拂晓公用浅显易懂的比喻解释道。

如果莉莉在这里,就会意识到,这很像芙洛拉所说的“孑孓”的故事。

孑孓是蚊子的幼虫,生活在水下。

它们长大以后就会飞出水面。留在水下的同类只知道它们有一天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于是称其为“死亡”。

实际上,孑孓只是去了水上,变作另一种与原本截然不同的存在形式。

繁花仙境也就是水上的世界。

凯洛觉得拂晓公和法尔琉斯的图谋,百分之百跟这个“水面之上的世界”有关。没准繁花仙境根本就是他们计划的核心,所以他们才急着要把这东西提取出来。

“我可以将之理解为另一种意义的‘永生’吗?”凯洛揣摩道。

“永死等于永生.....多奇妙的悖论。”拂晓公摸了摸下巴,“不过你说对了,这的确是一种永恒。”

他打了个响指,狼人从暗处出现,给凯洛系上叮呤当啷的锁链,然后牵着他走出地牢,往更深处去。

“我觉得这个可能对你理解何为‘繁花仙境’有用,所......总之你先看看吧。”

拂晓公在最前面带路。

整个地牢好像远古神话里面描述的“深渊”,根本看不见底,一层层螺旋下行,回声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传来。

当凯洛跟着拂晓公抵达最底层时,发现这里是一个大型冷库。

冷库地面上流转着粉色的光芒,是一重重比古树根须更错综复杂的术阵。沿着术阵,摆放着无数胶囊仓,有原始的木质,也有比较现代的不锈钢。

这些胶囊仓里放着各种不同的异族,有的仍还常见,有的早已经灭绝。除了异族,还有生存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人类。

这些生物都已经失去生命迹象。

拂晓公蹲在地上,摸了摸流转的粉色术阵,然后抬起手给凯洛看。他指尖上沾着亮晶晶的宝石粉末:“这是繁花仙境.....或者说死灵藤的产物。以它为媒介搭建术阵,可以把‘生命’,送到水面之上。”

“.....不是把它们全杀了?”凯洛说。

“哎呀。”

拂晓公不满地叫了一声,“既然存在水面之上的世界,就不能说‘杀了’。是超度,超度。这是好事啊。”

凯洛想看看术阵全貌,于是往前走了两步。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最新的胶囊仓里,有几个十分熟悉的面孔。

亚兰、奥狄斯、库什.....

整齐排列,面如死灰,没有外伤,也没有任何呼吸心跳,和无数胶囊中的尸体一模一样。

孑孓们已经被术阵送往“水面之上”。

“...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这种术阵?”凯洛猛地回头问。如果只是想杀人,根本不需要搞那么复杂吧。

麝香之梦-382.浅尝

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莉莉光着身子蜷缩在龙的脚掌上,等奥狄斯把衣服吹干。

刚刚龙和海怪互相争夺她,导致她掉进水里,全身衣服都湿了。

据两只异族说,他们生活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岛屿是一座海底活火山隆出水面形成的,附近洋流毫无规律,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儿。

他们也曾尝试离开,但每次都会回到这里。

幸好这地方天气晴朗,气温适宜,而且两个异族都没有饥饿感,因此过得还不错-亚兰说,不用上班,不用社交,每天晒晒太阳就可以,感觉很幸福。

唯一的不幸是没有莉莉。现在也已经解决了。

“不要光屁股坐在他爪子上,他的爪子很脏,踩过龙粪。”亚兰侧坐于水边的礁石,鱼尾轻拍水面。

莉莉连滚带爬地走出龙的阴影。

沙子挤进她的脚趾之间,颗粒感有些痒。

“胡说八道!”

莉莉的背后掀起一阵炎浪,奥狄斯愤怒地喷火。厚实的声音不停震动胸腔,让她站都站不稳。

“我到这个地方来之后什么都没有吃过!”奥狄斯力证自己的清白,“我才没有拉屎!更没有踩屎!如果我要拉,一定会拉去海里的!!!”

“莉莉,你听见了吗?他平时就是这样对我的。”亚兰马上用尾巴卷起朝岸边跑来的莉莉,抱紧她的腰,“海怪都是性情温和的种族,只是被欺负得太惨了,才忍不住反击的......请不要对我有偏见。”

他那一口三角形的森白尖牙展示出完全不同的残暴基因。

莉莉可不想在他们之间分辨对错。

她勉强回头一看,衣服果然在刚才的喷火中被摧毁了。

光着身子很不舒服。

亚兰身上都是冰冷的鳞片,她一坐下感觉大腿根都要被冻住了。

鱼尾卷起一波波的海水,给她冲洗干净脚上的沙子,还用半透明的尾部刷刷她的脚底。莉莉忍不住咯咯笑了一声,她马上掩住嘴巴。

亚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大腿,锋利的长指甲像铡刀般拂过细腻柔软的皮肤,寒意一寸寸蔓延到双腿之间。

“莉莉......他发出小小的喘息,“真的是你,摸起来也和原来一样。”

“你不许摸。”

奥狄斯的阴影盖了下来。

莉莉抬起头,发现他踮着爪子,双足大开,努力在两个相距很远的礁石上保持平衡站立,后把头凑到她面前,用力地从上到下舔了一口。

龙的大舌头在亚兰伸出爪子切他之前就赶紧收了回去,奥狄斯从嘴角漏出不少淡红色的口水。

浓稠又刺鼻的龙涎顺着莉莉的肚脐流到了腿缝间,她被烫得尖叫不止,拼命捞水冲洗。

“脏、脏死了!!!”

“怎么可能脏?”奥狄斯具备了一定的人类常识,“经过我的高温消毒,病菌都被杀死了。凯洛还说龙的体液能制药呢!”

“莉莉只是讨厌你才这么说的。”亚兰立即道。

龙的立瞳马上凑到莉莉面前,紧紧抵着她的脸。那双眼睛里仿佛有融化的黄金在流淌,灼热又闪耀。它的呼吸声大得可怕,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鼓风机面前。“真的吗?”

莉莉在巨大生物的压迫感面前低头。“没、没有....”

“莉莉想照顾每一个生物的情绪,所以不会直说。”亚兰马上又道,“你应该有自知之明。离远点。”

“我....”

莉莉还想解释一下。

但奥狄斯再次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沾满粘液的大腿。粗糙的舌苔像砂纸般磨过了她的皮肤,扫干净粘液。舌尖有力地分开大腿,舔了一下光滑的蚌肉。这处对于龙的体积来说非常小,可他舔开唇瓣后,还是很精准地抵住了前庭的肉芽,用舌头勾了一下,又烫又软,细细摩擦。

莉莉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哭叫。

亚兰连忙抱紧她移开位置,等下一次奥狄斯舔过来,就只碰到硬邦邦的石头。

莉莉被亚兰抱着跳进水里,她的脑袋浮出水面,看见奥狄斯把一只前爪放在刚才他们坐的礁石上,以艰难而扭曲的姿势保持在海面上站立。

巨龙伏低身子之后,莉莉看见它庞大的肉柱从大肚子上伸出来,一股股地冒汁,淡红色液体掉在水面上激起滚滚蒸汽。

莉莉被震撼得不轻。她希望这个梦能早点醒。

醒来之后她要重新调整捕梦网。多半是她的符文“创新”失败了,才会梦见这两个家伙。

亚兰和奥狄斯应该被神庙关在某个监牢中。

这次莉莉没有任何救援的想法。

上回她好不容易救下亚兰,也没带来一点好处,纯粹是给自己多捡了个危险的麻烦。没人感谢她,没人体谅她,更没人会觉得她做了好事,夸她乐于助人。

这些异族只会随心所欲地把她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并且给周围所有人带来麻烦。

他们被关起来,对人类社会的危害还更小点。

莉莉刚刚坚定决心,就感觉背后的亚兰摸了摸她的大腿:“他舔了哪里,莉莉?快洗干净。”

他的指甲快速穿过缝隙,戳入体内。

莉莉浑身一颤,有种被刀片贴着颈部大动脉的惊悚感。这么长、锋锐如刃的指甲,一个不小心就能把她从里到外撕开,随便伸进去一点就可以扎透内脏。

“亚、亚.....”她知道这是梦,但是如果做了个被开肠破肚的梦,也会留下好几年的心理阴影吧。

“不要在水下交配。”

龙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水面晃荡,莉莉整个人都不稳。

她吓得高声尖叫,生怕亚兰手滑把她切开了。万幸海怪在水里非常稳,像一只船锚似的纹丝不动。

“给我出来!”奥狄斯低头咬了一口。

莉莉感觉头顶的头发都在滚滚热浪中卷了起来,接着就被浪花拍脸,狠狠呛了口水。

亚兰轻巧地游向岸边,把手从她体内抽出来,给她拍了拍背。

莉莉有半截身子在水里,脚底板被细浪冲着,屁股上都是黏糊糊的沙子,很不干净。大太阳当空照下来,迅速蒸干了水分,微风轻轻地卷起她的头发。

岸边还有漂亮的白色贝壳。

她一时有些愣神,心里突然闪过强烈的愉悦感。

真漂亮啊。

阳光,大海,沙滩,还有微微吹拂的风。

一切都如此美好。

除了那两个使劲摆弄她的家伙。

“屁股抬起来,给你洗干净。”亚兰把她翻了个身,手撑在她的下腹帮她微微抬起身子,“都是沙子....要是弄进去了会很疼的。”

奥狄斯降落在了岸边,把头凑到她的屁股面前,积极附和道:“嗯嗯,人类里面是肉做的。要是沙子进去,莉莉就会变成蚌壳了。”

麝香之梦-383.和平

就好像把耳朵凑到海螺旁边,莉莉听见了呜咽的海风声和遥远的海浪回响。

她枕着亚兰的鱼尾,仰面朝上。

目之所及的天空又高又远,蔚蓝色一望无际。

脚掌上,细腻的沙子被海水冲走。裸露的皮肤暴露在太阳下,常年不见光的地方传来微微刺痛的暖意,舒服极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战乱。没有需要重写的论文,没有莫名其妙的实习工作,没有破碎煎熬的恋爱,没有扭曲不堪的亲情。没有互相残杀的人,也没有一大群靠着她才能活下去的贫民窟小孩。

这里只有两个她很确信在现实中已经伤害不了自己的怪物。

她可以伸展四肢。

不用担心肚子上的肉肉被任何人审视。不怕脸上被晒出斑。

不用考虑三角区新长出来的小绒毛是否美观。

她可以自由自在地露出皮肤,让身体的每一寸都沐浴在阳光里,感受海风吹过汗毛,听耳边海浪声滔滔不绝。

她瞬间理解了拂晓公对海边度假的热爱。在沙滩上晒太阳真的很幸福。

亚兰把她翻过来,想要冲洗屁股和大腿上的沙子。

龙一点也不讲卫生,直接用宽厚火热的舌头舔她脏兮兮的腿,在她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红色粘液。

莉莉觉得他的舌头触感很奇怪,又软又硬,又粗糙又柔滑,把她的皮肤烫出一片片红色,像刚刚出浴时的样子,还在冒热气。

奥狄斯的脑袋也很奇怪。

形状完全称得上“丑陋”,像一只特别大的蜥蜴。眼睛凸出,鼻子很大,嘴巴和牙齿又十分狰狞。

可是这么丑陋的轮廓,一旦覆上烈烈红鳞,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鳞片比镜面更光滑,手掌那么大一片,能朦胧地映出她的脸。

色彩并非单一的红,而是由深到浅,色彩随着线条起伏而流转。头上和四肢低调的赭红,舌头和利爪是灼热的猩红,腰腹下有淡淡的棕红。角、脊背一直延伸到翅膀上,则有岩浆般不停流淌着刺目辉光的赤红。

它看起来漂亮极了。

之前莉莉出于对巨型生物的恐惧,一次也没好好看过。

亚兰一边厌恶地说他“脏死了”,一边用长长的鱼尾扬起水花。他长长的蓝发落在莉莉肩头,湿滑得像鱼一样。莉莉鼻子痒痒的,忍不住皱了皱。

“莉莉,怎么一直在看他?”亚兰低声抱怨,端着莉莉的脸颊,把她的双眼对准自己。

亚兰当然也很好看。

他算是莉莉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就算是奥菲利亚,也难与之争艳。

莉莉觉得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如此美艳的生物竟然是从黑暗冰冷的深海中诞生的。

“很好。就这样看着我。”亚兰对她惊艳的视线感到满足。

奥狄斯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又舔了舔莉莉的腿缝之间,感觉不太尽兴。于是他又用短粗的前爪把她的双腿分开,好让舌头伸到更里面。

莉莉被刺激得吸了口气。

龙的舌头非常粗厚,可以同时舔到会阴,然后在前面双穴之间徘徊,顺着她的股缝摩擦。

他把紧闭的小屁眼都润湿了,粗糙的舌苔刷开褶皱,舔到了一点点细腻的肠肉。莉莉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把腿蜷缩起来起来,脚踢到了龙凸出的下巴。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海波滚滚:“我还什么都没尝到呢。”

“那是人类用来排泄的地方。”莉莉的脸一点点涨红,马上回过头来说,“不要舔!”

“我知道。不过我不嫌弃你。”奥狄斯轻轻踩住了她的一条腿,以他的体重,完全可以把她踩成肉泥,“给我舔一下。”

奇怪的是,莉莉心中只有轻微的担忧,倒也没有很强烈的反感。她慢慢张开腿,头压在冷冰冰的鱼鳞上,给好奇的巨龙展示后面的小孔。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奥狄斯怀疑地把头伸到她旁边,呼出一口硫磺味的气,“你真的是莉莉吗?不是什么觊觎我身体的骗子吧。”

莉莉被烟呛得喉咙刺痛,心中那点愉快放松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了。她转了个身坐回沙滩上,屈起双腿遮住胸部,然后双手环抱膝盖。

“亲爱的,你没事吧?”亚兰给她拍拍背,顺手环紧了她的腰,手指在肚脐上摸了摸,然后状若无意地伸向她的胸。

莉莉咳嗽不停。

“咳......嗯!不要、不要扎我!”

亚兰发出一声柔和的低笑。

他锋利的指甲轻轻戳在胸部下缘,沿着轮廓描边。饱满的肉在尖锐的指甲刺入时勉强下陷,皮肤薄得一戳就破,指甲一松开,上面就出现了一道红红的月牙,白里泛血丝。

奥狄斯又舔了舔她的胸部。

莉莉伸开手抓住他的舌头往外推,又滑又烫,根本抓不住。反而被力大无比的龙用鳄吻似的嘴巴顶翻了,一头倒在亚兰的鱼尾上,后脑勺枕着他刚从肉鞘里伸出来的硬物。

该死的奥狄斯还发出大笑,嘲弄道:“这个狼狈的样子应该就是莉莉了。”

“你.....莉莉想坐起来。

亚兰一手按住了她的胸部,乳尖从他的指缝间冒出来,被冰冷的皮肤爱抚着。

“躺好,亲爱的。没有人会伤害你的.....着眼睛吧。”

他用另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阳光曝晒着每一寸皮肤上,迅速升温,暖意从脸上蔓延到所有地方。火热柔软的舌头在她的腰腹之下滚动,冰冷的手指沿着她上身的曲线揉捏,细致地感受她的每一处。

为什么他们不吵架了呢?莉莉模模糊糊地想道。

麝香之梦-384.同归

与此同时,地牢深处。

“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这种术阵?”凯洛问拂晓公。

他并没有期待得到答复。但拂晓公显得很坦荡。

“你为什么要研究永生呢?”他耸肩反问,“术士为什么要追求真理呢?”

其实根本没有特别的“理由”。

仅仅是想要论证一个猜想,见证一个奇迹,破解一个迷思。

古代,有人追着太阳跑,想看看它究竟是从哪里升起来的,最终累死在路上。

现代,也依然有人在做令人费解、惊世骇俗的事情。不是“为了”什么,仅仅是被这些未解的真理束缚,成为它的囚徒。

“我相信我的理由跟你们大不相同。”凯洛眉头紧皱着。

这样精妙的术阵,只是为了杀人构建?用铡刀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这纯粹是对资源的浪费。

毕竟人死之后,会自然地去往水面。

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水下的生物也会自然死亡的。如果他想效率一点,南境战场也完全够用了。

所以构建眼前的术阵究竟有何意义?

拂晓公这样的大商人肯定跟“浪费”沾不上边。

凯洛认为他有别的目的。

拂晓公把手揣回兜里:“底下太冷了,我们回地牢吧。”

“你们在观测‘水面’......”

凯洛走了两步,忽然回望术阵。

这个安静流转的术阵,应该是由很多人共同构建的。因为单个术士的精力不能长久维持这样庞大精密的东西,就像不灭之王的复活仪式,也是由众多术士共同构建。个人的意志远远比不上一个疯狂的群体。

凯洛视线所及的部分,还远远看不出它的功用。

但是除了杀人之外,它一定还有别的作用。

凯洛觉得最接近、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观测水面。

或者用通俗的话来说,这个术阵帮助术士们观察生命究竟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凯洛立即看向了装着库什的棺材。

拂晓公指挥狼人把他拖走了。

他边走边在感慨:“还是你的脑子好啊,这么简单就能看出术阵的作用。”

只是一句话又让凯洛怀疑起自己猜测的正确性。

“其实我觉得你不应该对法尔琉斯这么排斥。”拂晓公又说,“本质上,你们都致力于破解同一个问题。”

凯洛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你不会在帮他拉拢我吧。”

拂晓家族这个术士谱系在古代效忠不灭之王,在现代效忠法尔琉斯。必须有足够的疯狂,才配得上这样的决策。

“而且....如果你能把‘死亡’和‘复活’并称为一件事,那我也无话可说。”他冷冷道。

拂晓公打开了牢笼的大门,礼貌地请他进去:“对我来说,这就是同一件事。”

复活是把死灵从水上带回来。死亡是把生命从水下送上去。

对于有着悠久传承的术士来说,这是同一个问题关于“如何穿越水面”的问题。

“我相信法尔琉斯对你如此看重,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拂晓公把他关进去,锁上大门,最后给锁浸泡新鲜的麝香百合花汁,“他觉得你能成为伟业的参与者......."

“所以你们的伟业是?”

凯洛有很多猜想,比如说打开水面,复活一大群灭绝生物或者古代伟人,役使他们在现实世界混战;或者跑去水面上,直接统一生死两界。

“只要你把繁花仙境提取出来,就能立即见证了。”拂晓公诱惑道。

凯洛依然面无表情。

“只要你把莉莉带到我面前,就能立即得到研究成果了。”

拂晓公挑眉,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转身离开,狼人们锁上一重又一重的大门,身影逐渐消失在地下。

等到周围空无一人,凯洛才慢慢道:“现在你可以出来了吧。”

太阳正慢慢斜向海天交接的地方。

莉莉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

她趴在鱼尾巴上,眼前都是细密微腥的蓝色鳞片,但是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正在变弱。

龙匍匐在他们身边,伸出舌头,在她全身各处舔舐。他好像特别在意后面紧缩的小洞,只是舌头粗大,舔不进去。

“我饿了。”奥狄斯喉咙里发出轰隆隆的龙吟,“不对,不是肚子饿了。是别的地方饿了。”这里没有饥饿。

“莉莉.....好温暖。”亚兰摸了摸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捏捏乳尖,手掌裹住小小的花苞,软得不可思议,里面的肉仿佛是流动性的,随便怎么捏都会适应他的力量。

这里没有争斗。

“我们到这儿多久了?现在是春分吗?”

奥狄斯把沙滩压塌一块,沙砾随着水流冲走。然后在莉莉视线不可及的地方,又逐渐恢复原状。龙伸出爪子从亚兰尾巴上把她拖出来一点,比车轮子还粗壮的阴茎沉重地压在她的背上。

这里没有衰损。

莉莉回头看了一眼,龙茎上的尿孔都有她的拳头那么大。庞大的性器呈深红色,缓缓舒张着,涌出一股股类似精液的淡红色粘稠物。流得她满背都是,给肩胛骨都镀上一抹玫瑰色。她恼道:“太沉了......把它拿开!”

这里没有恐惧。

亚兰发出一声轻笑,满意地摸摸她的乳尖,从平滑的肉膜中抽出性器。这玩意儿也大得惊人,但是比起后面那个怪物,还是大得比较合理的。至少他用这个东西拍一拍莉莉,她不会觉得自己被殴打了。

“我的不重。还漂亮。”亚兰把自己喂到她嘴边,“莉莉尝一尝。”

他的确漂亮。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漂亮的。阴茎根部长着淡蓝色的鳞片,整根肉柱都泛着近乎透明的嫩红色,又壮又长,上下一般粗细,大得狰狞。闻起来有淡淡的咸腥味,和海风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莉莉好奇地舔了一口,尝到奇妙的鲜甜味,凉凉的。不仅是顶部的尿孔,就连周围也似乎在渗出凉丝丝的粘液,这个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这是什么?”她伸手擦了一把,还拉丝。

“润滑液。”亚兰说,“我才发现自己的皮肤能分泌这个。好神奇啊。”

“鱼类用皮肤排泄!莉莉不要舔,那些都是他的脏东西。”奥狄斯马上说,莉莉回头朝他投去惊讶的眼神,他得意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浓烟,“我平时看书的。”

不管他说的对不对,莉莉都有点不想碰亚兰的生殖器了。

“随便你怎么诋毁。”亚兰也不在意,自己握着阴茎蹭她的嘴角,把体液涂抹到她的嘴唇上,“反正你这个体积肯定进不去,只有我能跟莉莉快乐地交配啦。”

他笑得眯起眼睛,蔚蓝的长发如同倾倒的海水,洒向了金色沙滩。那张脸白皙透亮,眼睛比海蓝宝石更纯净,太阳都在这灿烂美丽的笑容中失色。

他伸出手,把莉莉从尾巴上抱起来,然后让她坐在自己竖直的阴茎上。莉莉发出猝不及防地尖叫,感觉一瞬间就被巨物贯穿,狠狠地坐到了底。

“你就只能看着。”亚兰对奥狄斯露出恶毒美丽的笑容。

麝香之梦-385.涌动

莉莉被海怪紧紧攥住腰,按在尾巴上起落,叫唤的声音支离破碎。因为插入体内的阴茎太粗了,低头看下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大腿都显细。

龙匍匐在她面前,紧盯着他们交合的地方看,眼睛一眨不眨。莉莉用力推了推他的脑袋,他猛地张口含住手。

“啊啊啊-”她发出一声惨叫,以为自己要失去这条手臂了。

但奥狄斯只是含住她嚼一嚼。

巨龙的牙齿大到,她的手臂只够塞个牙缝。她感觉手臂陷入了滚烫的果冻,被吮了个彻底,又吐出来,沾满口水。

“好脏。”亚兰厌恶地甩起海水,试图把龙赶走。

但是红龙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对水的忍耐力,坚持矗立在莉莉面前,又叼起她的另一条手臂嘬了一口。

莉莉不停往后退,背挤在亚兰光滑冰冷的胸膛上,后腰从他的鳞片上滑过,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好像有人在她耳边捏了一把碎玻璃。

“唔.....亚兰的注意力马上回到她身上,他把尾巴卷起来,抵在她双腿之间,“莉莉,好棒。就是太小一只了....但是没关系,也很健康!人类都是这么小的!不怪你。”

他的尾巴比上身的两倍还长,粗壮健硕,尾部肌肉结实,鳞片细密,呈现出与大海浑然一体的蔚蓝色,在阳光下流光如波涛般翻滚。

莉莉被他用尾巴顶起又按下,一次次坐在粗壮的阴茎上。

她撑得说不出话,每次被按下去,都感觉身体里平白多出了一个巨大的部分,周围的内脏压得发紧、生疼,尤其是膀胱,涨得不行。

每次被抬起来,她都会松口气,然后像被挂在悬崖边的人一样开始提心吊胆,等着亚兰的下一次推入让她狠狠坠落,撞得粉身碎骨。

滑腻的分泌物在穴口磨出泡沫,微微泛白。周围裹住巨物的肉也撑得半透明了,粉里泛白。两种颜色搅在一起清爽又甜蜜,看起来很好吃。

狰狞的龙首凑近这里,迅速被鱼尾挡开。

“凭什么连看都不让看?”奥狄斯大声咆哮道,忽然张开翅膀。

周围一片椰子树都在飓风中倒下了。

“为什么要给你看我的伴侣?”

海怪又长又尖的指甲刺进礁石,茂密繁复的蓝色长发像纱幔般盖在莉莉的身上,顺着脊骨蜿蜒,直至与她的发丝交织为一体。

他发出吟唱般的尖啸,瞳孔兴奋地缩成一个小点,妖冶的蓝色几乎覆盖了整个虹膜。尾部肌肉急剧抽动着,将生殖器迅猛喂进怀中人类的体内。

莉莉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体差,她还在全校拿过田径运动的奖牌呢。但是在超自然的力量面前,她突然感觉自己非常脆弱,禁不起一点冲击。

不太匹配的窄小甬道很快就被怪物阴茎捣得软烂不堪,汁水四溢。

她觉得体内胀痛难忍,又被巨物强烈的摩擦带起热意。那根冰冷的阴茎逐渐变得又烫又撑,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体内,甚至接受肉汁浇灌时发出的滋滋噗噗声也很像。

那一片海浪来回翻覆至少百次。

莉莉也被顶起又按下几百次,发出的所有声音都被亚兰的吟唱声掩盖下去。

整片海域都能听见他像巨鲸一般的空灵歌声,愉悦极了,兴奋极了,全身肌肉都在发力,尾巴更是紧绷地像一轮蓝色的弦月,在她的双腿之间弯曲。

他的鳞片已经看不见污染,全部重新长了出来,又细又密,色调冷艳。

莉莉双腿大开着夹住他粗壮的尾巴,整个阴户都被迫紧贴漂亮的蓝色鳞片。肿胀后泛着鲜红的阴唇被压得扁平,像盛放的花瓣一样张开,中间可口的阴蒂也暴露出来。

细鳞擦过了她的嫩芽,一寸寸,一片片。脆弱的小肉豆卡进冰冷锋利的角质之间,被拨来弄去,不停翻动。

莉莉的尖叫变成啜泣,哭声又逐渐变成母猫一样的拖长的呻吟一介于痛苦与渴望之间,让冷血生物都忍不住热情沸腾。

她很想伸手下去护着不停被摩擦的阴蒂,可是鱼尾卷得太紧了,死死贴住她的皮肤,一丝空隙也无。随着肌肉抽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巨大到灭顶的刺激感贯穿了敏感的神经束。

她感觉阴蒂肿胀,被磨得火热,敏感得可怕,随便一碰就直抽搐。尿液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莉莉....好热好.....

亚兰看了看身下,突然感觉到她体内涌出的热潮流到了尾巴上,是大量半透明的粘液。然后她体内开始毫无节奏地挤压,急迫地绞住他坚硬冰冷的性器。

“想要我射进去吗?”亚兰温柔地用指甲撩了撩她的头发,缓慢又深重地推入子宫,然后在她体内清空囊袋里的全部精液。

莉莉头脑空白了一会儿。

没等她完全回过神来,一只巨大的爪子就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从软化的阴茎上拖出来。

“可恶。”奥狄斯用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捏着她,又换了另一个爪子,轻轻按她的肚子,“都吐出来!人不能吃那么多冷的东西,会拉肚子的。你要多喝热的。”

亚兰跃入海水清理身体。

他跟鳄鱼一样只露出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奥狄斯只用一个爪子就能掏住莉莉。

她看起来累极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委顿在他手里。她的胸口缓慢起伏,头发和大腿湿透了,眼睛也睁不开。

“像我那失足落水的王子殿下.....亚兰沉迷地盯着她。

奥狄斯挤了挤她的下腹,总觉得挤不干净精液,又把趾爪伸进穴口掏。莉莉清醒了一点,怒斥道:“走开,你的爪子踩了地板!”

“高温消过毒了。”奥狄斯抽出爪子,喷了一口火,“我真的不脏,比他那种用皮肤排泄的生物好多了!都是你的心理原因。"

“是的!心理原因!我不想别人用脚碰我的....我的....”莉莉尖叫着,不停地踢他的爪子。

“这才不是‘脚’,这是前肢。相当于人的手。”奥狄斯举起短短的爪子给她看,又被她踢了一脚,“而且我的后肢也不踩地板,我平时都是用翅膀飞的.....!”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龙吟,像是警告,像是咆哮。莉莉也没什么力气了,不敢再吭声。

奥狄斯满意地把爪子放下,抓着她抵在自己那根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龙茎前面,在她的双腿之间比了比,观察大小。

“不、不.....这个肯定不......莉莉忍不住道.

奥狄斯断言:“你说这是梦里,那肯定行。我们之前不是试过了?”

麝香之梦-386.脱逃

同一时刻。

地牢。

与落日灿烂的海滩截然相反,这里充满了阴森的霉味,除了狼人偶尔的嚎叫,就只剩下凯洛自己的踱步声。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吧。”

他喊出那句话后,没有人回应他。

-难道库什真的死了吗?

凯洛仔细回忆自己刚才在术阵边看见的容器,可以确信亚兰和奥狄斯没有生命体征,已经死透了。

库什也没有生命体征。

但他本来就没有生命体征!

吸血蝙蝠给了他嗜血的诅咒,让他可以不呼吸,心脏很长时间不跳,不摄入血液之外的食物。

拂晓公其实不好判断他是活的还是死的。

就算法尔琉斯使用特殊能力,也会得到“库什已经死了”这个信息。因为早在好几千年以前,作为人类的他就已经死去了。

那颗心脏几乎不跳动,血液都是凝固的,不会有一点新鲜空气进入他的肺里。

吸血鬼客观来说就是个死人。

凯洛猜测这个老东西其实还活着,只是偷藏在地下准备搞破坏。

“库什?”他又对着黑暗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库什!”凯洛抬高声音。

这次,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扑闪了几下。一袭黑袍落在他的身后,沙哑低沉,隐含不悦:“嘘,你是故意叫这么大声的吗?”

“对啊。”凯洛说。

他回过头,果然看见了熟悉又惹人生厌的脸。

吸血鬼穿着长长的黑袍,银发裹在兜帽之下,厚实的布料下只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高颧骨高鼻梁,眼窝深陷,面容俊美而阴沉,冷不丁出现在黑暗中,还有点吓人。

“我本来不想跟你接触的。有法尔琉斯那种突破游戏规则的存在......库什冷声道。

“狼人在吗?这里有

凯洛对着沉重封闭的铁门大喊。

话音未落,他就被纯金权杖狠狠击中胫骨。库什警告道:“闭嘴,我混进这里可不容易。”

“我试过了,确实不容易。”凯洛冷笑。

“你是被逮住了。”

“我以为在你的语境里‘被逮住了’就等于‘混进来’呢。”凯洛唇角的讥笑更深了,“你难道不是被逮住的吗?”

库什的沉默约等于“是”。

“我随时可以出去。”过了会儿,他又说,“只是.....”

“我也可以,谁不可以呢?”凯洛打断他,走到门边,摆弄了一下锁,几秒之后它就发出“咔哒”一声。

外面传来狼人哒哒的脚步声。

吸血鬼没有呼吸心跳,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凯洛又飞快地把锁按了回去。过了会儿,狼人走开了。

“只要有法尔琉斯在,你到哪儿都....凯洛回头对库什说,“人呢?”

吸血鬼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色蝙蝠,它倒挂在整个监牢唯一的通风口上,小爪子勾着细密的铁丝网,把它揭开一条缝,试图钻走。

看来库什就是通过这个管道四处穿行的。

“别想跑!”

凯洛直接爬上实验台,抬手就按住了通风管上的防护网。

蝙蝠盘旋一阵,落地化作黑袍男人,他眉头紧锁,表情阴沉:“你拦我也没用,我没法带你出去。”

“我现在不需要出去。”凯洛说。

这里有一个超级巨大的观测生死的术阵,他对那东西更感兴趣。

“我只是需要莉莉!她手里有繁花仙境,我觉得那东西应该....凯洛的胫骨再次被金杖猛击。

“现在,此.....”库什眯着眼逼近一步,“说不定有人在注视我们。你讲话应该小心点。”

谁也不知道法尔琉斯是不是在看。

凯洛赌他没关注这里。

如果他知道库什是假死,还越狱了,肯定会让拂晓公回来处理。

“今天是法尔琉斯回神庙汇报工作的日子。”凯洛看了一眼拂晓公带来的钟。

拂晓公一直没有提供钟表,今天发现他能计时,又提供了一个跑不准的坏表。

凯洛虽然有很强的时间观念,但是免不了受这个没有日升日落的地牢影响。他希望在自己的时间彻底错乱前,做点有把握的事情。

“所以呢.....库什冷冰冰道。

凯洛告诉他:“法尔琉斯每次回神庙都要接受注射。注射后一段时间,他会因为过于痛苦,注意力无法集中,导致无法使用特殊能力。”

库什是目前为数不多能派上用场的人。凯洛不得不跟他分享一定的情报。

“原来如.....”库什似乎没有很意外,反而陷入沉思,“我明白了......

“拂晓公今晚来视察过进度,通常不会这么快来第二次。”凯洛继续游说道,“所以我们现在离开地牢,然后在第二天回来,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库什其实已经被他说服了。

但他不想给凯洛这种人快速地尝到甜头。他缓慢而冷淡地问:“你想出去做什么?备课还是写教案?你好像还霸占了我的办公室吧,是不是还偷了别的.....

凯洛毫不犹豫地承认:“是啊,我本来想把你柜子里珍藏的红酒全卖了,可惜那些过气老酒根本没人看得上,只能让下水道的老鼠醉了一宿!”

库什脸色铁青。

那些“红酒”其实是他的备用血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接下来还准备溜回去吃一点的。

“你还是慢慢腐烂在这个地牢里吧。”蝙蝠扇动翅膀。

“等等,别忘了我们还有条款。”凯洛低声呵斥道,“我为你复活妻子,你为我提供一切复活仪式所需的条件-把我从这个地牢带出去显然是条件之一!”

术士订立的条款是有效力的。

虽然凯洛说得很强词夺理,但库什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一带他出去一晚上,然后在法尔琉斯恢复过来之前尽快把他送回来。

看凯洛狼狈地爬通风管道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他们离开地下之后,凯洛从最近的安全屋传送回学院。他一出传送术阵,就被一根爆裂的水管喷了满头水。

跟在他后面的库什小心地提起长袍,优雅地绕开水洼,大步穿过办公室封闭的门,迅速消失不见。

“谁在我的术阵旁边接了根水管!”

凯洛愤怒地堵住了橡皮管子,想查看马桶下面的术阵,但是一抬头发现库什又不见了。

“该死的老东西....他只能匆匆丢下管子,追着蝙蝠的身影潜入夜色。

蝙蝠直接去了莉莉住的地方。

他对路线很熟悉,肯定潜伏在黑暗中观察已久。他甚至知道从哪个通风管进去,可以回避狼人巡逻,直接进入莉莉的卧室。

凯洛勉强追上他,从一间开着暖灯的浴室出来。

令他震惊的是,这浴室里居然养着五六只小猫头鹰,而且一看就是他培育的品种。它们既不会讲人话,也听不懂指令,就跟傻子似的叽叽喳喳,吃老鼠冻干。

凯洛跟猫头鹰互动了一会儿,才发现库什独自飞入了卧室。他伏在床边,揭开被子,饥渴难耐地咬了一口床上熟睡的莉莉。

麝香之梦-387.深眠

这间房的装修很讲究。

有层次分明的吊顶和花纹华丽的大理石砖,深红色地毯干净又厚实,所有家具都是颜色统一的贵重材料。大大小小的光源至少有十几处,灯光明暗也颇有讲究,各处光线若隐若现,十分暧昧。落地窗的自然采光应该也很优越。

但是,这间卧室又处处透出穷酸气。

墙上预留了陈列艺术品的黑铁架子,此刻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毛线球。洗得泛黄的布书包丢在沉沉的红榉木桌边。水晶壁灯上,放了一个有半杯速溶咖啡的塑料杯子。

那张奢华新奇的水床上,被套是蓝白条纹的,完全不搭。凯洛甚至能看出这是学院为寄宿生提供的被套,被莉莉偷了出来。

他一把揪住床边的库什后领,把他拉开。

吸血鬼擦了擦唇边的血,脸色阴沉:“你做什么?”

“你又在做什么!”凯洛压低声音,“她会醒的,醒了会尖叫,尖叫会惊动狼人,狼人会....”

“很明显她在进行深度睡眠。”库什振振有词,“就算有一只大象坐在她腿上,她都不会醒的。”

他重醒伏低身子,先舔了舔莉莉的肩头,把刚才咬出的伤口吮干净,然后又咬了另外一处。

凯洛没研究过吸血鬼行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东咬一口西咬一口。他再度拉住吸血鬼的领子,扼住他低下的头颅:“等她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有四个血窟窿,你就会知道法尔琉斯的厉害了。”

“我知道得很清楚.....我就是被他捕获的。”库什往后瞥了一眼,像扫除灰尘一样扫开他的手,又低头在莉莉肩膀上咬一口,

凯洛想说什么,被他打断。

“再不吃东西我就要饿死了。”

库什舔了舔唇角,盯着莉莉的锁骨看,他下一口就咬在锁骨上下,把牙印像装饰一样嵌入她的肌肤。

莉莉也不像库什说的那样睡得很沉,被咬过之后,她发出了一点哼声。

库什有点惊讶地抬起头,手伸进被子下面,凯洛拉住他,低声呵斥:“吃够了?能去办点正事吗?”

“你要是忙着给下学期备课,可以自己出去。通风管就在那里。”

库什看都没看他,

“对我来说补充食物就是正事。毕竟下次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果拂晓公准备碎我的尸....还是要有一战之力才好。”

“这外面有一大把食物!非得在狼人眼皮子底下吃自助餐吗?”凯洛不理解他。

库什的手继续往被子里面伸,重新抽出来的时候,指尖沾着一点点银丝。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眼底泛起红酒般流动的血红色。

凯洛觉得“补充食物”是假,“满足性欲”才是真。

“现在没时间给你做这种事!”他怒斥道。

“感谢你对我能力的肯定。”库什揉了揉指尖,用那些粘液沾湿下唇,尝了尝味道,“嗯.....如果莉莉没有尿床问题,那就是做了个好梦。睡裤和床单都湿透了。”

凯洛下意识地观察这张大得离谱的水床,床柱上是挂了捕梦网的-他一进卧室就已经注意到了,因为这不是他送的那个,而是一个新的。

拂晓公会为她提供这东西吗?

凯洛想知道现在捕梦网上的符文是什么,所以把它摘下来看了看。

紧接着,他发出疑惑的声音。

埋头在熟睡的莉莉胸口,专注舔吮锁骨的库什抬起头问:“怎么了?”

“符文好像被破坏了。”凯洛注意到织捕梦网的柳条有几个断开的地方,这个网是新的,按理说不会磨损到这个地步,“你带着镜片吗?我得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没有趁手的工具,没带符文石,也没有观察符文的专用仪器。

“我全身上下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权杖能留下是因为正好在我的棺材里,看起来像装饰物。”

库什的声音越来越沉,甘美的血流下干涸的喉咙,滋润了疼痛沙哑的嗓子。

他忍不住再次将手伸进被子下面,摸到莉莉沾满粘液、滑腻无比的大腿,修长的手指翻弄腿间的嫩肉,里面越来越湿滑,美妙极了。

不过看见她无知无觉的面孔,还是拉回了库什一点理智。

“她真的睡得很沉.....他疑惑道

一般他做到这种程度,莉莉就该醒过来了,睁着朦胧的睡眼,定定地看他一会儿,再露出惊恐羞怯的可口表情,里面的嫩肉开始绞紧。

“深度睡眠。腿上坐只大象都不会醒。你自己说的。”凯洛摆弄着捕梦网,借着浴室里的微光观察它是不是人为破坏的-他不能确定,但至少不是利器破坏的,因为断口不整齐。

“她一直有生理反应,之前好像没见过这种情况.....库什缓声道。

“之前?”凯洛心想,这个家伙不会每天偷偷观察莉莉睡觉吧。

“我很确定她的睡眠习惯不是这样的。”库什沉思道,“现在有点.......太兴奋了?你看这里”

凯洛回头看去,抄起床边的金杖给了他一下。库什不知什么时候把被子掀开了。

莉莉屁股下面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汁液润湿一大片。苍白骨感的大手打开她的双腿,食指和中指分开饱满的蚌肉,本该藏在下面的嫩芽明确且兴奋地勃起了,挺挺地露在肉膜外面,连唇瓣都遮不住。

“把裤子给她穿上!”凯洛移不开视线。库什无动于衷:“湿透了,会着凉的。”

凯洛恼火地拉回了被子,挡住她的身体:“别呆在这儿了!去裁判所看看,说不定能弄来什么克制法尔琉斯的东西。”

“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库什的脸皮厚得不可思议,他话里也没有一丁点违约的愧疚,“如果法尔琉斯准备对我下手,我就放弃抵抗投降,开始帮他在北境推广生命科学院的药”

“?”

凯洛想用莉莉架子上的毛线绞死他这个没有任何契约精神的墙头草“盟友”。

“我相信主教应该不介意多一个高贵而富有的盟友。”库什好像是认真的,他思考道,“而且从名义上说,我是初婚,肯定比拂晓公这种生了一堆孩子的男人更适合安置他的妹妹.....哦,你知道莉莉是法尔琉斯的妹妹吧?”

麝香之梦-388.繁殖

逐渐黯淡的阳光照破椰子树影,海风越来越大,天边的云层不断变幻模样。附近的海水下有幽幽鱼影穿梭,时不时露出三角形的鳍和光洁的脊背。

巨龙用前爪托着莉莉,狰狞的影子完全将她罩住了。她刚刚高潮过的身体传来凉意,尤其是腿部。好像有人突然揭开了她的御寒之物似的。可能跟梦里的天色变化有关。

“贴着我。”奥狄斯粗声说道,“海边的昼夜温差很大,你会着凉的。”

莉莉抬起腿接近了唯一的热源。奥狄斯。

奥狄斯非常烫,不愧为生活在岩浆里的物种,他的体内仿佛有一炉永恒不灭的火在燃烧。不管天气怎么变化,他都很暖和。

奥狄斯抓着莉莉在下体比划,感觉到她的脚尖在他肚皮上划拉几下,一股奇妙的痒意从肚子窜到他勃勃跳动的心脏上。

他本就大得可怕的阴茎又膨胀了几分。

“再蹭蹭这里。”他把莉莉拿近一点,将壮实的性器放在她身上,这东西她只能伸开双臂抱住。

她的脚掌逐渐踩在了他的肚子上,奥狄斯发出低沉的龙吟。

肚皮是龙全身上下最柔软脆弱的地方,有一些浅红色的软鳞,鳞片下面则有大量脂肪、血肉填充,所以看起来鼓鼓的。

莉莉问过他,龙为什么有大肚腩?

奥狄斯说这不是大肚腩,这是适合飞行的流线型身材,可以保护飞行时朝向地面的肚子,作为飞龙而言很性感。

莉莉说门卫大爷也有这么性感的肚子。

平时奥狄斯不会露出这里。

根据他对人类的观察,肚子似乎也是性感带之一。

和人满身都是敏感带不同,龙在求偶中常用的部位只有尾巴、爪子、头。尾巴可以表达情绪,爪子可以互相比划交流,头可以凑到一起嗅嗅气味。

像奥狄斯这样强壮的雄龙,春分时可以把荷尔蒙散布到周围几十公里远的地方,吸引很多雌龙。

他敢肯定自己现在正在散发非常浓烈的硫磺味荷尔蒙。

莉莉痛苦不堪地捂住鼻子,咳嗽了好几声。奥狄斯近距离的龙吼声让她耳膜生疼,他口鼻中喷出的硫磺味黑雾也很不环保,把她呛得不行。

“太不科学了,我的荷尔蒙都不能让你发情。”奥狄斯抱怨道。

“龙不能让我发情才比较科学吧。”莉莉咳嗽道。

太可恨了,他大得根本进不去。

奥狄斯愤愤地仰头咆哮,把莉莉拉得更近了,巨大的阴茎塞在她双腿之间,龟头直逼下巴,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他抓着她一前一后地移动,龟头在她的皮肤上滴着淡红色的液体。

疲劳逐渐在莉莉的身体里积聚起来。

刚才跟海怪一起就很累了,现在被沉重的龙茎压住,那种喘不上气的疲倦越发深刻。与疲倦的感觉相反,她的身体却开始出现异样的兴奋。

粗糙的龙茎从她的大腿之间穿过,龟头在胸部正上方滴水。

奥狄斯张开爪子,把她跟自己的阴茎压在一起,像捏着一个快散架的汉堡,紧紧地把肉茎按在她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挺腰移动,尽可能把每一滴汁水都洒在她身上,不能浪费。

龙阴茎表面有皮革般的质感,微微发皱。皮肤皱起的地方通常是有红紫色青筋从下面拱起来。

莉莉双腿中间传来火辣辣的感觉,是被这滚烫的硬肉磨的。

“奥、奥狄斯.....轻一点.....

攥住她的雄龙已经比平时移动得慢很多了。当她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奥狄斯心里升起了一丝温柔的兴奋。

“好吧,叫我一声老公。”

莉莉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一颗石子从海里飞来,砸中奥狄斯的后脑勺。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我们去火山吧。不想被这条鱼盯着。”奥狄斯后腿发力,平地振翅而起,整片海滩的椰子树都倒了霉。

他把莉莉带到自己的巢穴-海岛中间的火山里。莉莉往下看了一眼,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到处都是冒热气的碎石。

只有奥狄斯筑巢的地方能站。

他有一个用树枝和大芭蕉叶堆成的窝。

莉莉小心翼翼地抱着腿,坐在他的窝里。

奥狄斯俯身上前,用两只前爪分开她的腿,又嗅又看好一会儿。灼热的体温逐渐在全身蔓延,他胸口的兴奋感更加强烈。

周围一片寂静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莉莉终于忍不住问。

巨龙的眼眸中有着别样的光彩。

奥狄斯似乎对这种特殊的气氛做出了敏感的反应,庞大的身躯轻轻地依偎在她身边,侧身卧着时,庞大的阴茎可以枕在她的大腿上,长长的龙尾从身后绕过来,伸进了双腿之间。

“我在想怎么进去。”奥狄斯低吼道。

“进不去吧.....上次做梦你比现在还小一点呢。”莉莉伸手按住了不安分的尾巴。但灵巧的梢依然扫过了她的大腿,在缝隙之间滑动。

“我的尾巴也很敏感。”奥狄斯暗示道。

他的尾巴和蜥蜴尾巴一样,越靠近末梢越细,最细的地方依然有拳头那么大。

当莉莉的手触碰奥狄斯的尾巴时,她能感觉到巨龙鳞片的纹理,这似乎更加增加了他的兴奋感。每次她的手指拂过鳞片时,他的身体都会轻微颤抖,尾梢和搁在她腿上的阴茎同时勃动。

奥狄斯用爪子拨了拨她,让她的背靠紧自己的肚子:“把我的尾巴放进去,莉莉。”

“不要,这个也很大。”

“我的巢穴里有很多很多宝藏,都可以给你。”奥狄斯继续努力。

“你已经给过我藏宝图了......”

奥狄斯有长期多年的求偶经验,他继续道:“我还可以给你一个龙蛋,能孵出非常强壮、非常可爱的龙宝宝。你难道不想养龙宝宝吗?以后你可以骑着龙去上学

“....能孵出龙的龙蛋?在哪里?让我看看。”莉莉有点心痒,好奇地回过头去看他巢穴的其他地方。

“先把我的尾巴放进你的育儿袋里。”

奥狄斯满意地想道,看来人类女性和雌龙差不多,只要告诉她们他的蛋很厉害,就会同意交配。

“放进去之后我就告诉你。”

莉莉觉得奥狄斯还没有聪明到使用计谋的程度。她纠结地微微张开腿,把粗如拳头的尾尖放在自己穴口比了比。

“我想要一个真正的龙蛋....不是梦里的龙蛋,也不是上次那种孵不出来的龙蛋。”

“我会给你的。”奥狄斯斩钉截铁道。

他已经开始感觉到尾尖的濡湿。很好,很好。马上就能进去了。

可临到最后,莉莉还是后悔了:“孵蛋不会要几百年吧?等等.......""

奥狄斯等不了一点,微微挺腰就把粗壮的尾巴插进了近在咫尺的穴口。

莉莉被撑得发出一声惨叫,手抓紧了腿上的龙茎,指甲微微陷入致密紧实的肉里,引得奥狄斯发出一声穿透天灵盖的舒畅咆哮。

“好.....好极了,莉莉......里面好软,好舒服。”龙的翅膀扇了扇,因为侧卧的原因,刮到地面发出刺耳声音。

奥狄斯尾巴上的鳞片火焰闪烁,他强忍着不要让插入她体内的部分冒火。然后开始用长舌头舔舐莉莉的脖颈,一边抚摸着她,一边享受着她的反应。

她体内的触感太舒服了,很温柔的包裹着他。

“轻、轻一点......”莉莉皱着眉,脸色潮红,“不行,你先给我看看龙蛋....."

奥狄斯的热气喷在莉莉的脸上,那种痒痒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笑了。每当她的手触碰奥狄斯的身体时,他的爪子都会做出回应,在她的肚子或者肩膀上轻挠。

“等会儿就给你看。”奥狄斯哄着她,尾巴用力地甩进了窄小的人类阴道内。这里不是生殖器官,敏感程度肯定不如阴茎,但是用他的身体部分填饱莉莉的满足感是无法言喻的,快乐极了。

奥狄斯的整个身体屈服于愉悦,很享受莉莉的反应,他小心翼翼地用舌头从她的脖子舔到肩膀,再舔过腋下和胸背。

最后,他努力低下头,舌头接近了莉莉的胸尖。她轻轻喘息着,心跳急剧加速。下一刻,他灼热的长舌开始刺激她的乳尖。

莉莉因为兴奋和痒意忽视了身下的胀痛,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奥、奥狄斯.....嗯....你真的有龙蛋吗?.....啊!”!

这样可怜的呻吟、无辜的提问只会让奥狄斯更加兴奋。

他用舌头慢慢地舔着她的乳尖,一边继续挺腰,让尾巴插得更深。尾部凹凸不平的鳞片、滚烫的温度,都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刺激,她只被插了一小会儿,就弓起身体达到高潮。

奥狄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嘟囔声,爪子伸到前面抱住了莉莉,呼吸也逐渐变得粗壮。感受到他的温暖,莉莉再次看着他,嘴巴张口,又想问问题。

这个时候,就算她要他交出过去积攒的所有宝藏,奥狄斯都会照做的。

他正处于被欲望统治的时刻。

“龙蛋.....”莉莉小声说。

但她只要他的龙蛋。

奥狄斯感觉心都要软化了。已经完成扩张的尾巴一点点退出,坚硬的阴茎来到她的秘处。他慢慢地放低臀部。莉莉因热量和压力而喘息,身体不停扭动,却意外配合了他的动作。

他把阴茎粗壮的地方对准她的穴口,她的大腿都被顶了起来,无力地搭在健硕的肉柱上。

“莉莉,我会把龙蛋放在这儿的。”

他用爪子,隔着肚皮戳了戳她的子宫。

麝香之梦-389.排蛋

龙拥有红宝石般的鳞片、尖锐的趾爪、起伏流畅的身形、让人联想到远古爬行动物的翼膜和镰刀状的尾巴。

奥狄斯全身到处都是凶猛的棱角,如此伟岸,烈火熊熊。

当他把阴茎伸到莉莉腿间时,她终于回过神来他要给她繁殖一个龙蛋;而不是本来就有一个能孵化的龙蛋,打算送给她。

她试图争辩,于是蹬开腿间阴茎,手撑在他的肚子上,身体与他略微分开一点距离。

“你这个骗子。”她指责道。

莉莉仔细观察红龙的脸,试图找到一点愧疚。但她只能惊讶地发现,它的眼睛里有着像小鸟一样温柔可爱的光泽。从他如此庞大、犹如杀戮机器般的残暴外形来看,他平静侧躺的样子,宁静到不可思议。

他看起来完全放松了。

尾巴舒展地在地上划拉,翅膀折叠收回背上,短短的前爪搁在她的腰上,后爪勾住了窝的边缘,防止它在激烈运动中散架。

“我没骗人。我说了给你一个蛋。现在就给你一个蛋。”奥狄斯振振有词。

跟他离得太近,莉莉能闻见他嘴里的硫磺味。他的鳞片下面也在散发这种味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和火山一样沸腾了,正在把刺鼻的气味蒸出他的身体。

她忍不住大声咳嗽,泪水模糊了眼睛。

“我根本孵不出龙蛋!你只是想.....只是想......

-只是想繁殖。

不知道是梦放大了龙的欲望,还是龙把这样强烈的欲望带到了梦里。

奥狄斯现在真的非常想要繁殖。

想用龙蛋把莉莉的肚子弄大,想看见某天有小小的幼龙从她的产道里爬出来,浑身粘液,连着脐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开始幻想这种只会发生在哺乳动物身上的事情。

他现在甚至能想到莉莉乳房膨胀,滴着母乳的样子。她可以给幼龙喂奶。到时候他也能尝一点。

“是啊我想要繁殖。”奥狄斯毫不犹豫地承认。

他将头弯到前爪之间,脸靠近了莉莉。

如此近距离地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她不禁感到心烦意乱。她随手推了推龙首,掌心碰到了他的鼻子。

奥狄斯发出柔软的咕噜声,脸突然靠得更近了,红眼睛直视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却坚定的声音。“我想要把蛋放进你的子宫里。”

龙用嘴巴碰了碰她,舌头舔她的脸。莉莉的唇瓣被他用力分开。她震惊地发现自己能舔到他露在外面的锋利獠牙。

唾液混合的粘稠声音在她耳边响亮地回响。

她不得不与奥狄斯分享了一个长长的吻。

这条龙居然学会了接吻。

过了会儿,奥狄斯将舌头收起。一根银线从尖端伸出将他们连接起来,中央聚集的水珠在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莉莉这才发现天黑了。

有一束月光从火山口照进来。

不知不觉间,奥狄斯的阴茎又暴露了出来,挤进她双腿之间。被她用膝盖牢牢地夹紧。

“呜一”悠长的龙吟。

阴茎被莉莉的大腿上下摩擦,舒服极了。奥狄斯已经做好了进入的准备,他忍不住怜爱地舔了舔莉莉流泪的脸庞,把舌尖喂到她嘴巴里。

这是梦。

这是没有痛苦,没有伤害,只有恒久幸福的梦境。

他可以给莉莉一场完美符合哺乳动物需求的交配,然后把蛋也给她。如果她还想要他的龙鳞,他也给她。各种闪闪发光的财宝也给她。全部都给她。

“张腿。让我插进来。”

奥狄斯让她换了口气,然后继续舔她。

莉莉的嘴巴又被占据了,她气喘吁吁,拼命忍受着这种快乐。

龙把嘴压在猎物上,就像要咬她一样。

粗厚的舌头纠缠到她的喉咙处,让她合不拢嘴。舌根直到分泌出的大量唾液顺着喉咙后面流下来,从嘴里溢出来。莉莉拼命地想通过鼻子呼吸,但奥狄斯的进攻越发猛烈,就是不让她好好呼吸。

有种被欺负了的感觉。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视线正在融化。

奥狄斯的阴茎绷紧了,轻轻挤到她小小的穴口。这么大的肉柱,能把她整个阴户都遮住。不过她很湿滑,使劲蹭也不会让她觉得难受。

奥狄斯就这样慢慢地推她,直到把阴唇挤得扁平红润,阴茎顶端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穴口的凹陷,一点一点,越陷越深。就像打磨宝石的过程,细致入微。

他感觉在某一刻,整个阴茎顶部都被裹住了。柔软得一触即破的肉膜围着铁烙般的滚烫肉柱,把他爽得说不出人话,只能呜呜地龙鸣:“好.....好莉莉......下去了。”

莉莉的胸腔震动着。

触感缺少了某些负面的部分一疼痛,撕裂,烫。只是又暖和又饱胀。

‘这不正常吧?’

这个想法在莉莉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巨龙的冲击带走了。

奥狄斯将阴茎的顶部推入了湿润的裂隙,然后微微一顶,尖端马上被温凉湿滑的触感笼罩。他打了个响鼻,喷出大量黑烟,前爪伸下去戳了戳莉莉的肚皮。

她的皮肤现在看起来格外薄,肚子像怀了孕一样挺起,显露出他阴茎的轮廓。

莉莉的视线不停旋转。头在硫磺的作用下越来越晕。

龙茎慢慢地插进去了,狭窄的肉墙在巨物周围收紧。

她的所有内脏都能感受到奥狄斯的热量。那根壮硕的阴茎被吞没到冠沟处就已经把她填满了。

奥狄斯浑身都在战栗,阴茎好像在她体内融化了。她阴道壁起伏的刺激,就像挤奶一样,让他如此确切地感觉到自己在她的体内。

不是以人类的轮廓,也不是某种梦境妥协的

外观。

而是他自己。

他的原形,他毫无保留的真实外观,被莉莉这么好地接纳了。

“奥.....奥狄斯......?”

莉莉紧紧蹙着眉,不安地抬起头看他。“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有巨大的,红宝石一般的泪水掉在她的身上。

“不、不是....”奥狄斯断断续续道,“是太舒服了.....""

愉悦到想哭的程度。

真奇怪....这么多年来的春分交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明明他是热衷于交配,享受交配的。

“好吧....”莉莉还是紧皱着眉,“你没受伤吧?”

莉莉,莉莉。

奥狄斯发出龙吟,用她听不懂的方式喊她的名字。

“好不甘心啊.....这么快乐的事情,只有在梦里才能做吗?”龙亲昵地把头放在她的肩膀处。

当莉莉低头看向他们的连接部分时,发现奥狄斯的阴茎已经刺入了自己穴口。热得要命,一出汗就被蒸干,只留下一点微微的气味,让人眼睛酸胀。

“.....慢、慢慢来吧。”莉莉只能拍了拍他的脑袋,“没关系,你不是经常做梦吗?”

是啊,他经常做梦。

只有在梦里才能拥有这么好的莉莉。

太痛苦了。

突然,奥狄斯开始在她身上剧烈摇晃身体。周围响起了鳞片摩擦的声音,就跟碎玻璃似的,清脆无比。

莉莉发出一声尖叫。

猛烈的插入和拔出突然开始,壮硕的阴茎头“啵”地一声退出去,又像攻城锤一样撞回体内。莉莉感觉自己承受了战斗一般的猛烈冲击。她浑身都在发抖,幸好龙用爪子按住了她的后背,让她不至于滚出去。

“不行了......奥、奥狄斯,不行.....

听到这句话,奥狄斯的挺动开始更加剧烈。

呕吐的感觉正在迅速逼近莉莉的喉咙,膀胱被挤得几乎要排尿了。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了龙的头颅,想要减缓冲击。

但炽烈的炎枪还是无情地戳进了体内,她发出一声尖叫,眼前一片空白,肉壁无力地挤压着大到不自然的巨物。

然后龙蛋开始排出到她体内。

龙阴茎也有犬类那样的阴茎结,膨胀的部分用来储存未受精的蛋。结缓慢地卡进莉莉体内,她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声音,只有自己刺耳的尖叫呻吟。

奥狄斯将自己温暖柔软的腹部贴近她,不停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安慰。

“很快就好了......莉莉,莉莉真棒!一定可以装得下的....龙蛋马上就能装进你的小子宫里”

莉莉疲倦地闭上眼睛。

当她再睁眼时,肚子已经变得像十月怀胎那么大,又圆又白。穴口流出了大量滚烫的龙精,都是刚刚射进去的,体内已经一点都容不下了。

“幼龙就在这里。”奥狄斯温和地用尾巴扫了扫她酸胀的大腿,从她双腿之间绕到后背,完完全全将她裹在怀里,“喜欢吗?”

不管过程怎么样,如果这颗蛋能孵出真正的小龙.....她会有一条龙!可以骑着去上班的龙!

莉莉犹豫地点头。

“好吧....只要它真的能孵出来.....

麝香之梦-390.独角

这个“梦”太特别了。

和之前所有的梦境都不同。

它有种迷幻的色彩,不存在任何负面的元素。莉莉看见亚兰,不会心生恐惧厌恶;看见巨龙狰狞庞大的器官,也没有受到冲击。

他们是美丽动人、强壮有力的生物。是“好”的。

海风也是好的。沙滩也是。

还有,还有那随风摇曳的椰子树也是好的。

多么完美无缺。

莉莉甚至回忆不起上次去沙滩时,脏兮兮的沙子卡进脚趾、皮肤被晒得刺痛、海水卷来水母尸体的恶心感觉。

这里只有“美好”。

奥狄斯载着她回到沙滩,远离气味刺鼻的火山口。亚兰在海边等着他们,酸酸地说了一句:“太阳才刚落山呢,也不是很久。”

“因为莉莉体力不支。”奥狄斯用翅膀抵着地,把她捧在爪子上,“她的肚子都这么大了”

莉莉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这是最特别的地方。

这个“梦”没有在高潮结束的一瞬间醒来。没有在亚兰、奥狄斯达成心愿之后结束。

而她心里甚至没有惶恐与惊讶。

仿佛她的潜意识认为,她真的会生出一只龙宝宝,以后骑着它飞来飞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所有想法都是基于“梦会延续”。

“梦会成真”。

“梦是现实”。

以前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一向是急着醒来的。

“困了吗?”奥狄斯把她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见她不说话,就冲亚兰“嘘嘘”了几声,“她要睡觉了!”

莉莉疲倦地合上眼,来不及思考在梦里要怎么睡觉,就已经沉入更深的睡眠。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打着哈欠醒来。周围一片明亮,让她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

是早晨了。

今天她还得去图书馆想想论文选题。

‘昨晚那个梦真是离奇.....莉莉揉着眼睛想道,‘到底是亚兰的梦,还是奥狄斯的梦,还是我自己的梦?

身体十分疲倦。

一定是因为彻夜长梦没休息好。

莉莉挣扎着坐起身,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强光。她震惊地发现,

这不是她熟悉的床。也不是昨晚梦里的沙滩。

这是一片绿绒绒的草地,幽碧的深湖占据了视线的大半,天边巨木垂下了帘幕般的枝条,把阳光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块状。周围有扑闪的彩蝶,闭目养神的纯白独角兽,还有偶尔从湖面上点水飞过的褐色小鸟。

“脆弱,渺小,血肉之躯....凡人。”高入云霄的巨木上传来柔和清冷的声音。

几只休憩的独角兽灵敏地竖起耳朵,站直身体,蹄子原地踏步。

它们看起来美极了,浑身没有一丝杂毛,如同一团团白色的雾霭弥漫在湖边。独角上挂着由鸟儿衔来的花环,点缀出生机勃勃的色彩。

它们的眼睛灵动又温柔,好像在对她说话。

莉莉不由自主地后退。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睡衣。

这才是梦吗?

那奥狄斯和亚兰那个又是什么?

不,原来是可以连续入梦的吗?

莉莉完全不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

她往后退缩躲避独角兽的时候,后背突然撞上了什么。

一缕璀璨的金色从她的肩头垂落。

“欢....”有人扶住了她的腰,声音低柔地问好,“再一次地......来到繁花仙境。”

莉莉猛地回过头。

她看见长长的、柔滑的发丝,如绸缎般覆盖在无性别特征的躯体之上,隐约透出平坦的胸腹,光滑的下体。

“芙洛......”

他的肌肤比白瓷还无瑕。

细密的嫩绿色藤蔓像血管一样盘绕在全身各处,浓密的金发之间也织着细藤,枝条上开出了粉色的爱心形小花,和他的瞳孔完全一样,甚至随着呼吸节奏一张一合,绽放出不可思议的光泽。

莉莉正要问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后背突然被顶了一下。

她回过头,独角兽温顺地低着头,将角上的花环递给她。她伸出手,迟疑了一下。

“它们很喜欢你。”

芙洛拉修长的手臂越过她肩头,取下花环,戴在她的头上。莉莉感觉到他的贴近,后背有种坚实温暖的力量。

“我以为独角兽只接近处女....莉莉摸了一下花环,还沾着晨露。

这是鸟儿们新摘的鲜花,衔来藤条编作装饰,献给独角兽,独角兽又送给了她。

如果这是某种食物链,那么她算是在顶端吗?

莉莉想到这儿,连忙把花环摘下来,戴在了芙洛拉头上。

他才是这儿的老大。莉莉不敢抢他的风头。

她踮脚的动作让自称为“神”的古老生物怔了怔,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繁花仙境是幸福美好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纯洁无瑕的。独角兽可以自由地接近任何生物.....因为这里不存在‘不洁’。”

莉莉觉得这些独角兽很幸运,这里没有丑恶、肮脏的东西,它们也不用喝拂晓森林的污水喝到灭绝。

“好吧.....她抽了抽手腕,太过用力,后撤时踩了独角兽的蹄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芙洛拉松开她的手腕,扶正了头上的花环,朝独角兽招了招手。

“冷静,这里没有人会指责你。”

花神的眷属缓慢踱步到他身边。

“我为什么在这里.....莉莉四处张望,有些不安,“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

“我没有再出现,是你自己来到了这里。”芙洛拉纤长的手指拂过独角兽的鬃毛。它像白棉花一样,柔软,顺滑,微微的蓬松。

芙洛拉的手指从头划到背,没有半点顿挫。莉莉光是看着就感觉很舒服。

“要摸一摸吗?”芙洛拉善解人意地邀请。

莉莉连连点头,伸出手摸了两下独角兽的背毛一甚至比想象中更好,滑得不可思议,又很暖和,它在阳光下甚至会反光。太漂亮了。

她又摸了一下那条顺滑的尾巴。独角兽马上转过身来,拿角对着她。

“这里是更敏感的区......我想即便作为人类,也应该清楚。”芙洛拉笑了一声。

当然,马尾巴长在马屁股上。

莉莉在心里唾弃自己没有常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了一眼独角兽的后腿之间。

“如果你很在意的话....嗯,这是一匹公独角兽。”芙拉完美地读出了她的表情。

莉莉脸上迅速升温。

所以她摸了异性独角兽的屁股,这会让它在独角兽中声名扫地吗?它们是个极端追求纯洁的种族。

“莉莉,在繁花仙境....性并不是禁忌,也不是污秽、肮脏的东西。”芙洛拉还在继续说,他阅读她的想法读一本书都容易,“不用担心你.....或者它的名誉受损。”

“好吧!”莉莉脸颊火辣辣的,快速打断道,“我该走了!”

芙洛拉掩唇笑起来,长长的金发从巨木枝条上牵扯挂而下,在震颤中如麦浪般翻滚,金光粼粼。

整棵树上的粉色小花好像都在颤动。

“还不到分别的时候。”芙洛拉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为什么你觉得性.....是不洁的?”

麝香之梦-391.相同

同一时间,卧室。

“你知道她是法尔琉斯的妹妹吧?”

库什说道,见凯洛冷着脸不说话,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回被子上,摸着莉莉的腿说,“我觉得这不像自然反应。”

“如果法尔琉斯知道你的企图,会让你这辈子都爬不出棺材。”凯洛不屑道。

“不可能。他都能忍受麦克德莫克那种人.....我的风评显然比他要好很多。”库什表现出了令人不解的自信,他分析道,“你知道拂晓公过去几十年睡过多少女人吗?按龙的繁殖周期计算,可能很多龙一生都交配不了他那么多次。”

凯洛无语:“...如果法尔琉斯是根据交配次数多少来挑选妹夫的,那他首先会去养殖场面试那些骟猪。”

这完全是浪费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抓住逃出地牢的机会,尽力争取优势一绝对不是像头蠢驴一样,跟库什讨论法尔琉斯会给莉莉找什么样的男人。

这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快点打消这个念头吧,法尔琉斯会把莉莉留在自己身边的。”凯洛暗示道,“我们现在应该去一趟裁判所。”

“看得出他对妹妹的占有欲很强。”库什沉思道。“不仅仅是占有欲。”凯洛不停查看墙上的石英钟。“你是指.....”库什终于把眼神从莉莉流着血的脖子上挪开。

凯洛给了他一个催促的眼神。

库什略微恍然:“确......我明白了....他对莉莉的确不太正常。”

“我只是想说,快要天亮了!!”

“好吧,我会抓紧时间的。”库什平静地转过头,又咬了莉莉一口。

这次凯洛终于忍无可忍地隔着兜帽揪住了他的长发,把他用力拉开。

“你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

“哦,可能跟我们出生的年代不同有关。在古代,兄妹之间发生关系是很正常的。大量贵族为了维持血统的纯正,都保持着近亲通婚的习俗.....最近生命科学发展,大家才意识到这是不可取的。”

库什说了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凯洛恨不得把他勒死。

“我得先走了,再过一个多小时,裁判所的守卫会换班,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他朝着浴室走出两步,听见了后面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能回头。

时间非常紧迫,他得在两个小时内赶回地牢。因为狼人每天早上给他投放食物,可能会发现他不在。

后面传来黏湿的水声。

是把手指插进饱满的肉里,撑开内壁搅拌的声音。

凯洛心想算了,反正这样也弄不醒。

“乖孩子,都吃下去。”库什低声地自言自语,“喜欢吗?....."

凯洛猛地回过头,看见库什的手埋在被子下面,微微耸动。莉莉双目紧闭,脸颊和胸口都

有红热的痕迹,额头上也覆盖着薄汗,表情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愉快。

“你还要呆多久?”凯洛问。

“你为什么要管我呆多久?”

库什手上微顿,有些不悦地皱眉,

“你也是学院里的女学生吗?上厕所以及做一切事情都得找个伴陪着。你完全可以先走!我们只要按时回去就行。就是因为你一直站在这里扫兴,才会拖慢我的时间。”

凯洛不能留库什一个人在这儿。

这个老东西刚刚吸了血,眼睛里流动着红酒般的明亮赤色,透出一股子想要在莉莉身上痛饮的饥渴。

她绝对会在睡梦中被他吸死的。

凯洛又看了一眼石英钟,忍不住“啧”了一声,烦闷地走回床边,用力摇了几下莉莉。

“住手!”库什从她体内抽出手指,压低声音怒斥,“如果吵醒她,她会像个布谷鸟闹钟一样叫起来!我们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哪有什么‘我们’?”

凯洛又用力摇了莉莉几下,

“起床你这个懒虫,早上九点了!上课了!”

床微微晃荡,发出沉闷的水声。

莉莉的头发也在枕头上散开,把她的脸颊遮住一半。她在睡觉时神色都有几分疲倦和焦虑,看来最近过得并不顺利。

库什小心翼翼地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脸颊上的碎发都撩开,阴沉地警告凯洛:“别喊了,你会在叫醒她之前惊动狼人!”

“狼人自己就能发现复仇标记。”

凯洛又用力晃了莉莉几下,她的脖子像没有支撑一样无助地摇摆。库什怜爱地捧着她的脸颊,免得她被晃坏了。

凯洛在她耳边“啪”地打了个响指,她浑身一颤,然后突然流泪了。

“你做了什么?”库什马上指责地看向他。“我什么都没做!”

莉莉看起来表情很难受,嘴巴微张,舌头蜷在后头,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声音呜呜嗯嗯的,让人听了身体发烫。

库什的第一反应是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湿润的入口。

“.....高潮了。”他看向凯洛,“里面痉挛得好厉害。”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

“不,我不是说你。”库什微微皱眉,指尖的触感又软又滑,让他的小腹肌肉发紧,“她摸起来有点像那个时.....你要摸一下试试吗?”

“你这辈子就没碰过女人的生殖器官吗!?”凯洛厌恶地看着被子,“我才不要摸。”

库什对他的回答无所谓,他的指尖顺着滑腻的汁水流到后面,挤进紧闭的褶皱里。

“后面.....嗯,也在蠕动.....好热。”

凯洛的表情更加厌恶了。

“很像那个时候.....你不记得了吗?”库什蹙眉问他。“别打哑谜。”凯洛冷冷道。

“被繁花仙境纠缠的时候。”库什思考道,“有一次上课发作了。我摸她的时候,就是差不多的感觉.....虽然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反应特别剧烈,”

392.触手

芙洛拉身上有种香味。

植物汁液的涩感,交叠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幽幽花香。每当风从藤蔓垂帘的间隙中吹过,这种气味就更加浓郁。

莉莉感觉身体轻盈而温暖,比刚刚泡过热水澡还舒畅。就算被不太熟悉的异族如此亲密地拥抱着,心中也充满了柔和的愉悦感。

“你闻起来真好。”她忍不住说。

芙洛拉怔了怔,微笑道:“谢谢。只是花的香味而已。

“比我闻过的所有花都好。”莉莉马上又说。

她吸了吸鼻子,这处感官已经完全从硫横味中恢复过了,鼻腔很通常,深呼吸一次就可以让这股气味浸润到肺里。

她刚刚张嘴,芙洛拉就低头吻了她。

他的嘴唇干燥又柔软,呼吸间有种接近花香的清甜,凉丝丝的,就像走在林荫道上,树叶擦过脸颊的感觉。

莉莉被轻轻举起,双脚悬在空中。

芙洛拉的藤蔓伸了出来,爬进了她宽松的睡衣里。当她扭动身体,试图抓住翻腾的藤蔓时,另一条藤蔓缠住了她的双臂,将她束缚住。

“芙洛拉……唔!”莉莉惊呼一声。

“嘘,安静地享受就好。”芙洛拉继续亲吻她的上唇,舌尖逗弄着可爱的唇珠,轻轻咬她的唇瓣。

藤蔓慢慢地缠住了莉莉的小腿,然后绕过膝弯,进入大腿内侧。腰部的藤蔓也逐渐发力,把她往上提起,最后只能用脚尖踮地。她的短裤突然被扯了下来,光洁的屁股全都露在外面。

莉莉的脸飞速上色。

她想起独角兽还在旁边:“等,等等,它…..不能、不能看这个…”

芙洛拉忍不住笑出声,微微松开她的嘴唇:“别担心,它们活得够久了,肯定比你知道得多。”

藤蔓蜿蜒着,把她的短裤褪下,扔到草地上。干净得用画笔涂出来的绿草地多了一抹蓝白色,突兀极了。

莉莉无法不去在意,非常想把它捡起来。

这时候,睡衣里蠕动的藤蔓撕开了她的前襟,抚摸着她裸露的乳房。

她不停扭动着双腿。

腿间,藤蔓正在挤压饱满的阴唇肉,试图挤进隐蔽的缝隙。

因为莉莉是悬浮的,腿部没有任何支撑,只能任由灵巧纤细的藤蔓轻轻打开她的腿,动作轻巧细腻地分开两瓣肉唇。当湿润的穴口与空气接触时,她的心率猛然加快了。

“这到底是什么?”她的心跳偷偷加速,语气却有些忧虑,“有毒吗?”

之前也被藤蔓侵入过。

好像没有太严重的副作用。

但是她总会想到关于死藤的各种传说——古代,崇拜。自然宗教的原始人榨取死藤汁,认为喝下去就能沟通生死。还有现代,生命科学院产出作用古怪的药,也让人生死浑噩。

芙洛拉已经好几次被她跳脱的思维分心,他温和地回答道:“这就是我呀…….尝一尝吗?”

藤蔓将莉莉的臀部微微上托,从一侧到另一侧轻轻抚弄。莉莉敏感的身体也忍不住微微晃动,被这些微不足道的刺激,弄得喘不过气来。

“死藤水?”莉莉犹豫一下,“我…..呃,还是不了.…...听起来很危险…….

“不是那个。”芙洛拉微微摇头,手指拂过她通红发烫的脸颊。

莉莉能听到藤蔓蠕动的声音,以为他要挪开,正在心下暗喜,然后就感到了意想不到的刺激。

“什、什么……她发出短促的尖叫,“不对,那里……..不、不行!”藤蔓正在戳她屁股。

当她试图控制那些玩弄着后穴褶皱的藤蔓时,另外一束藤蔓刺入了前面的小穴里。它有种活物般的温凉热度,正在分泌粘稠的液体,半透明的淡青色藤汁涂到她的私处,一前一后,坚决有力地撑开了两处小孔。

莉莉微微出汗,慌忙地挣扎了几下,想要挡住身体。

因为旁边有很多独角兽正在围观她被藤蔓玩弄双穴。

它们纯白无瑕,棕眼睛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微微踏着蹄子靠近,似乎还想闻一闻她身上。

“别在意那些目光。”芙洛拉含笑道,“这只是大自然..…..你散发出来生机勃勃的气味,它们会想要闻一闻你,舔一舔你,都是正常的。”

藤蔓毫无顾忌地在她体内挖弄,一股股爱汁溢出的声音让她浑身战栗。

藤蔓依然顽固地攻击她小穴,更多枝条开始接近她的身体。两根细小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她胸腔的蓓蕾,下面也伸出一根极细的藤条,握紧了阴蒂根部,瞬间就让这处嫩芽充血肿胀起来。

莉莉止不住地发出声音。

藤蔓敏锐地抓住了她阴蒂受刺激时,穴口微微翕合蠕动的时机,开始进一步向内移动。

“啊……莉莉无力地弯着腰。

玩弄着屁眼周围褶皱的藤蔓插了进去。直到这时,莉莉才能从身后感受到一种软软的触感。

由于异物入侵和未知的刺激,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藤蔓在她体内搅动,慢慢地变形、活动,刺激着她的内脏。她轻轻摇动臀部,试图摆脱进入屁股的藤蔓,但它没有出来,一直留在她体内。

甚至跟她期待的相反。

一点有了空隙,细细的绿色触肢就会继续往前推进,插得越来越深。

“还有很多很多.…....”芙洛拉美丽的爱心形瞳孔微微舒张,眼神一直注视着

她,“莉莉,都可以给你的。这是作为客人的礼遇.…….”

他微微抬手。

从巨木连接到他身上的无数翠玉色藤蔓、藤蔓上的千千万万朵花蕾,都在轻柔地颤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太、太多了……芙洛拉……莉莉小声说着,有些惧怕这阵势。

芙洛拉微笑着伸出更多小枝,细腻地爱抚她的阴蒂:“那我们慢慢来,好吗?”

麝香之梦-393.扭曲

芙洛拉身上没有任何性征。

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

藤蔓上开着小小的爱心形花朵,有雄蕊和雌蕊。

既是男性也是女性。

莉莉习惯在心里称芙洛拉为“他”。

因为在梦中、现实中,她被他侵入了很多次。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芙洛拉是个“异性”,那么毫无疑问他是男性。应该是“他”,不是“它”,也不是“池”,更不可能是“她”。

是男性的芙洛拉。

此刻正在用藤蔓一前一后地插弄着她。

又一根新的藤蔓靠近了莉莉。

玩弄着褶皱下面的阴蒂。那细细的枝条像一顶帽子,覆盖在娇嫩的肉芽上。缓缓缠绕住根部,开始掐住阴蒂摇晃。

莉莉的身体在害怕颤抖的同时,突然产生了一种与之前不同的感觉。

芙洛拉柔声问她:“舒服吗?”

莉莉这个地方,也像植物的种子一样。只有嫩芽露在外面,但是细密的神经束却像根须,扎扎实实地连接在她的身体深处。

芙洛拉玩弄这里的时候,有种奇妙又亲切的感觉。

他能照顾森林,也能照顾莉莉。

莉莉拼命想要移动身体,却根本无法逃脱藤蔓桎梏“要、要…….流、流出来了…..啊啊!”

无法忍受细枝向阴蒂尖端覆盖的感觉,她终于放开紧紧收缩的肌肉。一滴又一滴半透明的粘稠汁液从她的穴口流出来。

绿色的草叶沾满露水。

莉莉止不住地鸣咽,又止不住水声。

更大量的藤蔓突然出现,吞噬着黏腻的液体。

“来吧……芙洛拉柔和的声音藏在沙沙的枝叶摩擦声下,“流出更多一点……来浇灌我吧。”

莉莉的双腿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她只能稀里糊涂地张开嘴尖叫,滴落的液体被植物悉数吞噬进去。

虽然是在反抗,但芙洛拉发现她看起来更像乞求的样子。

古代的祭祀也常是这样。

猎物的反抗如若强大有力,一定会血溅三尺。如果无力,倒不如去祈求、去哀嚎,让神明心生怜惜。

“更丰茂,更肥沃…….更多的甘霖。”

芙洛拉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流出的汁液。

莉莉感觉全身的水分都要被藤蔓吸走了。这样被慢慢擦拭一段时间,她穴口渗出粘液的速度开始变慢,塞着几根触手的甬道也微微滞涩。

与此同时,芙洛拉开始吮吸她的阴蒂。

藤蔓配合着把她的身体抬高了,双腿大开着喂到他唇边。一种强烈的刺激袭卷而来,像电流穿过她的身体。

她不停扭动着,阴蒂被压在了芙洛拉的舌尖上。

他的舌头微凉,像蛇信子一样迅速,像藤蔓一样灵巧。

不管怎么否认,身体还是..……

感觉很好。

不知不觉中,莉莉哭了。

真奇怪。

今天,或者说,今天睡下之后,她的身体确实比平时感觉奇怪了很多。

在亚兰身下会高潮,被龙那样的巨物插入也会高潮。现在甚至连几根植物的摩擦都承受不住,流了好多好多水。

太奇怪了,她觉得被这些家伙玩弄很舒服。

虽然她心里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扭动的身体却停不下来。

究竟怎么了?

突然,一条又大又粗的藤蔓出现在她面前,芙洛拉毫不留情地进入了她的嘴里。

藤蔓快速地进出,仿佛在享受莉莉嘴里的感觉。

同时,芙洛拉的舌头也不停轻弹,击打着她敏感得阴蒂。

莉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最终,颤抖的藤蔓将粘稠的液体吐到了她的嘴里。粘稠的液体被大量藤蔓堵住没办法吐出来,就咽了下去。

有种令人觉得不详的清甜花香。

体内的热量愈发上升,莉莉感觉到刚才藤蔓无情攻击的地方产生一阵抽搐。这是高潮逼近的前奏。

“不要了……..我不想.…….”

不想再不受控制地高潮了。

莉莉拼命地哀求,但阴蒂上的刺激却只增不减,不停掐着根部摇晃,或者缠绕紧绞,或者像伞帽一样盖在敏感的尖端揉搓。

就连阴道内安静了一会儿的藤蔓也开始疯狂地活动。伸入其中的藤蔓上长出颗粒状的刺,然后突然开始颤动,后面的参天巨木发出“沙沙”的轻柔声音。

“莉莉……感受到了我吗?”

芙洛拉含住她的阴蒂,温声问道。

藤蔓像振动器一样刺激她,她随之发出哽咽的鸣呜声。颗粒物一次又一次地触碰到内壁最敏感的洼陷,彻底又尖锐地刷过阴道,闯入子宫颈。

正当莉莉以为快要不行了的时候,藤蔓突然开始颤动。

身体内部传来的刺激如此之大,以至于她感觉自己要坏掉了。

她哭得愈发伤心。

一根细长的藤蔓刺入了她毫无防备的臀部,仿佛在乞求更多。她肿胀的肚子下面有无数藤蔓挤压蠕动着,刺激一个又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点。

在莉莉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她已经在哭着哀求

“放过我吧!不行、不行了…….真的要不行了……..求你了....求你求求你了……..

莉莉的脚趾拼命蜷起。

她体内的藤蔓突然交织成一股,然后开始转动,前后抽插,将大量温暖黏腻的树汁灌入她鼓胀的肚皮下。

莉莉尖叫起来,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欢愉,而不是痛苦。强烈的刺激就像一股不可思议的电流穿过整个盆腔。

她的视线变得越来越苍白。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不想高潮的……也不喜欢这种事的。身体却完全背叛了她的意志,陷入某种迷离梦幻的快感之中。

她对此无能为力,最后只能尖叫着失去了知觉。

394.错觉

莉莉睁眼时,周围一片漆黑,远处散发出昏黄的光,好像是隔着一层纱幔传来的。如此遥远,如此朦胧,像她小时候放学晚了,从走廊尽头射来的那道夕阳。

她轻哼一声,眼睛逐渐张开。

盖在她周围的那层帘幕猛地掀开。

她视线里昏黄的光,不是浪漫夕阳,而是厕所的灯。

问题是她睡前肯定把灯关上了。

莉莉又慢慢转过头,心里有些疑惑。她把头摆正的那一刻,看见一个高大可怕的黑影爬在她床上,双膝压在她腰侧。她身下传来异常的凉意,下意识夹紧了

腿,紧接着就感觉大腿之间夹住了一个什么暖烘烘的还会动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呜!!”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被一只,不对,是两只大手同时捂住嘴

她狠狠咬了一口不知道是谁的手,这只手马上挪走了。

她身上的黑影也迅速爬开。

不过还有另一只手捂在她嘴巴上,她又想用力咬一口,但对方突然说话了。

“如果你不小心喝下我的血,可能会变成吸血鬼。”

微微暗哑,像破风箱不堪重负的声音。

莉莉一愣,心想这梦真是没完没了。

继亚兰、奥狄斯、芙洛拉之后,她又梦见了库什。

但她马上注意到她身上的那个人。

虽然衣着褴褛,头发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但是那双眼睛依然很有辨识度——幽邃狭长,沉郁的碧色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是偶尔泛出一点冷光。这点光彩像掉进深涧中的石头,马上就消失了。

凯洛也在。

在她身上,手在她腿间摸索着什么。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紧张得喘不上气。

“莉莉,别怕,我什么都没做。”

说话的是库什。

凯洛勃然大怒,用力将目光刺向了他。

“你说什么?”

“是他说要检查你的身体……”库什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语气成熟可靠。

“你说什么!?”如果眼神有杀伤力,凯洛现在已经把他瞪成筛子了。

“当然,有我在旁边看着,他不会敢做什么的。”库什面不改色继续道。

凯洛一定要把这个颠倒黑白的家伙捅死。

或者怂恿法尔琉斯把他捅死。

其实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库什在对莉莉进行一番目的不纯的摸索后,判断道:

“她现在很像是被繁花仙境纠缠的时候。”

凯洛不得不承认这个判断有一定的可能性。最近拂晓公急迫地催他提取繁花仙境,没准也是因为莉莉在受它影响。

然后库什提出了一个解决对策。

之前莉莉上课的时候,繁花仙境发作了,库什把她叫到讲台上,用手指填满了她的空隙。原理可能是——当她专注现实的时候,就注意不到繁花仙境虚幻的入侵。

但是库什现在提出这个对策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想睡莉莉。

连“让我来插一会儿她就会醒了”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凯洛每次都为他的厚颜无耻震撼。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去神庙找找克制法尔琉斯的东西,然后你留在这里侵犯……哦,不对,是救助,‘救助睡梦中的莉莉。”

凯洛用自己的话总结了他的安排。

“对吧?”

“你理解得很快。”库什赞同地点头,“那就这样决定了,你去忙吧。”

凯洛觉得这家伙在羞辱自己的智商。

“为什么不是你潜入神庙?”他马上反问,“你如果被抓到,也有一层贵族身份作为保护伞。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符文石,也没有石板,如果不小心被逮住了……..

“不会的,我相信你的能力。”库什轻描淡写道,“而且我相信比起助人为乐,你可能更喜欢落井下石。我不一样,我一向是喜欢助人为乐的,这次就帮你出手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伸进了莉莉体内,食指和中指微微旋转抽动着,拇指压在红肿的芽尖上,巧妙地拨弄着它。

凯洛往下扫了一眼。

莉莉的穴口在一下下地抽搐着咬他,越来越多白沫被摩擦出来,她在连续高潮。看来是在梦里经历了很激烈的事情。

“我完全可以检查完她,再去神庙。”

他握着库什的手腕把他抽出来了,莉莉因为急促地抽

离发出闷哼声。凯洛微怔,看向她的脸,低声问:“她不会要醒了吧…….

“不可能的。如果是被繁花仙境困住,她肯定无法自主醒来。”库什断言,他又退让道,“你如果很着急就你先吧。”

凯洛冷冷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隐晦的挖苦,直接跪坐在水床上,一边试着触碰莉莉的身体,一边观察她的表情。

然后他刚把手放在她腿上,她就醒了。

库什像躲避瘟疫一样从床边退开了至少两米远,然后把手背在身后擦干净。

凯洛来不及关注他,就感觉手掌一暖,被莉莉的大腿夹住了。

然后她就彻底惊醒了。

他和库什同时上去捂住她的嘴,免得招来狼人。

莉莉使劲咬了他一口,库什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

话。这导致莉莉开始用紧张、恐惧、愤怒,并且很想杀人的目光瞪着他,然后拼了命地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凯洛张口想解释什么。

不过他说任何话都不如现在顶着她肚子的勃起更令人信服。

395.芬芳

莉莉躺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会是梦吗?

今夜的梦未免太漫长了,先是龙和海怪,然后是芙洛拉,现在又梦见了凯洛和库什。

她能理解为什么龙和海怪会同时出现。

他们跟她在病房里有过非自愿的亲密接触,可以为梦提供一些现实依据。

但是凯洛和库什同时出现就很难令人理解了,他们有过类似的“合作”吗?

莉莉又睁开了眼睛。

“我检查完了。可以确信……凯洛已经从床上下去,一边卷起湿淋淋的袖口,一边冷冷道,“你尿床了。”

莉莉的脸色由白变红,又马上变白。她抓起被子一

角,想盖住自己的腿,姿势又像是要从床上爬起来。

夏天的薄被根本没挡住多少皮肤,膝盖还热得红红的,脚趾也紧紧抓着被单,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已经感觉到屁股下面湿透了。

难道这是现实吗?

因为她做了几个真实到诡异的梦,所以才会湿。

“莉莉,没关系,擦一擦就好。”库什不知道从哪里取

来了一条毛巾,搭在她的膝盖上,然后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擦拭。

他还低声安慰:“这种梦谁都会做的,别太放在心上。”

凯洛跟他合作教了两年历史,都没听过他用这种音色说话。

吸血鬼因为喝血频率比较低,嗓子听起来异常暗哑。

但是他刚刚吸过血后,音色会像钢琴最左边的几个键一样,流畅又富有磁性。靠近耳边说话时,显得十分蛊惑。

“你出了好多汗。”库什顺手将毛巾换了一面,擦拭莉莉的脖子。

她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脖子上的皮肤接触热毛巾,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传来很尖锐的疼痛。

凯洛思考为什么库什突然换了一种音色的时候,突然看见他想悄悄擦掉莉莉脖子上的血,隐藏自己咬过的痕迹。

“你被——”凯洛才刚说了一个词,就被库什打断。

“你这里真漂亮,莉莉…....”库什低头,伸出舌头舔过了她的伤口。

莉莉“嘶”地吸了口气往后推。

他的舌头也是冰冷的,舔过去的时候,皮肤上的灼热痛感消失了一点。伴随着缓慢轻柔的擦拭,还有细腻的舔弄,她微微有些头晕,感觉随时都要倒在枕头

上。

连做两个混乱的梦,她一点也没睡好,现在上眼皮下眼皮打架。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个男人的存在,她早就倒下补觉了。

“走开!”

莉莉使劲推了库什一把,他纹丝不动,身子还靠得更近了。手掌自然而然地撑在她双腿之间。

凯洛从后面抓住他的兜帽——连同下面的银发——把他猛地拉开。结果库什一声不吭,倒是莉莉痛呼了一声。

“牙齿划到了,对不起。”库什把毛巾放在她的脖子上。

莉莉自己按住毛巾,在床上痛得打滚,时不时朝他们两个人飞去仇视的眼神。

“出去!我要叫狼人了!”

库什若无其事地拉起了兜帽,视线一直跟着她的大腿动来动去。现在他连牙印都能怪在凯洛头上了,真不错。

“好吧……你好好休息。注意安全。最近我们或许可以在梦中.….”

他话还没说完,就好像觉察到什么似的,瞬间化作蝙蝠从浴室通风管飞走了。凯洛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浴室上方的通风管,最后还是凭借过硬的引体向上实力离开了。

莉莉起床洗了个澡,直接用一沓厚厚的报纸把通风管糊住,然后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

第二天,她被小猫头鹰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发现被子上有几滩新鲜的鸟屎。

“你们为什么会从浴室里出来?”

当她看见敞开的浴室门时,才想起昨晚那个似真似梦的场景——库什和凯洛在她床边,凯洛在她身上不停摸索,然后库什舔她的脖子,牙齿不小心划到。

莉莉想到这儿,迅速伸手摸了一把脖子。

“嘶——”

她痛得龇牙咧嘴。

伤口是真实存在的。

天哪,那芙洛拉是真的吗?

龙蛋也是真的吗?

莉莉已经完全分不清楚了。

她火速跑去浴室,对着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除了脖子上的伤口,她还莫名觉得自己的肚子大了。

奥狄斯真的把龙蛋弄进去了吗?

不不不不可能。

她记得龙蛋会让肚子撑得像怀孕一样,她现在肯定没有。

也不是没可能?

说不定蛋也需要时间发育,它会在肚子里越长越大吗?都怪那个梦实在是太真了,奥狄斯的语气,还有她当时的想法,都像是错乱的现实。

莉莉无法停止担忧。

她又洗了几遍澡,把昨晚穿的睡衣、被子都洗了一遍。

可是她的鼻子依然隐约能闻到花香。

这是不是错觉?

还是说,梦和真实的界限确实变模糊了?

她只能继续埋头洗澡洗衣服,试图把这种气味驱散。

等很晚的时候,布蕾斯来敲门喊她一起去上课。平时都是莉莉先起床,然后去喊布蕾斯的。今天是她第一次没能按时出门。

不过狼人们拖着马车跑得飞快,两个人都没迟到。

今年,布蕾斯未能顺利按时毕业。

她是插班生,有很多本该在第一年选完的学分,到现在都没修完。也因此,莉莉在最后半年学院生活中,

能有个不错的陪伴。

“你觉得我的肚子变大了吗?”马车上,莉莉掀起校服问她。

“什、什么..…:

布蕾斯惊得结巴起来,

“莉、莉莉!快把衣服放下来!礼仪老师说撩起衣服是求交配的意思。”

“你快看一眼,你觉得我的肚子变大了吗?”莉莉急迫

地追问。

“没没没有啊,它看上去很正常。”布蕾斯快速地瞄了她几眼,又赶紧拉紧窗帘。

“真的吗?和我平时比呢?”

“莉莉我不知道你平时肚子多大……..是有点鼓鼓的,

女生的肚子不都是鼓鼓的吗?”

马车逐渐停下。

两个人在校门口。

“那我闻起来是香的吗?”莉莉焦虑地问,布蕾斯摇头,她又看向狼人,“你们的鼻子很灵……我现在是香的吗?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吗?”

狼人们面面相觑地说她闻起来“很香”。

于是莉莉渡过了无比崩溃的一天,洗了至少一百遍手。

396.冶金

生活的难处是什么?

麝香之梦-396.冶金-Aki的...

是夜半时分真幻莫测的梦吗?是分不掉还纠缠不休的男友吗?是猫头鹰拉在床上的鸟屎吗?

这些都是。

但对于莉莉来说目前最难的还是论文。

那篇关于平民孩子的教育论文,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现在班主任把它打回重写,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首先就是不知道怎么选题。

当她去找班主任求教时,班主任丢了一个文学家名单给她,要她随便挑一个写。

“为什么这些能写,我的那个选题不能写?”莉莉疑惑地问。

班主任说这是因为论文选题要有“研究价值”。

“平民教育”是没有任何研究价值的,因为平民根本不会受教育。

“你不是读书了吗…….莉莉小声嘀咕。

“我接受的是贵族教育。”

班主任见她磨蹭半天不愿意走,就在文学家名单上随便指了一个名字,“就写这个吧。讨论结束。”

莉莉对这种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贵族老头不感兴趣。在她看来,这才是没有研究价值的东西。但是班主任已经指定了内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

查资料阶段就够让人崩溃了。

她第一次发现读书这么难,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跟布蕾斯一起去图书馆,连对方这种疑似有多动症和阅读障碍的人,都比莉莉翻页更快,这让她焦虑得不行。

还有一件让人烦躁的事情。

凯洛和库什似乎破坏了她的捕梦网。

她又要重新编织蛛丝,把断裂的部分补上。

为此她不得不跑了一趟蜘蛛巢。

这次回去,她还没来得及收集蛛丝,就被阿拉克涅告知巢穴里停水了。天气非常炎热,有不少孩子中暑,还有些出现了脱水症状。

莉莉只能到附近的领地去购买药品。

她提心吊胆地去,提心吊胆地回。

“这次只是中暑…….如果下次有什么更严重的,连药都不好开的病该怎么办?这个地下没有医生。”

医疗资源的分配甚至比教育资源更不公平。

拂晓公有私人研究院,家庭医生总是随叫随到。他的过敏问题再严重,也不会对他产生危害。因为他拥有极其庞大的医疗资源。

但是贫民窟这些小孩,可能随便感冒一下,人就没了。

莉莉就记得有个小男孩发烧把脑子烧坏的,一段时间后就没见过了。

“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

阿拉克涅对她每次外出都能带回丰富物资感到十分敬佩。

他一直觉得莉莉是个弱小可怜的孩子。

跟她在一起主要是因为交配很舒服,又没有生命威胁。

格式塔倒是会把她当作蛛母。

它们对她无比尊敬,非常听她的话,还以完成她下达的命令为荣。

一开始阿拉克涅担心她会利用孩子们的盲从。他倒是不怕,如果莉莉伤害孩子,他可以直接把她的脑子吸干净。

不过现在看起来莉莉的表现远远超出预期。

她不会利用孩子们,还每天教它们认字。虽然阿拉克涅不知道“认字”有什么用,但至少她在做蛛母的工作——教育。

有这份心意就好了……..

阿拉克涅在心里默默地想。

莉莉没有毒牙和丝网,能教些什么呢?

说不定“识字”就是她所具备的最强技能。她把这个没用但是对她来说很了不起的技能传授给了孩子们,这是很无私的爱。

阿拉克涅自己可以教孩子们捕猎——怎么干脆利落地贯穿猎物的颅骨,把最精华的脑髓部分取出来留给蛛母,再将体内的血脂吸干,筋肉取出晒干作为备用粮,骨头用作建筑材料。

(如果莉莉想要学,我也可以教她……她会想学吗?她看起来很有上进心。)

阿拉克涅还在想。

(但是捕猎光有上进心可能不够,还需要毒牙。)

他真的觉得莉莉这个异族,有一天能融入他们蛛群。

即便是现在,她也完全能负担整个地下巢窟的运转,甚至还能照看一大堆人类幼崽。

这非常了不起。

尤其是对她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小人类来说。

“阿拉克涅。”莉莉用水管推了推他的蜘蛛腿,上面全部都是有毒的刺,“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阿拉克涅眼神有点茫然地隔着绷带看她,“你要学习捕猎吗?”

“什么?不!我在说给孩子们打疫苗的问题。”

“那是什么?”阿拉克涅十分的古老,跟人类族群接触很少,但是对人类文化有一定了解。但“疫苗”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一种防止病害的东西。”莉莉解释说,“蜘蛛有什么常见病吗?”

“有某种断腿的寄生虫病。”

“好吧,疫苗’就是往体内接入抗体,使接种者不会得病,或者减小得病概率。”莉莉说,“是人类研发出来的一种东西。”

“那蜘蛛有疫苗吗?”

“蜘蛛……”莉莉哽住,“我……得问问。”

肯定有的,只要愿意花钱,那些私人研究院什么都能鼓捣出来。

主要就是钱。

“对了……我们这里除了铁矿,还有别的什么矿吗?”莉莉打起了矿山的主意。

“还有煤。”阿拉克涅说,“和其他一些彩色石头。”

莉莉觉得是时候开始研究冶金技术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去凯洛的旧办公室,把水管接好。

397.机械

凯洛和库什不止破坏了捕梦网,还破坏了水管。

深夜,莉莉一进办公室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水管破裂,满地都是湿的,地漏漏不下去,所有书和木质的东西都被泡坏了。

她好不容易走到水管旁边,把它堵住,才发现水管连接传送石板的地方碎掉了。太可恶了。

这一定是凯洛做的,除了他,谁还能注意到隐蔽地连接到马桶背后的管子呢?

他到底是怎么逃出地牢的?

“不不不……”莉莉思考道,“也许他根本就没逃。”

没准是拂晓公把他放出来的。

这种人还真能跟拂晓公走到一路去。

他之前就跟库什达成了合作,拂晓公看着比库什还更靠谱点。

他们俩肯定在地牢里交流一番,相逢恨晚。

现在他们可以共同危害大自然,一个捕杀野生动物一个破坏生态环境;还可以共同危害人类社会,一个消灭贵族一个残害平民。

莉莉最近本来就对拂晓公有点不满,现在一想到他跟凯洛沾上,心里愈发觉得厌恶。

她修好了水管,稍微收拾了一下地上泡软的书,还反复确认里面有没有符文书。很遗憾凯洛没有蠢到把符文书丢在学院办公室的地步——也没有丢在石屋里。

莉莉认为他把所有资料记在了脑子里,要不然就是藏在某个安全屋,再要不然就是以加密的方式藏在了这堆历史书里。

不管哪种方式她都拿不到。

管道修复之后,蜘蛛巢又通水了,孩子们可以稍微避一避暑。

不过这次的事情给莉莉提了个醒。

她不能再偷学院的水了。

办公室不会一直维修,早晚有一天这个传送石板会重见光明。水源完全依赖学院,是很不可靠的,管道随时可能被凯洛或者某只过路的老鼠咬坏。

“钱,水源,食物来源.……..”

莉莉蹲在地上,用湿手指写字,越想越焦虑。

这些孩子像大石头般沉沉地压在她心上。

如果一开始没有收留他们,她肯定不会疲于奔波,也无需考虑一大堆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赚钱——要是她真有很强的赚钱能力,为什么每天还在为毕业后的工作发愁?

但是现在要放弃他们,又完全不可能。

莉莉已经跟他们培养出了感情,她记得每一个来过的孩子,还亲自给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取了名字。

她那篇被毙掉的论文,甚至参考了一些孩子的建议。

如果这篇论文能通过,她会在致谢里写孩子们的名字和事迹。

就连一开始她从矿镇救下的箱中人,她都不敢放弃。

他们中有一些过世了,莉莉还举行了葬礼,就埋在巢穴上面那片墓场。

当她双脚泡在污水里,弯着腰接水管的时候,也忍不住想:如果从此就不管了,孩子们的生活也只是回到原点罢了,不会变得更坏。

可是当她回到巢穴,小家伙们把她团团围住的时候,她又无法擅自放弃。

如果没有帮助,这些孩子根本没机会长大。

就算长大了,他们也会变成劫匪、小偷、盗墓贼……..然后去伤害更多的人。

“算了…….”莉莉尽可能乐观地思考,“至少现在没遇到什么困难。”

她的论文没完成,暂时还能留在学院偷渡资源。就算真毕业了,她还有神庙的实习工作。实习生至少可以干一年,不会太缺钱。

只要在这段时间做好开源就行了。

但是好像……“开源”本身就很困难?

莉莉去图书馆查了冶金相关的资料,收获甚少。贵族教育里没有这方面的实践知识。

书里提到的那些提炼金属的仪器,一个比一个贵。而且由于世界上所有矿脉都被贵族垄断,一般人根本没有购置仪器的渠道。

要她自制冶金道具,那更是做梦。

她最多买个熔炉,像几百年前的铁匠一样每天打几块铁。

“对了……!”莉莉翻着书又突然想到。

她当初误入的矿镇有悠久的采矿历史。

后来矿挖完了,贵族们撤出。由于污染和地雷的存在,镇民无法耕作。为求谋生,他们铤而走险,背靠着大贫民窟,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蜘蛛巢地下有不少用来跑矿车的铁轨。

莉莉认为,只要跟着铁轨走,就能找到当初的矿工把原矿运到了哪里。

贵族们肯定是就地冶炼原矿的。

冶金会带来巨大的污染,让周围的土地无法耕种,莉莉想明白这个之后,立即知道了该上哪儿找冶金工具。

-就在矿镇里找!

周围都是地雷,长距离运输老旧的大型机械的成本可能比重新装一个更贵。当时贵族们用来提炼金属的器械一定还在原地。

莉莉立即请求阿拉克涅在地下搜寻一圈。蜘蛛们很快就找到了铁轨尽头,曾经用来储备和冶炼金属的地方。

“你说的东西在地上。”阿拉克涅说,“我不想上去.……..现在还是白天……..

莉莉躲在图书馆的厕所里,用传声板跟他聊天:“那晚上呢?晚上你们可以把机器拆下来,带回巢穴里吗?

“该怎么拆呢……阿拉克涅疑惑地问,“它看起来很复杂。”

莉莉也不懂。

“周围有说明书吗?”

“什么都没有。”阿拉克涅告诉她,声音突然变低,“等等,有人来了……….”

莉莉紧张地屏息。

“嘘——躲好!”

过了几秒,蜘蛛轻声告诉她:“好了,现在没人了,嗝。”

莉莉稳了稳心神,

“说不定当年老矿工还在镇上生活。我们只要找到一个会操作机械的人就行。”

“希望不是刚才进他肚子里的那个。”莉莉暗想。

“他有什么特征?”阿拉克涅问,“嗝。”

“我不知道……莉莉赶紧说,“不需要你去找,等我回来,我来找!你先…...先休息吧,辛苦了!”

398.造假

莉莉花了一个周末解决冶金的问题。

她让阿拉克涅去找那些“咳嗽最厉害的老年人”。在她的指点下,阿拉克涅准确无误地抓到了几个老矿工和老技术人员。

这是阿拉克涅对她最敬畏的一次。

“为什么你能看穿他们的过往?你有特殊能力还是魔法?”

“我有“常识,阿拉克涅!我没有魔法!只是因为在矿上工作过的人,大多都患有尘肺病。”

莉莉纠正他,

“如果你吃的那个人也这样咳嗽,那他体内可能残留了很多有害金属。”

阿拉克涅的八只腿不自在地移动了一下,发出窸窸窣窣声。他忍不住咳嗽:“我没有吃.….咳咳,没吃。而且我的消化能力很好。”

“请不要再吃矿工了。”莉莉告诫他。

“好吧。谢谢你的关心。”

“关心?算了,你说是就是吧.……...

几个老矿工都被病痛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了,干不了活儿。但他们可以教蜘蛛操作设备。格式塔一天比一天个头更大,体力全面超越人类,完全可以胜任工作。冶炼设备位于矿镇边缘,离矿场非常近。开工的动静相当大,肯定会引起镇民的注意。

莉莉也暂时顾不上这些了。

她希望尽快修复好机器,让矿场重新开工炼铁。

铁很好销,而且可以散销,连平民也会需要几块好铁锭拿去打一把新锄头。

这会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除此之外还需要更大、更丰厚的收入。

之前的矿脉不是全面枯竭。

只是越来越深,越来越难挖,开采成本远不及销售成本,所以被逐利的贵族们抛弃了。但是现在的符文技术对比机械技术,人力对比蛛力,都有了全面提升。

莉莉觉得可以开采更深层的矿脉。

然后蜘蛛们在抵达地下一百多公里的时候,发现了钻石矿床。

这个算个好中掺坏的消息。

“钻石的打磨和切割都太难了…….如果是黄金该多好。”

莉莉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发出如此感慨。

大量钻石原矿进入市场流通,会影响整体价格。

甚至还会招来不必要的注意。

“做成首饰就好出手多了。”

莉莉开始打一些她从来不敢想的主意。

“但是珠宝首饰没有贵族家徽,肯定会被认为是来路不正、抹掉家徽的黑货.……”

蜘蛛矿工们足够强壮,在她的教导下用钻石互相切割,制作了最初级的钻石刀。可以进行一些初步加工。

但首饰如果没有合理的背景,折价非常严重。

尤其是钻石。

“得想办法为这些钻石编个故事。”

莉莉立即想到了造假。

“附近的墓场有很多陪葬品,可以挖出来,镶嵌钻石,再卖出去。”

阿拉克涅也试图出主意。

莉莉觉得他脑子有时候还挺好使的,但是:“不行。”

她想到了凯洛卖陪葬品。

他挖了一副盔甲出来,结果被对方的后代逮个正着。说不定祖先穿这套盔甲的画就挂在后人的客厅里呢!谁都认识,就他这个平民不知道。

所以挖别人的陪葬品再镶嵌钻石去卖,是有很大风险的。

“我们不能卖真正存在的家族的东西,这样会被立即戳破的。”

莉莉也是平民,她对现存的贵族谱系完全不了解。就算临时学习,也很容易出破绽。这是连凯洛这样的历史学家也无法避免的问题。

“我们编一个家族。”

莉莉马上知道了自己擅长什么。

比起庞大但是无法追根究底的历史学,她那门上了二十个学时的小说写作课此刻显得更有用。

阿拉克涅疑惑:“编一个家族?”

“是的,编一个。只要最终解释权在我,那就不担心谱系上出错。”莉莉开心地说。

“....我不知道。”

阿拉克涅也想给她提点意见,但他只是一只蛛蛛,“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我尽量让它靠谱一点。”莉莉坚定道。

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莉莉还顺便找到了写论文的动力。

论文被打回后,班主任随手指名了一个文学家要她写。

她提不起劲。

但她查了很多资料。

她知道这个迂腐的大文学家是贵族,因为身体原因终身未育。他有很多旁系亲戚,不过流传到现代已经没有联系了。

就以这个人为基础,虚构一个家族。

莉莉日夜不息,飞速写完了论文的初稿交给班主任。

班主任看完觉得还不错,框架清晰,内容充实。但是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里面有好些作品,我从来都没看过?”

“其中这篇、这篇,和这几篇,没有在学院图书馆收录。但是在神庙图书馆收录了。我实习的时候有查阅。”

莉莉认真解释。

她知道班主任履历出众。

但他只在学院呆过,不可能看过神庙的每一本书。

她继续道:“还有一本自传,是最近考古发现的。您应该没关注近期的历史研究成果吧?”

他代这么多课,有空关注就怪了。

果然,班主任皱眉道:“自传?那可以说是颠覆文学史的发现。”

“可不是吗……感谢您指定这个选题。真是让我赶上时候了。”莉莉说谎时非常紧张,声音还微微颤抖。

幸好班主任像个正常人一样迟钝,什么都没发现。

她马上接着道:“当然,这几篇历史学论文还没正式发表,我只是看见校刊的采访报道。”

采访是莉莉匿名投稿的。

能被录入历史学分刊的诀窍在于,她用了凯洛家的邮筒地址。

论文根本不存在。

但是至少她营造出了有这么个事儿的假象。

“希望有更确切的文献考据。”班主任还是很谨慎地说道,“写得还可以,继续完善吧。如果能深入结合个人自传和作品的阶段性变化,说不定可以赶上年底的优秀论文评选。”

当然。

莉莉当然会制造更“确切”的文献。

她得给每一个首饰编造一个动人的故事,然后想办法卖出高价。

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造假。

她写了一篇假论文,编造了大量虚假的引用文献,而每一个假文献又会指向一些假的考古发现,这些虚假的考古发现,又代表一批虚假的出土文物.……

最终这批文物才是重点。

虚构的文物可以让她可以把一个不存在的家族的钻石首饰高价销出去。

出土地点就放在南境战区。

没人可以考证。

莉莉自认为想得很完善了。

她让阿拉克涅找到了矿镇里那些做人箱生意的贩子,通过他的关系从地下渠道联系上贵族买家,提供非常完善的背景资料,兜售这批“古董”钻石首饰。

买家非常阔绰且随意地买下了几件。

莉莉担忧了一段时间。

很快,买家又找上了贩子,表示想要更多“古董”首饰。

为了防止中间商私吞产品,莉莉让格式塔盯着交易过程。

根据格式塔的反馈,贵族买家很微妙地暗示了,他似乎知道这些首饰“来路不明”。

但奇怪之处就在于,他没有做任何抵制,反而依然阔绰地购入钻石首饰。

“为什么他知道来路背景都是假的,还要继续买?”阿拉克涅不明白。

“他已经花出去钱了。”

莉莉告诉他。

这就是虚构家族的最后一个好处。

“他可以宰了那几个交易的贩子,但是追不回买钻石的钱。为了让他已经购入的钻石珠宝不贬值,甚至能以更高价格卖出去……他就必须坚持那套故事的真实性,甚至还可以帮我们完善那些谎话。”

造一个真实存在的家族的假。

很可能被家族后代或者是其他私人珍藏家清剿。

因为这会触及他们的利益。

同样是为了利益,也有人会睁着眼说瞎话承认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我不明白。”阿拉克涅困惑了,“人类很复杂。”

“我也不太明白。不过好看的宝石能卖高价,你知道这个就行。”

莉莉说完,摊开手展示了一支试管,

“格式塔最近有出现你说的那种……因为寄生虫导致的断腿现象吗?去把寄生虫抓起来。我们现在拿到了第一笔钱。可以让各种私人研究院提取抗体,开发疫苗,然后蜘蛛们就再也不会得病了。”

“....我以为你是想给人类的孩子们,那个东西……”阿拉克涅结巴了一会儿,思考专有名词的拼写,“疫、疫苗。”

“但格式塔更辛苦,它们每天做那么多事情,甚至要去地下一百多公里的地方采矿。它们的安全应该得到保障。”莉莉皱眉说,“至于人类的疫苗…….我也会想办法的。”

399.烦人

接下来的日子,莉莉每天都在完善论文,研究疫苗来源,琢磨怎么让矿场开工。

直到有一天拂晓公告诉她,凯洛找到了提取繁花仙境的办法。

莉莉完全不觉得惊讶。

她那天半夜看见凯洛和库什出现在床头,就知道他肯定在配合拂晓公的工作。那么以他们的财力和才华,找到办法也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方法是什么?”莉莉心里毫无波澜。

拂晓公亲热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嗯……具体解释起来很复杂,但我认为从理论层面上说是可行的。”

“到底是什么方法?”

拂晓公笑而不答,手又放下来,指尖摸摸她的下巴:“你想用什么换我的答案呢?”

莉莉烦躁地甩开了他的手。

“不说就不说。”

她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方法,就是把她的脑子撬开,然后切掉被繁花仙境寄生的部分。她会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那就这样吧。

她死后,蜘蛛群会很快失去控制,发展成祸患。孩子们也会没有着落。至于法尔琉斯、奥菲利亚和布蕾斯这些人,他们都有实力和背景,就算没她也能过得很好。

不过她死前一定要烧掉那篇她根本不想写的死老头论文,然后把那篇被毙掉的论文偷偷塞进图书馆教育学专区。

“算了。”

莉莉转身走了。

“等等,莉莉.…….”

拂晓公连忙拉住她的手。

莉莉再一次把他甩开。

“我都说算了!”

“莉莉,我只是开玩笑。你不用拿什么东西换,我可以告诉你的…….”

拂晓公见势不妙,迅速掉转口风。

他很少看见莉莉真的生气。她平时被调笑得再厉害,也只是红着脸说点结结巴巴的气话。样子还挺可爱的。

但是当她真的对他翻白眼就不可爱了。

拂晓公觉得挺气闷的。

“请不要为我勉强自己,继续保持守口如瓶就好。”莉莉愤怒地提起自己的书包出门,“我要去图书馆了。”

她算是想明白了,根本没必要知道这些。

反正她没有发言权。

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如果拂晓公真的在意她的安危,就会跟她说明各种提取方法,分析它们的安全性和利弊,最后尊重她的意愿做出选择。

假如莉莉在乎的人遇上这种事,她肯定会这样做的。

拂晓公之所以这样问,只是在表达他不在乎她。

他觉得逗逗她很好玩。

其实莉莉经常能感觉到自己被轻视、被忽略、被嘲弄。

但是在拂晓公身上,头一次感受得如此明确。

没关系。

这些“轻视”“忽略”“嘲弄”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次再换了个人而已。

莉莉早已经习以为常。

她穿上鞋出门。

拂晓公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环顾客厅里的狼人:“你们谁惹她生气了吗?”

狼人们面面相觑,然后摇头。

拂晓公从来没有跟莉莉闹过这么不愉快,就算是跟法尔琉斯一起侵犯她之后,她也挺礼貌地写了封分手信。

他反复思考自己说错了什么。

——如果是因为那些冒犯的、调笑的话,那他平时一直是这么讲话的,莉莉从来都是假装没听见,很少认真对待。

“在学院里有人惹她生气吗?”拂晓公又问,狼人们依然鸣呜摇头。

拂晓公打算晚上再去看看,希望她莫名其妙的爆发能够尽快平息。

但是到晚上,莉莉根本没回家。

第二天也没遇见。

到第三天晚上,拂晓公忍不住带着狼人去图书馆找她了。

她是整个图书馆最后一个走的学生。

拂晓公在文学区找到她:“你难道每天睡在这儿吗?”

“我睡在新学生宿舍,离图书馆比较近。”莉莉有想到他会大张旗鼓地找过来。毕竟他还肩负着法尔琉斯的使命——照顾她的生活方方面面。

她又赶紧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

拂晓公刚点了个头,她就快步跑去还书了,很拙劣地逃避了他的谈话。

拂晓公跟在她后面。

她的语气比前几天温和不少,但拂晓公能觉察出跟以前全然不同的态度。

她的眼神躲着他,总是落在净水器上、盆栽上、瓷砖上,反正不会在他身上。而且她很心不在焉,没仔细听他的话,也没认真回答他的话。

她从来不这样。

她以前总是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随口说了一句天文台,莉莉就给他准备了星空毯子作为生日礼物。

现在他每天讲一百句,也没再见过任何反馈。

“莉莉,不要跟我分手。”

拂晓公跟着她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黑灯瞎火,没住几个人的平民楼房。

“好吧…….你说了算。”

莉莉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说再多,在拂晓公眼里都是放屁,他又不会在意。

如果他真的听得进她的话,就不会丢掉她的分手信了。

“莉莉……我想要的不是‘不分手这句话。”拂晓公抓住她的肩膀,猛地把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莉莉摇晃一下,险些摔倒。拂晓公抱紧了她的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瞬间逼近,浅棕色瞳孔的丝丝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要什么可以自己拿。”

莉莉定住身体,有些不适地扭开脸,想躲避他温热的呼吸,“请不要再告诉我了,我知道也没用……..只会觉得很烦。”

她说,“很烦”。

拂晓公觉得这段微妙的感情可能会以更戏剧化的方式结束,比如莉莉某天撞见他跟一大群裸女在一起玩,

然后嫉妒发疯,嚷嚷着分手——这之类的。

但是她说“很烦”。

如果分手信让他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那么这句“很烦”是切实让他感觉到了一些破裂的征兆。

拂晓公看见旁边的路灯闪烁了一下。他又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跟决定交往那时候完全一样,节奏分明,鼓点清晰的心跳。

他喜欢跟莉莉相处。

最近也逐渐喜欢跟她睡。

通常来说这两件事是不会产生矛盾的,可惜在莉莉身上不是这样。

拂晓公对危机的感知比鲨鱼对血的感知更敏锐。

“莉莉,是因为床上的事情吗?”

他抬手扫了扫她额前的碎发,迅速稳定情绪,“你不喜欢就不做了,好吗?我可以完全不碰你的。你讨厌什么就告诉我吧……..

“我讨厌站在宿舍门口谈论这些。”

莉莉还是挣开他逃跑了。

半个月后再见到拂晓公,是他通知她提取繁花仙境。

这时候假期结束了。

秋天到了。

莉莉得在开学两个月内提交论文,否则明年都毕不了业。她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拂晓公告诉她,她也只是说“那你安排吧”,然后又去看书了。

拂晓公绕着房子散了几圈步。

当他发现自己在找那封分手信的时候,内心觉得无比荒谬。都过去那么久,它早就和秋天的初次落叶一起被扫掉了。

但那封信是莉莉最后一件亲手做的礼物。

这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给他花过一点时间了。

提取繁花仙境的事情她也没听。

拂晓公觉得她肯定不爱听。

凯洛的分析是这样的。

虽然一直强调死灵藤不是生命,但是当初不灭之王确实用它的提取出了“生命”,并且用于自己的永生。

这是有史可证的。

凯洛分析认为:是当年的术士用什么办法,将死灵藤从水面之上,引到了水面之下,并且完成捕获。

这种办法可能就类似拂晓家族的献祭仪式。

甚至,献祭仪式就是由此演变而来的。

为此,凯洛需要得到当年术士使用的复活仪式原型术阵。

神庙消灭了所有与术士有关的痕迹,因此没有记载。

南境的残余点滴,拂晓公已经全部收集齐了。至于复活仪式遗址的痕迹,在莉莉毁掉祭场前,凯洛也收集好了。

现在只差一点点。

最后的拼图,应该在北境王室的宝库之中。

凯洛要求去找奥菲利亚公主。

用她的生物信息,打开北境宝库,从中取得他所需的史料。

拂晓公策划在最近一次北境贵族的内部慈善晚会上行动。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他对凯洛说,

“带着莉莉,用奈茨利克堡伯爵的请柬进去,然后在公主卧房找到奥菲利亚。我们已经买通了公主身边的女仆,会给她喂一粒昏迷小药丸。你带着昏睡的公主打开宝库,然后从里面搜出你要的东西。”

“所以带莉莉去是为了……凯洛皱眉。

“她肯定很高兴见到自己的朋友。”拂晓公尽可能语气平淡,若无其事,“公主只会昏睡一小会儿,等她醒了,你就带莉莉去见她吧。”

拂晓公认为这是一次改善他跟莉莉关系的机会。

“不,带上莉莉只会耽误事。”

凯洛非常坚定地拒绝了。

拂晓公猜他可能嫌麻烦:“我会安排狼人照顾她的,不用你分心。她见过朋友之后,可能心情好点.……...”

“不要带她。”

“很简单,只要等你办完事,让她跟朋友见个面就行.……”

“我拒绝。”

“把她带上。

“为什么要讨她开心呢?”凯洛语气尖锐地反问,“这也是法尔琉斯的任务?”

“不,纯粹是出于自私的原因。”

拂晓公全然不觉冒犯,耸了耸肩道,

“如你所知,我跟莉莉正在交往。只要她心情好,我在床上也会感觉好。白天她跟好朋友聚一聚,回来之后我也有机会享受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所以拜托你啦,把她带去吧

400.赴宴

这学期莉莉终于开始关注学院的各种奖项了。

她在努力攒一点小钱。

那种,不是灰色收入,而是能够正常纳税的钱。

假如以后矿场正式开工,这笔钱会是非常重要的启动资金。

拂晓公提起繁华仙境的事情,让她心中突然产生了危机感。

她开始设想自己死了会怎么样。

蜘蛛们会疯狂扩张,直至吞噬整个南境战场。孩子们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够生存下去,即便长大,也要受贵族们奴役。

必须有某种“长久之计”。

某种,即便是她已经不在了,也能让一切秩序井然的办法。

首先就是要让某个生意合法化。

也就是把钱“洗白”。

莉莉暂时想到的是让矿场开工。

但矿产资源是贵族领土的一部分,它们不会属于平民,更不会属于莉莉。这部分收入被贵族发现,随时可以收走。

莉莉吃了很多平民身份的亏。

她从来没讨厌过这个身份,当然也没喜欢过。

这是天生自带的——她的祖父母不是贵族,她的父母不是贵族,她也不是。所以根本谈不上喜欢或厌恶。

假如有什么办法能将那片地方合法地据为己有,那只能是嫁入某个贵族家庭,然后把它买下来。

这个她肯定做不到。

贵族极少跟平民通婚。

莉莉在校期间倒是听过一个类似的故事,但故事的女主角有惊人的美貌,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爱到发狂。

受限于先天条件,莉莉不考虑这个。

她整日苦思冥想:怎么绕开血统以及与之相关的一系列审查,从而正式成为那片地区的拥有者。

结论是“没办法”。

她思考得太多了。以至于周末,拂晓公说带她出去玩时,她都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打算娶我吗?不然为什么一直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拂晓公哑然了三四秒。

莉莉已经收拾书本走人了。

她走以后,拂晓公才后悔没能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很多时候女人只是需要一个态度,而非答案。

他哑口无言的那几秒是致命失误。

太不应该了。

他本来可以顺畅地说“当然啦你要嫁给我吗戒指已经准备好了”,然后莉莉会脸红无奈地看着他,最后不安地跑开。

但他脑子里的漂亮话,都被乱糟糟的东西阻塞了。

他在三四秒间想到了前妻的问题。

大公主绝对会对他给孩子们找个平民继母大发雷霆。

还有孩子的问题。

别的子女会策划谋杀莉莉,免得以后她的孩子出生,引发财产争端。而布雷司可能会谋杀他,从而得到年轻的继母。

最大的问题当然是法尔琉斯。

假如娶了莉莉,这个疯子哥哥会像噩梦般如影随形。

这一大串问题导致拂晓公当场沉默,没能像平时一样说出从容不迫、令人脸红的话。

归根结底是因为莉莉猝不及防发问后,他真的思考了娶她的可行性。

...这太疯狂了。

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

拂晓公一直笃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虑结婚呢。

当然,经过仔细思考后,他依然不想结婚。

只是他居然开始想这个问题了。

这意味着,他的脑子在向他传递某种“组建家庭”的信号。太可怕了,这脑子简直就像被洗衣机洗过一样。

他确实应该远离莉莉,找点别的事情做。

另一边,莉莉还在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

因为拂晓公没有像以前那样烦她了。

肯定是害怕她逼着他结婚。

不过她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那就是怎么把那片地区收归所有。

她非常努力地从几个不起眼的小奖项里赚了点参与费。还通过给同班同学打包生日礼物、写回礼卡片、罚抄课文,拿到一笔不错的小费。

她实习的救济部,负责着一项儿童福利工作——疫苗接种。

她翻阅资料,找到疫苗供应商的联系方式,然后用自己的额外收入购买了一些常见病的疫苗。

疫苗的运输和保存很困难。

莉莉把它们冰着带到学校,再从传送阵运进巢穴,以最快速度给孩子们打掉。

“打完针不要让他们离开巢穴,先观察一段时间,没什么问题再说。”

莉莉学着校医的语气告诉阿拉克涅。

她知道这是心理安慰。

巢穴里没有医生,就算孩子们真的对疫苗有不良反应,也没法处理。

还好他们像野草一样顽强。

“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莉莉思考道。

水源,光源,电源。

医生,老师,工人。

什么都缺。

莉莉每想到一件事都尽可能去完成了,但她发现剩下的工作依然是千疮百孔。

她的论文也千疮百孔。

自从班主任想到评优秀论文这件事,就开始对她的“著作”非常上心,一天一小催,三天开个会。

他还挺倒霉的。

总是带不到那些最好的班,学生要么成绩差,要么出身差,所以他出不了成绩,工作这么多年都毫无长进。

现在他发现莉莉似乎有点希望,于是便把他个人前途的希望也寄托到她身上。

莉莉承担不起这个重压,只能每天躲着他走。

可她要躲的人实在太多了。

躲着班主任就意味着要回拂晓公的房子住,躲着拂晓公就意味着要在学院住。

躲在图书馆,也经常被贵族学生驱赶。

最近她受到的排挤特别严重,似乎是因为校刊总结了近年来学院的非自然死亡人员。达比的事迹中提到了她的名字,把她写成某种为了当上班长不择手段引诱纯情贵族男孩并残忍杀害的女魔头。

莉莉躲来躲去,现在终于是无处可躲。

她在房子门口被狼人逮个正着。

他们拦住她,快速给她套上一身珍珠白的裙子,把她塞进马车里。

车里还有一个凯洛。

他穿得也很正式。

莉莉都要以为这是相亲了。

“天哪,他的脑子肯定在鳄鱼池里泡过水……凯洛翻着白眼说道,“非要带上这个拖累。”

他都没正眼看一下莉莉。

莉莉也不想看他,只是有些接触不可避免:“能开窗吗,你身上的气味好大。”

“...那是男士香水。”

狼人低声传达了拂晓公的安排:今天在北境王庭举办慈善晚会,在场的都是北境贵族。她会随凯洛进场,然后跟她珍贵的朋友奥菲利亚见面。

莉莉听完,心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怀疑。

“我还要做什么吗?”

狼人说不用了,公爵看她最近心情不好,希望她能跟朋友聚一聚。她只要好好享受聚会就行。

“这真的很贴心.…莉莉心情复杂,“请帮我跟他道个谢吧。”

她对面的凯洛发出一声巨大的“啧”。

莉莉警觉地看向他,悄声问狼人:“那他是去干什么的?”

凯洛对北境王室的宝库图谋不轨很久了。

上次南王死时,他就在引诱公主开启宝库。不过好像没有成功。这次莫非也.……..

“你进入慈善晚会需要一个男伴。”

凯洛冷冷道,

“很不幸我被挑中了。”

401.裹尸

一路无话。

抵达王庭前,马车就被限行了。

那些衣着繁复的贵族绅士、淑女都只能步行前往庭院。

莉莉记得前两次来都没碰上过这种事。

应该是在南王“失踪”后,北境王庭的戒备逐渐森严。

进入王庭的时候,守卫验明了凯洛的请柬,问他:“您就是由奈茨利克堡伯爵授权参加此次慈善晚会的人吧?

当贵族本人因为各种原因无法亲自赴会时,他们往往会找个代理人。代理人通常是直系亲属。

但是库什纸面上父母双亡,无妻无子,所以他找个完全不相像的代理人也不奇怪。

可能是他专门请的财务人员。

“你不认识字吗?那家徽总该认吧……凯洛语气不善。

守卫马上点点头放他进去了。

莉莉连忙跟紧他。

凯洛进去之后,指着狼人保镖说:“王庭现在不允许携带武器进入,对吧?你是不是得看看他们。”

“是的,您对情况很了解。王庭最近有加强安保,我们不允许任何贵族私人武装进入内部。”

守卫有点惊讶于他主动提出这点。大部分贵族会想蒙混过去,毕竟谁也不愿意让自己失去保护。

守卫如凯洛所说的,把狼人拦下,检查武器。

莉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狼人们全身上下都是武器,连牙齿里面都嵌着神经性毒素针。有一部分狼人的骨头里甚至能检测到金属。

“很抱兼他们不能入内。”守卫说。

“没关系。”

凯洛“慷慨”地挥挥手,拽起莉莉就走。

她压低声音怒道:“你为什么要让守卫去检查它们?它们本来都进来了!”

“我不喜欢被监视。”凯洛理所当然道。

莉莉愤怒道:“他们才不是来监视你的!他们是来保护我的!别把它们单独丢在外面,它们也要吃晚餐!”

“真是又蠢又自以为是。”

凯洛嘴角浮出讥笑,用力拽着她的胳膊,

“它们当然是被派来监工的。拂晓公没有给我提供任何符文石或者符文石板,就是怕我做出对他不利的事

情。”

他顿了顿,从上往下斜了一眼莉莉。

“况且……别说伤害了,整个舞池里有人能看到你吗?

你男朋友送的裙子还不如那个撒尿小男孩的喷水雕像

显眼。”

的确如他所说,在无数华美衣裙之间,白色小裙子不太显眼。

但是莉莉自己非常喜欢。

仔细看,这条裙子有点像奥菲利亚曾经借她参加舞会的那件。唯一的区别是,拂晓公给她配的是平跟的鞋子,而不是尖尖的高跟舞鞋。

他知道她很少穿高跟鞋。

不…….他应该知道更多。

以拂晓公的周全程度,肯定不是随意挑选了这条裙

子。他说不定翻阅了几年前的舞会相册,甚至去问了法尔琉斯,当时她跟奥菲利亚跳舞穿的是什么裙子。

然后他故意挑选类似的款式,让她穿着与奥菲利亚重聚。

非常妥帖、思虑周全的安排。

莉莉穿上裙子的一瞬间,心里稍微软了一下。她摸着裙摆,不管凯洛怎么说,还是觉得十分喜悦,有种昨日重现的满足感。

这让她更加想念奥菲利亚了。

凯洛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莉莉本来就比他矮一大截,这个拖拽的姿势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手提包似的,毫无自主性可言。

她恼火地抬起胳膊,咬了他一口。

“小心!”凯洛吃痛,猛地甩开她,“我会叫人把你拖去狂犬病隔离中心!”

莉莉被他推开一步,撞上端餐盘的服务生。丁零当啷的杯盘声,聚集了不少贵族惊讶的视线,她尴尬得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莉莉连声向服务员道歉,再回过头时,凯洛已经把她远远甩开了。

她连忙追上去问:“等等,你要带我一起去见奥菲利亚。”

“不,蠢货。是我带她来见你。”凯洛加快步子,莉莉在他背后跑得气喘吁吁,“你就找个没人的角落等半个小时吧。”

“不要。”

莉莉不想让他跟奥菲利亚单独相处。

“你要去做什么?带我一起。”

“半小时能做什么?”凯洛的步子更快了,莉莉提着裙子跑得跌跌撞撞,“公主殿下正在待嫁当中,不会公开露面。我得设法让她出来。我们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显眼了。”

“你十分钟能回来吗?”莉莉讨价还价。

“你对王庭的大小没有任何概念!我从这里走到公主楼下都不止十分钟!”

凯洛低声斥责,锐利的语气让她瞬间回到课堂上,“快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

王庭之中从来不缺“隐蔽”的地方。

莉莉藏在通往花园的一条拱形画廊里,墙上都是风景画。扒开色彩绚丽、画满油画的窗户,抬头能看见公主房间的门。

如果凯洛进去太久,她就直接跑去奥菲利亚的卧房找人。

“我在这儿等。”莉莉挑选了一个好视角,就在大花瓶后面。

凯洛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座钟。

“捐赠活动快要开始了,应该不会有人离开大厅。等半个小时后,我带她来见你。”

莉莉谨慎地点点头。

“哪儿也别去。”凯洛突然低头靠近,“听明白了吗?”

他的绿眼睛在一堆绚丽动人的油墨色彩中,也鲜艳得很突出。就好像被无数乱花掩住的幽潭,冰凉,深不见底。

莉莉又点点头。

“说话!”凯洛捏着她的肩膀掐了一下,让她疼得呲牙咧嘴,“说——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我。”

“我只等半小时。”这下莉莉摇头了,“如果半小时你没回来,我就自己去找奥菲利亚。”

凯洛冷笑道:“你要是敢乱跑,就别想再见到她。”

两个人僵持不下有一会儿。

外面响起拍卖锤的声音。

“我只等半个小时。”莉莉坚持,她指了指窗户,“而且我会在这里看着你的。”

“哪儿也别去。”凯洛语气冷肃,透出一股子严厉,“我也会从楼上看着你的。”

在炎热的初秋,他周身有种落叶般的萧杀氛围。莉莉很自觉地离他远一点,这样可以不用被他的白眼刮到。

凯洛最后给了她一个警告、威胁的眼神,然后大步沿着长廊离开。

过了几分钟,莉莉看见他出现在对面那座楼,有一个女仆跟他一起进公主房内。然后他们带着奥菲利亚离开了卧室。

莉莉离得很远,奥菲利亚又走在中间,所以看得不清楚。

但她知道凯洛把奥菲利亚带出来了。

这时候,守卫巡逻经过,莉莉赶紧转过身,假装欣赏画作。她提心吊胆地抠着画框,生怕对面楼的凯洛被逮住。

另一头,凯洛从楼上看见了莉莉的背影。

“幸好她没坚持跟过来……”他暗自松了口气。

他和拂晓公买通的女仆汇合了。

两个人合力把昏睡的奥菲利亚扶下楼,女仆打开密道,带凯洛去宝库。

王庭,或者是贵族古堡,通常都修有各种各样的密道。有的是为了让低贱的佣人来去无影,有的是为了与情妇私通,也有的是为了藏匿财宝。

女仆带凯洛走的这条属于当初修建宝库的工人们走的施工隧道。它通过一个滑索通往地下,可以在几分钟内抵达。

凯洛看着近在眼前的辉煌大门,知道自己已经逼近了目标。

他跟库什合作的时候,库什就提起过,北境王室有一些从复活仪式上保存下来的书和遗物。

凯洛当然是按他的意思来这儿找了。

但他们俩还没来得及骗好公主,就被莉莉撞破计划,导致一系列问题。

后来凯洛又被法尔琉斯俘获,没机会考虑这件事。

直到最近跟库什汇合,他才重新想起来。

-为什么库什假死不会被发现呢?

——为什么库什似乎有恃无恐?

——为什么当时逃出地下,他急着去神庙找找法尔琉斯的破绽,而库什无动于衷?

库什说不定有某种遮蔽法尔琉斯特殊能力的办法。

不仅仅是他的不死之身,还有别的。

凯洛想起他说的,北境王室所藏的遗物。

除了书,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那天越狱又偷偷潜回后,凯洛在地牢里花费无数口舌,拼凑大量“事实”,虚构了数不尽的理论依据,才

终于说服拂晓公和法尔琉斯,允许他来这儿寻找“提取繁花仙境”的手段。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次行动失败,尚未得到的东西。

“对了……公爵大人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在宝库门前,女仆扶着奥菲利亚,把她的手指插进钥匙孔。里面有尖针刺破指尖,汲取血液,随后金碧辉煌的大门上出现猩红的纹路,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识别术阵。

然后门缓缓开启了。

因为尘封已久,它发出来悠远的悲鸣声。里面有冰冷的金属锈蚀味,还有浮尘从光影中掠过,使人瞬间回到几千年前的纷争时代。

“什么?”凯洛隐约听见女仆在巨响中说了什么。

女仆说:“你走出的这一步,是没有回头路的。”

“这是什么意思?”

女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传话的。”

凯洛怀着莫名沉重的心情,走进了宝库之中。还没等他开始搜索,就听见后面的门“嘎吱”响了一声。

他猛地回过头。

女仆正用一根针筒扎奥菲利亚的脖子。

“别担心,我只是在让她醒来。”

“醒来?”

凯洛大步朝宝库的门走去,愤怒道,“为什么要让她醒过来!”

宝库沉重厚实的门猛地下落两米多。

凯洛急忙撤步,险些被砸碎一半脚趾。

“这是宝库的防御机制。”

女仆的声音隐约从外面传来,同时,宝库的大门又在

重新升起。

“为了避免有人胁迫王室成员进入宝库,当开启库门的王室成员处于昏迷状态时,宝库会短暂打开几分钟,诱捕盗宝者进入,然后猛地下落合闭,将其困住。没关系,现在把公主殿下叫醒就好。”

很快,大门完全升起了。

凯洛看见奥菲利亚面色苍白,细长的眉毛紧蹙着,女仆把一根刀抵在她的颈部大动脉附近。

“你果然又回来找那件东西了。”她冷冷说道。

凯洛皱眉。

他之前跟奥菲利亚说的是借书,但她似乎笃信他要找的不是书,而是别的。

“当然。我非常需要它。”于是他将计就计,顺势说道。

“你以为在学院里,每次你从学生会借书之后,我都不会再去翻阅你借过的东西吗?”奥菲利亚脸色苍白得可

怕,但依然坚持抬着头,“你所图求的永生,是由王划定界限,凡人不应僭越之物。”

凯洛冷漠地说:“宝库太大了,你还是直接告诉我东西在哪儿吧。”

“别妄想了。”

奥菲利亚高高仰着头颅,露出优美的脖颈,纯白的睡裙像天鹅的羽翼,如今被滴落的鲜血染红,更加美丽动人,

“北境王庭是为了维护不灭之王永生永世永恒如一的统治而存在的。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平民。”

说着,她就将脖子撞向了女仆手中的刀。

大量鲜血像喷泉一样射遍大门。

“快去找!”女仆惊恐得面目扭曲,发疯似的掐住她的

脖子,想要为她止血,“要是公主死了,宝库大门会关闭的!这玩意儿是生物识别!快去!!!”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凯洛当机立断,回头冲进宝库之中,直接拿上了刚才他问到“东西在哪儿时”,奥菲利亚的视线所落之处。

那是一块漆黑的,散发出恶臭的破布。

如果是莉莉在这儿,肯定能立即分辨出这种气味——

她给库什涂受伤翅膀的药膏,就散发出这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当时她还疑惑这东西是什么,库什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尸油。”

莉莉没有当真,而库什也马上改口了。

但凯洛此刻一拿上这块破布,就知道这股气味正是尸油。

而且,不是一般的尸油。

不灭之王在绞刑架上死亡。

人们焚烧了他的尸体。

因而他的裹尸布散发出尸油,以及松焦油的气味。

如果没猜错,它能像神庙给法尔琉斯注射的王血一样,可以完美遮蔽他的特殊能力。

这是用来逃跑的道具。

凯洛披上这块裹尸布,在大门关闭之前,踩过公主的血泊,冲出了宝库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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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急转

把时间往回推。

回到这一天的清晨。

露水刚刚挂上松木针尖,有人早已经在桌边织起了围巾。

“您是实干主义者,还是理想主义者呢,奥菲利亚殿下?”

忽然出现的男人,金棕色的卷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比金色更深沉,比棕色更璀璨,介于二者之间,如粘稠蜜糖般的美感。

奥菲利亚手中的毛线球掉在地上。

她从梳妆镜里,看见了那张臭名昭著的英俊面孔。

“公爵大人.....您是从哪儿进来的?”

她从雕花座椅上起来,从容地捡起地上的毛线,将它同针织书一起放下。

“有一位热心的仆人为我带路。”

拂晓公笑着说。

“对了,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奥菲利亚一直都知道这位公爵的滔天权势,但是未曾想他能把手伸到北境王庭,伸到她的身边人身上。

克莱利亚有参与其中吗?

自从兄长娶了拂晓公的女儿,就很少回北境王庭了。他倒是经常来北境,但都是为了生命科学院的事情。

奥菲利亚已经快一年没跟他说话了。

不….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了。

拂晓公可能是这半个月来的第一个。

“抱歉,我现在不适合见人。”奥菲利亚冷淡而礼貌地下了逐客令,“请出去。”

“是因为待嫁吗?”

拂晓公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也走到梳妆镜边。

他的腿非常修长,又穿着如此花哨的衣服,走路时活像一只优雅漂亮的火烈鸟。

他继续靠近。

“说实话,对外声称待嫁就好像默认南王已经死了似的。这会让大公主十分不满。”

他的声名过于狼藉,连一向勇敢无畏的奥菲利亚都有些不安。她紧紧靠着梳妆台,抬头挺胸道:“这是您的妻子亲口说的吗?”

“前妻,前妻。”拂晓公摆了摆手,又按住她的肩膀,

让她重新在梳妆镜面前坐下,“你在发抖吗,公主殿下?”

他暧昧地贴近公主的脸颊,收获了深恶痛绝的眼神,

于是马上发出“啊哈哈”的笑声,迅速松开了手。

一般来说,奥菲利亚不排斥正常异性的接触,但她对拂晓公敬而远之。这家伙永远在像公狗一样发情,毫无节制地享用女色。

拂晓公凝视着镜子里的她,忽然道:“你美得令人羡慕,公主殿下。”

这与奥菲利亚经常听见的话不同。

“羡慕?”

“是啊,长得漂亮,人生一定很容易吧。”拂晓公从镜面上摸了摸她的脸颊,镜中那双棕色眼睛很浅很浅,

在阳光折射下一眨不眨,泛出星星点点的金色。

他的手是温热的,但是让人心凉。

奥菲利亚听见他叹了口气。

他有些感慨地说:“如果我喜欢的女孩,有你一半.……

不,三分之一那么漂亮,就可以少吃很多苦了。”

老师会给她无辜的眼睛打更高的分,同学会为了那样的美貌争相讨好。就连找工作,面试官都会平白对她多几分好感。

如果有人喜欢她,肯定没人会想“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子被优秀的男人喜欢着,她应该感到荣幸才是”,反而会垂涎那样的美貌,暗叹自己的不配。

“不过作为公主,你的人生本来就已经够容易了。”拂晓公很快收好那几分感慨,笑着说,“我们明明都是既得利益者…...某种程度上你的做派非常讨人厌。”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奥菲利亚接不上。

寻常贵族不像拂晓公这样说话。

任何礼仪课都没教过她该怎么回应这样直白的厌恶。

“你自以为很讨人喜欢吗?”奥菲利亚强硬地反问。

“不不不,我的自我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拂晓公再次哈哈大笑,毫无芥蒂,

“你呢,公主殿下,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奥菲利亚站了起来,虽然比他略矮一点,气势却完全不输:“我?我是北境的公主,圣王的子民,是这片土地未来的统治者,北境万民未来的牧束者。”

“哇,伟大的统治者、牧束者,您好。”

拂晓公笑得更开心了,“我是莉莉的男朋友。高贵如您可能不记得莉莉是谁了,她是..……...

“啪——”

拂晓公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

他愣了一下,摸摸脸,完全没想到这句话会带来如此后果。

他笑得更大声了。

“她是……哈哈哈哈……是自称为你朋友的一个小平民。哈哈哈哈哈!没关系,我回去会告诉她不要妄想的.您永远是她那高不可攀的统治者、牧束者…….

他笑得前仰后合,说不出话。

奥菲利亚脸色越来越青。

“你把莉莉怎么了?”她再度抬手,不过这次拂晓公躲开了。

从拂晓公这种人嘴里吐出莉莉的名字绝对不是好事。

奥菲利亚对他引诱贫困女学生的事迹早有耳闻。他出手阔绰,只睡处女,而且每次都会带很多人上床。

她无法想象莉莉被召去这样的聚会。

那孩子绝对会被吓死。

“我把她养胖了五斤,这也算犯罪吗?”

拂晓公笑道,眼看公主的表情一点也没松动,他才收敛笑意。

他从毛线框里捡了一个红色的球把玩。奥菲利亚一把将其夺回,但是只攥住一根线头。毛线球看起来像一只鲜艳圆润的苹果,被毒蛇的尾巴勾住。

拂晓公抛了抛它,嘶嘶地压低声音问:“说回那个问题,你是理想主义者,还是实干主义者呢?公主殿下。”

此时此刻。

夕阳下的油画走廊。

莉莉等待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真的很想奥菲利亚。

自从南王死后,她就很少听见奥菲利亚的消息了。

这似乎是所有公主的命运。

翻阅历史书,她们的故事总是在结婚后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那些或光荣或可耻的事迹,只剩下生了几个孩子或者难产的死讯。而平民更惨,她们不会被写下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莉莉深深地为奥菲利亚担忧。

即便公主是个坚强的人,见了南王那么骇人的死相,

精神状态也不可能好。她又没什么朋友。克莱利亚忙于生命科学院的事情,跟她聚少离多,无法为她开解心绪。

南王死了。

奥菲利亚依然要嫁人。

嫁给南境的公爵。

莉莉早就听说奥菲利亚每天像南境的贵妇人一样学习针织。

这让她不得不承认,上次参加婚礼的路上,拂晓公的某些话是有道理的——

“地位和财富,南王用这些来跟公主交换美貌。公主不跟他换,也只能跟更差的换。在她的选项里,南王已经是价值最高的了。”

现在南王死了,奥菲利亚得向下再找一个更差的。

甚至还要为他学习针织。

莉莉自己也织毛衣,但她无法想象奥菲利亚为男人学习做这种事。在她看来,奥菲利亚应该做一些更伟大,更了不起的事情。

她现在该有多压抑,多痛苦啊。

一想到这点,莉莉就自责不已。

因为婚礼之后,她再也没有给奥菲利亚写过信了。

在婚礼之前,莉莉一有空就会给奥菲利亚写信。奥菲利亚回得不多,可莉莉能感觉到她很珍惜她传来的消息。

婚礼上发生的事情,给莉莉留下了终身的阴影。

她至今都无法直面那一切——南王血腥不堪的死状,

阴暗无光的壁柜,还有残忍剖开身体的性器。

她出于本能回避那些,自然而然地不再跟奥菲利亚联系。还在心里劝慰自己:这也是为了她好,看见来信,奥菲利亚一定会想起可怕的婚礼吧。

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飞地,蜘蛛,孩子,哥哥,学业、工作……..奥菲利亚在她生活中的重要程度越发被稀释了。

莉莉真正感觉到自己跟这个地位悬殊的朋友渐行渐远,就是发现她已不再想起她的时候。

奥菲利亚那张美丽的脸,在记忆中也渐渐模糊了。

如果一开始是出于回避心理不再联系,那么后来就是因为畏惧。

莉莉忍不住害怕地想:这么久不联系,说不定奥菲利亚已经忘了“莉莉”这个人呢。

就算记得,也肯定在责怪她。

为什么不写信呢?为什么不联系呢?为什么要杀掉南王,让她现在不得不嫁给更糟糕的人呢?

莉莉害怕奥菲利亚恨她。

只要不写信过去,她就永远不会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这样是最好的。

现在看着凯洛把公主带出来,马上就要与她重逢了,

莉莉难过又担心。

那一丝丝喜悦显得微不足道。

她甚至害怕得想跑。

就这样远远地看一眼奥菲利亚,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其实也不错。

并不是非得见面的..…

莉莉陷入了患得患失。

“为什么他们还没来……

其实时间没有过去太久,是她太焦虑了,度日如年。

混乱的思绪又把她带回上次婚礼。

上次,凯洛和库什同时出现,提出帮助公主逃婚,进而从北境王庭得到什么东西。

那时候奥菲利亚就很警觉。

她还告诉了莉莉:凯洛想要的其实是某间王室地库的钥匙。它在她的嫁妆里,是生物识别的。

“她不会有事的…….

莉莉安慰自己,奥菲利亚比她聪明那么多,还早早看穿了凯洛的企图。一定对他有所防备。

凯洛现在没有符文工具,不一定能打过公主。

这么一想,莉莉就放心多了。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对着远远的楼道口望眼欲穿。虽然焦虑急迫,却哪也不敢走。

凯洛是个刻薄恶毒的人,如果他发现她不在原地,没准真的不让她见奥菲利亚。

莉莉使劲抠着面前的画框。

有几个人在画廊里来回走了三四次,对着她的后背指指点点。

她没注意到。

直到某个人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惊讶地扭过头来,发现是几个年轻男生。她跟一张有点熟悉但是说不清在哪儿见过的面孔对视了。

对方眼中闪烁着喜悦。

“真的是你……我在大厅里看见,还以为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其他人也纷纷说。

“太好了.…….

“要是在学院里可不好办。”

莉莉迷茫地看着他们,在记忆里确认了三四次,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些。

是同学吗?

她在学院的知名度也没有那么高吧。

对方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空间,直接从背后掏出一把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她腰腹间狠狠捅了几下。

一瞬间传来的剧痛让人无法思考。

她看见了裙子上浸透的血,身体慢慢滑落到地上。眼前只剩下几双昂贵的皮鞋,耳边传来低声议论。

“该死的平民婊子,就是她杀了达比。”

“和校刊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打扮得真不起眼,要不是她撞上服务员,我都注意不到呢。”

“哈哈,笨手笨脚的蠢材。”

“可怜的达比,就不该看上这种捞钱的平民吸血虫。安息吧!”

在北境,贵族杀死平民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几个男孩随手把沾血不能用的餐刀丢进了旁边的花瓶里,然后扬长而去。

天色逐渐变黑。

莉莉的视线也是。

她最后想的是,没关系,至少她倒在原地。

马上奥菲利亚就过来了。她会得救的。

403.错过

这只是寻常的一天,学院裁判所里的空气却异常沉重。

有令人不安的消息从中央显圣神庙传来,法尔琉斯整整一天闭门主持会议,拂晓公也联系不上他。

当他们见面时,夜色已经非常深了。

法尔琉斯独自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下,看着繁星点缀的古老学院轮廓。

他的金发在夜灯下泛起柔滑的涟漪,神情安静又温和,像一株无害的浮萍,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剧变。

“开了一整天会……是因为代理教宗的事情吗?”拂晓公推门进来就问。

法尔琉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将手边的一本册子扔给他。

拂晓公接住,随便翻了两页。

“校刊?它又乱发什么了?”

“总结了近年来学院里的非自然死亡。”

法尔琉斯眉毛蹙起,露出淡淡的愁容,

“为什么要让这种东西刊登出来?现在是非常关键的时期……我的辖区内不能有一点负面消息。”

拂晓公尴尬一笑。

“人们对离奇死亡事件总是有非同寻常的兴趣。我会派人去警告…….

“不必。”法尔琉斯冷淡道,“我这边已经通知回收并销毁了。”

拂晓公再一次为他的“疏忽”道歉。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一个监督校刊内容的职责。

“莉莉的脸出现在那上面,我不喜欢。”法尔琉斯又叹息。

拂晓公可以确信他是因为莉莉,而非什么“非自然死亡”的负面消息,销毁了这一期校刊。

不想让别人看见莉莉的脸。想要把她藏起来。

这种想法太扭曲了。

他劝说法尔琉斯:“她的脸也出现在毕业纪念相册上,学生们人手一份,比校刊传播广多了。这些都是正常的曝光……法尔琉斯,你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太强烈了。

“毕业相册这种未经审查的出版物也不应该随意流通。”

“毕业相册不是‘出版物……算了,你要销毁就销毁吧。”

拂晓公快速放弃了劝说。

因为根据他的经验,任何人都无法让法尔琉斯改变想法,只会让他愈发坚定。

他是非常标准的理想主义者。

当然,这个“理想”对他而言是“理想”,对其他绝大部分人——比如拂晓公——来说,就只是发神经。

“北境慈善晚宴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拂晓公很少跟法尔琉斯汇报工作。

因为法尔琉斯是全知的,根本用不着他说。

所以大部分时候,拂晓公跟法尔琉斯汇报工作,都是为了转移话题。他不想听法尔琉斯对莉莉的偏执想法。

“让他们用库什的请柬进去,找到东西,安静撤离。非常简单。”

“你打算杀了公主吗?”法尔琉斯冷不丁地问。

“不——当然不,为什么这样问?”

拂晓公厌恶地摆了摆手,

“我对美女一向有很高的容忍度。况且她是克莱利亚的妹妹,克莱利亚为生命科学院做了很大的贡献.….

“我只是感觉你没把公主的婚约放在心上。让她尽快嫁给我们的人吧。”法尔琉斯淡淡地说。

“你说得容易!”

拂晓公不满地怒斥,

“她要继续嫁人,得先证明南王已经死了。但是南王一旦确认死在婚礼上,大公主是不会轻易放过北境王室的。至少得维持南北友好关系,等生命科学院在北境站稳再说……

“这么麻烦,那就杀了她吧。”

法尔琉斯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好像他讨论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把即将报废的椅子。

“不,我还打算让莉莉见见这位老朋友呢!!”拂晓公大喊。

他往前迈出一步,穿着拖鞋的脚趾深深地陷入长毛地毯。法尔琉斯转向他,眼神如青空般遥远冰冷:“说起莉莉….不许讨好她。”

这家伙肯定是疯了。

“是你要求我照顾她的……”拂晓公说。

“是照顾,不是讨好。”

“满足心理需求也算照顾。”

“你做的事情可远远不止满足心理需求……..

拂晓公猛地顿住,后撤了一步:“呃.……..我以为你是不介意的?”

如果这家伙真的介意,从最开始就不会让他一起上莉莉吧?现在来说这个,到底算什么意思?

不过法尔琉斯是个神经病,不能用正常思维揣摩。没准他觉得三个人可以,两个人不行。

“…..总之,不要去讨好她。”

法尔琉斯的视线又一次移向窗外,蓝眼睛在逐渐落幕的天色下显得很疏冷。

麦克德莫克并不算讨人喜欢。

但是他想讨人喜欢,也非常简单。他可以风趣幽默,也可以温柔妥帖,总有少女在他身上飞蛾扑火。

法尔琉斯很反感他这样对莉莉。

莉莉是经验匮乏,感情真挚的孩子,别人给了她什么,她就会尝试回馈什么。如果麦克德莫克表现出“爱”,莉莉一定会尝试回应他。就像他们交往时那样。

法尔琉斯为此很烦恼。

他的患得患失由来已久。

——可以确信莉莉爱他,爱着自己的哥哥。但即便从她手里分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喜欢给别人,法尔琉斯都觉得不可接受。

因为那一点点喜欢,可能是真的。

而那份无比确信,比任何人都更强烈的爱意,却是空中楼阁。

“我真不理解你在说什么……厨房每天准备她喜欢的菜单,算讨好吗?让她每天跟好朋友一起上下学,这算讨好吗?”

这些在拂晓公眼里都是正常的待客之道,

“你要是实在介意,不如直接告诉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吧。”

法尔琉斯告诉他——

如果你做这件事的目的是“让莉莉更喜欢我”,那就不行。

所以拂晓公立即明白了。

他在嫉妒。

“我……”拂晓公无话可说,“先去准备下周的计划了。”

法尔琉斯沉默着点头。直到他离开前,都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额头抵着落地玻璃思考。

此时此刻,夕阳黯淡的画廊,所有的画作都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脏。有人裹着破破烂烂,散发异味的黑色“披肩”匆匆经过,在地毯上留下了湿漉漉的脚印,与红色的细毛融为一体。

凯洛离开地库后,从楼上看了一眼画廊,没看见莉莉。

她一向喜欢乱跑,从不听劝。

不过凯洛还是怀着“她可能蹲下了”的想法,到走廊里多看了一眼。

结果不见人影。

出发前,拂晓公让狼人随行,凯洛还嘲讽他:“怎么?怕全知之眼不管用,把我放跑了吗?”

拂晓公回答说“不是的。”

得益于校刊的猎奇八卦文章,学院里有些关于她的不良传闻。

派出狼人主要是为了保护莉莉。

凯洛听了也不觉得奇怪。

莉莉从入学开始就意外不断。这几年,学院,甚至是整个大陆,几乎所有大事变都跟她有关系。

她完全是灾星一个。

直到现在才有人捕风捉影地把这里面某件事跟她联系在一起,才是凯洛真正觉得惊讶的。

不过凯洛依然选择支开了狼人。

狼人可以定位复仇标记,鼻子也很灵。是一种粗暴又原始的追踪器。假如真的有办法规避法尔琉斯的“远观”,也不一定躲得了如此灵敏的“近察”。

事实证明这是很有先见的。

如果凯洛逃出宝库的时候有狼人在身边,裹尸布就完全没作用了。现在他只需要离开复仇标记的范围,就能彻底脱离拂晓公和法尔琉斯的掌控。

他穿过整条画廊,也没有找到莉莉的踪迹。

算了,喜欢乱跑就随她乱跑吧。

反正已经也到了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龄。

凯洛没有浪费一秒时间,直接走出大厅。

外面正在举行拍卖,气氛热火朝天。

所有灯光都汇聚到某件昂贵的古董上,人们的视线无服分给一身黑衣的凯洛。最多在他经过时被气味熏得皱皱眉。

远处钟楼传来了沉重的整点报时。

凯洛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句话—“如果半小时你没回来,我就自己去找奥菲利亚。”

他的步子蹲住了。

刚刚发生了很多事情,一切紧张激烈得令人目眩,让他对时间长度的感知有点模糊。但是听了钟响,他发现自己也没离开多久。

最多只过了二十分钟。

莉莉说半小时后就自己去找。

那她应该至少要等够半小时吧。

所以现在她不是应该还在走廊里吗?

凯洛迟疑了一下。

不,他找过走廊了,没有人,没有任何特殊痕迹。

她肯定是走掉了。

现在回去再看一遍,她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原地。

那个该死的女仆是拂晓公的人。

她肯定去通风报信了。

等王室确认公主的死亡,就会封锁所有进出王庭的路段。拂晓公也肯定会迅速赶来,等那个时候就来不及走了。

凯洛只能打这个时间差离开王庭。

“啧……我早就说了她是拖累。”

他自言自语一声,以最快速度折返画廊。

这里的确空无一人。

但是这次他发现,莉莉之前站的地方,有一张画被摘掉了。旁边的花瓶也有移动痕迹,地毯的压痕清晰可见。

他有种奇怪的直觉。

这种直觉在靠近花瓶时,被走廊里呜咽回响的风声放大了。

他的心跳一直在提速。

奥菲利亚那张熟悉的、经常出现在他课堂上的面孔染满鲜血的样子,也在他脑海中闪烁了几次。黑夜带来某种不祥的预兆,恶毒的诅咒如影随形。

凯洛看见和他差不多高的花瓶口。

黑漆漆的,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正盯着他。

他屏息往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里面空无一物,看来是虚惊一场。

.....啧。”

凯洛又咒骂一声,以最快速度奔向出口,为自己神经兮兮的折返行为后悔。

404.藏尸

莉莉感觉很冷。

冷到疼痛都是麻木的,酸胀的,深入骨髓。

有一只手在她面前。

应该不属于那些伤害她的人。

那几个骄纵的贵族孩子有非常干净的手,修剪良好的指甲。而眼前这双手粗糙,黢黑,到处都是口子,掌纹中沉淀着黑黄的颜色。

这是属于最底层劳动者的手。

这双手把她套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袋子里,丢弃在寒冷的地方。

当这双手开始扎紧带袋子口时,莉莉动了一下。

对方发出了恐惧的惊呼,用浓浓的方言骂了句什么,跌跌撞撞地后退好几步。

莉莉在地上纹丝不动。

周围只有信号灯带来的微光,照亮冰雪覆盖的地面。白到反光,白到眼睛疼,白到经不起一点污染。

她刚才失去意识了一小会儿。

现在又像回光返照似的醒了过来。

“救……..救救……我…….”

她强撑着对面前这个陌生人说。

陌生人满脸恐慌,连忙回到她面前蹲下,用颤抖的手捡起系绳,哆哆嗦嗦地绑住袋口。很好。至少他不是什么专业杀手,处理尸体很生疏。——贵族孩子冲动之下随便捅死一个人,然后怕惹麻烦,赶紧叫他们的仆人处理现场。

莉莉可能听过一万次类似的故事了。

出现在自己身上,还是觉得荒谬。

她的肚子贴着地面,冰冷的环境好像让伤口的血流速变慢了。

她意识到这里是冷库。

如果把她的尸体留在画廊,只要拍卖一结束就会被发现。丢弃在别的地方,也会因为炎热的天气而迅速发臭。

所以她被带到这里。

直到融冰之前,她都不会被发现。

法尔琉斯或者可以发现…….不过那时候她肯定早就死了。

她注意到这个男仆的绑带靴子里侧露出一点木质的柄,圆柄上烙着复杂的皇室徽章。那是捅伤她的凶器,已经被洗干净收好了,看来是打算找个机会再摆回餐盘里。

“救救……我……”她用微弱的声音对陌生人说,“求求你了….”

仆人同情又害怕,但这不影响他处理尸体。

他也只是个随时会被贵族打杀的平民罢了。如果擅自把人放走,他要承担后果。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哆嗦,一边小声道歉,时不时还恐惧地看看冷

库外面,好像怕有人进来。

他这个动作让莉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他怕有人过来,就说明这里是个半开放的空间,而非完全封闭的。

如果她大喊救命,说不定会有人闻声过来帮忙。

不不不,现在不能大喊。现在乱喊会被他捂嘴杀死的。’

莉莉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脑子却异常清明。她可以感觉到,这是身体在尽最后一点努力挽救自己。

她吃力地呼吸着,低声恳求对方:“我.…….我不是平民….如果尸体以后被发现,你、你肯定要替他们顶罪。让我活着,我可以为你…….解释…….”

莉莉身上确实没有劳作的痕迹,裙子的布料也非常高级。

她只是没家徽罢了。

男仆有些不确定,他闷声说:“我没办法,小姐。”

莉莉意识到他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对仆人来说,违抗贵族主人的命令也是死。

区别在于:如果她活着走出去,他马上会死;如果尸体晚点被发现,他就死晚点。她无法通过利害关系说服他。

想到这里,莉莉艰难地伸出手,抱住了他的一条腿。仆人被吓了一大跳,险些后仰摔倒。他又看了看外面,想要扒开她的手。

莉莉感觉指节都被冻得伸不直了,全靠一股意志力,

才能紧紧抓住他的靴子。她费力地仰着脸,从乱发下看着他,眼泪还没流出来就冻结了,眼底泛满血丝。

“你……你有女儿吗?”她哽咽着问这个仆人。

仆人手里的绳子掉落在了地上。

他面色青灰,伸手去捡,此时他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

“求求你了…….”莉莉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不停哀求,“真的求求你了…我、我还不想死…….求你了.……

仆人连嘴唇都在哆嗦。

不知道是因为冷库的低温,还是他真的有个女儿,所以于心不忍。

他很明显在挣扎。

在他颤抖犹豫的这一刻,莉莉抱着他一条腿的手微微

弯曲,从他的靴子里抽出了那把凶器餐刀。

她紧紧抱着他的腿,将刀尖抵着他的小腿后部,用尽全力扎了进去。

仆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抬膝抱住了自己的伤腿。温热的血顺着他的靴子流到冷库地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

他单腿着地,又蹦又抖。

莉莉奋力敲了他的另一边膝盖。

仆人在那片被滑腻血液浸湿的冰面上滑倒了。他的后脑勺撞在坚硬的冰层上,发出一声清脆又充满希望的巨响,大量血液弥漫开来,浸透冰层,绽放出玫瑰花一样的纹路。

他纹丝不动。

当场死亡。

这样脆弱·……..这样无能为力……..

莉莉无力细想,只感到深深的自责与哀伤。

她,他,还有这个世界上一切的普通人。

如此任凭摆布的命运。

杀死飞地的人贩子时,她心中也曾涌起类似的痛苦。

像她这样的人….这样脆弱的普通人,受摆布的普通人,自相残杀的普通人,向弱者挥刀的普通人,终将会连同他们轻飘飘的生命一起坠落。没有分毫重量。

莉莉强忍着痛苦,捂住肚子,用肘部撑地,艰难地爬出了冷库。

万幸那个男仆用铁栓卡住了门,没把它关死。

爬出冷库后,她发现外面的地面非常油腻,空气里有酵母味,似乎是某处后厨。突然涌入的热意让她头晕目眩,眼泪直流。流血过多的虚弱感一瞬间就超越了回光返照的活力,压倒性地覆盖在她身上。

她的嗓子哑了,嘶嚎声像垂死的野兽,发出本能的求援。

“救、救命啊…….

一个端着餐盘,行色匆匆的女仆绊倒在她身上,看清楚情况后,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凯洛又一次穿过拍卖大厅。

正值中场,台上有歌唱家正在表演,底下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饮酒聊天。也有人坐在椅子上,讨论自己刚刚到手的古董。

“天哪,快别吃那个冰淇淋了!”

凯洛经过后排时,身边的贵族少妇猛地打翻了儿子的冰淇淋碗。那位八九岁的小少爷愣在原地,眼泪马上就涌了出来。

凯洛皱着眉绕过这滩黏糊糊的玩意儿。

旁边的仆人悄无声息地上前打扫。

“亲爱的,这些不卫生。”少妇安慰儿子,让他别哭,“我听说刚刚冰库里发现一个死人!”

旁边一圈贵族都脸色苍白,发出惊呼。

“真是太吓人了,让人反胃、起鸡皮疙瘩!”

“不敢相信王室居然也这么草率!”

“我再也不会碰冰块了!”

“呕,这人死多久了?我这个月来王庭好几次,吃了很多冰淇淋……...

有个胖胖的中年贵族发问。

“刚才死的!被发现的时候还热着呢!”

凯洛的步子蹲住。

“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平民。”少妇厌恶地用手捂住鼻子,“后厨急着找守卫处理尸体,被我给撞见了。

这群可的奴仆还准备把冻过尸体的冰淇淋给我们吃呢!真该死!”

贵族们纷纷附和道“真是该死。”

“尸体呢?”冷冷的声音打破了热烈的谴责氛围。

所有人都看着凯洛。

他侧了侧头,问那个嗓门最大的女士:“不会还在我们附近吧?

“守卫肯定已经丢远了。”有好几个贵族捏着鼻子,仿佛还能闻到平民的臭味。

凯洛仍皱着眉,大步往门口走去。

外面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马儿的嘶鸣非常高亢,听起来兴奋度很高,可能是优秀的赛马。

可王庭已经限行,一般贵族的马车不能开到门口,而王室的车都在王庭之内。

这说明有大人物到场。

凯洛的步子瞬间转向,一路挤开那些衣冠楚楚的人,朝着花园侧门狂奔。没有一分一秒停留的余地,现在必须向前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回头。

405.哀钟

让时间再次回到这个静谧的清晨

公主与不速之客相谈甚“欢”。

“我是理想主义者。”

公主的语气十分平静,“不过,这仅仅是因为我无法自诩为‘实干家.….

“毕竟这座王庭像笼子般困住了你的野心。”拂晓公用浮夸的语气说。

越浮夸越让人觉得瞧不起。

“你听起来不是这么想的。”奥菲利亚敏锐道。

的确。

拂晓公在暗自嘲弄——这可怜的公主。

受了几年教育,以为自己可以成为童话故事里那些仁王、圣君。

但现实就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受人爱戴、为民拥护的女王。

贵族的根基就是平民的尸骸。贵族的支柱就是平民的脊柱。贵族的养料就是平民的血肉。贵族的延续就是平民的末路。

美丽绝伦、聪慧善良的小公主脚下踩着的厚地毯,是由那些生了病也吃不起药、被虫啃烂脚趾的平民小孩从绵羊身上剪下来的,又由夜里点不起灯、满手冻疮的女工编织成形。

但她偏偏要自诩什么圣母救世主,说自己跟那些人是“朋友”。

“我们明明都是既得利益者……..某种程度上你的做派非常讨人厌。”拂晓公又笑着重复了这句话,“真的,非常恶心人。”

奥菲利亚的脸色沉了沉。

“不过我可没有看轻你。”拂晓公精确地洞悉了她的神情,“认真地说…….每一位理想家背后都得有人干活,不是吗?你只要有充足的奴仆,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就像法尔琉斯?”奥菲利亚冷冷道。

拂晓公轻松的神色滞了滞。

“你就是那个替他干活的奴仆吗?”奥菲利亚发出毫不留情的痛击,“你们似乎关系紧密。”

“我…….”

拂晓公挠了挠乱糟糟的茂密卷发,

“我跟所有主教关系都很好。”

“但法尔琉斯并不是跟所有贵族都关系那么好。”奥菲利亚说,“至少我从未听过他参加别人的生日宴会。”

“好吧,全怪他。”拂晓公无奈地摇头。

其实法尔琉斯是秘密前往生日宴会的。除了参会的贵族,应该没有人知道。但坏就坏在他杀个贵族。在处理善后的过程中,他的行迹可能不小心被泄露了。

“你都提到法尔琉斯了……这么说,你应该很清楚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拂晓公扔下了毛线球,从裤兜里掏出两件东西摆在她的梳妆台上。

一个是奢华的钻石戒指;

另一个是粉红色的药水瓶。

奥菲利亚的表情第一回有点控制不住。

她厌恶地拧紧眉毛:“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如果说南王只是沉迷女色,那拂晓公的名声就比他差太多了。

至少在性格方面,南王比他温和十倍不止,对南境的治理也算开明进步。

而人们提起拂晓公,印象大多是“帝国最深的阴暗面”,能从石头里榨出油的大商人。他在女人方面更是放浪得可怕,比独角兽更爱追逐处女。没准南境所有处女都被他睡过。

奥菲利亚看着戒指都想吐。

“啊,不。我还没享受够单身生活呢。”

拂晓公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她的厌恶,

“可能等我老了,会找个像你一样的漂亮宝贝挂在臂弯里。但是现在嘛….不,不是我在求婚。这是南境另一位公爵的戒指,我在替他求婚。”

这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

奥菲利亚面若寒霜。

拂晓公伸手示意:“请选一个吧,公主。戒指,还是毒药。”

“请你出去。”奥菲利亚怒斥。

“所以你的选择是毒药……”拂晓公抬起眉毛,“我感到很遗憾,殿下。”

后厨。

热气滚滚。

“老天啊,她伤得好严重。”

“有什么东西能止血吗?”

“止血?还是直接拉出去埋了吧.…….:

莉莉的耳边有嗡鸣声。

周围人头窜动,厨娘、面包师傅还有传菜的仆人们都在后厨地板上围着看她。这时候,有人发现了冷库里的尸体,吓得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找守

卫。

在王庭,很少发生如此恶性的袭击案件。

仆人们没有处理经验,只能原地等待守卫过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一个搬运尸体的守卫之外,他们根本没找到别的人。就连执勤的守卫,都被紧急调去某处,离开了自己的岗亭。

“带我……”

莉莉已经感觉不到进的气了,每说一个字,都要榨干

她肺里的氧气,“带、带我.…..

“去看医生?”有人问。

“不行!”另一个人阻止了其他人碰她,“她伤得太重了,不要随便搬运。”

“已经有人去叫医生了。”

可是医生没有来。

守卫也没有来。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引起轩然大波。

整个王庭一片混乱,贵族们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守卫忙着控制秩序,医生们被紧急召去某处。

根本没人理会厨房里某个濒死的平民。

“带我…莉莉终于顶着最后一口气说完了那句话,“去画廊。”

她在想,

半小时已经过了吗?

凯洛说,如果她乱跑,就别想再见到奥菲利亚。

她必须遵守约定。

必须回到画廊。

假如这伤重得没救了,她还能见奥菲利亚最后一面。

假如有一点救援希望,奥菲利亚肯定不会放弃她。

“求求你……带我去画廊……”

她抓住了厨娘油腻的袖子。对方被她这副死不瞑目的

样子吓得不轻,赶紧用面粉袋子把她套住。

有人把她扛起来。

在昏暗的走廊里放下。

离约定的半小时过去不久。

但天色已经黑了。

莉莉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花瓶和画框的轮廓,还有窗外月亮的位置。

她冷得要命。

比刚才在冷库里还冷,连哆嗦的力气都没有了。

生机一点点地流逝,清晰得可怕。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吃力。她的思绪好像是浮在身体之上的,毫无着落,如此轻盈。

在等死的几分钟里,她意识到,

凯洛根本没回这里。

他也根本没有带来奥菲利亚。

如果她现在还有力气,应该会轻轻地叹一口气。

不应该相信凯洛。

从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他。

不应该像傻子一样把梦的事情告诉他。

凯洛只想保护自己的隐私,利用她的能力和身体,根本不是真的想帮助她。

她不应该为焚毁祭场的事情道歉。

她只是想挣扎着活下去。凯洛则情愿她被蜘蛛强奸折磨死,也不希望用于研究的祭场被毁。

她不应该为了让凯洛免受胁迫而违抗库什。

凯洛不在乎她被人残忍折磨。他一转头就跟带给她刺骨伤痛的人成为了盟友。为了研究经费,直接把她竭尽全力保护过的成果分享了出去,还答应复活一个可怕的吸血鬼。

她也不应该回到这个走廊等死。

因为凯洛根本不会遵守约定。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永远都学不会教训呢?)

莉莉懊悔自己的愚蠢。

每一次施舍给凯洛的善意,最终都会变成刺伤她自己的利刃。

她模糊黑暗的视线穿过死寂的走廊。

血一点点渗入地毯,越来越多,越来越冷。

奥菲利亚啊…….你在哪里呢?

莉莉闭上眼。

这时候钟突然开始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一连响了十三下,并且还在继续。

报时最多只有十二下。

莉莉的眼睛再度睁开,怀着疑惑和绝望,看向了窗外。

-这是丧钟。

每当有重要人物死亡时,便会敲响。

响声越多,代表死的人就越多或者越重要。

她想道:真是太应景了,在快要死去的时候,外面敲响了哀悼的晚钟。

就在这时,一袭漆黑的长袍垂落在她面前,带着松焦油与奇异的恶臭。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披肩细穗垂落到地上,边缘处已经风化腐朽,时不时就要剥落一点。

“啧……凯洛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

莉莉恍惚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死了。

这是某种垂危幻觉。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这是“现实”。

因为凯洛把她抓了起来,面对着画廊的另一个出口,冷冷道:“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长廊另一头,漆黑空洞的拱门里,缓缓浮出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双爪如钢铁,皮毛呈银灰色,高近五米。双臂和后肢都盘踞着极为发达的肌肉,腹部的线条清晰又刚硬。

全身每一处都透出杀人兵器的锐意。

那双绿油油的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凯洛,口水缓缓从森白的牙齿边流出来,喉咙里不停发出低吼,眼神疯狂、残暴、理智全无。

莉莉见过这只狼人。

拂晓公重伤时,曾经用仪式召唤它出来。

只是那时候它看起来更加人性化。

至于现在,则更像是被激活的绞肉机。

它在凯洛话音落地后停步了。

“让你的主人在最近的渡口为我准备一艘船。船上备好充足的宝石,钱财,以及符文石板。”

莉莉的身体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听见他冷峻的谈判声,“只要我离开复仇标记的范围,就会把她在河边放下。如果你或者你的同伴敢跟过来,就等着在河里捡她的尸体吧。”

哀钟还在响。

到底响了多少声呢.

和血液流出身体的节奏完全一致。

咚——咚——咚——

滴答、滴答、滴答。

夜幕降临。

406.背驰

在过去的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不计其数的变故。

凯洛认为马车的主人是拂晓公。

他一定通过某种方式收到了女仆或者狼人的通风报信。

为了避开狼人的嗅觉,凯洛直接往香味复杂的花园侧门离开,那里还种着一两株麝香百合,或许会有帮助。

但是马车没在门口停下,而是直接冲进了大厅。

华丽精美的甜品长桌被撞翻了。

几匹血统纯正的赛马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已经被长时间的狂奔耗尽。车上下来一个踉踉跄跄、满头大汗的信使。

他踩在红丝绒蛋糕的残骸上,声音沙哑地宣布讣告。

——代理教宗病故。

这还没完。

他接着宣布更多噩耗。

——教宗死后不久,同在中央显圣神庙举行会议的主教们也集体中毒死亡。

贵族们陷入寂静。

他们好像在等待信使打个礼花炮,宣布自己是被邀请来表演节目的小丑,刚刚的所有话都是玩笑。

整个大厅凝固在马匹翻倒、甜品倒坍,所有人呆滞僵直的画面上。

像一出荒诞戏剧的落幕定格。

超现实感非常强烈。只有凯洛反应过来了。

他站在侧门外,听见这个消息,立即意识到,无论是拂晓公还是法尔琉斯,此刻都不会出现在北境。

因为他们正在进行更重要的计划。

这本该让他的逃亡更加顺利。

只可惜有个严重的麻烦,重新被牵回到他的面前-那就是莉莉。

她不知所踪,而后厨冷库里发现了一具新鲜的平民尸体。以凯洛对她灾难型体质的了解,这具尸体不是她本人,就是她干的。

如果来的人是法尔琉斯或者拂晓公,倒可以不必理会这件事。

他们都能轻松找到莉莉。

但来的是个狗屁信使,还带来了显而易见的消息:法尔琉斯疯了。

他在杀死教宗后,又对代理教宗下手了,还顺便毒杀了所有跟他存在竞争关系的主教。

这家伙真的彻底疯了。

全帝国所有的裁判所马上就会乱套,那群在外派驻的主教肯定人人自危。

贵族们也会闻风丧胆,认为有某种恐怖势力在屠杀上层阶级,于是纷纷增兵自卫。

法尔琉斯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引发动荡,制造猜忌。而拂晓公会像鳄鱼一样在浑水之中狩猎,直到整个池子都变得干净。

凯洛从种种揣测中回过神来。

北境王庭的钟敲响了。

这是在为死去的高阶圣职者们致哀。老旧的古董钟可能近一百年都没连续敲过这么多下,声声钟响还伴随着可怕又沙哑的哀鸣,像是从遥远天空传来了悲泣。

天色也暗得可怕,似乎马上要下雨。“后厨在哪儿?”凯洛抓住了一个端着热腾腾餐盘的女仆。对方结结巴巴的,一会儿指左一会儿指右。

凯洛揪住她不放,把她吓得更结巴了。

他不耐烦道:“你在后厨有看见一个白裙子的女生吗? ”

对方摇头。

凯洛扭头就往后花园走。

那个方向离正门最远,是狼人的反方向。

“是有个女孩。”女仆在他身后犹豫道,“我不确定裙子颜色,她满身都是血。”

凯洛猛地回头看着她。

女仆说在那个女生的强烈要求下,仆人已经把她送走了。

“画廊。 ”

凯洛立即知道莉莉去哪儿了。

“半小时……”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不停哀叫的钟,然后突然发现了钟声如此嘶哑的原因——大钟的钟摆上,居然挂着一个庞然巨物!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凯洛也瞬间汗毛倒竖。

那双凶暴的狼眼牢牢锁定着他。

锐利的视线穿破层云,瞄准猎物,如箭矢一般飞射而来。

下一刻, 巨狼的身躯随之而动,满张如弓,利爪的抓地力强得可怕,足够它在墙体上狂奔,身躯几乎与地面平行。它的后肢如同上膛的火炮般发射出去,飞跃两座高高的塔楼,轰然坠落在这座楼的大阳台上。

凯洛不敢暴露在外面的平地上,只能放弃从后花园逃跑的计划,从建筑内部狂奔。

他的体能非常优越。

在第二十五到二十六声钟响之间就跑进了画廊。

这处他找过两次的画廊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地毯上多了个蜷缩着的人。

凯洛一眼就看出这是莉莉,她一动不动,整条裙子都被染红了。

他跑到她面前的时候,

走廊的对面,楼梯正在一层层地垮塌。有什么东西像陨石般从顶层坠落,砸在了楼梯间的废墟上,扬起一大片尘土。

可怕的银灰色轮廓从拱形门廊里舒展开来,巨大的狼人低着头钻出来,然后活动活动筋骨,锋利的牙齿之间流下了凶厉的涎液。

凯洛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狼人。

狼人是术士用秘术进行生物合成的产物。不可能大到这个程度。因为世界上没有那么大的狼,也没有这么大的人。两种小的原材料无法加工出更大的东西。

‘一定是这玩意儿毁掉了我的办公室。’凯洛马上想到了他办公室里的狼藉。

而现在,恐怖的杀人兵器是听从拂晓公的诫命,冲着他本人来的。

凯洛没有一丝犹豫,马上抓起了地上的莉莉:“再靠近一步, 我就杀了她。”

莉莉的意识非常模糊,但她知道自己正在被挟持。

凯洛像个该死的惯犯一样,熟练地要求对方提供逃跑的交通工具、现金、武器。

他肯定没少干过这种事。

大型狼人安静地退了一步。

莉莉没能撑到亲眼看着它把凯洛撕碎就失去了意识。

她闭着眼睛。

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是梦是醒。感觉不到时间,也感觉不到温度。只有偶然的颠簸感告诉她,她正在移动。

她既没有等到凯洛兑现承诺,交接人质,也没等到凯洛撕票。

他把她的裙子脱下来丢在岸边。然后直接起锚,把拂晓公准备的船,连同船上的所有东西全放生去下游。

船满载着金钱与石板渐行渐远。

凯洛在岸边,用礼服领带把莉莉和自己拴在一起,带着她跳进湍流,游向对岸。

莉莉的最后一点知觉,是听见远处传来的一声巨响,空气的震动刷过她的汗毛。巨大的蘑菇云从河面上升入空中。爆炸掀起的巨浪盖过她和凯洛的身体。

拂晓公打算等凯洛放下人质后,直接把他在船上炸死。

而这也被凯洛预料到了。

莉莉陷入深深的失望,呛了口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407.避难

“我不知道为什么诫命没用,好吗?”

学院裁判所会议室,拂晓公在法尔琉斯对面的桌边靠着,指间的雪茄几乎燃到了手上,烟灰摇摇欲坠。

他给狼人的诫命是杀掉凯洛,只要他们一息尚存,就能完成任务。

可惜并没有成功。

法尔琉斯沉默着,把头靠在玻璃上。

“可能距离太远了,也可能凯洛有什么办法影响诫命。”拂晓公继续道。

法尔琉斯一直没有说话。

“现在怎么说?”拂晓公只能问。窗外雨幕倒映出法尔琉斯的眼睛。温柔的形状,浅淡的色彩,轮廓愈发柔和朦胧,仿佛融解在雨中。“……我感觉不到她。”他慢慢道。

“凯洛从王庭找了某种东西隔绝特殊能力。”拂晓公告诉他,“没关系,复仇标记是永久的,我可以在整个大陆范围内撒网寻找。”

“我以为你刚才说了…诫命失效?”

法尔琉斯的视线斜向他。

“今天只是意外。”拂晓公说,“今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的。 ”

法尔琉斯对他的符文能力本来就存在质疑,现在说不定连诫命也不再信任。

他从会议室离开。

法尔琉斯一人站在窗边,低声喃喃道“我感觉不到她了"。和一个多星期前一样,他就这样独自凝视着外面漆黑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拂晓公离开会议室,几只狼人就在外面等。

布蕾斯站在他们中间,脸色苍白,惶惶道:“父亲…”

“回去说。”拂晓公直接越过了她。

布蕾斯加快脚步跑在他背后,跟着他上马车。马儿在她接近后惊惶跺蹄子,四散想逃。不过狼人抓牢了缰绳,迅速挥鞭驶离。

上车之后,拂晓公又点了一支雪茄,抬头看着她:“你为什么会把凯洛放走?你的速度是他的几十倍,只用一根手指都能按死他!”

“他说要杀了莉莉…”布蕾斯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

“你真是笨蛋。”

拂晓公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完美的白色烟圈,“莉莉活着,他不一定能跑;但莉莉死了,他肯定死定了。因为他手里彻底没把柄了。这种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会轻易杀掉莉莉的。”

“也就是说莉莉现在还活着?”布蕾斯马上坐直身体。

“不知道。”拂晓公弹走烟灰,火星落在地毯上,被他用拖鞋踩灭,他从容不迫,“没关系,整个船体都覆盖了接触式的追踪符文,我会为你们指明方向。”

布蕾斯连连点头,神色焦虑,指甲忍不住往坐垫边缘划拉, 白色棉花一团团地冒出来。

“法尔琉斯那边先糊弄过去了…他应该以为我的诫命不太灵。”拂晓公继续道。

布蕾斯的头都要垂到膝盖上了,她痛苦又害怕地解释:“对不起,父亲。我以为莉莉会死……我、我很害怕……”

拂晓公扫了她一眼。

“……这是你最后一次违抗诫命。”

“是、 是的, 父亲大人。 ”布蕾斯惶恐地低下头。

拂晓公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

布蕾斯赶快离开座椅,半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他戴戒指的手。

“感受狼群复仇的意志…”

拂晓公微微倾身,把她深陷在地上的指甲抠出来,又尖又利,从肉里刺出时周围的皮肤都是深红色的,和狼群的恨意一样渗血。

“紧追标记不放,把猎物咬穿、杀死、撕碎、分食。直到这仇恨消泯,才能松开你的牙齿。”

他手里的雪茄燃尽最后一点。

中指上的月长石戒指亮起 ,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蓝色的电光,轻轻拍了两下孩子的头。

“明白,父亲。”布蕾斯更深地俯首,“谨遵您的诫命。”莉莉的头非常重,后脑勺像是灌了铅,怎么抬都抬不起。还有她的肚子,好像被人重重地捅了几刀,肚皮像是要裂开似的生疼。

几秒钟后,她慢慢回忆起来。

她的肚子不是“好像”被人捅了几刀。

而且确实被人捅了几刀。

在北境王庭的一条画廊里,几个压根不认识的陌生贵族男孩突然出手伤人。当时她正在等待奥菲利亚…

“奥菲利亚……! ”

莉莉沉重的眼皮猛地掀开。

眼前是一大片星星。

遥远而绚烂的星河夜空被装进破破烂烂木质方框里,苍白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像一束舞台聚光灯。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四面漏风的屋子,躺在一张塌掉的床板上,脸正对着破洞房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虫鸣声倒是非常嘈杂。

莉莉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无法移动。

“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视线越过光裸的胸口,看见自己腰腹上紧紧绑着一块破烂到极点、还散发出恶臭的布。

除此之外,她的手腕和脚踝都用铁链跟床柱拴在一起。她全身上下除了一块破布,什么遮挡物都没有,简直就像待宰的肥羊似的,四肢呈“大”字形打开,一切暴露在外,毫无尊严可言。

她的大脑勉强从剧痛中挖出了一点记忆。

凯洛。

是凯洛。

他绑架挟持了她,然后…

跳进河里?莉莉不记得后面的事情了。

她在河里去了呛了口水,醒来就是这副样子。

很神奇,她伤得这么重,居然还没死。

虽然痛得惊人,但是此刻的痛苦却让她宽慰不已——这证明她还活得好好的,而且身处现实世界。

毕竟在繁花仙境是没有痛苦的。

死了也感觉不到痛苦。

现在,她身体的痛苦如此真切、如此清晰,如此有效地激发了求生意志。

莉莉马上行动起来,勉强将膝盖并拢,一左一右地踢腿,试图找到某个角度,让脚后跟从铁链里蹬出来。

她挣扎半天,忽然注意到一道拉长的阴影从门外投下。

凯洛回来了。

408.囚徒

耳鸣声又来了。

尖锐地刺痛莉莉的耳膜。

阴影迫近的每一秒,都在眼球内部形成压迫感,她的头也在跟着疼。

凯洛那长长的黑影从没有门框的破木门边一路垂到她的床沿。她毫无遮盖的皮肤好像倏忽被什么烫了一下,每一寸都隐隐生出刺痛,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缓步迫近。

冰冷细长的手指触摸到她的额头,然后是脖子,最后停在大动脉附近。指尖轻轻压迫着跳动的血管,湍急的流动感不停冲刷她的身体,恐惧像涨潮般悄无声息地被勾起。

莉莉迟钝地感觉到眼睛干涩,发现自己原来睁着眼那么久。

“你做噩梦了吗?”凯洛问她。

所以听起来沙哑又疲倦。

莉莉微微移动视线,这才有空观察他。

他那头黑发凌乱不堪,脏得结成一条条的。身上的礼服套装不知所踪,只剩下里面的衬衫和一块稀碎的大破布,简直像她在矿镇里见过的流浪汉。

唯一的区别是他站得又直又挺,从破布侧面露出的腰线清晰利落,肌肉均称扎实。

他全身上下只有几处擦伤。

这让莉莉很绝望。

如果凯洛完好无损,那她逃出去的希望就更渺茫了。狼人为什么没有吃掉他的一条腿呢?

“我在问你话。”

凯洛的指尖在她脖子上压了压,莉莉发出反射性的干呕声, “你也没哑啊。 ”

她又蹬了蹬腿。

凯洛扬起一个幅度很小的笑容,面部因为长时间没有表情而显得僵硬,使神情中充满阴冷的嘲弄。“你做噩梦了吗?我刚才听见你喊什么了。”

莉莉惊醒时喊了奥菲利亚的名字。她矢口否认:“我才没有…”

“很好。”凯洛的冷笑恢复平直,“不能让你的特殊能力招来麻烦。”

他随手往她的肚子上一摸,压紧了那块破布。

莉莉觉得这块布是看一眼就要得破伤风的程度。

它过河后湿透了,流出的污水染得她肚脐眼发黑。它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边缘已经破到发脆,随便一碰就会掉下来一堆渣渣。

莉莉很快又注意到,它跟凯洛身上的布似乎是同一块,可能是从底部撕下来的。被水浸过之后恶臭似乎消散一点,但还是有焦糊味,很难闻。

他从哪里捡的这东西?

“你得一直裹着这个。”凯洛见她盯着看,就把布条往里掖了掖。

裹尸布上浸透了不灭之王的血,所以凯洛撕了一块下来,用以遏制莉莉的力量。就像神庙做的一样——用王血遏制法尔琉斯的特殊能力。

但是,

不灭之王的血不仅仅能遏制特殊能力。

它是遏制“意志力”。

特殊能力和符文都依靠“意志力”驱动,因此会被同等地遏制住。

这点凯洛也亲身感受过。

用王血浇灌的麝香百合,还有法尔琉斯洒在他身上的血,都曾经让符文失效。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想用符文,就必须脱离王血的影响。可一旦他脱离王血的影响,就会同等地暴露在法尔琉斯的特殊能力之下,瞬间被他的意志捕获。

如此形成悖论。

凯洛目前正在思考怎么带着莉莉荒野求生。

只要她不做梦,就不容易被附近的异族发现,也不会有蜘蛛那样的东西顺着梦境找过来。

但她的伤是个大问题。

凯洛指尖不自觉地擦过她肚子上的创口。

莉莉发出凄厉的尖叫。

伤口还是很疼,但好像没流血了。她挣得铁链和床都在咔嚓作响,越挣扎肌肉越紧绷,肚子上的伤口就越痛。

凯洛又把手拿开,威胁道:“不要动,伤势已经遏制住了。再动又会裂开,然后你的肠子会全部流出来…”他还没说完莉莉就要被吓晕了。

她想起南王死时地上份量惊人的血,生怕自己的肚子也变成这样。

“放开我…”她微弱道。

“——然后你就可以到处乱跑,招惹一堆麻烦吗?”凯洛刻薄地拒绝道,“不,从现在开始你要被拴起来,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莉莉屈辱又痛苦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我……那给我衣服…”

凯洛亲切地笑道:“好啊。等会儿我陪你去逛街挑几件吧,你想要连衣裙还是褶子短裙?哦对了,要不要高跟鞋啊?”

莉莉畏缩地低下头。

果然,凯洛瞬间变脸。

“当然不行,你这个蠢货!先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吧!这里有哪只好心的野生绵羊能为你贡献几撮毛就不错了。 ”

这里没有羊。

但是有很多星星。

莉莉又摆正头,看向天花板上的洞。

里面有很多,很多星星。

太漂亮了。

它们在缓慢地闪烁,像无数双好奇的眼睛似的,从遥远天幕之外注视着她。看见她现在这副本章灵感样子,星星们究竟是觉得厌恶、耻辱、愤怒,还是略微地感到了一丝同情呢。

莉莉也不知道。

她的额头又是一凉。

凯洛伸出手,用手背贴着她额上摸了摸。“你不冷吧?”

莉莉摇头。

其实拿到裹尸布的时候,凯洛有想过这东西可能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不过结合历史和现状来看,似乎并没有。

史书记载,不灭之王死后,尸体就保存在裹尸布里。等待三天后,术士们举行复活仪式。

所以这块布的作用,是防止肉体腐败溃烂。

至于伤口的愈合,就主要靠莉莉自己了。

她并没注意到,她的身体素质其实很好。至少跟普通人比起来,忍耐力、免疫力、抵抗力都超出一大截。

凯洛怀疑这是因为亚兰的伴侣关系,或者奥狄斯的体液。

总之她还比较耐造。

看来就算是荒野求生,她也不至于被蚊子咬一口就得传染病死掉。

在凯洛沉默思考之时,莉莉也在全力思考。

她都能听见脑子里风扇转动的声音。

她在想怎么逃出监禁。

凯洛可能在绑架人质方面干得很出色,但她也不遑多让。她之前被库什抓去当过一次人质,所以在当人质方面颇具心得。

被监禁者与监禁者各方面力量悬殊,正面抗衡几乎不可能。所以一切的重点就在于,让对方放松警惕。

库什轻视她,所以她能逃跑。

凯洛也同样瞧不起她。

莉莉知道,让他保持这份傲慢,机会很快就会出现。

409.换位

作为人质,首先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受人摆布。

到第二天天亮,莉莉依然只能躺着。

凯洛找的这个地方有干净水源和一些可食用的菌类,所以一时半会儿饿不死。

不过野外有水源的地方就有动物,莉莉听见周围各种奇怪的叫声,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毕竟她动不了,如果来一只狮子老虎什么的,凯洛一逃,肯定先吃掉她。

不过比狮子老虎更麻烦的问题是-

“……我想去厕所。”莉莉费了好大劲才说出这句话。

“……”

凯洛本来在门口削一把木锥,听见这话头也没回。

莉莉以为他没听见,只能屈辱地重复一遍:“我要去厕所。 ”

凯洛不耐烦地丢下木锥起身,走到床边怒斥她:“看看你周围!北境不知名荒野!唯一的人迹是这个至少荒废二十年之久的猎人小屋…这里的社会文明很显然还没发展出‘公共厕所’这种建筑物!所以不要再像什么公主王子一样叫唤了,我不会去给你挖个化粪池的。”

莉莉被他说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可是我要憋不住尿了…”

凯洛从一堆结满蜘蛛网的东西里找了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给她。

“…”莉莉惊恐得要命。

如果她没有伤,绝对会一口气跑出二十公里,拼死也要找个坑上厕所。

“你在嫌弃什么?”

凯洛把盒子丢下,不耐烦地抱着手臂,指尖在上臂不停轻敲着,“我还没有嫌弃你在这个不足十平方米大的空间里又吃又拉呢。”

更不用说他还要收拾排泄物。

连他都没说恶心,莉莉竟敢嫌恶得脸皱成一团。

最后莉莉在他的强迫下,只能尿进这个大铁盒里。她虚弱地蹲坐在床边,凯洛回到门口削木头,背对着她,这让她略微安慰了一点点。

但是铁盒非常响。非常非常响。震耳欲聋。尿水一滴进去,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比学院的上课铃还响。

莉莉扶着床沿,羞耻又痛苦地把尿憋回去了。

这导致凯洛马上闻声回头。

“你又怎么了?”

莉莉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忍不住哭道:“没…没怎么……”

她不敢低头去看。每次溅水的声音一大起来,就赶紧憋回去。这样反复了至少五六次,才终于尿干净。她的伤口还很疼,保持不了这个姿势很久。结束之后,她满头大汗,根本不敢看装着东西的盒子。

凯洛把它拿出去倒了,回来继续削木头。“你最好不要过半小时又来跟我说想拉…”

莉莉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盖过他剩下几个字。

可她总归还是要去上厕所的,不是现在就是等会儿。

该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

莉莉拼命安慰自己——不需要考虑凯洛的感受,如果他觉得恶心或者臭或者麻烦,那就让他觉得吧。

他抓了她,他活该。

没关系,只要正常地提出需求就好了。

“我要洗澡。”莉莉马上说。凯洛将手里的刀片划到底,然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那木头有个非常圆润的锥形尖尖,漂亮又锋利。

莉莉心想,他上学期间一定很会削铅笔。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凯洛冷冷地问,“缺少一个服侍你的男仆吗?”

“我站不起来。”莉莉坚决道,“我要洗澡。我这么脏,伤口会感染的。”

凯洛手里攥着非常锐利的木条,莉莉生怕他用这个扎她。

但她还是努力鼓起勇气说:“如果你嫌麻烦,就不应该绑架我。养活一个人质是很难的。”

凯洛挑起了眉毛,走到她身边,用尖尖的木头点了一下她的乳尖:“这可不是‘麻烦’的问题…”

莉莉发出短促的呼声,连忙双手环胸护住自己。

凯洛看了她这个样子想笑,护住了上面又没护住下面。他马上用木头刺了一下她的大腿,刚刚削出来的光滑侧面滑进了她腿间的缝隙之间。

“我只是单纯地认为…”

凯洛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暗示道,“你总是邀请我给你把尿、洗澡…可能对你自己不利。不觉得吗? ”

莉莉发出恐惧的呜咽声,浑身都在发抖,铁链也发出下雨般的脆响。

幸好凯洛很快把木头拿走了。

莉莉不敢再提洗澡的事情。

那块破布的臭味,闻久了也习惯了,甚至隐隐觉得好闻。那种苦涩的松木焦香非常特别,可能不是“香味”的那种好闻,但也不能说臭。

退一步来说,她也不嫌弃自己发臭。

如果只熏到凯洛,她其实没意见。

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好,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不能,这就足够两个人存活很长一段时间了。白天,他削出很多尖尖的木头,然后把它们敲进地下,像篱笆一样将屋子围起来,防止夜晚有野兽闯入。

到晚上,他还在成功生起了一堆火。

莉莉看着屋里的火光,略微感到一点点安慰。周围很温暖,她不穿衣服应该也不会着凉。

一整天她都在思考怎么逃跑,但凯洛根本不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内。

她猜测他可能是等她睡着了再去觅食。

所以天一黑她开始装睡。

闭上眼睛后,就有大量莫名的思绪涌入了她的脑海。

拂晓公帮她跟学校请假了没有?

蜘蛛巢的水源还稳定吗?

奥菲利亚在哪里?

“奥菲利亚呢?”莉莉睁开眼问。“不装睡了吗?”凯洛坐在火堆边,把一只绿色大蚱蜢串在细树枝上烧死。暖黄色的火苗映在他的瞳孔里,他直视那股光芒,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家伙根本没有看她。

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装睡的?

“有谁睡着了会不停唉声叹气?”凯洛冷冷道。

莉莉尴尬无言。

她定了定神又问:“为什么你没带奥菲利亚来见我?”

“以防你的视力有问题,我再解释一下。”

凯洛语气毫无波澜,

“我在被一只巨大的狼人追赶,没空干别的。”

“那是拂晓公的狼人。他为什么要追你,你不是在为他们办事吗?”莉莉疑惑。

“你见过那个东西?”凯洛皱眉。

这只狼人强得可怕。

拂晓公在春分之战这么凶险的场合,也没把它带到正面战场。很明显是将它作为后手或者秘密武器。

莉莉居然见过。

她对法尔琉斯的计划参与可能比他想象中更深。

莉莉现在可不敢跟他说一句老实话。

但她也不擅长说谎。

所以她坚持问自己的:“奥菲利亚为什么没有来见我? ”

“我已经解释过了…”凯洛平静道,“况且现在真的是担心小伙伴的时机吗?你肚子上有几个能看见肠子的大洞。 ”

“我现在就是很担心奥菲利亚。”

莉莉焦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吗?”

哦,凯洛没有朋友。

他换位思考不了。

“换位思考…”凯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突然从火边站起来,表情凝重地看着她。

莉莉吓得要死,以为他决定撕票。

“我们该走了。”凯洛动手熄灭火苗,一把抓起她的铁链,绕在自己碗上。

“啊?”莉莉不懂。

他真的设身处地地理解了她的处境,决定带她去见朋友吗?太可怕了。她的特殊能力又不是洗脑。

“谢谢你的提醒,我觉得拂晓公在船上布设过定位符文。 ”

凯洛换位思考了一下,假如他需要追踪绑架犯,一定会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布设陷阱或者追踪符文。

拂晓公绝对是能想到的。

“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凯洛一把将莉莉从床上抱了起来, “走吧。”

410.兔子

莉莉伤在肚子上,所以不能背着,只能抱着。这样会占用两只手。于是凯洛交给她一根长长的木条,告诉她“看见草就打一下”。

莉莉不情不愿地帮他开路。

如果凯洛被毒蛇咬死了,那她也活不久。她受重伤,身处荒无人烟的野外,不能失去照顾。

所以莉莉看见草就认真打一下。

好几次,她都发现草里有东西窜走。

终于有一次,她忍不住朝着草丛乱动的地方用力扎了一下。

凯洛的步子顿了顿,微微弯腰,从草里捡到一只垂死的兔子。

“恭喜,你学会打猎了。”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大拇指一按就压断了这可怜生物的脖子。

这是一只灰扑扑的兔子。

圆润肥硕。

莉莉替它惨叫一声,不敢看它被自己扎穿的肚皮。

“再接再励。”凯洛亲切地鼓舞道。

他把兔子丢进了包袱里。

包袱是用那条又脏又臭的破布缠成的,被凯洛提在手里。里面装了点铁片、铁链之类的利器,从猎人小屋里拿出来的。

莉莉又累又困,在他身上睡着了。

凯洛捡起从她手里滑落的木条,继续往前。

莉莉看起来挺小一个的,抱在手里一点也不轻。他在天亮之前就用力把她摇醒了,要她自己走。

“我肚子很疼。”莉莉坚持不下地,“而且我是人质,我会逃跑的。”

“你看起来很享受人力代步车。”

凯洛冷冷道,突然松开了一只手。莉莉的大腿失去支撑,掉落在地上。她被失重感吓一跳,连忙抓住凯洛的脖子,挠出四道指印。

凯洛马上抱紧她的腰,将她的左手臂拉过自己后颈,让她扶着自己。莉莉光着脚踩到软软的泥巴,触感恶心极了。

她下意识地挪几步,站到凯洛脚背上。

“…”凯洛深吸一口气,拦腰把她重新抱起来。

“我以为你让我自己走……”

“你是在自己走吗?”

莉莉再次在心中告诉自己:我是人质,他应该为我提供服务。如果他不想,那就撕票,或者放她走。

莉莉又睡了会儿。

睡到饿醒为止。

凯洛把她扎死的兔子用火烧熟了。它吃起来有股异味,非常腥,难以下咽。莉莉尝了一口就干呕不已。凯洛找来某种草叶,把汁涂在肉上。莉莉又尝了点,发现它吃起来有股辛辣味,略微掩住了腥气,凯洛涂的应该是某种天然香辛料。

莉莉观察他烤剩余的兔肉,突然发现兔子的伤口非常新鲜,还汩汩冒血,简直不像她昨天半夜扎死的。

“你准备等着白吃吗?”凯洛的视线穿过火光,依然显得森冷,他发出指责,“就坐那儿看着?”

莉莉退缩了一下:“这是我打的兔子。”

“是我解决的。你只是它扎了点皮外伤。”凯洛“啧”了一声,把穿兔子的木棍交到她手里。

莉莉顺利把剩下的部分烤至碳化,然后让他饿了一天。

到第三天,她的肚子没那么疼了。

她觉得那几个伤口应该很幸运地错过了重要内脏,扎在阑尾之类的地方。否则她不会恢复得那么快。

她在揭开破布检查伤口时,还终于想起了布料上的气味究竟来自何处。

“库什的伤药…”莉莉把这块布举到鼻子边,认真嗅了嗅,“没错,就是这个气味。 ”

微微的恶臭,还有股松焦油味。

上面那些黑乎乎的油膏似的脏东西,也跟库什当时涂的药很像。

也就是说这块布是敷药用的?

莉莉又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它压回了肚子上。

她已经快要适应赤身裸体的感觉了。

荒野里看不见半个人,凯洛对她也没有一点兴趣,从来不正眼看她,这让她大大放松了神经。

“你的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

凯洛发现她在检查伤口,就出声问道。

“我还不能走路。”莉莉赶快说。

“我没问这个…”凯洛厌恶地皱了下眉,很讨厌莉莉把他当人力车使。

他不是石头做的,每天把一个不穿衣服的女人抱在怀里几个小时,是非常痛苦煎熬的——除了体力之外,也对他别的方面造成挑战。

“你该洗澡了。”凯洛说。

其实莉莉闻不见自己身上的气味。

她觉得凯洛也没有异味,他的那块破布味道太冲,把别的味道都盖过去了。

总之洗澡不是必要的。

河边可能遭遇饮水的大型野生动物。

“头发是有点黏糊…”莉莉突然想道,“附近没有你的安全屋吗?”

“如果你说的‘附近’是指步行可达,那没有。”

莉莉失望地低头。

凯洛说谎了。

其实附近是有安全屋的,离得不远,步行可达。但他一直在周围绕路。

因为拂晓公大概率对他用了追踪符文。

如果在这个符文之下回到安全屋,可能会直接暴露安全屋位置。

所以凯洛选择再转一转。

裹尸布可以屏蔽追踪符文的影响。

拂晓公大概只能定位到他接触符文的那一刻。只要他走得再远一点,离开狼人的嗅觉范围,应该就安全了。

“你的猫头鹰呢?”莉莉又打起精神。

“你在刺探些什么?”凯洛口风严谨,对她只字不提,“这不关你的事。”

“我只是担心我们走不出这片荒地。”莉莉非常消极地说,“虽然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可避免地想象过自己的死亡。默默烂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子里,用剩余的营养喂养一些小动物和蘑菇,已经是很不错的下场了。

更糟糕的是别的那些…

比如法尔琉斯很可能把她的尸体做成标本,每天晚上抱着头骨怀念。

又比如拂晓公的生命科学院把她拆得乱七八糟,再用某种禁忌符文拼装起来。

再比如库什用复活仪式把她起死回生,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吸血鬼,跟玛丽躺一个棺材。

这些可怕的死亡结局是她现在努力活着的重要原因之一。

“……你当然不会死在这儿。”

凯洛突然开口,“你的伤应该没有恶化吧?”

莉莉掀开布看了一眼:“没有。”

“那它恢复了多少?”凯洛见她不答,直接把她的布揭了起来,他看完有点惊讶,“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吗…你的伤势恢复很快。等出太阳了,就去河边洗个澡吧。 ”

411.小屋

莉莉一直坚信凯洛是个乌鸦嘴。

他说的所有坏事都成真了。

他说等出太阳了,让她去河边洗个澡。

然后就下了一整天雨。

以及又一整天雨。

以及又又一整天雨。

这雨像是不会停似的下了起来,连绵不绝。北方的秋季来得比南边早一些,莉莉算是体会到了。明明更南的地方还热得要命,这边的北境荒野就已经进入了阴凉的时节。

她光着身子,冷得受不了。

凯洛把那块大破布围到她身上。布料虽然陈旧脏污,但不透风,不渗水,又厚又宽,上面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系带,可以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凯洛细致地把所有绳子都系好了。

莉莉好奇地问。

“这究竟是块什么东西?”

不像毯子,毯子上没那么多绳子。

也不像衣服,没有袖口和领口。

有点像马车上的雨篷,但布料没那么硬实。

凯洛小心地系好了她脖子上的绳子,轻描淡写道:“这是裹尸布。”

“啊…”莉莉愣住。

太恶毒了,居然说裹着她的布是裹尸布。

“这是一块几千年前的裹尸布。”很快,凯洛充满恶意地告诉她,“而且,是用过之后没洗的。”

莉莉意识到他不是在冷嘲热讽,连忙惊恐地扒拉了一下这块布,发现四周都被凯洛系住了,她就像茧里的蚕一样被束缚在里面。

凯洛轻松地把她抱了起来,然后把小块的破布围在自己肩头,就像一块远远超出他时尚驾驭能力的披肩。

莉莉的头和脖子被罩住,手都伸不出来,她开始越发相信这是裹尸布。

“放、 放我…唔! ”

凯洛收紧了最后一点系绳,只给她留下鼻子呼吸:“老实点,不然把你连人带布一起丢进树洞里喂熊。”

莉莉忐忑不安地在袋子里裹了一天。

到晚上,雨终于停了。

凯洛驻步,将她放在地面上。

莉莉从厚实的布料里探头,发现面前是干净的木头地板。她的头继续往上抬,看见墙壁上挂了很多动物牙齿。

“安全屋?”她问凯洛。

凯洛从背后踢了她一下,她连滚带爬地从裹尸布里出来了,身后传来“吱呀”的关门声。

“这是你的安全屋吗?”莉莉捂着屁股问。

“关你什么事?”凯洛冷笑。

他见莉莉皱眉,就立即俯身靠近,盯着她犹疑的眼睛,窃窃私语道:“这是个普通的猎人小屋。几年前,我杀死屋主,霸占这里。所以这地方每天晚上都闹鬼……”

一阵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咽声。

莉莉手臂上的汗毛彻底竖了起来。

“不…不可能。”她结结巴巴。

凯洛挑眉。

“你根本不信鬼啊灵魂之类的。”莉莉觉得凯洛在骗自己。

“是啊。”凯洛阴森的表情一瞬间就消失了,变成恶毒的冷笑,“但我知道你信…屋主就死在你背后这张床上,你躺下去会感觉到微微发热,那是因为跟他背靠背了。 ”

……

“你可以去洗澡了。”凯洛直起身子,慷慨地指了指旁边的小木门,里面是个被分隔开的浴室。

莉莉僵硬地转过头,盯着黑漆漆的木门。

里面好像有风吹出来。

呜呜地响。

“我…”她浑身冰冷的。

当她再次转头回来时,发现凯洛已经脱掉了白衬衣,正把手放在裤腰带上,准备解开。

“你在做什么?”另一种惊悚感激增。“趁你去洗澡的时候,稍微换一下衣服。”凯洛松开腰带,面露厉色地盯着她,“好看吗?你还打算看多久? ”

清脆的咔哒声让莉莉无暇思考,直接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木门。

里面小得可怜。

有一大桶清水和一个小盆。

“不要在桶里泡澡,那是接下来几天的饮用水。”凯洛在外面警告她。

莉莉连忙收回了准备迈入桶中的脚。

“我好像不小心踩了一下…”

“没关系。”凯洛表现得如此宽容,以至于她害怕他是被屋主亡魂操纵了,“待会儿我会记得在你喝的水里踩一脚。 ”

莉莉把破布挂在墙上,战战兢兢地用小盆舀水,擦干净身上每一处,特别是头发。万幸这个小屋里有肥皂,闻起来还香香的。里面还有牙刷牙膏,太好了!

因为越洗越冷,所以莉莉没弄太久。

出门的时候,凯洛已经换上了一件黑袍。他直接把打结的发梢剪掉了,丢进刚刚生好的火堆里,然后继续烘干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莉莉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条破布依然在他身上,被他当做腰带系着。

他应该洗过那块布。

它看起来是哑光的黑色,上面有细密繁复的暗纹。在火光照耀下,质感十分高级,甚至比凯洛那双由拂晓公提供的礼服鞋子更奢华。虽然一路被折、被揉,但是现在展开系好,依然显得平整光滑,纹理清晰。

这应该不是随手能捡到的东西。

“这是原木地板。”凯洛用鞋尖踏了几下,发出“哒哒”脆响,“你非要把水全洒在上面吗?”

“屋主说不要紧。 ”

莉莉定定神,对着空气说,“对吧?”

凯洛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去小木门里收拾东西。过了会儿,他出声问:“你用了我的牙刷?”

“我问了屋主,他说他同意了。”

莉莉抱着那块据说是裹尸布的东西,在火边烤烤,用手指抠掉上面的脏污物,期待看到它的本来面目。

凯洛恼火地窜了出来。

“太脏了!你怎么敢用我的…你在做什么?”

他发现他的肥皂也被用了。

上面都是莉莉的指甲印,直接让人洁癖发作,无法容忍。

正准备出门质问,却发现莉莉把裹尸布抠得满地都是黑色碎屑。

“我在清理它。”莉莉抱着布说。

虽然很脏,但这几天已经裹出感情了。她希望能把它洗干净,带着一起逃跑。

“…这是一块裹尸布。 ”

凯洛面无表情地看着木质地板的缝隙,“再好好想想,你抠下来的是什么。”

“呃…”莉莉看着指甲。

里面黑黑的。

“这都是一个古代人的皮肤,毛屑,组织,血,和各种分泌物。以防你不知道……人死的时候会大小便失禁!!!”凯洛语气尖锐,步步逼近,“你要是敢用那只手碰一下我的床…”

“屋主说他同意我睡床。”

莉莉连忙擦干净手,爬到床上去。

凯洛气得冒烟,直接冲过来俯身掐住了她大腿,把她从床上拖开。莉莉伤口剧痛,扯着嗓子尖叫不止,最后一脚踢到他的肋骨。

“不要动了!”凯洛终于忍不住怒斥。

412.汗水

“不要动了!”凯洛手里摸到血就停下了,“我都说让你不要动了!”

莉莉快速爬下床溜到火边站着。

凯洛甩了几下手,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明明不是什么剧烈运动,可能是被气的。他擦干净手里的血,一把揪住莉莉的肩膀:“给我看看肚子。”

“滚吧。 ”

莉莉闪躲着他的手,捡起裹尸布遮掩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好遮的?你觉得自己特别吸引人吗?”凯洛刻薄地攻击她,又用力拉开了她胸前的布。

她肚子上有一处刀伤在冒血,肯定是刚才上床的动作太快了。这才过去几天,她的伤势由裹尸布维持着,并未恶化感染,但也没有完全愈合。

莉莉奋力扯了一把厚布:“我没觉得自己很吸引人,只是觉得意淫公主的人不值得信任。”

“你也知道那是公主了。”

凯洛再度把布往自己这边拖,视线顺着缝隙往她的胸部下面看,“放心,人的审美不会突然降级那么多的。 ”

莉莉不甘心地用力拉了一把。

“人的道德水平也不会突然上升那么多。”

布料在他们的抢夺中发出嘶拉声。

本来就脆得掉渣的古老质地,现在显得越发不堪重负。

最后在凯洛一记猛拽之下,莉莉这边的绳子直接断了。她差点摔进火堆里。布也碎成不规则的碎片,大量黑色渣滓掉进了火里,烧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莉莉连忙捂着鼻子,但是吸了两口之后,还是头晕目眩地倒下了。

“……真是…”

凯洛无话可说地把她抱回床上。

裹尸布非常大,就算被撕成两半,也依然好用。他收好两块布,然后迅速开窗通风,熄灭火堆。等柴火冷却之后,还能捡回来一点碎渣,或者索性重新生火。

刚才还戒备森严的莉莉,现在毫无防备地晕倒在床上。

凯洛毫不客气地摊平她的四肢,检查了她肚子上的伤口。

一共三处利器伤,看得出是同一个武器,大概率是刀或者匕首。从捅的位置来看,绝对不是什么专业杀手。三处伤口挨得非常近,没有一个直接致命。

流血过多而死倒是有可能。

“出血量应该非常大…”

凯洛估算了一下,总觉得莉莉是运气好,在受伤不久就止住了血。

其实是因为她受伤后大部分时间在冷库里。

这三处伤口都在正面。

说明凶手是看见莉莉的脸,然后进攻的。莉莉肯定也看见对方了,说不定还认识——她的警觉性很好, 遇上带有敌意的陌生人,会跑得很快。

凯洛找了干净的绷带缠住她的肚子,免得伤口再次裂开。淡淡的粉红色从绷带下面渗出来,他马上又缠了一圈。

缠完之后,他开始注意到她的一些身体变化。

她面色泛红,呼吸沉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腿比上次见面又圆润了点。看来他关在地牢的这段时间,她过得非常滋润,吃得好,睡得也香。

拂晓公那个自称“男朋友”的家伙给她的照顾,一定非常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少女幻想:有豪华的住房,气派的保镖,精美的食物,以及方方面面舒适妥帖的照顾。

库什那个莫名其妙的“取代拂晓公”的幻想大概就来源于此。

很明显,老吸血鬼也想养一个莉莉。

搭建房子把她放在里面,用仆人包围她,让她与世隔绝。安排她的一日三餐,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用符合他审美的衣服填充她的衣柜,让她穿他准备的衣服上床。

不过库什的算盘大概率是落空了。

法尔琉斯只中意拂晓公这种听话又靠谱的人,不让也不会对他跟莉莉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库什…凯洛不太担心他背叛的原因就是,

如果他叛去法尔琉斯那边,法尔琉斯绝对看不上他这种人。

凯洛想着想着,突然听见莉的呼吸声重了一点。

他抬手按住她的一边鼻子,发现她发出了小猪一样的哼哼声,听起来不太通气,可能是有点感冒。

“不要传染给我。”

凯洛紧皱眉毛,俯身靠到她的额头边,低头抵了抵。还好,不烫。他的手徘徊在她的肚子上,从覆盖着绷带的伤口上来回摸索,很快就忍不住下滑,指尖陷入绵软的大腿。

摸起来真的又长肉了。

奥狄斯消失后,她应该彻底不上体育课了。拂晓公这种口蜜腹剑的人,也绝对不会提半个字“身材管理”。身边的狼人更是巴不得她顿顿山珍海味,把她养得鲜美可口,只等某天拔毛下锅。

凯洛的手指越陷越深,越来越用力,直至留下五条红痕,都摸不到一点骨头。软极了,舒服得要命,都不敢想象这么柔软的肉包裹着他勃一起的软骨,会是什么感觉。

“他们是把你养来吃的吗…”

凯洛低声抱怨。

掐一掐感觉汁都要滴出来。鼻子能从复杂的柴火味、松焦油味、雨后潮味重中闻见她的芬芳,淡淡的,水果的香味。尤其是头发上,很明显。

他低头闻了一下,又在她脖子间嗅了嗅。

那里挂着薄薄的汗。

转到手腕,也能从她双腿中间摸到温热的汗水。

“真的是汗吗…”

413.半醒

凯洛在屋外点了一些驱散蚊虫的特殊干草。有丝丝缕缕的烟从窗缝之间飘进来,莉莉应该闻见了,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凯洛立即抬起头看她,手从她腿上松开。

幸好,莉莉还昏睡着。

旧裹尸布上的灰尘应该无害,她都裹了这么多天,没半点毛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导致昏迷…缺氧吗?还是燃烧后产生了某种有毒物质。

“醒醒…”凯洛拍了拍她的腿。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眼皮微动。“醒一醒…”凯洛放低声音,手也轻一点。在她的上臂拍了几下。响声清脆,她只是微微转动身体,皱着眉说梦话。

“真的睡着了吗?”

凯洛怀疑道,“起来,你腿上有条蛇!”

莉莉依然好好躺着。

这下凯洛确认她是昏睡过去了。

他又把手放回她腿上,一点点地抚摸。腿间的汗水越来越多了,大概是因为他牢牢压在她身上,让她浑身发热。

他的手把湿漉漉的汗抹开,滚烫的皮肤上,让掌心充分接触每一寸皮肤。

莉莉的血裙被他丢在了河岸边。

所以这几天她都不着寸缕。

她的方法是双手环胸,双腿紧闭,尽可能遮挡自己。不过这个动作也没法坚持一整天。只要给她喂食,她就会马上伸出手接过吃的,露出柔软的胸部。

这招屡试不爽。

她流落荒郊野外居然还挺讲究,每天都要洗一下尿尿的地方。

凯洛不许她浪费饮用水。

所以她只能偷偷检查自己是否干净,有时候还用手指蘸一下闻闻。

凯洛假装没有发现。

但是每次看见都要在心里翻白眼,因为她看起来完全没有生理常识。

现在,他把手伸到她腿间的缝隙里,感觉到唇瓣柔软温热,微微红肿。肯定是她刚才洗澡的时候用力擦拭了——毕竟好几天都没认真洗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的食指伸进去,接触到细腻如丝绸的内里。暖烘烘的,又很湿润。外唇自然地合拢,像两片花瓣似的盖在他手指上,他往里插的时候可以感觉到轻微的阻力。

莉莉半梦半醒地喊了句“不要”。

凯洛又连忙抬头看她。

“……吃……虫…”她吧唧嘴继续说梦话。

凯洛微微皱眉,在她体内转动手指:“这个感觉像虫吗? ”

他感觉整根食指都被湿润的肉吸附住了,潮湿的气息蔓延到他身上,燥热不已。他的膝盖压进一些,把她的大腿往外掰开,完整露出私密之处。

他的视线在上面徘徊。

除了唇瓣,还有另一个地方很红——肚脐,看得出来洗得相当认真。

凯洛忍不住笑一声。

这几天,莉莉的确抱怨了很多次裹尸布掉色,让她的肚脐发黑。

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小肚子,舌尖舔舔肚脐,越过下面缠绕的绷带,勾住了她腿间凸起的小芽。

她剃过毛。

某些关于“因为拂晓公热爱光洁无毛的处女所以强迫她每个月脱毛”的想象开始在凯洛脑海中成形。

不过说实话,她的衣食住行都这么高级,如果负担这一切的拂晓公只是要求脱个毛,那么想必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能做到。莉莉估计还不情不愿,因为她的前一庭处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刀片痕迹,说不定是挣扎的时候搞出来的。

凯洛含住她的时候,食指依然在她体内轻轻拨弄。她发出舒适缓和的呼吸声,胸口一起一伏,睡得非常沉。

凯洛继续保持着这样隐蔽又小幅度的动作,慢慢地舔她的芽尖。只吸吮了一分钟不到,手指摸索的地方就变得顺滑了。原本清晰的褶皱变得黏黏糊糊,手指一推就深深陷下去,摸起来好极了。

他又借机伸入中指。

双指将入口撑开又合拢,再撑开,如此反复。发出湿哒哒的水声。可能有点响,再加上手指带来的饱胀感,莉莉皱着眉转了下身,想要侧过来。

凯洛腾出手压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原地。

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一副要醒的样子。

如果她醒了,肯定要大闹一场,又哭又叫,直到伤口全部裂开才算完。

凯洛僵硬地直起身子,手指尖勾着她的入口,想观察一下她到底会不会醒。

等了十来秒,她又安静了。凯洛缓缓松开她肩膀上的手,继续伏低身子品尝她的味道。他把她的肉蒂从肉蚌里翻出来,用手指捏着,完完整整地含进嘴里,一边吸吮,一边用手指扩张着窄小的阴道,直到能把无名指一起插进去为止。

大量的汁水流到床上,浸开一片深色的污迹。凯洛选择性地治愈了洁癖,把她的汗和体液都舔干净,然后抽出手指,换上坚硬的勃起。

他非常慢地将龟头抵住了入口。

虽然对她那红润柔软的小穴不情不愿地吞下巨物的样子非常着迷,但此刻还是不得不把眼神放在她脸上,仔细观察神色,免得她醒过来。

刚开始往里推的时候,她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呼吸平稳顺畅。

龟头最粗的部分一进入口,就被致密的肉褶紧紧包裹了。一股力量环握住敏感的冠沟,瞬间让人产生射意。

凯洛吸了口凉气,手按住她的腰,连忙往里推。可能进入得太仓促,动作略嫌粗暴,莉莉一下就被弄醒了。

她刚睁眼的那几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上一秒正在跟凯洛争夺布料,然后她眼前发黑,直接倒了。

现在…

她的视线慢慢聚集。

眼前是散开的柔顺黑发,和敞开的衬衫里被汗湿透的胸肌。

“你这个…”她逐渐感觉到了体内的异物,猛地推了身上的人一把。

凯洛攥住她的手,沙哑道:“冷静。你要把我夹死了。 ”

密码保护:麝香之梦-414.风险

风一吹,屋外的树叶就开始沙沙作响。

莉莉试着扭动身体、拍打双腿,但是被凯洛牢牢地固定住,她的反抗毫无意义。

虽然在乱发遮盖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从粗重的呼吸声中,很容易就能想象到他已经猥亵她有一段时间了。

莉莉为自己的毫无防备而后悔。

这几天,凯洛面对她的赤裸身体,都好像没太大兴趣。这让她大大降低了戒备。

粗重的阴茎进入得很勉强。

凯洛又退出来,重新蹭来蹭去找角度,

“别、别这样…”

莉莉大声要他走开。可惜在这样的荒郊野岭,任她喊多大声,都无法传达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身上的黑发男人随意瞥了她一眼,粗暴地分开她的腿,再次把勃起定位到她的穴口。

这段时间,他根本没有说话,呼吸十分粗重,胸口起伏剧烈。

“请、 请住手! ”

莉莉扭动身体试图逃离凯洛。但是硕大的龟头径直切入了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合拢双腿。

凯洛一只手压住她的大腿,直到贴紧床板:另一只手触碰到她毫无防备的私处,从上到下摊开了饱满的阴唇,摸遍每一个地方。这里刚刚被舔过,沾满了口水和别的粘液。

“呜…”

阴蒂被碰到时,违背意愿的呻吟声从莉莉口中漏了出来。凯洛一边把阴茎往里推,一边揉捏着这处弱点,直到它也勃起胀大,微微红肿。

汁水很快润湿了他经过的甬道,让他的进入变得顺畅。他的手指依然没停下,毫不留情地折磨着敏感的肉芽,让莉莉不停尖叫哭喊,语无伦次地求他停下。

凯洛用阴茎顶端研磨插弄了一会儿,趁她被别的感觉分心,一下就捅进最深处。莉莉只感觉身体深处胀痛发酸,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重重地操到床垫上。

柔软包裹的大腿和鼓鼓囊囊的囊袋撞在一起,清脆淫荡的声音在周围回荡,让凯洛更加兴奋。

他紧紧盯着交合的地方,穴口紧闭着,很好地含住了他的器官。龟头敏感的冠沟摩擦着狭窄的子宫颈,每蹭一下,莉莉都要发出绝望的哭叫,粉红的乳尖一颤一颤,肿胀的阴蒂也微微抽搐。

凯洛忍不住捏住她那颗娇嫩的阴蒂,在手指之间把玩,不停地揉搓、刮弄、轻掐,像对待阴茎一样,从下往上,从根部到顶端,一遍又一遍地捋动红豆似的肉粒。

莉莉哭着高潮了,肉壁抽搐着,使劲得像挤奶似的从他的阴茎里榨取汁水。

凯洛眉头紧锁,忍住射意,慢慢退到穴口,感受她一口口的、开开合合的含吮。下面发出黏糊的水声,

莉莉强行撑起身子坐直,发现凯洛正低着头仔细观察她下面。

被他插着的小洞是粉红色的,略显湿漉漉的,有些水泽。

而把这里完全堵住的粗壮阴茎是深红色的,上面有一些青紫的血管,显得凹凸不平。龟头颜色更浅一点,光滑极了,沾着从她穴口带出的水,显得十分淫靡。

“……喜欢看?”凯洛突然出声,冷冷地质问。

莉莉感觉自己挺立的阴蒂突然被捏紧,然后摇了几下。她往后仰倒下去,只想并拢腿尖叫,但凯洛用膝盖死死压住她的大腿,不肯她躲闪。

“喜欢看就坐起来看吧。”他把莉莉从床上又拽起来。

莉莉捂住肚子上的伤口,边哭边摇头“不看了我不看了"。

凯洛单手捏住她的后颈,要她看着自己慢慢被阴茎填满。

他低头靠近,在她头顶轻声道:“是不是看得很清楚?你的阴蒂肿得好厉害。只舔一小会儿就这样了。水也流了好多…像尿床一样。”

莉莉摇头不止,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完全盖住了穴口的巨大龟头。这个东西略微往里一压,就像魔术般被小小的入口收纳了。

凯洛一边捏紧她的弱点,不让她乱动,一边挺腰往里推,很快,小阴户就被坚硬而有力地刺穿了。

莉莉眼睛后面闪过白光,身子颤动得更加厉害。

凯洛用阴茎无情地戳弄着她的内脏。硕大的异物在肉褶包裹下,完美地贴合在她火热潮湿的甬道中,不停刺激着褶皱之间的敏感点。

莉莉的感知无比敏锐,她忍不住闭上眼,感觉到脆弱的内脏被这样巨大的阴茎摩擦,光滑钝圆的龟头残忍地穿透子宫颈,在更为狭窄的内部移动。

“都快到肚脐下面了…看见没有?”

凯洛还非常恶趣味地问她,拇指在她肚子上捏了一下。莉莉特别清楚地感觉到,他按到了肚皮上鼓起的一块,那里就是他自己的阴茎。

他用力捅进去,不停地在最深处抽送、敲打、搅动。莉莉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身体里面被磨得又热又胀,还微微酥麻,她的呜咽声比任何催情剂都管用,很快就让凯洛射在她子宫里。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避孕。

他往外退的时候,莉莉体内再度抽搐紧绞,她浑身像风中树叶般颤抖,还流出了尿液一般稀的清液,水滴四溅,在床单上晕开一大片深色湿痕,不知道是被操尿了还是潮喷。

凯洛被她夹得死死的,射了很多很多,直到排空精囊,才慢慢退出来。

莉莉像是彻底被掏空了似的,无力地躺下。

“…起来, 洗干净。 ”

凯洛在一阵剧烈运动后,心跳也快得吓人。

他半刻都没休息,直接抓起莉莉去洗澡。但她软得像一滩泥巴,怎么推都推不动。

她可能都没反应过来怀孕风险问题。

密码保护:麝香之梦-415.口水

莉莉的确没空想避孕的事情。

她肚子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把她疼得直抽抽。明明又困又累,上下眼皮都撑不开,都没有一丝睡意。

凯洛催促她去冲了个澡。

洗完澡回来,她还是面对着墙的方向,哭了一整晚。整晚她都在想,为什么没有趁凯洛享受的时候,偷偷捅他一刀?如果今后他还要强行侵犯她,会不会有机会逃跑?

可是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真的很累很辛苦,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净了。别说当场捅他一刀,就连休息半小时后再爬起床,她都有点做不到。

黑暗之中,莉莉无助地对着墙壁,掰着手指数那些有可能为她交赎金的人。

法尔琉斯肯定会的。

不过凯洛作为一个聪明人,应该不会跟他接触。他要是真的贪图法尔琉斯的赎金,很可能把命都搭进去。

拂晓公应该也会吧?

但莉莉怀疑他会在事后打一张欠条给她,要求她偿还,如果还不起就要每晚陪睡。这就相当于在凯洛和拂晓公之间选一个人睡,所以还是算了。

奥菲利亚会给她付赎金。

而且她很聪明,会在确保她活着之后,再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奥菲利亚在哪儿?”

莉莉突然转了个身,声音颤颤地问凯洛。

凯洛正在火边鼓捣什么。

他把明火熄灭,但是又保持木炭燃着,应该是准备睡觉了。

“你为什么一直问这个?”

凯洛抬眼一瞥,又迅速看回火光之中。

当然,这个问题比“我现在就要吃避孕药”更好点,因为他真的想不到该去哪儿找药店。

“因为你没有带她来见我。”

莉莉强忍着不适,盯着他的脸看,试图通过神色观察出他话语的真实性。可惜她真的看不出一个人有没有说谎。

她只听出凯洛很不耐烦。

“那时候很混乱,发生了很多事情!别老是问我了。 再问一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莉莉没有放弃,紧紧地追问。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担忧朋友,她连一句话都不会跟她的绑匪说。

刚刚一阵折腾后,她的伤口还很疼,下面也胀胀的,有种微妙的异物感。只要看见凯洛的脸,她的伤口就会变得愈发疼痛,耳边也不断出现尖锐的蜂鸣。

凯洛手里的木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神庙来了个信使,说教宗死了,整个王庭乱成一团。 ”

“我是说不久前,不是说去年。”

莉莉皱紧眉头。

“…”

凯洛略微沉默,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简直是昨日重现。

去年公主嫁给南王的婚礼上,也有个神庙信使闯入王庭,宣布教宗死讯。

不知道法尔琉斯的动手时机究竟是怎么选的,他似乎存心不让南北王庭好过。

“我说的就是不久前。”

凯洛一边翻木炭,一边沉思,“你在王庭里乱跑的时候,神庙宣布了代理教宗和一大堆主教的死讯。”

他重新评估了莉莉在这件事上的参与深度。

以她的警觉,如果提前知道法尔琉斯要杀这么一大堆人,应该不会远离庇护,肯定会老实呆在拂晓公身边的。

“法尔琉斯没事吧?”莉莉忍不住半坐起来,又痛得倒下。

凯洛听了只想笑。

与其担心法尔琉斯“有事”,不如担心幸存的其他主教还够不够他玩吧。

“如果他按时交付赎金,那就没事。”凯洛只是冷冷道。

“他…”

“如果你再敢问问题,我会用一个大家伙堵住你的嘴。”凯洛担心她又提起公主。

“既然这么混乱,那你见到奥菲利亚了吗?跟她说了……”

果然,莉莉不依不挠。

凯洛“嘭”的一声扔了木炭,走到床边,捏住她的下巴,解开裤子将阴茎拍在她脸上。

莉莉被这连贯流畅的动作震惊到僵硬,直到一耳光扇过来发出脆响,才回过神来。

“张嘴, 吃。 ”

凯洛拍了拍她的后颈,卡着她往自己的阴茎上贴。他的声音压低,柔滑得像深绿色的丝缎,拂过皮肤时让她起鸡皮疙瘩。

莉莉摇头,害怕地缩了缩肩膀。

“没关系,你继续问吧,想问什么都行。我会好好回答。 ”

凯洛像提小动物一样捏住她后颈的一块肉,把她往自己挺立的硬物上带,直到她的嘴唇碰上火热的钝头。

莉莉吓得嘴唇发白,跟他深红色的圆头比起来,毫无血气,等待着被涂上鲜艳的色彩。

“但是每问一个问题,就要给我舔一会儿。”凯洛挤开了她的唇瓣,被牙齿抵着,让舒张的尿孔刷过她微微干燥的嘴巴,他有些恶意地提醒,“我记得你在课上不是这种积极努力、好奇心强的学生…”

莉莉一个劲地往后退,也不敢说话,不敢张口。凯洛压住她的后颈,不许她避让,稍微掐了掐她的上下颌就把她的嘴巴打开,强行塞入了硕大的阴茎。

莉莉被冲人的腥味呛了一下。

他一塞进来就在流水,这下把她呛得更厉害了。她咳嗽两声,扭头摆脱了巨物,又被捏着下巴转过头来,眼看着粗壮得能遮住她半边脸的东西,再度进入口中。

“要是敢咬,就把你的牙齿全敲掉。”

凯洛冷冷地威胁,“你已经知道我说话算话了……”

莉莉很勉强地张开嘴,上下颚被又粗又大的东西撬开,嘴角酸涩,控制不住流口水。舌后柔软的地方被硬物猛地顶了一下,她的眼睛也一酸,流出了泪水。

凯洛跪坐在她旁边,用手指擦了擦她的嘴角,然后含住指尖吸吮,发出淫靡的水声。

她尝起来很甜……

别的地方也是这样,让人爱不释手。

密码保护:麝香之梦-416.无望

莉莉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些事情。

比如,努力忍耐,等他心满意足,酣然入睡,她再悄悄裹上毯子逃跑。

又比如,主动讨好,把残忍的劫匪榨干。趁他疲倦不堪的时候,用一根燃烧的木炭了结他的生命。

再比如,狠狠咬他一口。

趁他捂着脆弱的部位乱跳的时候,她可以裹上毯子,逃出生天。

她甚至设想了非常具体的时间点。

——就在他射精的时候。

人在高潮的时候,注意力往往集中在下半身,不会太关注周围的情况。

她是有机会得手的。

可是凯洛在她嘴里抽送了好一会儿,她依然没勇气做任何事情。

每回下定决心之前,她的脑海中都会出现一个弱小无助的声音——

“这里是你完全不认识的北境荒野!

失去绑匪的照看,你要怎么走出去呢?”

“或许附近有人烟吧。但那不是更糟糕吗?

你不记得在飞地发生的事情了?还有不久前王庭发生的事情?难道这些教训都还不够?”

“如果他没受伤,或者反应过来了,你会被活生生打死的。如果之前你的肠子侥幸没漏出来,这次肯定会流一地! ”

那个鼓起勇气逃跑的自我,又被恐惧乱窜的自我逼退到角落里,压得抬不起头。

她努力张大嘴,忍耐着侵入,甚至放平舌头,尽可能容纳巨物。即便如此,凯洛的阴茎还是太粗壮了,她嘴角被磨得火辣辣的生疼。

每次,带有男性特有腥味的龟头塞到她喉咙后面,都会激起一阵可怕的反胃感。等他退出去一点,才稍稍缓解。但他马上又抵回来了,比之前进入得更深,试图将小孩拳头那么大的阴茎头硬生生推进她喉咙里。

莉莉试图想象自己在吞一颗没熟透的鸡蛋,但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凯洛反复尝试几次没有成功,于是用拇指摩挲起她的喉咙,低声要她“放松”。莉莉摇着头,反复不停的呕吐反射让她眼睛泛红,忍不住流泪。

凯洛似乎也不太尽兴,从她喉咙深处退了出来,把硕大龟头放在她口中:“含住,慢慢地用舌头…”

莉莉终于缓过气来,胸口的起伏平缓了一点,小心翼翼地用舌尖钻龟头上的尿孔。这招非常管用,没一会儿凯洛就射出来了。

她提前感觉到他突然紧绷的大腿和抓握在她肩膀上的力量,所以有准备,没被呛到。

咸腥的精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不冷不热的体温感,微微粘稠,让她想吐。她的呕吐反射在阴茎退出的时候突然激化,几声非常巨大的“呕”震得她胸腔都疼。

脑海中“逃跑”或“屈服”两个争执不停的声音,瞬间陷入安静。

莉莉感受到一阵可怕的孤独。

连内在的“自我”不再回应她,那种致命的空白、虚无、平静之下,已经什么情绪都不剩了。

凯洛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去睡觉。 明天要赶路。”

然后他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躺在她旁边的床上。

莉莉整晚都没睡。

可能睡了一小会儿,做了混乱不堪的梦。

她不停假象如果刚才咬了绑匪一口,会发生什么?没准她现在已经逃出去了,被好心的路人载上车,回到学院里,重新找个机会去见她的朋友。毕业论文、实习、未来的工作,一切都很顺利。

那个“勇气”的自我再度冒头。

“我早就说了要跑!

现在可好,你接下来几天、几个月、几十年都要当他的性奴了——直到他找到比你年龄更小,更好控制的女孩!”

“为什么如此胆小呢?

刚才是绝好的机会!如果连这种机会都抓不住,活该被撕票了!”

“明明以前也做到过的!

在奈茨利克堡,不是顺利逃出生天了吗?现在反而越来越糟糕,越来越没用了。到底是在做什么?"

那个胆怯恐惧的自我像一团垃圾,被揉得皱巴巴的,丢进了内心的小角落里。

她的眼泪和鼻涕流得到处都是,整张脸都皱起来,还不敢出声。

身边的凯洛应该在浅睡。他把一只手搁在她的腰上,指尖自然地垂落到伤口附近,捂住了疼痛的地方。莉莉的肩膀抽动,他就马上睁开眼。

“睡觉!我说了,明天有很远的路要赶,你最好能自己走一段。 ”

莉莉捂住嘴巴,感觉湿漉漉的液体都流到了枕头上和手上。她擦了又擦,哭个不停。她就这样一直睁着眼到第二天天亮。

鸟叫声吵醒了身边的男人。

他快速起身收拾,把所有需要的东西装进裹尸布袋子里。主要是水、干粮和应急药品。见莉莉还躺着,他不耐烦地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起来,要赶路了。”

莉莉连忙低着头爬起床。

她没什么可收拾的,只要围好那块破破烂烂的布就行。

趁凯洛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在布的正中央撕了个洞。布料年代久远,摸着很脆,稍微用力就撕出了口子。

莉莉把它套在脖子上,感觉自己有点像恐怖故事里的幽灵。

这样她全身都被挡住了。

还不用一直担心布会滑下来。

“……你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凯洛临走前才抽空看她一眼, “太丑了。 ”

这是因为她哭了一夜。

“好吧。”莉莉没心思关注外貌。

她发现“外貌”是个纯粹让她焦虑,没有任何正面反馈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过敏吗?”凯洛放下行囊,走到她面前揉了一下她的眼睛。

只是因为哭了一夜。

莉莉在心里冷漠地说,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过敏。 走吧。”

密码保护:麝香之梦-417.对位

凯洛揉了揉莉莉红肿的眼睛,回味着昨夜的满足。许久未曾释放的欲望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演越烈。

这么久没有碰过,她却一点也没变。

那主动容纳他、眼眶泛红的样子,令人垂涎。因为嘴巴被强行撬开,合不拢,嘴角不停流口水,她还试图往里吸,这只会让他被含住的部分爽得要命。

而且莉莉一如既往的老实。

吞不下也会努力吞,让她“放松”又放松不了,最后在他堵着喉咙口的时候干呕不止,忍不住掉眼泪。

凯洛昨晚试了几次,见她实在受不了深喉,就强忍着放弃了。

她最多只能含着龟头舔一舔,用温热的口腔和舌头抚慰着他这几日高度紧张的精神。

这对凯洛来说已经足够。

他在莉莉细腻地舔一舐小孔时射了出来。一双绿眼睛死死盯着她喉头努力蠕动,想要咽下大量粘稠液体的样子,根本移不开视线。

实在太迷人了。

不管有多久没接触过,都能把他接纳得这么好。如此契合,如此完美。

他一点点缓缓抽出,在滑过柔软的舌面时,给莉莉带起了一阵剧烈的干呕。

凯洛连忙摸了摸她没精打采的脑袋,手指小心理顺她纠结的发丝,低声让她早些休息。

“去睡觉。 明天要赶路。”

他起身去清洗,莉莉安静地躺下睡觉了。

她这么听话,也让凯洛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最担心的不是狼人追杀,而是莉莉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到处乱跑。

她会跑进墓地,跑进森林,跑进王庭……跑进各种出其不意的地方,发生各种离奇的意外。

凯洛从来没见过她这么难带的孩子。

在她身上操的心至少是别人的十几倍,而且收效甚微。

他并不准备跟拂晓公交换人质。

因为法尔琉斯已经彻底疯了。

如果生命科学院的那些事情都还在“阴谋”的范畴内。那杀掉代理教宗,再一口气毒杀十几名主教,完全就是在发疯。

拂晓公似乎没有意图,也没有能力阻止他。

莉莉如果回那两个人身边,根本就是掉进烤炉里的冰淇淋,很快就会失去自己的形状,化成一滩黏糊糊的奶油甜水。

凯洛感觉得到莉莉跟他们关系暧昧。法尔琉斯很明显,姑且不说。

拂晓公的话——主要还是从库什的表现里可以感觉得到。

老蝙蝠似乎非常讨厌拂晓公,把他当作竞争对手,期望向法尔琉斯表现自己,从而赢得他的妹妹。

至于拂晓公自己的那些言论…

凯洛相信他至少跟一万个女人说过类似的暧昧不清的话了,莉莉可能要排到五位数之后。哦,说不定跟他上过床的女人里,光是叫“莉莉”的就有三位数呢。

但是,不管真实关系怎么样,

凯洛都很确信一点——以他们两个家伙的手段,哄骗莉莉这种普通女学生,肯定绰绰有余。假如莉莉回他们手上,本来就不聪明的脑袋绝对会被洗得干干净净。

凯洛是不会放莉莉走的。

他甚至没有再留下交换人质和赎金的信息。

不过这个想法暂时都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莉莉现在受伤严重,不会想逃跑。等她恢复一点,就会开始发挥本能,四处乱窜。

凯洛得趁她受伤的这段时间,慢慢把她稳住,尽可能打消她回去的想法。

第二天启程,他决定去往一个地方。

莉莉简单地披上裹尸布,扎起乱糟糟的头发。凯洛这才看见她的眼睛肿了,下眼睑红彤彤的,眼睛里也布满血丝。

“……你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凯洛刻薄地评论道,“太丑了。 ”

莉莉只是支吾着说“好吧”。

这是凯洛最最厌恶的一句回答。

莉莉非常喜欢在不想回答问题或者试图敷衍他的时候说“好吧”,以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她可能都没听见他在讲什么。

“是什么东西过敏吗?”凯洛放下行囊,走到她面前揉了一下她的眼睛。

莉莉也只是木然摇头。

“没有过敏。 走吧。”

“不要用那块破布去擦你的眼泪。”

凯洛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皮,查看眼底是否有血,确认只是没睡好之后马上警告道,

“我说过了,那是块裹尸布!人在临死时会大小便失禁,它可能携带了什么古人的屎尿,这些污染物会通过眼角膜进入…”

“好吧!”莉莉又呆呆地重复了一遍他最恨的一句回答。

凯洛心里气得冒火,嘴里还是尽可能委婉地提醒她:“今天不要碰眼睛了。走,我们上路。”

于是晨光还未完全照破树荫时,他们就上路了。

莉莉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凯洛背后走。他说今天的路程非常遥远,需要她先走一段,等她走不了

了,再换他来抱。

她还是在想怎么逃跑。

——就算她知道自己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动手,可依然忍不住去想。

至少“想象”是不用冒任何风险的。

不会受伤,也不会失败。

她可以假装自己是个事外看客,对各种选择与可能性指指点点。

当走在前面的凯洛被树杈绊一下的时候,她心里会在“逃跑”上加一点砝码。

她会故意走慢一点,希望他快步向前,忘记自己的存在,最后把她落在深林里。

不过凯洛一次也没忘记。

他时刻关注着她拖沓的步伐。只要她一停下,他就像挥舞皮鞭的监工一样责骂她是个巨大的“拖累”。

当凯洛停下来为她更换干净绷带,清洗伤口的血污时,她又会在“等待救援”上加一点砝码。

她很听话地举起手,站直身子,让他一圈圈裹上绑带。就算酒精带来尖锐的刺痛,她也不敢吭声。万一凯洛觉得她吵闹麻烦,直接不管她了,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天。

现在伤口被照顾得很好。

除了昨晚的床上运动造成了一点开裂之外,她的恢复相当神速。

凯洛每几个小时就更换新的绷带。

他还提出用针线把大的口子缝合起来,这样会愈合得快点。莉莉觉得他只是想换个法子折磨她,享受她的惨叫。

她很确信自己还是想跑。

否则她不会犹豫纠结那么多遍,直接老实呆在凯洛身边就好了。

418.巢窟

莉莉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冒烟的活火山。

越接近,山就显得越大,有种即将向她倾倒下来的压迫感。

她的心在逐渐下沉。

太阳当空照耀时,凯洛在河边烤鱼作为午餐。

莉莉吃完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

“你要再歇会儿吗?”凯洛不耐烦地在树干上敲手指。

她马上摇头。

“让我看看你的伤。”

凯洛忽然靠近,掀开了她用于蔽体的布。她只能在心里劝慰自己:“病人就是这样的,各种事情都不由己。幸好他没有尝试给我把尿…”

“恢复得很好。 ”

凯洛把跟血污粘在一起的布料,一缕缕地剪下来,然后清理伤口,重新敷药。

绷带缠得非常紧,勒得她呼吸不畅,连东西都吃不下。

她也不敢吱声。

因为凯洛一上午都在抱怨她走太慢了,还威胁说“把你从山顶丢下去应该是最快捷径”。

莉莉感觉自己只要说一句“走不动了”,下一秒就会被他推下山。

她必须坚持下去。

凯洛对待她的伤口非常小心。

除了昨晚,其他时候都会避免碰到她的肚子。他走在路上还拿着碗捣药。

药来自几种不同的植物,加了点白色药粉,不知道是什么作用。

莉莉也没问。

问了就会被骂蠢。

其实她知道,凯洛努力恢复她的伤势,只是单纯不想增加负担。

像奥菲利亚这样在乎她的人,肯定最开始就会问,“这伤怎么来的”“是谁捅伤了你”。

凯洛可不管。

——不管她从哪儿得到了致命伤,不管是谁差点把她捅死,不管这个“仇人”会不会继续伤害她,都无所谓。

只要她的伤口别成为他的拖累就好。

如果上山路上也要他抱着,那会要了他的命。当他们重新整装待发时,莉莉终于忍不住说了上午第一句话。

“……你要去火山里吗?”

“怎么了?”凯洛不回答,皱眉看着她,“如果你走不动,我可以抱你。”

“好……”

她的“吧”还没说完,就被凯洛揪住了破布,用力拉进一步。

足尖滑进土里,泥水四溅。

“再敷衍一次,今晚你就自己去河里捞鱼吧。”他猛地逼近,把莉莉吓得心跳骤停,“你这几天百分之九十的路程都是由我抱着,究竟有什么可不满的?”

答案太多了,莉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最近的来说,应该是她脚下这双尺码不合的鞋子。它是凯洛从木屋里翻出来的,莉莉觉得自己会传染很严重的脚气,但肯定比光脚要好一点。

“没、没有……不满……”她结巴着摇头,“对不起。请、请放开我。”

凯洛松开了她,继续往前走。

莉莉试图用肉眼测算火山的高度。

她越是盯着青灰色的山背看,就越觉得这地方眼熟。

是学校周围的山吗?

不对,那边的山四季常绿,眼前的火山全是灰色或者褐色的石头。

可她确实在哪儿见过这座山。

“这是哪里?”她又忍不住问凯洛。

凯洛头也不回,冷冷道:“怎么,知道位置就方便逃跑吗?很遗憾地告诉你,因为火山喷发,附近的居民早就撤走了,你要是逃走,就只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抓蜥蜴和蟑螂吃。”

莉莉在心里打了自己一耳光,后悔地想:“不要再提问了!完全是自取其辱!”

但走了一会儿,她又忘记教训。

“你在火山里也有安全屋吗?”

“不要试图替你男朋友打探我的事情。”

凯洛不回答。

“我没有男朋友。”莉莉纠正。

一般来说,她的顶嘴都会招致非常恶毒的羞辱。但是这次没有。凯洛突然停住了步伐,莉莉险些撞到他背上。

他发出“嘘”的警告声,把她拉进一棵树后。莉莉从他的身侧探出头,看见十几个人从泥巴路上走过。

这行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两人手里抬着厚实的布袋,布袋里隐约有个人的形状,看起来很僵硬,纹丝不动。莉莉觉得那个布袋也很眼熟——没错,那是一块裹尸布。

这是送葬的队伍。

凯洛明明说附近没有人烟。

莉莉瞪着他的后背,这时候他突然回头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怀疑的目光,最后只能尴尬地挠挠头。

“这是送葬的队伍。”他说。

‘我早就看出来了。’莉莉心想。她无动于衷地点点头。

“等他们过去。”凯洛压低声音,躲进林中回避人群。

莉莉的心又沉了沉。

凯洛太谨慎了。

在法尔琉斯的全知之视不可及之处,拂晓公的金钱依然能顺利流通。

他在她被绑架后,可能会颁布价值非常高昂的悬赏令,把凯洛那张脸脸贴得到处都是。或许某个不起眼的过路平民,能比狼人的鼻子更敏锐地发现他的踪迹,然后为了几袋金币向拂晓公提供信息。

凯洛应该猜到了,他主动躲避人群,一直走在森林或者荒野之中。

“你还说这边没人…”莉莉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边当然没人!这是座活火山,人都迁走了!”凯洛恼怒地压低声音,“他们可能是迁出人口,按照古老的习俗,把过世的长者丢进火山口‘安葬’。”

如他所说的,这群人是往火山里去的。

举行传统的“火山葬礼”。

凯洛带她远远跟在后面。

他对某些地区小众习俗的了解,不会再让莉莉惊讶。她悲观地想,说不定她马上也要体验这一习俗了。

不知道凯洛喜欢七分熟还是全熟。

‘他是秃鹫一样恶毒的食腐动物,应该喜欢三分熟。’莉莉怜悯地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伤口。这么几天走下来,她的小肚子都瘦没了。

“你伤口还痛吗?”凯洛突然回头道。

莉莉怀疑他背上长了眼睛。

她摇摇头。“那你为什么一直摸肚子?”凯洛盯着她的脸,又看了看肚子,“难道又饿了?你半小时前才吃了一整条黑鱼!你的肚子上有洞吗?"

对于身负重伤的莉莉来说,这个玩笑很冒犯。她强压着怒气: “我只是摸一摸。 ”

“希望你能坚持走到山里。”凯洛严厉道。

“我们真的要去那个火山里面?”莉莉很强烈地皱起了眉,声音里充满抗拒。

她下意识地朝火山看了一眼。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山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处。

奥狄斯曾经给她画过一张相当抽象派的“藏宝图”,说是他的巢穴,里面有他的所有财产。

那座简笔画的山,形状和眼前的火山一模一样!

419.火洞

走了一段路后,送葬队伍在河边休整,架锅点火煮菜。他们一定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来的,准备非常齐全。

凯洛远远尾随他们。

莉莉注意到尸体就摆在河边,周围无人看守。

抬尸的人都去拾柴生火了。

远远看去,不知名死者的裹尸布跟凯洛身上的裹尸布非常像。脏兮兮、黑乎乎,厚实又陈旧。

莉莉捂着伤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或许可以靠这个——比如诬陷凯洛偷裹尸布什么的——把那群人引向他,再趁机逃跑?

‘不行。 ’莉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裹尸布。

她比凯洛更像贼。

而且,凯洛刚才用刀处理了鱼鳞。他没有符文石,或许不敌十几个人,但是随手捅死几个还是很轻松的。

她把凯洛引去这些人身边,简直是故意杀人。

退一步说…

这些人愿不愿意帮她还不一定呢。

她现在是个披头散发、眼睛肿得像核桃,还围着一块破裹尸布的可疑陌生人。

这样走在路上,别说“帮忙”了,她自己看见自己都会躲得远远的。

“走吧。”凯洛突然说。

莉莉的所有逃跑思路都被打散了。

她疑惑地看着她的绑匪。“绕开他们往前走。”凯洛不耐烦地拉扯她的布,“看样子他们要在这里进餐,稍作休整。我们提前往山上赶,不会遇上的。”

好吧。

真是想太多了。

凯洛不打算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反而是准备抢先一步上山。

莉莉只能步履拖沓地跟着他。

到上坡路,凯洛抱起她。

莉莉把头缩回裹尸布里,想象自己就是那具被人抬着的尸体。已经凉透了,不需要动,不需要出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

“……我要尿尿。”

莉莉探头道。

“憋着。”凯洛毫不在意,“把你放下来再抱起来消耗的体力比一直这样匀速前进更大。”

莉莉一路憋到了山顶。

凯洛体力再好,也撑不住这么陡峭的坡。

中途他换了一次手,让她抱紧自己的脖子,教她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这样就能省点力。但是莉莉并不照做,过一会儿就继续假装尸体。

她要狠狠耗尽凯洛的体力,为接下来的逃出做准备。

到山顶时,凯洛果然累得不行。

莉莉从他身上下来,发现他满身都是汗。

那件脏了又洗过,皱得不行的白衬衫被他随手脱下,露出有很强色差的胸肌。

脖子到上面几粒纽扣打开的地方,呈现出微微泛红的小麦色,丰沛的血气从晒黑的皮肉之下渗透出来,冒出油津津的汗,晕开滚烫的热气,还有刺鼻的雄性汗腺气味。更下面的皮肤则普通的白,沾满汗水,在烈日下闪光。

莉莉赶紧把手放在腿上比了一下。

她果然也晒黑好多。

侧头看去,连后颈都晒红了,一直闷在裹尸布里,还起了痱子。

“你在干什么?”凯洛看着她扭曲的姿势,用力推了她一把, “别磨蹭, 快进去。 ”

“进去?”莉莉往周围看去,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褐色灰红色石头。

“这个!”凯洛按住她的后脑勺,指给她看一个很不清晰的大洞。

洞口跟石头融为一体,如果近视的人经过,指定会掉下去。

“……这里是……”

莉莉知道这是奥狄斯的巢穴,里面有很多宝藏。“秘密基地。”凯洛等得不耐烦了,像押送犯人绞住她的手,把她往洞窟里推,“快进去。”

周围偶尔有碎石掉落。

莉莉心惊胆战地把头缩在布里,像一只没有脖子的熊。

坡很陡,越往下走就越热。

很快她连裹尸布都穿不住了,甚至忍不住伸舌头喘气。凯洛穿得更多,流得汗也比她要多,但他只字不吭,忍耐力极强。

到深处,阳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星星点点的红色。

“啪! ”

凯洛一巴掌打掉了她准备去摸墙上发光物质的手,“想象一下你被烫出水泡,然后我用针把它们一个个全部戳烂的样子,应该就能管住自己的手。”

莉莉痛得呲牙咧嘴,趁凯洛不注意,赶快捂着手背凑到墙壁上去看。

墙上镶嵌着一块块红色的龙鳞,很不规则,有点像学生嚼完口香糖随手粘在桌子下面的样子。这些龙鳞每一块都有她的脑袋那么大。

莉莉在运动会颁奖仪式见过一次奥狄斯的原形,但那时他飞在天上,没有参照物,所以大得不明显。

这样把鳞片摆出来看,他简直大得吓人。

“我们现在要去…”

凯洛突然回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表情阴沉下来,“我说了别碰墙上的东西!会把你烫死!”

“我没碰。”莉莉赶快摇头。

“那你的刘海和睫毛为什么被烤卷了呢?”

“我…”莉莉顾左右而言他,“现在要去哪儿?”

凯洛阴沉道:“先去个阴凉的地方…”

他非常熟练地在洞窟里穿梭。

莉莉惊觉他应该不止一次来过奥狄斯的巢穴——甚至这个地道就是他挖的。奥狄斯不需要一个供人类通行的地道,他可以直接从火山口飞进来,就像梦里那样。

凯洛肯定是在捕获火龙后,顺手盗走了它的宝藏。

太可恨了。

莉莉不满地跟着他,走到一处阴凉地。

这里很黑,没有龙鳞覆盖,温度属于正常的闷热。凯洛取出前几天用过的锁链,把她栓在一块巨型石柱之上。

莉莉原地扭来扭去,试图找角度挣脱。

凯洛突然回头:“如果你还想尿尿,可以直接尿在地上。 没人看你。”

莉莉赶紧说:“对、对的,我是在憋尿…憋尿…”

“如果你是想找个角度挣脱锁链,我认为你直接砍断手的成功概率大一点。”

420-碎梦

莉莉被栓在一根锁链上。

凯洛直接离开了。

他肯定是去龙巢里找东西的。什么符文石匕首之类的武器,还有金银珠宝之类的硬通货,甚至还有古董。

莉莉在那本(疑似杜撰的)幻想生物百科全书上看见过,龙像乌鸦一样喜欢收集亮闪闪的东西。

这也是当初奥狄斯绑架那么多公主的原因,她们都是闪闪发光的。

凯洛在这里补充钱财和武器,肯定会往更远的地方逃亡。

“他真的打算放我走吗?”

莉莉一边扭动铁链,一边怀疑地想。

如果他打算交换人质,肯定要想办法跟拂晓公联系。

可是莉莉跟凯洛全天二十四小时呆在一起,从来没见过他留下赎金之类的信息。

恰恰相反,他在尽一切可能隐藏踪迹。

莉莉的手一垂,锁链发出咣当巨响,拍在石柱上。

“他不打算放我走!”

她突然醒悟。

天哪。

那他要她干什么?

如果不打算交换赎金,那么照顾她的伤势、艰难地背她上山,不是毫无收益吗?只是处理性欲的话,就算她手脚全断了也可以。

“繁花仙境…”

莉莉想到这个,未等思绪完全理顺,又用力扯了一把锁链。

咣当叮咚的脆响回荡在空空的巢窟之内。

更多的线索也逐渐分明。

也可能是为了她的特殊能力?

不,莉莉还是觉得繁花仙境更有价值。

它对拂晓公和凯洛都非常重要。

拂晓公不必多说,这是他的传家宝。

至于凯洛,他光是看那本独角兽的湖畔饮水图,就看了一年多呢。

这应该是他谋划的复活仪式中的重要一环。

“他来这里该不会是为了找工具把繁花仙境提炼出来吧。”莉莉用力拔动锁链,除了让自己满身大汗、手腕磨红之外,别无收获。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在墙壁的另一侧,由远及近。

莉莉以为凯洛回来了,吓得赶紧把手腕放下,藏在厚实的裹尸布里。

但是没有人出现。

脚步在不远处停下,周围散发出食物的香味。莉莉仔细嗅了一阵,才发现是她头顶上的动静。

她的正上方,有个楔形的狭长缝隙。

虽然从她的角度看,只有一只手不到的宽度,但是越往外越宽敞,最后形成连接到火山表面的另一重通道。

莉莉听见了细微的交谈声。

那群送葬人也爬上了山,正在举行某种火葬仪式,准备把尸体投入山口。

莉莉猛地用锁链敲打石柱,巨响伴随着震动传到几米高的地面上。很快上方就发出了恐惧的尖叫,脚步声一拥而散。

恐怕是尸体放在地上,突然发出异响,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

过了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

莉莉远远看着洞窟对面,凯洛离开的地方,没有人影,于是壮着胆子喊上面的人。

“你们好!能帮个忙吗?”

人们发出惊恐的惨叫声四散飞逃。

莉莉很怀疑自己的声音穿过狭长的楔形通道,究竟是以怎么样幽远可怖的形态呈现在那群可怜的送葬人面前,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她喊得越用力,这些人跑得越远,她无奈地用锁链有节奏地敲打石柱。

过了好久,这群人终于回来了。

莉莉扯着嗓子说:“你们去给拂晓公送个消息,他会给你们非常丰厚的报酬。

她可不敢让这些被怪响吓坏的普通人跟凯洛对上,让他们去给拂晓公递消息是比较安全的。

上面也没人回应她。

她又重复了几次自己要带的话。也不知上面的人听见没有,反正脚步声逐渐消失了。尸体被推入火山口下葬,滑落的碎石发出孤苦伶仃的声音。

莉莉一个人呆在黑暗里,不知所措了一会儿。

但她马上振作起来。

虽然普通平民一辈子都见不到拂晓公,虽然这些人可能根本听不懂通用语。虽然他们很大概率不会为了这么个虚无缥缈的声音,跑老远去南境找大人物。

但她还是要心怀希望。

她以一个很扭曲的角度弯曲手腕,抓住锁链,用力在石柱上磨出字。

“我该写什么?到此一游?”

莉莉急得满头大汗。

她都不知道凯洛接下来要去哪里。

“冷静,专注,好好思考。”

他应该不会往南走。

南边是拂晓公的大本营。

他只能继续往北。

北面则要绕开有生命科学院进驻的领地。

莉莉调动所有脑细胞里关于同学录的记忆,背诵了大量领地和领主的名字,最后背着手胡乱划了几个。

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管用。

她来不及想。

因为凯洛回来了。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动地山摇的震动朝着她扑面而来,碎石块像雨一样下落,她把头钻进裹尸布里躲避。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有东西撞在了通道口,发出细密的龟裂声。

莉莉小心翼翼地探头,发现是一颗超级巨大的龙蛋。

它裂成两半。

里面是化石似的红色物质,流动着岩浆似的耀眼光泽。

【421】疑虑

“已经找到了。”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找到了。”

拂晓公将手里几张带图的通缉令放下,“在东部山地,离学院最多一天车程。有猎户看见了。根据描述而得到的画像和凯洛基本一致,说是还带着个人…...但是另外一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没看清楚。”

“这次不是冲着悬赏金来的骗子吗?”

拂晓公无所谓地摊手:“我没给钱,直接把目击者移交给那边的领主了….在私人领地偷猎应当处死。

法尔琉斯背对着他,站在窗户边,看着这片阴雨绵绵的校区。

学院内绿化很好,都是常绿植物。就算天气不好,也有校工穿着雨衣修剪植物,打扫落叶。下课铃一响,

学生们就会从教学楼里涌出来,穿一模一样的制服。

法尔琉斯每天就站在这个位置,看着莉莉放学。

如果她往图书馆的方向走,那就是跟麦克德莫克吵架了,不想回去看见他的脸。如果她直接从正门回家,那就应该已经消气。

法尔琉斯不希望她跟拂晓公太亲密。

但他更不希望她心情不好。

所以如果她按时回家,法尔琉斯就会从窗边放心地离开,回自己的办公室坐着。如果她没有,他会一直站在窗边,想很多很多有的没的,直到她踏着夜色离开学院。

莉莉这次消失之前,已经连续去了一个多星期图书馆。

她一定跟拂晓公闹矛盾了。

法尔琉斯感到担忧。

“......她会不会不想回来?”

他突然问拂晓公。

后者取了一张大地图放在桌上,已经讲了十多分钟接下来的地毯式搜索路线。东部山地人烟稀少,地形崎岖险恶,就算是狼人也没那么好找。

法尔琉斯的这个问题让拂晓公意识到,他一直没听他说话。“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拂晓公合拢地图,夸张地挑了一下眉毛,“你不是她最重要的人,最完美的血亲,最不容置疑的归宿吗?”

几个“最”均引自法尔琉斯的原话,他总是有种莫名的自信。所以拂晓公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怀疑莉莉不想回来。

“她会被男人蛊惑。”法尔琉斯背对着他,窗玻璃上“映出朦胧的愁容。

他的面孔如此柔和,充满静谧、安定的气息。没有深陷的眼窝或凸出的颧骨,唯独鼻梁处有点柔和的高度,嘴唇也薄而色淡,整张脸、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雨中慢慢溶解的幻影,有种朦胧旖旎,经不起细看的温良之美。

拂晓公觉得他措辞古怪。

“她被骗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但是被男人蛊惑应该不会吧…...她是被凯洛绑架的啊?”

他相信莉莉比较低级趣味。

应该喜欢狼人这种脑子不好胸肌很大的雄性。凯洛有违她趋利避害的本能,是那种她不太愿意接近的聪明男人。

“凯洛会说我的坏话。还有你的。会让她不愿意再回到我们身边......”

法尔琉斯听起来非常低落

“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天了,我们一点也没收到她留下的信息呢?哪怕是一个字条…...一缕布料…...”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拂晓公都快听不清他声音了,他赶紧劝慰:“肯定是凯洛警觉性太高,每天盯着她,让她没空留线索。况且他能说你什么坏话?莉莉知道的不比他说的详细吗?”

法尔琉斯微微皱眉,依然坚信莉莉是自己在躲避他。

“她说她会恨我的。”

“什么?谁?”拂晓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莉莉说,如果我不是哥哥的话,一定会恨我的。”呜呜的风声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透过单薄的白袍,激起一阵寒意,“她不想回我身边。”

“她没这么说.…....你别想了.....”

自从莉莉消失,拂晓公一天要听法尔玩斯进行八百遍情绪化发言,成为他负面情绪的垃圾桶。他已经形成了一套应对策略。

“莉莉在等你救她回来呢。你赶紧想想办法,努努力追踪她的行迹吧。”

法尔琉斯又略微振作一点。

“.......你刚才说,东部山地?那里没有他的安全屋。也没有猫头鹰。他去那边干什么?”

“不知道,我正在拉网搜索。不过那边地形很复杂,会大大降低狼人的机动性。

“嗯......”

法尔琉斯沉吟道,“那里没有神庙,也没有什么人烟。的确是适合隐居躲藏的地方.......但是.......”

“但他是凯洛。他不会只是藏着的。”

法尔琉斯闭上眼睛。

全知之视扫过了那片广袤崎岖的山地。

“是火山龙窟吧。”他睁眼道,“那里有一些'宝藏’,术士或许想用龙的遗产对付我们。”

拂晓公打了个响指。

群狼饥饿的低吼声从黑暗里响起。

“从火山开始找。”他吩咐道。

【422】喷发

得益于龙族热爱收集亮闪闪的东西这一特点,凯洛从龙巢里找到了大量宝石,随时可以把它们转化为符文石。

但是在裹尸布的遮蔽下,符文都没有效果,或许等狭路相逢的时候会用得上。

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一些冷兵器。

可惜的是古代冶炼技术落后,很多昔日的神兵利器现在都已经生锈了。至于一些瓶瓶罐罐的食物、水,那更是早就不知道过期多久。

“这是奥狄斯的龙蛋吗?”莉莉惊恐地看着龙蛋碎了一地的样子,“你把他的蛋弄碎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凯洛越过蛋壳,走到石柱旁边把她解下来。

“你杀了他的小孩!”

莉莉难以遏制的恐惧尖叫,视线无法从地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红宝石似的碎渣上移开。

“......你太蠢了,能闭嘴吗?”

凯洛手上的动作微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说,“这很明显是授精失败的蛋,里面的物质都已经变成石头了!它可能是某只龙几百年前下的。”

“所以这是奥狄斯孩子的干尸?”

莉莉依然非常惊恐地瞪着他,脸色泛白,瞳孔颤抖,“你破坏了这孩子的尸体。”

“这不是什么'孩子’!!”凯洛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这是一个干巴了的龙蛋!你这辈子从来都不吃鸡蛋的吗?你屠杀了多少只鸡的孩子?”

他见莉莉还想说什么,直接撕了一块裹尸布绑住她的嘴,然后抱起她丢进蛋壳里。

碎开的蛋壳又大又硬,莉莉甚至可以躺在里面打滚。

坐下之后,她伸长手臂扶住了蛋壳边缘,入手温热有种磨砂的质感。连壳都有她一指多厚,非常结实,但是敲起来又很清脆,壳中似乎很多空隙。

“呜呜.....”莉莉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抗议他。

“呆在里面。”

凯洛手上的动作微顿,脚抵着地面,用力推动了她坐着的蛋壳。

蛋壳底部很圆润,缺乏摩擦力,一下滑出去很远,直接撞在了石柱上。这动静令人不由怀疑整个山都在摇晃。

莉莉的表情又变得惊恐起来。

“呜呜!”

她试图从蛋壳里面站起,但是太晃了,每次刚直起身子又被凯洛按住蛋壳边缘摇落。

“老老实实坐在里面。”他警告道。

“你.....呜啊...呜呀!”莉莉想说,你难道准备把我放在蛋壳里直接滑下山吗?

凯洛听不清她说什么。

他转身把所有的战利品都丢进了另外半边龙蛋壳里仿佛是在印证莉莉“快速下山法”的猜想。

“呜呜呜!!”莉莉想爬出蛋壳。

“呆着别动。”凯洛掏出一把锤子,敲了敲她后面的石柱。一下,两下,三下,以某种特殊的节奏,产生奇妙的共振。

莉莉很快停住了挣扎。

因为她听见了石头的碎裂声。

从她头顶发出来的。

那个地方有个很狭窄的楔形口子,送葬人从上面某处将尸体投入火山口,用岩浆埋葬亲人。也就是说,上面那个窄小的通道,可能是连接岩浆的。

现在,那些石头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莉莉的身子静止,纹丝不动。

“唔.…”她死死瞪着凯洛。

他围着石柱转了一圈,继续敲打几个脆弱的连接处。越来越多的缝隙从石头上出现。莉莉抬起头,看见那个楔形通道已经变成了平行线,上下宽窄差不多,口子越裂越大。

“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就把你丢进岩浆里,听见吗?”凯洛威胁道。

她都不敢点头。

柱子的裂纹一直蔓延到地面。

这个地下通道应该就是凯洛挖的,他不止挖了通道,还做了个一键填埋的机关。

这个柱子相当于是地下通道的“承重梁”,甚至是整个火山的骨架。只要它断了,上方通道就会坍塌。而上面又有岩浆,自由流动的炽烈液体会直接把整个通道填满,堵死出入口,毁掉龙的居住地与它的宝库。如果运气再差点,甚至会造成地质灾害--火山喷

发。

“就这样坐着,保持身体平衡,不要往任何一边倾斜。”凯洛又伸出手调整了她的姿势,让她蹲坐在蛋壳正中间,双手一边一只,抓紧蛋壳边缘。

莉莉心惊胆战。

她好像知道凯洛要做什么了。

假如岩浆像开闸放水一样淹没下来,蛋壳或许可以像冲浪板一样漂浮起来,带她顺流而下...

天哪!!

莉莉简直要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吓晕了。她这辈子连冲浪都没尝试过,只去了两次海边,学了点游泳,还是在海水而不是岩浆里。

她想爬出来,又怕蛋壳翻了,她到时候会直接掉进岩浆里。

“你只要保持平衡就不会有任何事情。”,凯洛说。

莉莉也不知道他做过安全测试没有。

看这座山的完好程度,所有测试应该都是在他脑海中进行的。

“我要打断这根柱子了。”凯洛继续说。

莉莉脸色煞白,仿佛被宣告了死刑。

这时候她的救援者出现了。

震动山岳的脚步声轰隆隆袭来,巨大的银毛狼人四足着地,像炮弹般的冲过整条隧道逼近了他们。

“——就是现在!”

凯洛一击重锤敲在石柱上。

连锁反应开始启动。

断柱,地陷,岩浆流淌,火山喷发。

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莉莉根本来不及反应。

【423】理想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

喷发的火山让整个天空变得浑浊不堪,有毒气体杀死一群又一群的飞鸟。动物们在森林与原野上奔逃,有人与它们逆向而行。

“你觉得火山喷发是凯洛干的吗?”拂晓公坐在马车上,捏着鼻子问身边的全知者。

旁边的法尔琉斯戴着呼吸面罩,黑色钢铁遮住下半张脸,换气滤口是白色竖线状的,像一排排森白的獠牙。他的白袍拖在地上,因为蔓延的火山灰而变得脏污不堪。

他抬起手,干脆地关上了窗。

马车震动一下,有什么动物撞上前轮,又被狼人赶紧丢开。

“你觉得....”拂晓公抬高声音,想再问一次。

“不要再烦我了。”法尔琉斯不耐烦地说。

沙沙的声音从他的面罩下传出来。

“好吧。”拂晓公抓了抓头发,又拉开窗户看向外面。

法尔琉斯“啪”地一声又关上窗,面很严实,过滤器内部也相当紧密,这导致他呼吸不畅,说话也闷闷的:“关上,这是有毒气体。”

“好吧。”拂晓公推出舌尖,展示了一下珍珠符文石,“我有时候会忘记对人有毒有害的物质....抱歉。”

法尔琉斯看着窗,青空般静谧的视线仿佛能穿越厚实的帘纱看见火山内部。

“这的确是人为的。”

“那你觉得莉莉还活着吗?”拂晓公又问。

“她当然活着!”法尔琉斯的瞳孔像针尖般缩小,视线凶猛地指向他。

拂晓公身子后仰,尽可能理性分析:“抛开情感因素讨论,你觉得她活着吗?我需要调整诫命..'有人质’和'没人质’是两种处理方法。”

“她活着。”

法尔琉斯冷冷地说。

“这是基于什么判断的......”

法尔琉斯的判断并不基于特殊能力,而是基于血缘之间的联系。他知道莉莉活着,就在火山里的某处,正在等待他的救援。

“我知道她活着,我能感觉到!”

拂晓公戴着月长石戒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略微沉吟:“好吧。我们就按他有人质来算......布雷司会活着带回敌人。”

“不,不,不。”

法尔琉斯冰冷的蓝眼睛逼视着他。

“你的奴仆们要优先的,活着带回莉莉。至于凯洛......随便他是活的还是死的,逃了也没关系。”

拂晓公觉得他有点不理智——当然他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非理性的。

他委婉道:“这样的灾难之下,莉莉很难活下来。就算是有狼人的保护,她也无法抵抗火山喷发产生的有毒气体。”

在他看来,凯洛藏了这么多天,突然显露行踪,很可能是想引诱他们上钩。

虽然狼人众多,但是真正能对术士产生性命威胁的,也只有布雷司而已。凯洛可能想利用地势和天灾,歼灭最强的狼人首领,永绝后患。

“要把莉莉带回来。”法尔琉斯纤长的指尖划过黑钢,发出刺耳的低鸣,声音柔和而悲悯,“我可怜的妹妹啊.….她还没见到挚爱的奥菲利亚呢.…”

拂晓公不想做任何回答,“她可能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开心.......”

法尔琉斯不以为意。

“你不可能比我更懂她。”

为什么不可能?

他和莉莉都是正常人,法尔琉斯是疯子。

怎么想都是他跟莉莉比较心有灵犀吧。

“她会很高兴看见朋友。”法尔琉斯笑起来,眼睛微弯,眼睛里光芒纯净,“很乐意能跟朋友在一起生活。她也会为朋友摆脱了压抑的王室与婚姻而愉快。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他很像那种给孩子买了可爱小狗当生日礼物的家长。没过几天就会因为狗咬了孩子的手指,当着她的面,活生生地把狗脑袋拧下来,嘴里还哄着说“莉莉不哭马上给你买新的”。

莉莉有他这个哥哥真是太倒霉了。

更让拂晓公觉得无法接受的是,她居然还挺喜欢这个哥哥——不管是作为情人还是哥哥,她都挺喜欢的。

地面在震动。

无数滚石从山顶落下,动物们几乎已经消失。

很快,马车就无法前行了。

拂晓公从车上下来。

狼人搀扶着法尔琉斯虑弱的身休,他坚持赤足徒步前行

“你就呆在这儿吧。”拂晓公劝说道。

不灭之王的血对法尔琉斯产生了很严重的不利影响,抑制他的特殊能力,减轻符文对他的效果。

这样一来,符文石对他的治疗也不明显。

因此在他们的合作中,法尔玩斯从不亲临一线战场。

但他放心不下莉莉。

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多天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忐忑不安,内心充满惶恐。

每次注视学校教学楼的门口,他都会期望她像往常那样平平安安地走出来。

他对莉莉并没有那种高不可及的要求与期望。

只要她幸福,快乐,安全就好。

她不需要像别的孩子一样有非常强大的能力,不需要聪明绝顶的智力,不需要光彩夺目的容颜,不需要在任何一个领域有突出的才华。

就算她只是个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女孩子,也不会受到法尔琉斯的任何苛责,因为她对他来说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妹妹。

法尔琉斯希望她平安地长大,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生活得开心又多彩。

就这样而已。

如果非要说法尔琉斯有什么“理想”,那就是他希望莉莉能拥有一个适宜生存的世界。”

“你真的要去吗?”

拂晓公侧头看了他一眼。

无需回答,法尔琉斯已经径直向前。

【424】天变

“那请问你呢?

你是实干主义者,还是理想主义者呢?”

多日之前,公主曾如此犀利地反问道。

彼时拂晓公没有回答。

对他来说,这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赌场。

理想主义者孤注一掷,赢得最大;实干家豪夺筹码,赢得最多。

但赌博总有输的时候

没有人能赢到最后。

法尔琉斯作为理想主义者已经一路赢到现在。

他操纵南境统治者、控制北境王庭,把整个神庙上层清洗干净。接下来在他头上的只剩下唯一的阻碍,那如同覆盖全帝国的无形穹顶,永生永世永恒不灭之圣王。

他在等待绘制蓝图的最后一块。

凯洛作为实干主义者也一路跌宕走到了现在。

他从神庙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循着几千年前术士们的智慧,一砖一瓦地重新搭砌了永生仪式的神迹,叩响那不曾有第二者踏过的永恒圣座。

他在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繁花仙境。

拂晓公抬手遮住眉骨,在浓灰色的恶雾中微微眯眼。

“嗯?”法尔琉斯看向他。

他坐在一只巨大的狼人肩头,脊背微弯,时不时从面罩下穿出咳嗽声。

“我说,繁花仙境在莉莉身上,她应该会没事吧。”

拂晓公走在最前面,冷静分析道。

就算凯洛有什么能够遮蔽意志力的东西,也影响不了繁花仙境的力量。

拂晓公一开始觉得是繁花仙境选择了莉莉。

阿亚瓦斯卡是非物质的,擅长攻陷精神薄弱处,像莉莉这样容易自我否定的人,很容易被它寄生。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繁花仙境没有转移到精神更薄弱的人身上。它变得无法剥离,更糟糕的是,它在尝试跟莉莉“沟通”。

死灵藤是不会跟“祭品”交流的。

而莉莉甚至从它那里获得了一颗会逐渐消失的粉水晶。法尔琉斯交给拂晓公研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发现它具有穿越“水面”的特性。

这让他觉得,是莉莉困住了繁花仙境。

就像他的家族控制繁花仙境,借此维持兴盛一样。

现在繁花仙境在莉莉手上。

她有可能发挥它的某些作用。

不知道凯洛是否意识到了这点,才坚持把她带走。

在狼人拿命开路的惨烈情形下,拂晓公快速接近了山巅。岩浆从地面流过,他像走在水里一样轻松跋涉。

法尔琉斯有狼人的保护,状态暂时还挺好。

“你要继续上去吗?”拂晓公问他。

法尔琉斯十分坚决地点头。

“布雷司已经堵住了凯洛。”拂晓公告知他,“我现在要改变天象和地层。”

“请。”法尔琉斯颔首示意。

明亮的术阵逐渐在灼伤肺部的滚烫空气中成形。这并不是什么降温、驱毒的符文,而是更恶毒,更可怕的诅咒。

“烟气永远上腾。”

“世世代代成为荒废,永永远远无人经过。”

整座火山都被漆黑的毒雾笼罩起来。

没来得及逃出的动物、慌乱飞过此地的飞鸟,都被无形的死亡屏障夺走生命。

毒瘴逐渐凝聚成实质,水份从空气中蒸干,岩浆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从火山口喷发出来,越来越多,整座山都被蜿蜒的火蛇点亮。一柱巨大的浓烟直冲云雪,凝而不散。

火山内部的莉莉尚未感觉到外界的剧变。

岩浆如她所料的冲灌下来,龙蛋壳浮起,像一艘小船似的载着她冲向前方。周围热得可怕,但龙蛋似乎本身就有某种恒温的能力,它也很烫,但不像岩浆那么烫。

那头巨狼拦在她面前,进退两难。

整个通道正好被蛋壳阻碍,如果它想抓住凯洛,就必须掀翻蛋壳。

莉莉来不及想更多,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撞在大狼身上了。她连忙压低重心,双手牢牢把住蛋壳边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冲浪技巧。

她所害怕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在岩浆冲垮通道的电光石火之间,狼人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击穿了旁边坚固的岩层,像钻地机似的活生生打通另一条路,朝着凯洛奔去。

她顺畅地从通道里滑了下去。

凯洛站在另一枚蛋壳上,准备往龙巢的深处走。那边地势更高,不会受岩浆影响。

但他没能如愿。

狼人忽然消失,又光速出现,巨爪刨断了石柱残骸,重重地砸在另一枚蛋壳上。看来它不仅战斗力超群,智力也相当可怕,看见莉莉乘坐蛋壳艇逃跑,就知道剩下另一半蛋壳的作用。

凯洛依然有逃避的空间。

往龙巢走,那里有很多杀伤性极大的“宝藏”可以借用。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整座山都开始颤动。

气温升高的速度快得难以想象,他马上就感觉到了头发在卷取,汗毛发出焦味。浓郁的毒瘴从土石里无端升起,看上去和拂晓森林的毒沼一模一样。

拂晓公也来了。

这是术阵,而非自然的力量。

凯洛意识到,拂晓公完全没有阻碍火山喷发,方便追击逃犯的想法。他就想把他直接堵住火山口里宰了。

【425】决意

至关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保持平衡。”

莉莉的思绪被彻底清空,只剩下这个念头。一旦翻进了岩浆里,会瞬间死亡,成为地层的一部分。

她记得这处地道通往山下。

如果顺利,可以在山脚处着陆。

如果不顺利……..莉莉不敢思考这个可能性。

不管身后凯洛被狼人撕成多少片,她需要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件,那就是保持平衡。

岩浆流动其实很慢。刚开始倒灌涌入的速度很快,但马上就平缓下来,逐渐不足以推动龙蛋和她的重量。

莉莉不敢下去,因为两边都是缓缓流动的岩浆,只有龙蛋停滞的地方分出很小的一片落脚地。

但她也不能眼看着岩浆流过去,这会让整条路变得无法落脚,然后她会被困死在这里。

地面传来的热量让她的脸部灼痛,眼睛干痒。刺鼻的气体扑面而来,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头晕脑胀。

凯洛临走前塞在她嘴里的那块布似乎起到了一些过滤作用,莉莉连忙把它捂在口鼻上,这才缓和一点。

燃烧的岩浆逐渐淹没了前路。

她必须离开安稳的蛋壳。

现在,就现在。

一秒都不能多留。

四面八方的灼热空气在朝她挤压、倾轧,像是有实体似的,重重按在她的胸腔上,堵塞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缺氧的大脑思考能力也在减弱。

那流动的明亮的岩浆汇聚成一条死路,她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摔倒在里面,整个人只剩骨头、甚至连骨头都不剩的画面。

蛋壳是一座安全的孤岛。

她完全不敢迈出腿。

每迟疑一分钟,每思考一秒钟,自上而下流淌的岩浆就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而停滞在原地的蛋壳也在逐渐变热,莉莉开始觉得烫脚。

她连忙抬起一条腿,以艰难的姿势跨越到蛋壳之上。

重心倾斜导致整个物体摇晃了一下。

莉莉吓得又跳了回去。

如果就呆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地方会怎么样?岩浆一时半会儿也淹没不了整个通道。对她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原地等待救援。

狼人来了。

拂晓公也不会远。

法尔琉斯没准也在附近。

就坐在蛋壳里,哪儿也不去,等着他们找到她。

莉莉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又用破布捂住脸,在蛋壳底部蹲下。

她在闭眼那一刻看见了奥菲利亚的脸从视线内闪过。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奥菲利亚脸色苍白,强装镇定。

“......不能再等他们过来了。“

被绑架的时间里,莉莉反复地在后悔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她没有相信凯洛,没有寄希望于“他会为我带来奥菲利亚”,像傻子一样留在原地等待,而是自己鼓起勇气,主动地去见了朋友一面。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

本来就没有人可以替她做这件事。

没有人可以替她见朋友。

没有人可以替她承受这具身体的痛苦。

也没有人可以替她逃出这片火海。

莉莉从蛋壳里面站起来,又一次把腿搭上边缘。蛋壳发生了更剧烈的摇晃,她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保持平衡”

她把脚尖往外面地上够,身子逐渐倾斜,蛋壳也随之逐渐倾斜。

一切都在滑落危险的深渊。

她的心跳如此之快,体温如此之高,以至于血管都像是要爆裂了似的,在耳边发出汩汩的流动声。

脚尖够到地面的距离似乎有一万米。

无穷无尽。

她一直没碰到地。

当她终于忍不住回头去看时,蛋壳被岩浆冲过,与地面发出“吱”的摩擦声,然后剧烈地翻向她这边。

失去平衡。

莉莉在脑海中大声尖叫,用破布紧紧捂住口鼻,腰一转就落到地面上,然后开始不要命地往下方狂奔。

岩浆在后面追她。

热浪在背后推她。

狼嚎声和山摇地动的轰响简直震碎耳膜。

她的步子迈得极大,每一步都好像快要摔倒了。但是很神奇的没有。她如此矫健地跨越了障碍,如此机敏地跳过了大坑,头脑比平时更加更清晰,比任何时候都更到位地分析了自己下一步的落点,精确预判了踩踏的位置。

集中注意力。

保持平衡。

然后,尽一切努力逃跑。

莉莉逐渐忘掉了凯洛、拂晓公、法尔琉斯,以及一切有可能神兵天降般救她出去的人。

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拼命挥动的双腿,和驱动着它往前的纯粹意志。

这意志凌驾于物质之上。

逐渐超越了所有的阻碍,包括那沸腾的岩浆,不停酒下的滚石,逐渐崩溃的火山,咆哮不休的野兽和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

这么稳。

像鸟一样轻盈地跃出了地道入口。

外面的空气忽然变得清新,让她的肺部产生舒缓的凉意。

升腾的烟雾和滚烫的岩浆全部消失了。

仿佛在她极力奔向自由时,被远远抛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在惯性下多走了几步。

踩到了清凉的湖水。

“这是.…”

【426】缘分

“你是否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的意志...强大到凌驾于物质之上,甚至于可以超越生死,打破界限,穿梭水面之间?”

轻悄的步伐靠近了莉莉。

“伊摩纳奇就是这样的人。”

几只独角兽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朝着死灵藤聚拢。

他轻柔地推开它们凑上来的独角。

淡金色发丝在地面上流淌,牵连着巨木,在空中拖出光泽潋滟的金色绸带。那长发好像是他的根须,就这样无穷无尽地连接到树木上。

“你说什么......”

莉莉还没有从剧烈的心跳中回过神来。

芙洛拉朝她微笑,眼中的爱心形状在有节奏地鼓动。

“伊摩.....”莉莉只重复了一半,就意识到了这个词的意思,“纳奇。”

“伊摩”在古文中代表着“永恒”。

伊摩纳奇,是王的真名。

他也是超越生死,打破界限,穿梭水面之间的人。

蒙难而亡、起死回生、永恒不灭。

几千年来统治者着不可分裂的伟大帝国,受无数人颂赞的,天命所钟的圣王。

“伊摩纳奇...”

莉莉再一次地,慢慢地重复了这个名字。

然后她突然回过神来,四下张望,还用力踩了两脚水。这里真的是繁花仙境。火山已经半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真的已经脱离险地了吗?

还是说,她的身体处于昏迷之类的状态,现在只是梦见芙洛拉?

这并不像做梦。

她根本没有经历“入睡”的过程。

她好像是在注意力高度集中,全力以赴奔跑的片刻,不小心踏入了鸟语花香的美丽奇境之中。

芙洛拉从湖岸朝她走来。

湖水微微漾动,冰冷的水草滑过了她的趾缝。

她低头看去,发现那块裹尸布.……

不,不不不。

这不是一块裹尸布。

这是一袭极其华丽,充满气魄的长袍。大得像是给巨人穿的——肩线落至她的手肘,领口快要掉到肚脐,可见它的原主人有多么伟岸的身躯。

这简洁到咄咄逼人的样式,纯金色的手工丝织品,细密又扎实的走线,处处都体现着威严。长袍胸口有雄狮的纹章,莉莉没有在任何贵族家徽上见过。

浸水之后,它沉得不可思议,她的双肩都在被它拽进水里。

“无数年来,只有伊摩纳奇这一个生灵,跨越过死生的水面。再也没有别人了。”

芙洛拉轻柔地将指尖挤进她的腰间,解开了长袍的系带。它柔滑地落入水中,像一轮太阳般围绕着她。

“嗯,我还记得他这件战袍。”

“它不是这个样子的.…...它很破烂。”

莉莉错愕地看着袍子,想低头把它捡起来。

芙洛拉抱住了她的腰,把她的头压在自己怀里,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蒙昧的生灵啊,无论多少次的解释,你都难以理解。繁华仙境是完美的世界...此境没有破坏,绝无残缺,更没有脏污与时光的磨损。”

繁花仙境没有“坏”的东西。

破裹尸布在这里是崭新的,美好如初的。

莉莉是可以被独角兽亲近的。

她身上没有任何极力奔跑带来的疲乏与崩溃,伤口也完全不痛。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芙洛拉从她的鬓角撩起头发,往耳后理好,指尖漫不经心地摸了她的耳垂。导致她突然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湖水深澈,隐约发凉。

“我、我不知道,我在逃跑.….打扰你了吗?对不起。”

芙洛拉并不责怪。

他又微微笑道:“我并不讨厌你的打扰,如果你永远留在这里,我也不会介意。”

繁花仙境的世界,说不定连“讨厌”也不存在呢?

这里只有爱与美好。

莉莉有点不自在地扭脸躲开他的手指,视线斜向水面,水面像镜子般倒映出她茫然的脸。

“所有人死了之后,灵魂都会来到繁花仙境吗?呃,百分之百?

“是啊,”

芙洛拉抱紧她的腰肢,低头将嘴唇贴在她的额上,他美丽极了,身段像大树垂落是枝条般纤细柔软。

精神是不朽的,魂灵是常在的,死亡是永恒的。所有生灵终将抵达这处平静的湖畔。”

莉莉心中也突然生出向往。

繁花仙境是魂灵世界。

在这里,或许可以抛下那具卑弱的、任人摆布的现实之躯,享受自己内心的欢愉。

这难道不是她理想的世界吗?

“如果所有人死了都会来繁花仙境,那为什么我连一个人也没见着,只看见你和你的独角兽?”莉莉有些不解地看向湖岸,“嗯....还有一些鸟。”

鸟好像还是上次那几只鸟。

它们非常活泼可爱,饮食花蜜生存,将掉落的鲜花织成冠,为独角兽的角提供美丽的装饰。

“人是生灵,莉莉。”芙洛拉温柔地喊她的名字,指尖再次慢慢摸过了她的耳垂,揉着软陷的小肉块,“这里只有死灵..它们无处不在,只是用肉眼看不见罢了。”

莉莉的耳垂被玩弄得通红,她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关洛拉。

森林之神的眼睛柔和的浅粉色,瞳孔就像完美对称的爱心,非常引入注目。他正用这双奇妙的眼瞳看着她,嘴角噙着温和的微笑:“怎么了?”

“请不要摸我..”可能有点不礼貌,但莉莉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了,“耳朵很烫。

芙洛拉松开手,优雅地轻笑了几声。

“你想留在这里吗?你的第一次踏入或许是我垂下枝条的无心之举,但是此后这么多次穿越水面,抵达我的所在.…....或许你冥冥之中真的有..”

“堪比不灭之王的意志力?”莉莉皱眉看着他。

“.......与我的缘分。”

芙洛拉顿了顿,然后说完。

【427】断崖

岩浆奔涌的山体之内。

凯洛跑向了龙巢更深处,后面的巨狼轻松掘穿岩石追上他。沉重而锋利的爪子却只是慢慢落地,轻巧地跟在他背后,只有几步之遥。

它像一头牧羊犬似的赶着他,不紧不慢。

凯洛知道,它的主人要来了。

从岩层之间撕开裂口,狼群出现在黑漆漆的缝隙里无数绿色的眼睛像夏夜的萤火般闪烁,被腐蚀掉血肉的白骨趾爪从坚固的岩石中伸出来,像泥土里绽放的白花。

狼背上侧坐着穿花衬衫的拂晓公。

他指上的月长石在发亮,有某种术阵或者符文正在生效。

凯洛停住步子,冷静而迅速地说。

“莉莉在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杀了我,她不出三天就会饿死。”

很明显,他手边没人质。

拂晓公肯定想杀他。

凯洛希望借他们暂时找不到莉莉这点,确保自身安全。她身上带着裹尸布,可以遮蔽法尔琉斯,火山喷发的有毒气体也会影响狼人的嗅觉。

所以在拂晓公找到莉莉之前,凯洛都是安全的。

“是吗.…....我怎么看见她坐在一个蛋壳里逃跑了?”拂晓公有些戏谑地笑了。

他抬手转一圈戒指,金棕色的头发在明亮的岩浆映照下,看起来就像流动的黄金,高贵又狂热。

.......“我”看见?

那头巨狼看见了莉莉的去向,但它没告诉拂晓公。

而且什么叫“我”看见?

他在使用役使对象的感官吗?

或许确实有诫命能达到这个效果..但凯洛从来没用过。拂晓公在“诫命”方面有近乎夸张的买力。

凯洛靠在墙上,这个角度可以让他同时观察到大型狼人和拂晓公。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交流。

“很高兴看见她还活着。”拂晓公表现得很放松,“本来我更倾向于莉莉已经逃跑了或者在逃亡路上死了…..不然你现在没理由不把她拎在手里让法尔琉斯分心。”

法尔琉斯在附近。

凯洛面无表情。

他猜到了主教大人放心不下妹妹,多半会亲自前来火山,但还是有点惊讶于他的莽撞无畏。

这是一座喷发中的火山。

如果发生正面冲突,对法尔琉斯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因为符文的关键在于“专注”。这意味着让拂晓公一边分心保护盟友,一边进攻敌人,是行不通的。

尤其是实力接近的情况下。

难道法尔琉斯的特殊能力又有突破,可以超越王血的限制?

否则他怎么敢来的?

“别多想,法尔琉斯只是脑子有点毛病罢了。不是强大到可以突破王血..”拂晓公似乎看穿了他的怀疑,“或者说,王的意志。”

“你想要什么?”凯洛面无表情地问。

“我想要回去躺下,喝一大桶冰镇碳酸饮料.......这里真是热得要命!”拂晓公烦闷地用手扇风。

周围的温度和毒气足够杀死任何人。

而他还若无其事。

“所以快点投降吧。”拂晓公期待地看着他。

凯洛只是冷笑,朝地上投掷了什么。

泛着光的赤红龙鳞砸进滚烫的岩浆里,液体表面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地面炸出一个大洞,地道又一次崩溃坍陷。巨大的银狼四肢着地,飞速跃过火海与毒焰,在连环爆炸中用坚不可摧的身躯保护主人。

刺激性的烟气四散弥漫,整条通道的可见度不超过一厘米。很多狼人一睁眼就被毒雾刺得眼泪直流,步伐也逐渐停滞

凯洛借着短暂的爆炸,继续往龙巢深处赶。视力已经毫无用处,他用手摸着墙感受方向。

越往前越热,沸腾的咕嘟声近在咫尺他走上了一条绝路,石径曲折延伸,面前是巨大的岩浆池,也是火山汩汩涌出的源头。

一粒石子落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凯洛停住了步子,半只鞋在绝路外面。

他回过头,雾海浓烈燃烧,四处弥漫,混乱嘈杂的爆炸声中夹杂了一声清脆的响指。

毒瘴像融化的黄油一般分开。

“了不起,这条火山内部的路应该是你在捕获火龙的两年间修起来的吧。不愧是实干主义者啊…”

拂晓公坐在巨型银狼的背上,又打了一个响指。狼人站立起来,他一跃而下,稳稳落定。

“准备充分一点总没错。”

凯洛冷静道。

“那现在呢?”拂晓公嘲弄地问。

“现在....”还没等他说一个字,拂晓公又打了一声清脆的响指。

他面前的巨型狼人后腿肌肉猛然收紧发力,朝着他弹射而去。地面被他蹬得四分五裂,整个伸出在岩浆湖之上的断崖路都在往下倾斜。

它如流星般划破迷雾,速度超出视线捕捉的能力。凯洛就算带着符文石,也仅仅是人类的反应速度,不足以与这样的怪物媲美。

但是这一击未中。

巨狼落在了断崖边缘,再次蹬出后腿,直接从燃烧的岩浆池上方跃起。

凯洛不见踪影。

拂晓公微微皱眉,走到断处看了一眼。

一只巨大的白色猫头鹰张开双翼,抓着凯洛的肩膀把他带向火山口。借助向上喷发的力量,上升速度极快。

它的腿上系着裹尸布的布条。

“好吧,公平竞争。”拂晓公毫不在意,指尖的月长石蓝光闪动,“布雷司,把我也带出去,这个下面好热!”

巨狼直接踏空折返,像闪电般捞起了他,直冲云霄之上。那条断崖路在它蹬地的巨大反作用力下,直接拦腰斩断,坠入岩浆。狼人这样的陆地生物甚至比长翅膀的猫头鹰更先一步抵达火山口,如同一把雪亮的弯刀折转身子,利爪刺下。

猫头鹰凭借飞行能力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

“你不会以为这些小毛绒玩具空战就有优势吧.…”拂晓公重新乘上坐骑,紧紧抓着银狼的背毛。

“你也知道是'这些’毛绒玩具.......”

凯洛抵达火山口,落地时略微踉跄,但是很快在一块凸出的巨石上站稳。

“有没有兴趣猜一下别的孩子在哪儿?”

【428】暗箭

理想主义者和实干主义者,有着领导人类的能力:他们在历史上,至少在一小段时间内,都曾经把控着历史前进的方向。

但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世界是由拂晓公这样的人操纵的。

这对世界来说有点不幸。

因为他能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是个既没有“理想”,也不干“实事”的投机主义者。

“我没兴趣。”拂晓公对凯洛说话,其实更像是大声的自言自语,“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每次战场都在这种地方?春分差点把我冻死了,现在又快热死了!如果还有决战,请定在气候宜人的海滨或者我家客厅!我正好想重新装修。”

他使劲用手扇风,都要扇出残影了。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难忍受这里的温度。

但凯洛不为外界环境动摇。

巨狼也完全不受影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和盘旋的猫头鹰,全身肌肉紧绷,只等响指一响,就把他们全部撕碎。

“库什想讨好法尔琉斯,从而迎娶他的妹妹。看来他还真有点竞争力...至少他不会跟法尔琉斯抱怨战场上没风扇。”

凯洛讥诮道。

拂晓公微微沉吟。

法尔琉斯......

嗯,消失的猫头鹰们应该是直奔他而去了。

很好,很好。

“我不介意那种!…..莉莉不顾哥哥的反对,强烈要求跟我在一起的剧本。”拂晓公厚颜无耻地说,“如果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现在就带她私奔。”

“......”

像这样恐心的话究竟定怎么说出口的?

凯洛觉得难以理解。

他尖刻地刺激拂晓公的神经:“那你找到她之后记得先检查身体…..这一路上的避孕条件相当简陋。”

“怀了就生下来吧。”

拂晓公无所谓地耸肩,

“孩子只要有她的血统,我就会好好照顾。反正不管是谁的,长大之后都要尊敬又崇拜地叫我'爸爸’。哈哈。”

他露出白闪闪的八颗牙标准笑容。

凯洛的拳头都攥紧了。

他们激烈“战斗”时,山下突然发出一阵巨大的爆裂声。

拂晓公回头望去。

白色猫头鹰耳朵竖起,朝着他俯冲而下,双翼划破雾障,卷起一阵漩涡。

狼人的警觉性极高,后背的毛一瞬间就炸开,身躯显得有之前的一倍大。在猛禽的利爪落下之前,它已经把拂晓公扛在肩头,飞跃岩浆,快速消失在雾中。

凯洛盯着半山爆炸的地方,微微蹙眉,抬手吹哨,将

白色猫头鹰唤回。

“这是'得手’的鸣声吗?”

猫头鹰盘旋一阵,落在他的身边,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咕咕回应。

凯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去看看。”

半山腰。

法尔琉斯在狼人的重重保护之下。

他手里有指南针样式的符文器皿,上面镌刻了精致的仪式纹样。这是由拂晓公提供的,监测水面的工具。

因为他认为莉莉陷入危险,可能会触发她身上的繁花仙境。

如果周围有东西通过水面,不管是活物死亡还是死物复活,指南针都会亮,指向穿梭水面的位置。

但是火山喷发后,附近死亡的生物实在太多了,直到法尔琉斯走到半山腰,这个指南针都还在无差别发光,指针到处乱摇。

离山顶越近,光芒闪动的频率就越低。

这里所有活物都已经死绝了。

剩下的都是术士用诫命役使的特殊生物。

法尔琉斯逐渐辨别出指南针的方向。

它指向一个地方。

在那里,“水面”被持续地扰动着,产生不安宁的震颤。

法尔琉斯带着狼人,往这个方向走去。

很快,他看见了一处通往山腹之中的隐蔽入口。这个入口已经被汩汩冒出的岩浆填满了,还有半个巨大的蛋壳卡在中间,坚固的外表四分五裂,周围没有莉莉的痕迹。

“有她的气味吗?”法尔琉斯询问道,呼吸声在过滤器的作用下非常响。

狼人凑近仔细嗅探,很久之后,终于在蛋壳边缘闻到了一点点熟悉的气味。它们兴奋地摇着尾巴告诉法尔琉斯。

“她不在附近.…...可以追踪这个气味吗?”

法尔琉斯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周围有毒烟,狼人很难追踪远处的气味。

而且最令法尔琉斯不安的是,指南针一直在发亮...这是什么意思?

它应该在灵魂穿越水面的瞬间闪动一下。而不是像电灯泡似的持续发光,因为穿越水面是一种一次性的行为,不会“持续”。

法尔琉斯艰难地吸了口气,缓缓上前查看。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褐色羽毛利箭从燃烧的火海中飞来。狼人险之又险得挡在了法尔琉斯身前,但是没能挡住这支箭,它以极大的力量洞穿了狼人的胸腹,射中法尔琉斯的肩膀。

他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一步。

所有狼人马上聚拢,用身体围成护墙。

火海之中,长着一头柔软卷发的男孩再度开弓,手指抚过耳后,摸出一支羽毛搭在弦上。

“一击必杀。”他喃喃念出诫命。

【429】言生

微风吹过宁静湖畔。

“......你这样说很奇怪。“

莉莉听了芙洛拉的话,默默后退了一步。

森林之神一直把“留在繁花仙境”视作某种恩典,但她又不想留在幻境。所以早在春分时,芙洛拉就说过,既然她不想要,那就收回赐下的恩典,不再现身。

因为高高在上的神不可能求着地上的生灵接受自己的好意。

但是后来再见面,他又总是要她留在繁花仙境。

莉莉觉得他好像食堂给平民卖面包的窗口,上面写着“最后一天打折卖完就关门”。等错过折扣的第二天再去看,它还挂着同样的招牌,甚至价格更便宜了。

没错,就是这种“便宜”的感觉。

莉莉暗自皱眉。

“奇怪吗?”芙洛拉柔声道,“是你比较奇怪吧?这么多人渴望的完美世界,为什么你会拒绝呢?”

莉莉正想说什么,游荡的藤蔓勒住她的脚踝,猛地把她往前一拽。

她踉跄着后仰,差点摔倒了。

等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抬脚踩住了这东西。它像蛇一样滑溜,摇晃几下,又顺着她的大腿爬上去,目标明确地挤进缝隙里。

“放开!”

莉莉愤怒地看向关洛拉。

他正笑眯眯地盯着她被揉红的耳垂,视线仿佛凝成实质,从头到脚地抚摸着她的身体。

莉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赤裸——繁花仙境里没有“羞耻”“不安”。被芙洛拉褪去了外袍之后,她迟迟都没意识到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已经被观赏了好一会儿。

“莉莉,放松.….”

芙洛拉走近一些,金色的发丝垂入水流,半边湖岸都染成金色。他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孔美得像油画,身体的黄金比例也恰到好处,肌肉增一分太壮,胸膛薄一分嫌瘦。

鸟鸣声婉转动人,那双心形的眼睛也流转着温和的光,看起来含情脉脉。

“离我近一些…”

莉莉的另一边脚踝突然被缠住了。

“我会给你想要的。”

芙洛拉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肩膀,把头发从她的胸口拂开,不经意地接触到粉红色的蓓蕾。

“我才不要。”莉莉急忙抓着他的手腕推开,他也没有很抗拒,“你难道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莉莉不明白,如果不是有所图谋,为什么非要她留下呢?

从生灵的角度来讲,她确实一贫如洗,普普通通,没什么可图的。

但是说不定从死魂的角度来看,她这个人还不错呢?

她的承受能力这么好,灵魂没准还挺结实的,适合当建筑材料。

芙洛拉想拿她当建筑材料吗?

莉莉的脸色马上变白,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开始往岸上跑。几根藤蔓扯着她的腿,越拉越长,然后猛地提起来,勒在双腿之间。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柔和的声音紧跟在她背后。

"......谢谢。”

芙洛拉微微弓背,将下颌放在她的肩上,手从前面抚摸她的肚子,指尖绕着肚脐打转。

他的体温暖和极了,贴上来的一瞬间,舒服得让人想打哈欠。

“什么?”莉莉满脸不解。

死灵藤有些喜悦地说:“第一次有人关心我的需求。从古至今....这么久远的时光里,他们一直都在向我诉说,想要这个,想要那个,让我实现这个愿望,回应那个祈祷。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我想要什么。”

腿间的细嫩藤蔓瞬间勒得更紧了,深深陷入肉间。上面的软刺扎着敏感的黏膜,刺激着小孔,让她不敢乱动。

“我想要你留下陪我。”芙洛拉柔声道,“这里是更适合你生存的世界,莉莉。你并不糟糕,你只是像所有生命一样脆弱。就让那些残暴的生灵为一点无意义的琐事彼此厮杀吧,我们会在幸福而永恒的地方长眠。”

莉莉第一次在繁花仙境里感觉到“不适”。

这是非常突兀的感觉。

好像一张白纸溅了泥点,所有纯粹的美好都被破坏了。

独角兽散发出草食动物的兽臭。

鸟叫和蝉鸣并不协调,反而很吵。

那些杂乱无章的草和野花,还有被湖水渗过的泥巴地,都让她不想踏足半步。

“不要。”她一点点掰开了芙洛拉的手,“请别摸我了!

你的手好冷,摸多了会让人拉肚子。

芙洛拉身子微微僵滞。

他掐着莉莉的下巴,往上抬起她的头。纯金的发丝垂落在她脸上,他低头亲吻了她的嘴唇,口中滴下甜得发腻的淡粉色花蜜。

莉莉抿紧嘴,把那些东西吐出来了。

“什么态怪的东西?”

“你就是这里最奇怪的。”

芙洛拉语气有点生硬,“为什么呢.....这究竟是!……”

“我要走了。”莉莉皱着眉后退,手伸下去拉扯腿间的藤蔓,一点点把它抽出来。

关洛拉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在饱满腿肉的阴影之间徘徊。他的喉结动了动,藤蔓再次勒住她的肩膀。

“莉莉....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向你展示这个世界的极乐...”

“不。”

莉莉在他伸手时,猛地抬起头,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你真的想要我陪你,就不能等我死了再说吗?反正死了就能来繁花仙境。”

她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死境的事情,要等享受够了生命再说。

【430】美味

火山。

奔涌的岩浆,不停升腾的毒雾,还有隐藏在这之中的锋锐杀机。

法尔琉斯扶着防毒面具的下缘,不停咳嗽。他的感官已经被剥夺,有什么东西藏起了烟雾中的弓手。这种力量和凯洛遮蔽他特殊能力的力量一致,肯定来自不灭之王的遗物。

唯有王的意志能压制其他一切意志,包括符文和特殊能力。

又一箭射来。

发出巨大又刺耳的破空声。

外围的狼人应声而亡。

其他狼人竖起耳朵,看向了雾中的轮廓。模糊的翼影闪过,另一箭从其他方向射来。很明显弓手在快速调整方向和角度,试图从血肉之躯中找到一个突破口。

拱卫着法尔琉斯的狼人就像保护蚁后的工蚁。它们完全不怕死,即便死了,尸体也矗立不倒,依然形成坚不可摧的城墙。

鸺鹞在春分时见过一次这种诫命,如今再次见到,还是觉得很震撼。拂晓公如此轻松地操纵这些可怜的生命,利用它们的尸体,就连用“冷血麻木”来形容都算轻的。

鸺鹞自己也效力于术士,知道他们对驯养的物种有多么残忍。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和狼人没什么区别。

现在倒下的狼人又何尝不是未来某一刻的我呢?

男孩心中闪过这样微妙的自怜。

但在诫命之下,他只能拉弓搭箭,又一次瞄准法尔琉斯的轮廓,击穿保护他的狼人。

他耐心地重复着这样的杀戮,等待着机会。

诫命靠意志力维持。

只要凯洛占上风,拂晓公将不得不分更多心思在对手身上。届时诫命露出破绽,他就可以除掉法尔琉斯这

个最大的威胁。

反之,一旦拂晓公占到上风….鸺的死期也会如约而至。

他不敢回头去看山顶。

羽翎轻盈地搭上了弓弦,眼睛闭上一只,视线追着羽梢的位置,指向法尔琉斯的心口。

“拜托了,你可千万要死啊。”

-

静默。

湖胖的风声变小了,鸟叫虫鸣也渐趋微弱,

徘徊的独角兽安静坐下,闭目养神。芙洛拉张口又无话可说,莉莉只能皱眉看着他,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很久。

“怎么了?”

最后还是莉莉打破沉默,“我死后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的,所有人死后..”

“那就等我死了再说吧!”莉莉干脆道,“你活了这么久,我这辈子对你来说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没事的。

“我..”,芙洛拉勉强露出微笑“我想要你现在留下,莉莉..活着是很痛苦的。尤其是对你这样肉体脆弱,精神高贵的人来说,活着更是一种无望的折磨。你不必去感受这些。”

“你不是死灵吗?”莉莉不解地看着他的美丽面孔,“你又不是生命,你怎么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芙洛拉略显急迫地打断道:“我见过太多生灵了,亲爱的!生者无一不是痛苦的,他们饱受生命本身的折磨。是繁花仙境用死亡终结了生的苦痛,给予他们永恒的安宁与幸福。难道不是很完美吗?”

“完美吗?我怎么觉得有点恐怖。”

莉莉不仅在心里疯狂皱眉,还退了好几步。

芙洛拉连忙拉住她。

“别走,别走...亲爱的,我的小百合花。”

“叫我名字就够了…..关洛拉。”莉莉还想后退,“生灵之间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叫昵称。”

芙洛拉直接伸手抱住了她。

他离她有两步远,纤长的手臂伸出来之后,白玉般的指尖蔓延出柔软的翠绿色藤蔓。这些藤蔓像他十指的延伸,灵巧地环住她的腰,把她拉入怀抱。

莉莉猛地吸入了一口他身上的甜腻花香,当场就有点头晕。

关洛拉温存地拥抱着她,把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指像安抚似的,流连在她的脊柱附近,轻柔地抚摸着。

他高一些,细长柔顺的金发垂过胸口,落在莉莉肩头。越来越浓郁的香味浸透鼻翼,被她吸入肺中,形成一股热量。

她看着面前袒露的胸膛,挣扎间脸都涨红了:“等等你的花蜜有毒吧!”

没记错的话,生命研究院用这玩意儿的汁水制药。

“...没有。”

关洛拉扫过她后背的手指微顿,开始往下摸到臀缝。

莉莉作为凡人还是太老实了。

谁会像她一样,把猜到的东西马上讲出来呢?这种程度的直白令诱骗者都有些汗颜。

“我的...花蜜”。

芙洛拉轻轻“唔”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

他托起了莉莉的下巴,低头吻了她的嘴唇。舌尖伸出来润湿她略微干燥的唇瓣,然后贴着她低喃道:“应该是甜的,对吧。”

莉莉确实尝到一点甜丝丝的味道。

这就更不正常了。

她记得那种令人上瘾的药水也散发出强烈的甜味。她小时候喝的感冒药也有甜味。

一般甜味都是用来掩盖什么的,比如药水里的成瘾成分,感冒药的苦涩。

换个角度说,甜味本身也让人上瘾……

凡是会上瘾的东西都不好。

就在她仔细揣摩的时候,芙洛拉已经等不及要开动了。

莉莉闻起来也很甜蜜。

如果他自己是捕蝇草的甜味,她就是正常的花香。

她的灵魂散发出甘美的气味,可爱动人,光芒闪闪。

她看起来比他见过的任何祭品都更好吃。而且,随着她的每一次闯入,她都在变得越来越美味,越来越令他垂涎欲滴。

明明初次在学院见到的时候,还觉得她的灵魂是个会漏风的破洞。

“换我尝尝你的花蜜吧,莉莉。”

芙洛拉紧紧搂住她的腰,藤蔓攥紧了她的手肘和膝弯,让她动弹不动。她惊讶又生气地看着他,显得更加美味了。

芙洛拉可以把她放在嘴里含一整天,舍不得咽下去。

【431】投敌

火山口。

刚刚飞起的白色猫头鹰直接被狼爪击落了。巨狼把拂晓公带出危险范围,再折返追击空中目标,只花了不到一秒。

它庞大的身躯站立起来,锋利的后足踩在猛禽身上,羽毛四处飞散。

浑浊的烟雾中,凯洛能感觉到射向他的锋利目光。

这东西跟狼人、猫头鹰都有点不一样,它的战斗完美得犹如艺术品。

几乎不可能是纯粹训练的产物,更像某种基因彩票。

但说它“未经训练”又显然不对。

它对术士命令的理解能力远远超过一般的猫头鹰或狼人,处理命令也很灵活。它知道最优先的任务是保护主人,同时兼顾退敌和阻塞信息。

凯洛在这么多的猫头鹰里,只能找到一只理解能力跟它接近的,也就是鹤鹞。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素质。

所以即便鸺鹞超过了作战的最佳年龄,也依然承担重要任务。

眼前这只狼人同样不像量产的。

该死的库什跟它交过手,还不透露半点消息。

不过凯洛也不慌,他已经提前准备了遏制诫命的办法。

狼人踏碎巨石,越过岩浆,朝他飞跃而来时。

他的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

指尖抹过刀片,有种滚烫扎人的锋锐感。这是奥狄斯的宝库里为数不多还没生锈的武器。

它靠近把手的地方用裹尸布缠绕着。

当狼人从天而降时,另一只猫头鹰扑向它的脸,巨翼遮蔽视线。

凯洛手中的匕首顺着狼人坠落的力量,连柄没入它的腿肌。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巨石淹没在岩浆里。

他连忙跃向另一边,刚转身就感觉到背部传来一记猛锤,整个人差点被掀进岩浆池里。幸好猫头鹰及时抓住他的肩膀,带他在旁边的石头上落定。

银毛狼人仰头咆哮,朝着空中猛扑,徒手撕掉了鸟儿的翅膀。它直接落在岩浆中,溅起大量沸腾的液体。

凯洛十分狼狈地掉在一块石头上。

他看见狼人几乎不受影响,所有伤口都在极速自愈,像一艘战舰般乘着毒烟、冲破岩浪,朝他飞驰而来。

这绝不可能是符文石的力量。

也不会是诫命的力量。

因为刚刚扎入狼人大腿的裹尸布,会遮蔽术士的意志力。

拂晓公不可能用那枚月长石控制它。

也就是说,它是纯粹靠自己强韧的肉身在战斗。它也是出于自主意愿,在执行拂晓公的命令。即便这种命令完全违背生物本能——野生动物看见火会害怕,感受到疼痛会退缩,它却一点也不会。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行行好,你就投降吧。我要热得脱水了。”拂晓公的声音从旁边另一块石头上传来,“我可以在公主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说你当时是急着去上厕所,并不是把她扔在原地等死。”

.“..…什么?”公主没死吗?

不可能。

凯洛回忆了当时的场景,那一刀割在颈部大动脉上。

除非女仆当场掏出一颗符文石,否则怎么都救不了。

“如果你能在一分钟内自己戴上枷锁,我还可以安排公主每周探监一次。”拂晓公积极地诱惑道,

“狱卒或者囚徒,随你喜欢的打扮,想做什么都行。”

如果公主真的活着,恐怕也已经落入拂晓公和法尔琉斯手里了。

法尔琉斯倒还好,最多把她冻在一个大冰柜里放几百年。但是拂晓公很可能让她光着身子出现在某个地下奴隶拍卖会的笼子里,自己还隐藏人群中,拼命哄抬价格。

“安排莉莉来吧,我想尝试从狱卒的内裤里搜出钥匙。”

凯洛举手投降。

但是下一秒就有猫头鹰俯冲而下,狠狠抓向拂晓公的眼睛。

他为凯洛的幻想稍微分了点神,然后就被鸟爪挠个正着,“嗷”地一声捂着脸蹲下。

狼人回头看了一眼主人,毫不犹豫地一拳砸碎了凯洛脚下的石块。利爪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腿,正好是裹着裹尸布的地方,血还没流出来就止住了。

凯洛迅速在猫头鹰掩护下奔向另一个方向。

狼人撕碎了一只又一只鸟,在他背后穷追不舍。

凯洛知道,拂晓公孜孜不倦地劝他投降。大概是不想在战斗方面分心太多。因为他还要抽空保护另一边战场上的盟友。

法尔琉斯在这种环境下是非常脆弱的。

神庙给他注射王血,受到抑制的不止有特殊能力,还有术士的符文。

虽然凯洛也很怀疑拂晓公的意志力到底能不能执行医治、救援类的符文,但是可以肯定一点,符文石对法尔琉斯不起作用。

如果他死了、受伤了,那将是永久损伤。

对于凯洛来说,没有比法尔琉斯更大的威胁了。全知者是个不稳定、不可理解的存在。必须先除掉他,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

选择来到这个火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里的地形不利于狼人行动,更适合能飞的猫头鹰。

他在沿途悄悄向几个猎户泄露过踪迹。

算准消息传播的时间,抵达火山,借助以前布置好的机关让火山喷发,然后准备迎战——包括用莉莉分割战场,拖住拂晓公;把法尔琉斯单独引向妹妹,再让鸺鹞伺机埋伏,都是早有预谋。

现在一切都在如他所料地发展。

拂晓公不可能在激烈战斗中完美维持诫命,迟早会抓住机会,射杀法尔琉斯。只要法尔琉斯一死,没有他的特殊能力制约,他就能摆脱裹尸布,用符文转移逃跑。

只要再拖一小会儿就好。

凯洛想道。

不过他没能如愿。

有块阴影从他身边俯冲而下,速度极快,漆黑的肉翼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紧接着,一道金光拦在他的脚踝处,差点把他绊进岩浆里。

库什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战场的迷雾中,很郑重地说:“法尔琉斯在吗?我来救你了。”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想娶他妹妹。”

拂晓公的声音远远传来。

凯洛想杀了这个两面三刀的有翼老鼠。

【432】强夺

湖边。

芙洛拉站在水中,无数藤蔓连接着他散落的金色发丝与优柔纤长的身躯,仿佛是从天空垂坠而下的神的影子。

莉莉就站在他面前。

两人僵持不下。

“莉莉.…..死亡只是生灵进入繁花仙境的途径。你无需经历生的痛苦,就能抵达死的仙境,难道不是好事吗?”

芙洛拉温柔地劝慰道,“留下吧....这里什么都有,我也会好好照顾你。”

人类普遍有一种很奇怪的心态。

越是难以得到的,就越发渴望;越是强行施与的,就越不想要。

莉莉想要爱与陪伴。

想要被坚定不移地选择,想要肯定与赞扬,也想要一个光明无阻的未来。

不过当芙洛拉承诺要给她这些的时候,她又突然抗拒起来。

人们的这种心态究竟源自何处,莉莉并不清楚。至少对她而言,有个非常重要的理由

“这种好事,凭什么轮到我们普通人?”

所以芙洛拉提出一大串完美无缺的设想后,莉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代价呢?”她问。

芙洛拉沉默地张开嘴,又微微抬手抚摸她的发丝掩饰僵滞。莉莉推了他一下,说“请不要碰我”。但他似乎已经不打算解释,也不想挪开手。

细密的藤蔓逐渐从湖面卷到她腿缝间,紧紧勒入肉中,有种强烈的饥渴感。藤蔓上嫩绿的尖刺在唇肉之间滑动,带来一阵阵刺激的痒意。

莉莉扭动躲避,但是马上被芙洛拉扳正身子。他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头,定定地用那双奇诡的粉色眼瞳凝视她。

莉莉从他的不停收张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微微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抬着头,一副在心里骂了坏话又不敢说出声的窝囊样子。

“没有代价。莉莉。”芙洛拉温声道。

如果他没有这么强势地用藤蔓或者是别的长条状物体,磨蹭她的腿和屁股,听起来可能会更可信一点。

“....放开我。”莉莉的语气变得生硬。

“我不希望你离开,亲爱的莉莉。”芙洛拉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呼吸间有黏腻甜蜜的花香。他的脸蛋很漂亮,离得越近越好看,皮肤没有一丝瑕疵,比白瓷还精致。

这么近的距离,视觉与嗅觉的同时刺激,再加上不停在身体上轻柔徘徊的藤蔓,莉莉脸上开始出现一点红晕。

关洛拉这才满意地笑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看着你....多么可怜的境遇啊,又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出于怜惜和尊重,我选择接纳你的到来,为你在美好的世界留下一席之地。”

“请..…咳咳,请不要再碰我了!”

莉莉挣扎道,她后退时,感觉有细细的触须卷住了她腿间的嫩芽。稍微一碰就带来头皮发麻的强烈刺激。

芙洛拉轻松捏住了她的弱点。

“你是渴望触碰的,我亲爱的孩子啊。”

“才没有。”莉莉皱着眉,不满地瞪着他。

“若非你的意志在渴求那份爱意的倾注,又为何会梦见不可名状的欲望?”

芙洛拉的话像电流般穿过她的身子,激起一阵战栗。

纤细的触须轻拽着她的芽尖,让她不得不靠近眼前的森林之神。

“那是.…”她尖叫道。

“那就是你想要的啊。”关洛拉打断道,“符文也好,特殊能力也好,都只是意志的体现.…..渴望看穿虚伪的人,有了洞悉真实的力量;渴望逃避避冷漠现实的人,自然就有了入侵爱欲幻梦的力量。”

他进一步低头逼近。

鼻梁挤得生明高泛兴的眼睛几平要压在她的眼球上,疼,脸颊肉也紧紧贴着他柔软细腻的皮肤。

莉莉被他侵占视线,什么都看不到。

那张美丽而充满神性的面孔在过近的距离下消失了,她眼里只剩下模糊的粉红色块。浓香从鼻翼直接灌入天灵盖,让她想起学游泳时第一次溺水的感觉。她从关洛拉唇间喝下了大量无法描述的液体,肺部好像都爬满了植物的藤须,勒得她不能呼吸。

“我只想满足你的欲望。”他低柔道,“留在繁花仙境吧.….你我将成为一体。”

莉莉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动。她甚至分不清这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还是芙洛拉刚刚塞进去的。

她勉强躲开他的脸。

一偏过头,就看见眼前光彩陆离、迷乱梦幻的场景。

无数巨大红杉木从水面的倒影中生长出来,独角兽挥舞翅膀到处飞,花里开出了五颜六色的鸟,她脚踩着的地方变成了云层和无尽深空。

莉莉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藤蔓。

芙洛拉发出略尖的轻哼。

“.....莉莉,莉莉。抱歉,我没有.....像这样....触碰过生灵。”

等等,他之前也碰过她很多次吧?

莉莉仔细回想,虽然之前确实接触过,但都是在梦境里。只要一觉醒来,芙洛拉就消失无踪了

所以那些接触更像是“灵魂”的交流。

“住手!”莉莉勉强清醒了一点,努力站定脚步,“天哪 ”

她不是“灵魂”。

也不是在做梦的时候进入了繁花仙境。

她现在就是她自己!

她是肉身进来的!!

“没、没关系,别怕。只是暂时的不稳定....水面会出现一点点涟漪....不要紧的。”芙洛拉尽力安慰着她,把藤蔓越埋越深,他的脊椎也在微微战栗,“我会….好好地…..嗯,嗯,照顾你的....身体。”

【433】非爱

“若非你的意志在渴求那份爱意的倾注,又为何会梦见不可名状的欲望?”

莉莉依稀记得凯洛也说过类似的话。

特殊能力像符文一样,是意志力的体现。

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她一直在心里极力否认——那些痛苦可怕的淫梦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但是换一个角度想,她和法尔琉斯的特殊能力其实非常相像。

法尔琉斯小时候生活贫困,渴望看清事物的“价值”,于是才能洞悉“物”的真实;长大之后极度渴爱,进而看穿“人心”的真实。

但仅仅是看穿还不够。

他想得到那份爱意。

他在压抑之下,逐渐能够扭曲外物与人心的“真实”。

因其渴望,意志成为现实。

因为莉莉内心深处的那份意志在叫嚣着,“我想被爱”,所以才会阴差阳错地成为欲望的客体。

她这份“渴爱”的意志带来的扭曲力量,和法尔琉斯完全一样。

他能看见“真实”,比如一幅画的价格。

但那仅仅是表象。

莉莉能被“爱”,成为他人渴望的对象。

但也仅仅是表象。

法尔琉斯的特殊能力不会告诉他事物真正的价值所在。

莉莉的幻梦也不会让别人爱上她本身。

这种能力不是祝福。

是一种可悲的诅咒。

是在放大他们的无能为力,让所有追逐爱的意志都落空。照着自以为的样子扭曲现实与幻梦,最终却因为根本不知道“爱”的模样,而得到了完全不符合预期的结果。

莉莉被藤蔓缠绕,从头到脚,完全地被包裹、填充。

这真的是她渴望的吗?

当然不是。

但这是最接近她渴望之物的事情了。

欲望,渴求,亲密接触。

彼此没有任何距离,也不存在阻隔,交换最私密的液体,见证最不设防的模样。

“莉莉…...终于准备好接受我了吗...”

芙洛拉热切地涌入,无数滑溜的枝条在孔洞之间穿梭。迅速又含着快意地抽打,一遍又一遍,来回不停。

这是“爱”吗?

心跳是同步的,手足是相抵的,唇舌是交缠的。

“好软啊,莉莉,真好。完全..完全地进去了。”芙洛拉把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身子微微战票,“生灵的...热量....嗯、嗯!好舒服.....里面...”

连这都不是“爱”吗?

包容的。热烈的。专注的。坦诚的。任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声喘息,都绝对无法对彼此说谎的。

莉莉被侵入时,没有感觉到疼痛或者紧张。

只是略微地有一点困惑。

她所渴望的“爱”是这样的吗?不是这样的吗?本该是这样的吗?还是说,从来就不是这样的呢?”

“法尔琉斯......”

她紧紧咬着下唇,额头上汗水淋漓。

芙洛拉伸出舌头舔掉汗珠,又润湿她的唇角,突然听见她口中泄露出别人的名字,满足的笑意有些淡了。

“叫我的名字。”

他摇晃着粗壮的枝条,把她弄得汁水飞溅。莉莉只是歪了歪头,脸颊上红得能看见血丝,眼眶也微微泛红,眉头紧蹙着,紧咬下唇看着他。

芙洛拉被她紧紧盯着。

如果他真的有心脏,可能会跳得非常快。他想舔一舔她的牙齿,含住她被咬破的下唇,然后擦擦她的眼角。

“莉莉.....乖孩子,太好了。我....嗯、嗯,我会慢慢来 ”

莉莉看着他,慢慢摇头。

“我想去法尔琉斯身边。”

芙洛拉一瞬间脸上出现了空白,动作停止,但他马上又调整好了微笑。

“他也早晚会来到繁花仙境.....人终有一死。”

“我想现在去他身边。”

莉莉突然理解了这种特殊能力的可悲之处。

真实并非真实。

爱意也并非爱意。

驱动着这份力量的,正是他们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一旦真的得到了,那这种力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吗?

这力量越强,恰恰证明他们离渴望的东西越远。

“莉莉,你要留在...”

芙洛拉收紧了藤蔓。

水的涟漪忽然变成波涛。

湖面上的鸟和花和独角兽的倒影都在水中涣散。花香闻不到了,悦耳的声音变成刺耳的鸣叫,还有风也越来越多,吹得浪涛越来越急。

“不行,你要留下来...”

关洛拉能感觉到水面的浮动,怀里紧紧约束着的小生灵正在回到她原本的地方。

“莉莉!”

莉莉摇了摇头。

芙洛拉感觉指尖一空。

湖面与天空再次倒转。

蔚蓝的镜像又回归平静,独角兽在绒绒青草间坐下。

芙洛拉站在湖中央,足尖轻若无物地点着水面,无数藤蔓收敛进他的长发之间,那副超然的面孔上终于有了一丝怒意。

“你还会回到这里的。”

枝条上垂下了金色的竖琴,芙洛拉抬起手,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所有琴弦,然后一转身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垂条之间。

“下一次就不会这样客气了......”

434.带路

视线刺穿浓雾。

箭矢逃脱弓弦。

鸺鹠觉得自己心脏的跃动,也追随锋锐的箭尖而去了。

为术士效力的这么多个春分,一次又一次地搭弓,狩猎一个又一个的生灵。直到看见这些矗立不倒的狼人,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可悲之处。

像他这样的生物,究竞为何而活着呢?

又为何死后仍屹立不倒?

鸺鹤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他像最优秀的狙击手一般,冷静而专注,瞄准了狼人围成的血肉之墙,重新搭上一支羽箭。

这支箭毫无疑问会射中狼人。

他知道结果。

他有些麻木地搭上另一支箭,诫命仍在他口中、心中回响。“一击必杀”。这一击只要命中,法尔琉斯就必

死无疑。

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不需要思考死了多少对手,更不用知道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只是一箭,一箭,又一箭。

这时候,突然有一具温热的躯体贴到了他的背上。

他的头脑空白了一下——这是?

毫无征兆,凭空出现。

对方像拥抱似的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肩膀,然后一双柔软的、没有任何锻炼痕迹的手握住了他拉弓的手。

他指尖微松。

那支羽箭从他指上飞逝,猝然崩断弓弦。

他的心跳一瞬间被塞回胸腔之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咚,咚,咚。全神贯注的狙击状态被打破,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浑身肌肉紧绷到生疼。

他用远超常人的视力看见,刚刚离弦的箭以不可思议的轨迹,追上了前面射出的那支箭,箭尖一寸寸地击穿先驱者,把它彻底削成两半,在触碰血肉之躯前坠落在地。随后它也落地,被狼人踩成几截。

“鸺鹠……”

鸺鹠听见背后握弓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你是叫这个吗?还是说,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呢?”

-“鸺鹠”是一个物种。

一不是一个名字。

第一次告诉他这件事的人,直到现在也不承认这是他的名字。

“这就是我的名字。”鸺鹤慢慢回头,“莉莉…”

莉莉迈出了虚妄幻境。

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她就出现在了隐蔽的洞口。

周围浓烟滚滚。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人。

一个熟悉的卷发小男孩。

“这是一个物种。”莉莉下意识道。

鸺鹠忽然笑了起来。

“结束了。”法尔琉斯低沉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

弓手的心跳暴露位置。

剩下的狼人马上将他团团包围,他没有鱼死网破,而是直接选择束手就擒。

“法尔琉斯…”

莉莉从让人睁不开眼的浓烟中看见哥哥朦胧的面孔。

她头晕脑胀,滚烫的热气烧得她头发卷曲,皮肤刺痛。

她是为了这个人才努力回到现实的。

因为理解了“特殊能力”究竟从何而来,缘何而起。

“哥哥....."

莉莉抓住了他的袍角,法尔琉斯取下面罩覆盖在她的脸上,她半睁着眼睛,略微失真的声音从滤口中传出来,

“我爱你。

浓烟正在不断上升,下一刻她就晕倒了。

晕倒之前,她听见了法尔琉斯急切的呼救,和不止一个回应的声音。

……

漫长的空白。

似醒非醒。

.....…你是废物吗?两个打一个都能把人放跑?”

“你要把库什算作一个?他听见你的呼救声就直接跑了,还把我撞进了岩浆池里。”

“所以你觉得一对一输了就很光彩?”

“我没输啊。”

莉莉勉强睁开眼,看见拂晓公站在床边,激动得手舞足蹈,“我展现了比他强大得多的止损能力!”

“止损能力是指“逃跑’?”

她的另一边耳朵传来低沉、略微沙哑的责备。

“你看,每个人对胜利的定义都不同。我觉得我赢就赢在保留了有生力量,没有暴露更多战术。”

“你主要赢在嘴皮子。”

莉莉艰难地转过脖子,看见紧绷的下颌线,然后是柔和的五官。法尔琉斯穿着白金色的长袍,袍角有黄褐色焦痕,配合他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破碎感。

“你醒了..….…莉、咳咳、莉莉…..”

法尔琉斯突然咳嗽起来。

他转过脸去,因为呼吸不畅,脸上产生一丝潮红。那副柔和寡淡的面孔也多了一分血气。

莉莉脖子一热。

另一侧的拂晓公俯身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连同身上的薄被一起,转移到另一张床上。

“你能说话吗?”他低声问。

莉莉刚想说“能”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好,没事,没事。是吸入的毒烟太多了。”拂晓公她在一张冰冷的台子上放下,她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不是卧室,而是一间实验室。

跟她在生命科学院看见的场景相同。

四壁是苍白的墙,所有东西都是冰冷的不锈钢制,边缘清晰锋利,灯光白得刺眼,透出毫无感情的理性气息。

“呃,生命符文石还在抽取制作中。你可能要难受一会儿。”拂晓公用一个冰袋敷着她的脸。莉莉“嘶”地吸了

口气,她意识到自己脸上可能也有烧伤。

——我觉得我赢就赢在保留了有生力量。”法尔琉斯淡淡地重复他说的话,“你连符文石都没剩下!”

他说话也非常嘶哑,但是比莉莉要好一点。

“你没掉进岩浆池里,不知道重新游上来的消耗量有多大。"拂晓公摆了摆手,说“不跟你计较”。

......凯洛跑了?”莉莉忽然问。

这个家伙在逃跑方面可能真的有点天赋。

他身上没有符文石,没有石板,甚至没有一双方便的鞋子。就这样还能从狼群之中逃跑?

“是的。”另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我一出现他就跑了。”

大家被火山一烤都是差不多的嗓子,莉莉根本分不清人。她的视线边缘闪过一道黑影,转眼又落地变成人形。

库什手里提着一根栓绳,栓绳的尽头是一只巨大的猫头鹰,毛茸茸的,站起来比床还高,两只眼睛越过床沿盯着她的脸。

“不过没关系,我们逮住了他的猫头鹰。”库什指了指猫头鹰说,“他会带路的。”

麝香之梦-435.赔率

法尔琉斯让所有人都先出去。

他独自坐在床边,紧紧握住莉莉的手。她手上缠着绷

带,很疼,应该也是烧伤。

“哥哥....."

她微弱地叫他。

法尔琉斯。

——她是为了这个人才努力回到现实的。

——因为理解了特殊能力究竟从何而来,缘何而起。

“莉莉。”

法尔琉斯抚摸着她的手背,轻柔地咳嗽几声,微微侧头避开她的目光,“疼的话就不用说话了。我都明白。”

莉莉安静地看着他。

他将手肘撑在她的床边,神情充满担忧。朦胧的蓝眼睛安静地微眯着,流露出一丝困倦。这个时候他看起来真的很脆弱,很像一个“人”,而非高高在上的圣者。

莉莉已经意识到了。

她的特殊能力和法尔琉斯的一样,来源于对爱的渴求。

只要无法触及所求之物,这力量就没有边界,只会越来越失控。

“莉莉...…..谢谢。”法尔琉斯发现她在目不转晴地盯着他看,他抬起手掩唇咳嗽,颧骨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我是说,谢谢你的关心.……和喜爱。”

莉莉的视线微微垂下,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他的手背,没有被绷带包裹的地方,有崎岖不平的伤痕。都是烧伤。

“喜爱。”

她在心里轻声重复。

但是,如果她得到了呢?

——一旦真的得到了,那这种力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吗?

“莉莉。"法尔琉斯小心地碰了碰她,确认她没有痛苦

之后,才与她十指交握,“我也很爱你。就算….…不是..…只是莉莉,我也…..我也愿意…..”

莉莉依然只是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法尔琉斯咳嗽起来,再一次躲避了她的视线。

“就算不是妹妹,只是莉莉,我也愿意好好照顾你。”

他想这么讲的。但是又有些难为情。比起对妹妹的喜爱,好像更难开口一点点。

“你也很爱我。”莉莉学着他的语气,又重复了一次这句话。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

特殊能力的变化,心情的变化,感知的变化。

她痛苦地发现自己并未像预料的那样,因为这份“爱”而摆脱力量的诅咒。淫梦或者繁花仙境,它们还会回来的。

也许法尔琉斯的爱还不够强烈,不够明确,也许只爱着一个亲缘意象是行不通的。

莉莉也不明白。

“不是要去问问鸺鹠,凯洛的踪迹吗?”莉莉蹙眉问道。

对法尔琉斯来说呢?

法尔琉斯连忙松开手,查看她的痛处。

“麦克会去审问的。”

“但是你更擅长审查,所有真伪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莉莉说。

“我在养伤。”法尔琉斯温柔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撩起发丝,轻轻吻了一下,“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陪着

你。”

——这力量越强,恰恰证明离渴望的东西越远。

那么反之亦然。

当真正触及"爱”的那一刻,所有支撑着他追逐爱恋的意志都会土崩瓦解。所有用于求索爱恋的力量都不再必要。

这种力量会远离他。

如果法尔琉斯是个普通人,或许这一切也能结束。

她可以去一个包括他在内,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在捕梦网的陪伴下生活。然后在某一刻,这诅咒会因为她的爱人而破解。

“莉莉……你受苦了。”法尔琉斯捧着她的脸顿,又小心亲了亲,“相信我,到下一个春分,这一切都会结束

的。世界会变得美好,我们会永远相爱。”

他们想法如此同步。

甚至同时想到了“一切的结束”。

.………我累了….”

莉莉疲倦地切断了视线的连接,微微侧过身去,再次陷入沉睡。

“晚安,莉莉,我爱你。”法尔琉斯低柔道。

“我也一样。”她回答。

当她休息好,再度睁开眼时,床边握住她手的人已经变成了奥菲利亚。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但奥菲利亚那美丽绝伦的面孔,如此真实地靠近了她,连眉眼中忧虑不安的样子,她也曾见过。

她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温声道:“莉莉!你感觉怎么样?要我给你喂点水吗?”

“你来看我了.…..”

莉莉突然哽咽,嗓子哑得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奥菲利亚呢。太好了。她不仅来见她了,还从王庭出来了。

这说明她在逐渐变得自由,对吧?

“好了,不用说话。我知道你在火山喷发时受了伤,伤得还很严重。”

奥菲利亚担忧地,“天哪,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进了一个特别的世界。可能,稍微躲过了一点火山喷发的威胁吧。”莉莉想安慰她,"没事的,我感觉还好。只是嗓子疼。”

“你的脸上有烧伤!”奥菲利亚着急道,“拂晓公爵说不会留下痕迹,但这怎么可能?”

“他说不会就不会吧。”莉莉哑声道。

“还有,什么叫进了一个特别的世界?”奥菲利亚追问。

“有点像是吸入太多毒烟的幻觉。”莉莉回答,她又困

惑地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在这儿?”

“公爵大人带我来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他的生命科学院接受治疗.…..”

“治疗?”莉莉紧张地打断她,“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是的。凯洛夺走了北境王庭宝库里的东西,然后逃之夭夭。我被他刺伤濒死,幸好公爵大人赶到,救下了我。”

奥菲利亚告诉她。

“天哪….…凯洛没做什么别的吧?”莉莉紧张地抓紧了她的手,“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没事,‘治疗”很顺利。”

奥菲利亚温和地告诉她,“不过公爵大人认为我可以伪装伤情,暂缓几年婚事。”

莉莉发出恍然的“哦”的一声。

她不清楚拂晓公怎么跟奥菲利亚商量的。

但公主跟她不一样,她聪明又独立,会选择对自己最优的选项。她很相信奥菲利亚的判断。

所以莉莉用力地点头。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奥菲利亚又笑了笑说“的确”。

“公爵大人有很神奇的力量……他直接把我从王庭带到了这里,你敢信吗?原地消失!”

莉莉还是点点头。

“嗅,我忘了,你也有神奇的力量。”奥菲利亚突然道,“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也能把我从这里带到王庭吗?”“噢,我忘了,你也有神奇的力量。”奥菲利亚突然道,“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也能把我从这里带到王庭吗?”

...…不能。”莉莉有些累,但奥菲利亚看起来十分兴奋且好奇,“我的力量…….”

她更愿意称其为“诅咒”。

“什么用都没有。”她小声说。

奥菲利亚困扰地皱皱眉:“莉莉,别这样妄自菲薄。也许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只是你暂时没找到用法。

“真的什么用都没有……”除了带来一堆麻烦。

莉莉刚刚意识到“诅咒”的源头,却发现自己并不能用“爱”来摆脱它。这让她心下更加烦闷。

她不想对奥菲利亚表现出不耐烦。

所以又勉强微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除非你有窥私癖,喜欢看别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是梦呀.…”奥菲利亚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梦也不错。”

莉莉只是苦笑。

“好好休息,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一切都好了。”奥菲利亚梳理着她的头发,哄她入睡。

等莉莉睡着,她就离开了房间。

门十分沉重,是超过半米厚的特殊合金。

关上之后,从上到下一共有八重机械锁自动锁定。整个空间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也听不到外面那些痛苦如地狱的哭号。

奥菲利亚穿过外面那条通明的走道。

两边都是有透明玻璃的隔间,里面关着和莉莉穿同样病号服的人。他们有的身上绑着束缚带,有的扎了针,拖着吊瓶。这些隔间像动物园的笼子一样通透,病人在里面吃喝拉撒,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有穿着密不透风的白大褂走进去,拖出一两只人,对他们进行注射。

奥菲利亚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走廊尽头。

拂晓公和库什伯爵坐在一个杂乱的办公室里等她。办公室的移动白板上挂了一张很大的《受试体信息更新表》。

“太漂亮了亲爱的,就算穿病号服都令人眼前一亮!”

拂晓公毫不吝啬夸赞奥菲利亚,用手肘推了推库什,“你觉得呢?”

“抱歉,我的审美还停留在好几千年前。”库什巧妙地

避开他,上下打量着公主,“和真人一模一样….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符文吗?”

“精细的技术,纯手工雕刻,配合一点点符文。”拂晓公围着公主转圈,一遍遍观赏她的模样,“完全可以纳入艺术品的范畴。顺便一提,我很久以前用这个技术帮法尔琉斯重做了父母,可惜他根本不懂得欣赏。”

“奥菲利亚”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重复刚才跟莉莉的对话。

拂晓公没听。

他打了个响指,白板上自动记录她说的话。

“我以为你很喜欢奥菲利亚这样的美人。”库什微微皱眉,“可能会有些怜香惜玉的想法…….?为什么要杀了

她?”

“因为她让我毛骨悚然!”拂晓公嫌恶地“啧”了一声,摸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什么方面?”

“呃………怎么解释呢.…….”

拂晓公缓缓踱步,思考道,

“如果你爱吃鸡肉,我不认为你是刽子手、屠夫,你只是有着食肉的天性。如果你是素食主义者,我不会觉得你做作,你只是仁慈,充满怜悯之心,这很可贵。

库什慢慢点头。

“然而.…..?”

“然而你一边吃鸡肉,一边给鸡起名字;一边咀嚼它们,一边跟它们交朋友;一边拔光它们的毛做衣服,一边说它们是你最好的伙伴。那就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了。”

拂晓公顿了顿,

“这绝对是心理变态!”

“你在说你因为心理变态,一边想吃掉莉莉,一边又想跟她交往?”

库什有超群的理解能力。

"……"拂晓公一摆手,“先不说我。你背叛了术士的条款,就没想过要付出代价吗?”

“想过了。结论是——我可以请另一个术士帮我破解条款。”

库什若无其事地说。

“不不不,我可不敢跟背叛者绑在一条船上。”拂晓公马上拒绝,他的卷发都要摇直了。

“说起·背叛”。”

库什微妙地眯了眯眼睛,抬手将柔顺的银发挽到耳后,暗示道,“首先,我没有把你推下岩浆池,是你放跑了凯洛;其次,你一直在养他的猫头鹰,为他提供战力….…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拂晓公不答。

只是转身开始查看白板上的记录,然后摆摆手让“奥菲利亚”出去。

“你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库什徘徊到他身前,背影遮住了一行字。

上面写着“奥菲利亚”复述自莉莉的话,“除非你有窥私癖,喜欢看别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拂晓公歪了歪头。

“你想多了,我肯定会遵守条款,绝不背叛。这只是为了压低赔率。”

胜率越低,赔率越高。

这会导致,一旦胜率高的法尔琉斯那方输了,拂晓公就要付出高得可怕的代价。

“我还是不明白。”库什坦言。

“哦,我忘了,你的年代不赌球也不赌马。”拂晓公微微耸肩,把他从白板面前推开。

他的指尖碰到刚刚被库什遮住的字,一遍遍在下面划线。

是“幻梦”啊,与“真实”此消彼长之物。

“这不就是简单的,谁厉害就押谁吗?”库什道。

“那你押谁呢?”拂晓公嘲弄地看着他。

“之前是凯洛,现在是法尔琉斯。”库什依然很坦诚,“如果情况有变,那就再跳回去。”

大部分赌徒都有简单朴素的追求赢面的想法,但对拂晓公来说不是这样的。

胜率越高,赔率越低。

所以赢面最大,并不代表赚得最多。

他用指甲在“梦”字下掐出痕迹。

不管是凯洛赢,还是法尔琉斯赢,我都能娶到莉莉。”库什非常自信地说。

大部分赌徒都有简单朴素的追求赢面的想法,但对拂晓公来说不是这样的。

胜率越高,赔率越低。

所以赢面最大,并不代表赚得最多。

他用指甲在“梦”字下掐出痕迹。

“不管是凯洛赢,还是法尔琉斯赢,我都能娶到莉莉。”库什非常自信地说。

“那如果是莉莉赢呢?”拂晓公问他。

胜率越低,赔率越高。

想赚得最多,就得挑个赔率最高的,让她赢到最后。

麝香之梦-436.刀疤

拂晓公觉得凯洛应该比他更早知道莉莉的力量来源。

但他是个讨厌鬼,没人愿意听他说话,他跟莉莉也解释不清。

库什应该也知道。

但他足够虚伪,不说实话。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知道吗?

莉莉不是很藏得住事。

在她发现并且挖掘这种力量的过程中,说不定不知不觉将情况透露给了很多人。

拂晓公略微沉思,还是决定去找莉莉谈谈。

她见过奥菲利亚之后,精神状态已经好了不少。一见面就问拂晓公,能不能把书和写到一半的论文带来病房,她放心不下。

拂晓公说“可以”。

“还有……”莉莉犹豫不决,“我想要我床头的捕梦网。”

拂晓公微微点头:“好的。还需要别的什么吗?像是…….安慰玩具?”

莉莉摇头:“不用了。就这些…..谢谢您,公爵大人。”

她不喜欢这个分不掉手的前男友。但眼下也仍对他小心翼翼地赔着笑,深知自己寄人篱下,性命完全交在拂晓公手里。

他可以一瞬间治好她,也可以把她丢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病房关一辈子——法尔琉斯说不定更喜欢后者。

“你一定很喜欢那个捕梦网。一直都挂在床头。”拂晓公的语气很不经意,他坐在床沿,看着她贴了绷带的脸。

脸上贴了很大一个棉纱,把她的脸都贴小了。头发被剪掉烧坏的部分,刘海跟狗啃过似的,会随着她说话的气息时不时被吹起来,看着又可怜又可爱。

她身上到处都是绷带,就像一个用旧了,又被努力缝补好的布娃娃。

拂晓公就是这个缝补她的人,比起焕然一新的样子,他觉得她这副样子更惹人怜爱一点。

他忍不住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莉莉不安地闪躲着视线,很怕被他盯着看。她脸上被烧伤了,应该属于毁容。不过她还没照过镜子,不确定毁到什么程度了。

她不想被盯着伤处看。

“没关系,让我瞧一眼恢复得怎么样。”拂晓公的指尖轻轻贴着棉纱布的边缘,把它撕开一条缝。已经长出了嫩红色的新鲜的肉。

“请不要碰。还没到换药的时间。”

莉莉礼貌又有些疏离地说。

拂晓公觉察到她的抗拒。

他重新把棉纱贴回去,安慰道:“莉莉,我负责你的治疗,看一眼没什么的。肚子上的伤怎么样?”

莉莉不言不语,沉默地盯着被子看。

她知道,接下来要掀开被子,揭起上衣,再把裤子拉下来一点,展示肚子上的几个伤口给他看。

……

我感觉还好。不疼。”她小心地说,“可以不用看了。”

拂晓公果然掀开了被子。

“莉莉,只是伤疤而已,没关系的。”

“不要。”莉莉按住自己这头。

拂晓公不像凯洛那样,会自顾自地行事。

他擅长巧妙的引诱:“给我看看。如果伤势恢复得比较理想,那明天就让布雷司带着你出去晒晒太阳。如果恢复不好,就多躺一段时间。怎么样?”

“我…….我恢复得很好。”

莉莉轻松地被他把握住脆弱心理,自己掀开了被子,拉起衣服给他看肚皮,“你看,已经不流血了。明天可以出去吗?”

她恢复得一点也不好。

拂晓公觉得凯洛要么就是缝合手艺极差,要么就是完全没缝。它愈合得歪歪扭扭,十分丑陋。莉莉可爱的小肚子上长了个这东西,简直是暴殄天物。

“嗯...…你可以去晒晒太阳。”

拂晓公委婉道,“我会安排再给你做个除疤手术的。”

“不.………为什么?”莉莉听见“手术”就害怕,“这个地方又没人看得到。没关系,愈合了就行。

拂晓公觉得莉莉这点很奇怪。

她明明经常为自己的身材感到羞耻,小肚子也想挡住,大腿肉也想挡住。但是真的长了道疤要给她手术祛除的时候,她又抗拒起来。

拂晓公皱眉道:“那脸总得恢复吧?”

莉莉连忙点头:“只要伤势恢复就好了….太严重了会吓到别人。”

拂晓公觉得在她内心深处,可能并不像平时表现的那样,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她能接受这道疤,也能接受刘海被烧没了,完全没有隐藏这些的想法。

….…等等!

她在他面前并不在意形象?

呃,那就是说.....他并不是她施展魅力的对象。

“这里还是重新缝合一下吧。”拂晓公眉毛一下就皱了起来,“有麻醉,有符文石。完全无痛,可以恢复得像婴儿皮肤一样。”

“不.………听起来很麻烦。”莉莉还是拒绝。

她主要是拒绝符文石。

之所以现在需要养伤这么长时间,还是因为她不太愿意用符文石。

拂晓公拗不过她,只能换了个话题。

“凯洛说你有怀孕风险,所以我做了个排查,没有任何问题。”

他还不忘冷笑补充。

“看来他的精子质量也不怎么样。”

莉莉这才想到他们在路上发生的危险性行为,吓出一身冷汗。要是现在怀孕,她的论文可怎么办?而且让法尔琉斯知道了,他会把手伸进去活生生掐死孩子。

“体检别的项目还正常吗?”莉莉挺关心自己的健康问题。

“还不错。没传染病。伤口非常神奇地没有发生任何感染,也没有炎症反应。考虑到你们这一路的卫生条件,这真的很不容易。”

拂晓公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莉莉这才放心下来。

她配合拂晓公检查了身体。

他触摸过每一寸伤口,测量了各种数据,没有放过任何一点细枝末节。好像要用手指把她的身体条件完全记录下来。

他爱抚她肚子上歪歪扭扭的疤痕时,眼神有些奇异的闪烁。

“剖腹产也会在这儿留下疤痕。”

这的确是丑陋的疤痕。

无论看多少次,他都觉得很丑。

但是因为加上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孕期幻想,它变得性感起来。

莉莉听了只觉得心里发毛。

幸好拂晓公爱抚了一会儿,就放她去休息。第二天,布蕾丝也如约而至,推着轮椅带她去大露台上晒太阳,跟她聊了很多学院里的事情,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437.夜扰

如果莉莉喜欢,拂晓公很乐意把那几个刺伤她的孩子抓起来,让她看看他们是怎么惨叫着被鳄鱼活生生吃掉的。

但莉莉不可能喜欢这个。

如果想讨好她,需要更柔软、更温馨、更可爱的东西。

比如一些大型毛绒玩具。

比如公主或者布雷司的友情陪伴。

比如几件宽松舒适的、带胸垫的纯棉睡衣。

在悉心照料下,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

不单是伤势,还有心情。

库什对此发出感慨:“如果是毛绒玩具,晚上就能被莉莉夹腿抱着了。”

“我可以把你塞进一只熊里。”

拂晓公逐渐发现了这个老东西的心思——他试图通过接近法尔琉斯,来接近他的妹妹。只可惜法尔琉斯并不买账。

对拂晓公来说,这倒是件好事。

因为奈茨利克堡在极北,那片地区天寒地冻,人烟罕至,自古以来就是商业禁区。有他的支持,生命科学院肯定能再一次扩大版图。

而且寒冷的地方对某些研究有利。

“不用了,我自有办法。”库什沉思道。

拂晓公多留了个心眼。

这天半夜,莉莉换完药入睡。

她今天很难得地洗了个头,而且用淋浴洗了澡,不是像平时那样用湿毛巾擦拭。她的伤势恢复非常好,很快就可以返校了。

在拂晓公的强烈要求下,几个来自生命研究院的医生重新缝合了她的伤口。现在它看起来几乎没有痕迹了,除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更白嫩一点点。

她睡前暗自发誓,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提交论文,绝对不能再磨蹭了。

以世界变化的速度和她的倒霉程度来看,如果再不提交论文,可能等学院爆炸她都毕不了业。

她想着各种参考文献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

床边围着两个高大的黑影。

“你的办法就是指破坏捕梦网吗?”拂晓公捡起地上的几段柳条,质问刚刚落地变作人形的库什。

银发吸血鬼面无表情,慢慢背过手去,把利刃般的指甲藏在身后。这是犯案凶器,是他切断了捕梦网上的柳条。

拂晓公把捕梦网摘下来,放在月光下观察。他的指尖抚过,很快就有字迹浮出来,看起来像是古代符文。

“嘘,你会吵醒她的。”库什压低声音道,他听见了莉莉的心率变化,她正在从深眠中苏醒。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莉莉已经醒了。

库什拢了拢漆黑的长袍,若无其事地上前给她掖被子:“没什么,莉莉,继续睡吧。我只是暂时接替了医生的查房工作。”

“你怎么会在这儿?”

莉莉对他没有一点好印象。

她掀起被子检查自己的衣着是完好,身上是否有来自异性的痕迹。

库什当然是自知理亏。

但拂晓公觉得自己被严重冒犯到了。

“我才是来查房的,而且我什么都没做!我的标准可没有低到去碰一个半张脸裹了纱布的木乃伊...”

“我来看看你是否需要上厕所,毕竟前几天差点尿床。”库什也有自己的解释。

莉莉的脸瞬间涨红了。

她肚子上的伤口重新缝合。麻醉刚刚失效那天,实在疼得厉害,她就不肯去上厕所。所以晚上差点尿在床上,最后按了紧急呼救铃,才摇来医生带她去卫生间。

为什么库什会知道这个?

他难道整晚都在房间里呆着吗?

他莫非也加入了生命科学院?很有可能。毕竟他一直想复活妻子,然后解决自己的嗜血诅咒。

生命科学院也许能帮他。

天哪,拂晓公的邪恶同盟越来越多了。

这个世界肯定会早早完蛋的。

希望她以一个比较高的学历结束这一生。

莉莉烦闷地叹气。

“你要上厕所吗?我可以帮你。

库什接着问,手拍拍她的被子。虽然面色沉重,表情空白,但态度十分温和,形成了特别的反差。

他殷勤至极的态度让拂晓公充满怀疑:“他弄坏了你的小挂饰,不要奖励他喝尿。”

莉莉愣了愣,马上整张脸都涨红了:“出去!我要休息了。”

她起身想从拂晓公夺回捕梦网。

“这上面的符文被破坏了。”

拂晓公把捕梦网举高,告诉她,“嗯,不止一次。”

库什也想起来,有次他跟凯洛深夜潜入莉莉的房间,凯洛发现捕梦网被破坏了。其实是他干的,他希望进入梦中给莉莉传递信息——就像今晚这样。

不过当时他没吭声。

凯洛那时候应该顺手修好了捕梦网。

然后刚刚又被他破坏了。

“还给我。”莉莉烦躁地踮起脚抢夺捕梦网。

拂晓公在暗中露出灿烂的微笑,稍微把手放下一点点,让她贴着自己的身体磨蹭。

她刚从被子里出来,浑身都是热的。头发没完全吹干,散发出浓郁的玫瑰香精味。身上也有股好闻的水汽,湿乎乎,又暖烘烘,再配这件宽松的嫩黄色睡衣,像一只很大的橡皮鸭子。

她把身子压在他胸膛上,去够他手里的东西。

拂晓公被蹭得裤子里一跳一跳的。

不过他还没爽够呢,捕梦网被库什抢走了。

吸血鬼站在莉莉身后,一把拎走捕梦网,殷切道:“莉莉,还给你。”

莉莉下意识地转过身想拿,却发现自己被密不透风地堵在了人墙之间。拂晓公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转身。库什越过她的肩膀递来捕梦网,手抱在她被绷带裹紧的肚子上,坚硬的东西顶着她的后背。

等你要睡的时候,我再把这玩意儿补好。"拂晓公轻声哄道,“现在还不到好孩子的睡觉时间,我们来玩一玩吧。”

438.拖拉

被子上放着两只很大的棕熊玩偶。

莉莉养伤时一直夹在它们中间睡觉,很喜欢这种被完全包裹起来、略微有点挤的感觉。她觉得很安全,很温暖,像是被好好保护的。

不过眼下拂晓公和库什带来了完全相反的感觉。

背后的身躯像铁石般冰冷坚硬,感觉不到一点人类的温度。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即便隔着厚厚的纱布,还是让她打了几个寒颤。

前面的拂晓公身上倒是很热。

他贴近之后,莉莉马上感觉到了他裤子里的东西。它翘得很高,一下下抽动着,看起来兴奋极了。

她的危机感上升到顶端,刚抬起手要推开他,就被身后的库什拉住手腕,双手反剪到背后。她隔着厚实的袍子摸到了顶着自己背部的硬物,轮廓清晰,甚至凹凸不平的地方都很明显。

“还没问过呢,小宝贝你这里是怎么弄伤的?”拂晓公蹲下来摸着她的大腿问。他笑起来阳光开朗,露出洁白干净的牙齿,浑身都在努力散发出讨人喜欢的帅气。

“这里没有弄伤!”莉莉挣扎道。

库什牢牢攥住她的手,看着拂晓公把她的睡裤拉下来,忍不住皱眉:“等一下。”

“你要发表什么高见?”拂晓公非常不耐烦地对他翻了个白眼,“最多再过一个小时法尔琉斯就处理完公务了,我想快速结束。”

“让我先吧。”

“…..”拂晓公根本没有料到还存在先后顺序,“不行,我现在就想要。”

“我不想要!”莉莉抬膝盖踢中了他的下巴。

拂晓公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瓷砖地板上,他捂着下巴,皱眉对库什道:“我以为我们的分工是你负责按住她,然后我来....”

“你来享受?做梦吧。”

库什直接松开了莉莉的手。

她马上冲向门边,拂晓公踩住了她半脱的裤子,差点把她绊一跤。她挣脱后逃跑了,拖鞋发出哒哒哒的紧凑响声。

拂晓公打了个响指,合金门一重重锁定。

他揉着痛处,吸气道:“很好,我喜欢追赶。”

库什变成蝙蝠扑向了莉莉。

她抱头乱窜躲避这只飞行的鼠型生物。拂晓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背后,手里提着她的睡裤,眼神紧盯着她内裤下隐约可以看见轮廓的小缝。

“莉莉,你要是现在耗干力气,等下怕是叫都叫不出声的。”拂晓公边走边说。

房间很宽敞,足够她一圈一圈地跑。

“乖,别把伤口崩开了。”拂晓公劝道。

莉莉眼见门没办法开又想翻窗,但是窗户也是锁死的。拂晓公在窗框边逮住了她,抬臂把她困在窗台上。

“让我检查一下凯洛碰过哪里。”

拂晓公摸索着她的腿,手指嵌入绵软的肉里,挤进干涩的甬道。

莉莉又踢了他一脚,不过他这次只“哎哟”一声,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腿这么有劲,等会儿夹起来也很舒服吧。”

库什从背后伸出一根金杖,架在他脖子上把他拉开了。拂晓公像条鱼似的滑走,怒不可遏地对老吸血鬼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我们互相拖后腿,那等明天早上都结束不了。”

“很简单,让我优先。”库什一心二用,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中金杖像剑似的斜挥,堪堪拦住逃跑的莉莉。

她看见金光一闪,鼻尖被打了一下,痛呼着又往反方向跑。

拂晓公观察了一会儿他们的追逐。

莉莉受伤了,跑起来时不时蹦哒,胸部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很可爱。她屁股也很圆润,库什跟在后面就没移开过视线,看来吸血鬼跟他有差不多的偏好。

最后拂晓公实在硬得难受,冲出来拦腰抱住了莉莉,把她摔在床上。

“好了,别玩了。赶快结束。”

他摸摸莉莉红彤彤的鼻尖,疼惜道:“不会流鼻血吧,亲爱的。”

库什也缓步走过来,膝盖压在床上,阴影像被子似的慢慢盖过她的身体。冰冷的手按在她的膝盖上,将她的双腿分开,暴露出纯白色的干净内裤。

拂晓公伸出手,隔着干燥的布料抚摸她鼓起的唇瓣,巧妙地将那粒凸点展示出来。

库什空白的表情终于被一点笑意填满,他也伸出手,食指轻点这处凸起,低沉道:“立起来了。”

莉莉的身子像过电般颤了颤,马上合拢腿。

库什调整位置,用膝盖抵住她,不让她并腿。拂晓公侧坐在床边,用双指压紧唇肉,使花蕊的凸起显得更加明显,他已经听见了库什触碰这里的时候,莉莉发出的可爱啼鸣,不情不愿,又柔软黏糊。

“再摸摸看呢。”他颔首示意。

库什根本不需要他指挥。

他轻柔地用指尖推了推挺立的芽尖,动作缓慢又彻底。隔着柔软的棉布,轻易牵动一大片敏感的神经。

莉莉口中泄露出更清晰的呻吟,她感觉屈辱极了,眼眶开始有点红。

“喜欢吗?”拂晓公低下头问,“好像肿得更厉害了。”

一点也不粗鲁。

反而是非常柔和,非常巧妙地触摸。

指甲轻轻推着花蒂摇晃,直到它肿胀凸出,顶起薄布。库什换另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它捋动,像对待猫咪的肉垫一样,按压,揉捏,挤进边缝里,轻轻用指甲挖它。

莉莉发出了令自己觉得十分陌生的尖叫。

“小声,小声。”拂晓公捂住她的嘴巴,“等会儿会让你更舒服的。”

-439.跪趴

莉莉还是不停发出尖锐的叫声。

拂晓公哄了一会儿,没什么用,只好低头亲了她。

莉莉被他的烟草味呛了一下,顾不得身下的感觉,连忙扭过头去。拂晓公又掐着她的下巴把她扭回来:“有这么难闻吗?我的雪茄可都相当昂贵。”

莉莉感觉下唇被滑腻温热的舌尖舔过,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拂晓公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躲闪,牙齿轻轻咬她的下唇,让她不敢张口尖叫。她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点轻哼,带点哭腔,鼻音就更重了。

这个声音像一只小爪子似的在他小腹上挠,他感觉阴茎完全勃起,辛苦地挤在裤子里面。再憋一会儿就要爆炸了。

拂晓公突然松开她。

莉莉伸出舌头干呕一声,感觉自己满嘴都是呛人的烟草味。她听见拂晓公在催库什:“你好了没有?”

“甚至连前戏都还没开始。”

库什慢吞吞地说,“寿命短暂的生物…..做任何事都这么着急吗?”

“你要是不急可以等一百年后再来。”拂晓公的手伸进了她睡衣下面,随意抚摸着胸部,嘴里刻薄地说,“我就比较急了,我现在就想要。”

莉莉又干呕一声,“呸呸”两下想把嘴里的烟味吐出来。这种气味闻着已经够糟糕了,被喂进嘴里简直像在吃烟屁股。

拂晓公连忙回头把她扶起来,将她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小宝贝,你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吗?”

“你得戒烟了。”库什讥笑道。

莉莉难受得连鼻子都皱了起来,拂晓公揉一揉她通红的鼻头,又低头亲了亲这里。他没再把舌头塞进她嘴里,而是舔了她的耳朵和脖子,手指在衣服下面拧着乳头揉弄。

他的另一只手从裤裆里掏出硬得生疼的阴茎,将大量前液涂抹在她的嘴唇上。莉莉紧闭着嘴唇,厌恶地瞪着这处红得发紫、到处都是青筋的狰狞器官。

“这个没有烟味。”

拂晓公急迫地把肿胀的龟头往她唇间塞了塞,她拼命转过头去躲避。拂晓公只能捏着她的下巴,指尖在她的颈动脉上写划。

“啊!”

突然,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

莉莉被这大嗓门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只见库什一只手在她下面摸索,另一只手提着金杖,狠狠戳了一下拂晓公。

“我的胸口差点骨裂了!”拂晓公怒气冲冲。

“不要对她用符文。”库什语气毫无波澜,“我喜欢莉莉真实自然的反应。”

“你能不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少管别人的事。”

拂晓公愤怒地挥开金色权杖,“拿走你的拐!”

在拂晓公脱下外衣检查胸口时,莉莉获得了短暂的喘息。她从他腿上撑起身子,想要逃走,但是刚起身就被库什攥着脚踝拖了回来。

莉莉倒在床上,手掌陷在柔软的床垫中。

库什把她面朝下压住,用力分开她的腿,拍拍她的屁股。拂晓公回头看见这一幕:“好姿势,就保持这样。我来了。”

他从前面攥住了莉莉的手腕,不让她乱爬。库什冰冷宽厚手掌撑着她的肚子,把她的腰和屁股抬起来。莉莉感觉内裤被拉了下来,上面沾着一点滑腻的分泌物。

“怎么样了?”拂晓公恨不得把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伸到她屁股后面去看。

库什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莉莉支起身子,又被拂晓公按下去,她发现自己的脸正对着他挺立的阴茎。上面沾满了湿滑的前液,红得泛光,龟头又粗又圆,艳红色的尿道口不停舒张,一股股地流出润滑的液体,看起来淫靡极了。

“张嘴。”拂晓公的嗓子也有点哑。

他看着库什的手指着她股缝之间消失,又出现,反复被饱满的肉吞没。虽然看不见具体情况,但是这种带有一点遐想空间的场景也很让人血脉贲张。

“亲爱的,含一下。”

拂晓公小心地哄着莉莉,捏着她的下颌把她嘴巴打开,“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我看她最想咬断你。”

库什毫不客气地泼冷水。

“宝宝,你要先张嘴把我吃进去才能咬断。来吧。”拂晓公完全不介意对手的冷嘲热讽。

他一点点将龟头挤进了莉莉的门牙之间。莉莉被他精准地捏住了上下颌骨中间,无法合拢嘴巴。但她还是很努力地试图咬他。她的牙齿在他强行挤入时轻轻刮过了龟头和阴茎连接的冠沟处。

拂晓公瞬间绷紧了大腿肌肉,爽得差点射出来:“好….…好,好极了,亲爱的。稍微咬一下也没关系,我喜欢。”

莉莉的确还想咬他,不过身下传来的阵阵悸动让她忍不住张口哭喊。库什的食指在她湿润的穴口玩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亲了亲她光洁饱满的臀肉,舌尖抵在紧缩的屁眼上,轻轻舔了一下。

“唔唔啊呜”莉莉口中发出一阵语无伦次的喊叫。

拂晓公一面被声音的震动爽得想射,一面抬起头问库什:“你在做什么?不要咬她。”

“你这儿有避孕的东西吗?”库什说着又将舌尖往褶皱中顶了一下,再次让莉莉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啊”。“你应该早就过了生育年龄吧……”拂晓公说。

“以防万一。”库什微微抬眼,手指放在前面的嫩穴里搅动,浸透汁液的肉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没有的话就插这里了。”

他把莉莉往前推了一下。

莉莉瞬间被硕大的龟头顶到喉咙,哽得发慌,双眼直流泪。

拂晓公直起身子,看见库什用两根大拇指用力拉开了她紧缩的小屁眼,里面粉红色的嫩肉紧张地蠕动着,看起来非常可口。

...我没意见。”他喉咙干涩地答道。

莉莉觉得最疼的还是下颌。

440.前后

拂晓公用戴戒指的那只手卡住了她的上下颌骨连接处,防止她咬合。

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打开,大量口水从嘴角流出来,粗壮的阴茎重重地压在舌面上,龟头一下下挺入舌根附近,让她喉咙口火辣辣的疼。

黏糊的前液有很重的腥味,不停刺激着她的呕吐反射。但是她喉头越是蠕动,口中的巨物就越发膨胀,汁液渗漏得越发厉害。这些汁水在嘴里不停搅拌,吐不出咽不下,只能顺着嘴角慢慢地流。

“好孩子不哭。”拂晓公抽空拍拍她的头,安抚道,“才进去一小半呢,你摸摸看,外面还有这么长。”

他说着就拉起她的手,放在外面半截阴茎上。莉莉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感觉到阴茎在她口中狠狠抽动一下,被喂到嗓子眼,想要将鸡蛋那么大的龟头直接塞下去。

莉莉呜呜地拒绝,勉强抬起一只手推他的大腿。

拂晓公移动膝盖靠她更近一点,抚摸她的脑袋说:“好好好,就到这儿,我不动了。宝贝别哭。”

如果他没按住她后脑勺往自己双腿之间压,可能莉莉会安心一点。

跟痛苦的口交比起来,身下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库什的血是冰冷的,身体是冰冷的。

连舌头都是。

莉莉看不见他舔舐自己臀部的景象,所以她脑子里想的是有一条大蛞蝓在屁股上爬,还四处留下粘液的痕迹。当这个柔滑、冰冷,还十分灵巧的异物试图钻进肛门时,她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你弄疼她了。”库什顺着肉粉色的褶皱舔了一会儿,抬起头对拂晓公说。

莉莉想点头说“是的”。

“这也怪我.…..有没有可能她只是不想被你插才夹那么紧的?”拂晓公没好气道。

莉莉也想点头说“是的”。

这次库什没说什么。

他重新低下头,水银般流泻的长发扫在她大腿后部、膝盖,甚至是脚掌上,痒得要命。她的脚趾蜷缩起来,屁股摇摆,被轻轻拍了两下。

“放松,没什么润滑的。靠你自己了。”

库什摸着她腿间的肉,冰冷的手指插进唇缝间的小孔试探。有一点点黏湿的分泌物,但是再往里伸一点,就能感觉到肌肉的紧张。屁股更不用说,括约肌非常有力地夹紧了,连舌尖都进不去。

莉莉感觉他的摸索若有若无,所以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前面顶着喉头的异物上。但是突然之间,冰冷坚硬的异物就顶入了她的穴口,这东西硬得不像活物,笔直的,没有半点弯曲,一捅进去就顶住内壁,在小腹上形成一股凸起。

莉莉惊恐地想转头去看,被拂晓公按住后脑勺。他温柔地安慰:“没事,打针呢,宝宝不看。”

莉莉的小腿碰到了这个插进去的东西。

是那根金色权杖。

杖身笔直,上粗下尖。插进来的应该是把手。这里因为常年抓握而显得光滑,加上穴口的一点点汁水,进入得非常顺利。

库什一边用这根长杖插她,一边揉捏她的臀肉,不停舔舐后面缩紧的小肉孔。

他的身体逐渐染上她的温度,莉莉终于不再被他冷得打颤。那条逐渐变得温热的舌头顺着肉褶绕圈,最后慢慢挤了进去,牙齿轻轻咬了一口边缘的花褶。

莉莉从喉中发出一声尖叫,被口水和拂晓公流出的腥味体液呛到,又哭又流鼻涕。拂晓公只能先退出来,随手抽了块枕巾给她擦脸。

莉莉躲着他的手不让他碰。

但是身下又被金杖狠狠捅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摔进了拂晓公怀里。他小心地揭开她脸上的纱布看看:“轻一点,别把伤口弄裂开了。给我看看。”

莉莉没天真到觉得他真的在关心自己。

她使劲咬了一口他的手,拂晓公吸着凉气甩了甩,连忙掐住她的下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口枷啊,莉莉宝贝,上面加草莓味香精好不好?”

“我.....”莉莉终于说出一个字。

嘴巴刚张开就被他快速地塞入了阴茎,他又急又用力地在她口中抽送着,不停在粗糙的舌苔上摩擦,每一次都将龟头滑入她的喉咙口。

她一边干呕一边哭,后面也顾不上来,被库什舔了个彻底。等她注意到的时候,舌头已经换成了几根手指,正插在后穴里搅弄。

库什将双指尽可能地撑开,想看看能容下多大的东西。里面甚至看不见“通道”,只有密实紧致的肉,不停蠕动收缩着看起来美味极了,莉莉突然发现金杖被抽走了。

令人安心的空落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另一种触感填满。发丝慢慢移开,顺滑的长袍布料完全贴上了她的大腿后部和屁股。粗糙的拇指扒开粉嫩的褶皱,露出可以插入的孔,然后将阴茎抵上去。

吸血鬼阴茎上冷冰冰的青蓝色的血管,和她被揉得通红的屁股形成鲜明的对比。本来肉鼓鼓的臀部,和粗壮健硕的肉根比起来,都显得像块迷你蛋糕似的小巧精致。那处肉洞更是比龟头还小,刚一贴上去就被完全盖住了。

库什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正在操她嘴巴的人。拂晓公也在仔细观察他后入的动作,抬手向他展示了手上的月长石戒指。

“别怕。”他低声对莉莉说,“你见过那种大针筒吗?也就比那个大一点。不要紧。别人连葡萄酒瓶都能塞得下呢。”

莉莉在他说这话之前还只是普通的担心害怕,等他说完就完全绝望了。

441.捉弄

莉莉刚被库什的阴茎顶住,就开始剧烈挣扎。

拂晓公想抓着她的肩膀。

莉莉被按得浑身酸痛,一下没撑住,往前踉跄,牙齿磕到了他。

他吸了口气,然后猛地把阴茎拔了出来。

莉莉都还没看清楚巨物的形状,就猝不及防地被大量精液喷得满脸都是。这些汁甚至不是水状的,而是像沙拉酱一样挂在脸上、纱布上、头发上、睫毛上,洒得到处都是,浓得流都流不下来。

莉莉眼睛都睁不开,忍不住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拂晓公连声道歉,又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拭,“下次不会了。”

莉莉的眼睛被他揉了两下,红得更厉害了。她吸鼻涕的时候,能从鼻腔里闻到他的腥味,浓郁得恶心。

“头发里都是……”她小声道。

因为伤口不能沾水,她现在洗一次头要费好大力气。

“对不起……”拂晓公心虚地擦了擦她的头发,把指尖的精液展示给她看,“宝宝你看是浓白色的。说明我最近为你守身如玉,连手淫都没有。不要生气了。”

莉莉一想到这些粘液会被脸上的纱布吸收,等会儿还要换纱布,或者要带着有精液味道的纱布睡觉,就无比崩溃。

她想着想着哭得更大声了。

“让我看一眼。”

库什略微后退,把她整个人翻过来,仰面朝上。莉莉看着天花板,突然眼前被阴影覆盖,是库什俯身把脸凑近了。

这张脸客观来说俊美非凡,高贵典雅。

但是莉莉只注意到他比死人还白的肤色,吓得尖叫着

拍了他一下:“走开!”

库什抓住她的手,侧头含着她的手指吮吸:“你被射一脸精液的样子真好看,莉莉。等会儿也让我试试吧。”

“去死。”

莉莉用力抽手都抽不出,腕骨都要被他攥骨折了。

拂晓公找了个枕头过来,把她的腰垫起。库什这才松开她的手腕,抓着她的大腿,用力分开。

莉莉酸痛的肌肉被拉扯得难受,想把手仲下去遮挡自己。

拂晓公抓起她的手腕交叠起来。他手指修长,手掌宽厚,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两个手腕,攥得她动弹不动。

她的双腿被库什调整好位置,紧紧缠绕在他的腰上。

他的衣服布料冰冷丝滑,接触大腿时带来一阵柔和的战栗。

莉莉注意到他几乎衣着完整,仅仅是撩开袍子,从裤子拉链之中掏出了阴茎。他全身唯一脱掉的东西只有手套,而按在她大腿根的那双手,看起来也像尸体般苍白,泛出寒冷的青色。

莉莉看着他,身体不停发抖。

“你把她吓坏了。”拂晓公埋怨道。

莉莉连忙抬起眼睛,这才看见库什的尖牙露出来了。

他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妖冶的红色,使他的颧骨看起来更加突出,眼窝更加深邃,眼里的猩红也更加艳丽。

“我、我没有……没有怕…….”

莉莉说着,听见了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

库什微微抿唇,朝她露出幅度很小的微笑:“你抖得很厉害,莉莉。”

“能不能把牙齿收回去啊?”拂晓公还在抱怨。他射过之后怨气好像突然变大了,每秒钟都说出泼冷水的话。

“你知道的....吸血鬼的性欲和杀欲差不多是同一个东西。”库什淡淡地说。他重新把阴茎抵在了莉莉的后穴入口,然后开始往里面推。

莉莉感觉到一阵窒息。

粗壮的阴茎好像一个巨大的泵,把她体内所有氧气都抽干了。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满头冷汗,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别怕,我会很慢很慢的…..”

库什一直盯着她的脸看,手指抹了抹她的眼睛,然后是嘴唇,轻柔地在她的门牙之间抚弄,“觉得疼的话,可以咬着我。”

“不要理他。他想把自己的血喂给你,然后把你变成吸血鬼。”拂晓公翻了个大白眼。

莉莉本来想狠咬他一口的,闻言又赶快张开了嘴。

库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眼角都少见地弯了起来,手指慢吞吞地推入她口中,玩弄她的舌头。如他所说,阴茎进入得非常缓慢,除了最开始强行塞入龟头的那一下,后续的动静几乎注意不到。

莉莉刚缓上一口气,就听见拂晓公热情地说:“小屁眼好乖啊,明明吃不下这么大的东西都在努力吃。我来帮你放松一下吧。”

他重新安排了位置,将她的上身枕在自己腿上,然后手伸到她双腿之间,一下就捏住了敏感的阴蒂。

莉莉发出一声受伤的小兽般的嘶叫。

“好敏感….…那我轻一点。”拂晓公哄着她说,“摸摸就不疼了。”

他非常娴熟。

可以说是技巧高超。

莉莉完全招架不住。他用拇指揉了几下她的阴道口,蘸着她的黏湿液体,轻易从包皮下剥出小肉芽,然后把它捏在指问把玩。

“平时自慰吗?”

拂晓公轻笑着问她。

莉莉呜呜地摇头:“松开我……不、不要再掐了….…”

“她可能除了在生理课上都没见过女性裸体。”库什声线平稳。

他已经插进去大半了,肠道里面的软肉紧紧裹着他冰冷的硬物,很舒服。遮蔽情绪的符文正在生效,免得他在狂躁的欲望驱使下,往莉莉光滑饱满的屁股上咬几个血洞。

“据我观察.….…她洗澡都不照镜子。”库什继续说,“更不用说自慰了。”

莉莉震惊于他对她私生活的了解程度。

这只蝙蝠没日没夜地在窥视她,不管是洗澡、睡觉、上厕所,还是在被子上翻滚,在浴缸里唱歌,他似乎了如指掌。

“亲爱的,我一想到你看男性裸体的次数比女性裸体都多,内心就十分很复杂。”排晓公用遗憾的语气说,“我教你自慰吧。”

莉莉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库什的视线立即从她的脸移到腿间。

除了正在被慢慢填充的后穴,前面也被拂晓公完全控制住了。两瓣嫩唇左右分开,像午夜盛放的花,红得要滴出水来。阴道口的软肉一缩一缩的,隐约看得见水汪汪的肉汁。

宝贝,我现在摸的这里是你的阴蒂。”拂晓公轻柔地捏了捏她腿间的肉芽,故意将它在手指粗糙的茧上搓弄,“来跟我说,阴、蒂。”

瞬间,莉莉整张脸涨得像番茄一样红。鼻子、眼睛,还有耳根都在疯狂发热,她踢了库什一脚,尖叫道:…..去死!!快放开我!”

她现在是真的很想捅他两刀。

-442.指入

莉莉紧张又暴躁,对着拂晓公一顿抓挠。

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控制不住她的手,或者只能按住一只。当他用指甲轻轻掐她的阴蒂时,莉莉实在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所有人之中,库什是感受最清晰的。

..…真影响食欲。”他厌恶地皱眉,“你能戒烟吗?连血的味道都很臭。”

“谁要给你喝了啊请问?”

拂晓公怒不可遏,把手腕举到莉莉唇边,卡在她门牙之间,死死扼住她的叫喊,“莉莉给我舔掉。”

莉莉呜呜地叫,脚跟用力踩在库什的后腰,带来一阵轻微的酸痛。他微微侧头,沉稳地往里推了推。

莉莉哭着抬头看他。

库什微微皱眉,抹了抹她的眼泪:“很疼吗?是不是太粗了?”

“完全在承受范围内。”拂晓公自作主张地回答。

为了避免被莉莉一拳打在要害上,他又一次调整了位置。这次选择坐在她背后,跟库什面对面。

莉莉感觉金色卷发脑袋重重地压在了她头顶上,灼热的目光聚焦在她被插入的肛门上。库什抱着她的屁股抬起来一点,这样两个男人都能更清楚地看见她被进入的样子。

他们的目光带有热度,灼痛皮肤。

“好孩子....再放松一点。”库什哑声道。

拂晓公贪婪地注视着她的小孔。

她肯定很少肛交,括约肌箍得非常紧,边缘的肉都被撑到发白甚至透明,怎么都放松不了。可能更激烈一点的动作会让她被迫打开,但库什显然是慢性子,他控制得很好。

莉莉感觉背后微微震动,拂晓公继续抚摸她,十分和蔼地说道:“我来帮你放松,亲爱的。”

他轻轻地捏着阴蒂揉弄,把它像剥了壳的松子一样挤出肉膜,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莉莉心中充满不安全感,她怕拂晓公弄疼她,也怕库什突然有什么动作让她受伤。

她紧张得肌肉抽动,阴蒂充血,微微肿胀勃起。这让一直盯着这里看的库什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他也伸出手指,轻点几下红润的阴蒂尖端。

“你是怎么忍住不玩这个的…”他有些渴望地舔了下尖牙。

“太懒了?太累了?还是觉得不卫生?”拂晓公也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追问,暖呼呼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里。

莉莉痒得缩脖子。

她的屁股里面越来越胀痛了。

库什把擀面杖那么粗的阴茎艰难地套进了她柔软的肠道里。他也没退出来,就保持这个位置,开始不停搅动。

“里面好热….…”莉莉觉得屁股里像涂了辣椒油一样难受,又热,又辣,还有点疼。肠道内的每一点褶皱都被撑平了,肠肉被重重地擀开,压得又薄又紧。她更想喊的是“救命”。库什一往后抽,就能感觉到巨大的“挽留”的力量。

“慢点,强行抽送没准会把她肠子都带出来。”拂晓公轻声说了非常可怕的话。莉莉吓得用力咬住他的手腕,全身每一处都绷紧了。

“别吓唬她!”

库什倒吸一口冷气,怒斥拂晓公,然后换个声线安抚莉莉,“莉莉,放松,你夹得我有点疼了。”

“宝宝轻点,老东西受不了了。”拂晓公讥笑道。

“很抱歉没空参加你的四十岁生日,公爵大人。”库什说着,温和地安慰莉莉,“不怪你夹太紧,莉莉。都怪我太大了。”

拂晓公将那颗肉珠压紧,用力将指腹的厚茧擦过去,快速地来回搓了几次。

莉莉猝不及防,低吼一声,小腹绷紧,瞬间就被他强行推上高潮,一股又一股的透明汁水漏出来,穴口也不停痉挛,里面的软肉挤压变形,看起来越发丰沃可库什低喘着抱紧她的屁股,用力把阴茎推到火热柔软的肠道底部,然后小幅度地抽送起来。他的眼睛更红了,看着她身下汩汩冒汁的地方移不开视线,忍不住用手指插弄。

“...…你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除了那根拐棍?”

拂晓公的阴茎又在悄悄抬头。

他知道对面的男人跟他在看同一个地方。

库什不肯插前面,公平起见,他肯定也不会同意他插前面。

但是现在拂晓公真的很想填满这个小水洼。他已经受不了这样盯着她了。如果不插点什么进去他马上就会把她翻过来狠操一顿,射得她子宫都染成白色。

“你自己没有手吗?”库什冷漠地说。

他的食指和中指同时没入,退出时指缝间都沾满了银丝,非常湿滑。

“好吧..”

他们的声音嗡嗡地响个不停。

莉莉不光屁股疼,还头疼。

里面撑得太厉害了,导致她的腹部隐隐有些坠痛。刚刚高潮过的阴蒂充血严重,勃动得非常厉害,拂晓公用手指轻柔地安抚着跳动的器官,在高潮回落的时候叠加另一个高潮。

她被揉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坠痛感不仅来自后穴,还有前面。

库什和拂晓公两个人同时用手指在她的阴道口挖弄,吸血鬼贪婪无度地沾着她的汁水吃,拂晓公则只是单纯地用手指插她。他们这样进进出出,最多的时候塞下了四根。

她在拂晓公想塞第三根的时候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库什也阻止了他:“住手,会把她弄坏的。”

“那你拿出来。”拂晓公理所当然道。

库什伸入了食指和中指,抚摸着她内壁丝滑柔软的肉,甚至还能在某些褶皱凹陷的地方,摸到自己插在后面的阴茎。他喜欢得不行,越摸越深,爱不释手。

“我只放两根手指,莉莉,是他在折磨你。”他对莉莉说。

莉莉使出全身力气,侧过头咬了拂晓公一口。也不知道咬在哪块肉上,他失声大叫,匆匆抽出了手指。然后库什马上插入了第三根手指,三指配合阴茎的动作,在前后穴同进同出,把她操得眼泪汪汪,又哭又挠。

“我要宰了你这个死骗子!”

拂晓公勉强把她的脑袋稳住,把后脑勺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争先恐后地往她体内插入了第四指。 他口中亲切和煦地对莉莉说,“宝贝牙口真好,力气也大,好厉害。下面肯定也很能吃吧?爸爸这就插烂你。”

443.勤练

莉莉一直处于饱胀感和轻微的坠痛中。这状态有点像低烧,虽然不至于要人命,但是浑身都难受。

下面很拥挤,窄小的阴道内有两人的手指在进进出出。几乎没开发过的肠道也被库什撑得满满当当。更绝望的是他的动作非常缓慢,一时半会儿不像要射出来的样子。

她重复了很多遍“放开我”,但还是紧紧地被两人禁锢住。

拂晓公的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摸到下面的肉穴。库什把她的腿盘在自己腰上,阴茎嵌入她的腿间。

他们像契合的拼图、紧凑的积木,莉莉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莉莉不敢看他们。

她尝试闭上眼想点别的,但是马上就想到了自己被凯洛拖着在森林里逃难。凯洛威胁说要丢下她,喂森林里的狼。

她感觉有一群狼在分食她的身体。

它们的爪子搭在她的胸部、大腿,贪婪的舌头从她身上舔走汗......然后,然后就要把她吃掉了。

“睁眼,莉莉。”库什低沉的声音让她脊背发颤。

拂晓公也侧头看看她,从她脸上擦掉眼泪:“如果这种时候闭上眼睛,肯定会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坏的。小宝贝,看看我们吧。”

库什慢慢抽出一点,然后用力顶撞肠道内的软肉。莉莉感觉肚皮都要破了,她惊惧地睁开眼,看见猩红的眼睛。

“没有受伤,也没出血。你接受得很好,莉莉。”库什搂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头低下来,让她看着两人连接的地方。

莉莉不得不看着那根毫无温度、泛着冷青色的肉柱在排泄口进出。因为这根阴茎太粗壮了,每次往后退,都会从里面翻出紧紧包裹它的嫩肉,给人一种要把肠子都捅出来的错觉。

莉莉看了几眼就感觉晕过去了,

“…..…身体也很兴奋。”拂晓公爱抚着她流着水的穴口,从里面挖出粘液给她看,“你看,这么湿润,不会受伤的。”

莉莉还是摇头。

“偶尔享受一下又怎么样呢?”

拂晓公的指尖掐住她小巧的阴蒂,

“我头发浓密,没有肚腩,已经超过你百分之九十九的潜在性伴侣了。如果再算上脸的好看程度,对你来说绝对是巨大恩惠。”

‘这是认真的吗?’莉莉在忙碌灼热的脑袋里抽空质疑了一句。

库什捏着她的下巴,端正她的头,强迫她看着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被男人修长灵巧、沾满爱液的手指抚弄。

他听了拂晓公的话,发出一声冷笑:“我相信你已经把‘恩惠‘给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南境女性了。”

“好吧。至少我的性伴侣只需要划分地理范围,你的则要加上长达几千年的时间轴。”

拂晓公恼火地反击。

但他也一点没忘了捏捏莉莉的小肉豆,对她的耳洞里吹吹热气。两边都痒得难受,分散了一点体内的肿胀。

他们的手指开始进出一致,插得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急,莉莉逐渐感觉到里面有灼热的潮水在涌动。

“...…她会尿出来吗?”库什突然停下争吵。

“不知道。”拂晓公想到什么,发出一声低笑,“哦,有可能。她是尿道敏感的类型,之前发生过喷尿......”

“你是说潮喷?”

“不,是失禁。”

莉莉不敢相信这两个老东西当着她的面讨论她的身体。而且是最耻辱,最能让她愤怒不甘的部分。

“宝宝,你睡前上过厕所吗?”拂晓公有点恶意,又满怀期待地问她。

莉莉尖叫一声,狠狠咬他,然后挣扎着想跑。

“别、别乱动…..莉莉!”

库什发出一声低喘,突然压紧她的腰,使劲挺身撞入后穴,整根没入又整根拔出,几十次后急促又强势地在肠道内射精。巨大的冲力像爆炸的水管般刷过她娇嫩的软肉,让她浑身无力。

拂晓公从她不停痉挛的穴口里抽出手,按住她乱动的肩膀,把她放平在床上。他反着亲了她的嘴唇,把舌头伸进她嘴巴里。她的视线完全被他凌乱的、汗津津的金发遮住了。

库什也快速拔了出来,没射完的精液冷冷地浇在她的腿上。

然后莉莉感觉阴蒂被潮湿温凉的东西裹住了。滑腻又略微粗糙的舌面彻底舔过这颗勃起的小豆豆,舌尖灵巧地滑向下面一点的尿孔。

莉莉浑身像过电般颤抖,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拂晓公突然从口中渡过了一个东西,她呛了一下,不慎把它给吞了。这个意外情况让她当场呆住,不知所措。

“这是.….…唔!”

“亲爱的,公平分配。让我们一人亲一张小嘴。”拂晓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再次低头吻她,把她所有话都吃进去。

她有些混乱地呜呜着,感觉到库什在吸吮她的阴蒂。

他像是要从里面吮出乳汁似的,非常非常用力。嘴巴张开,同时裹住了阴户前庭和下面一点的尿孔,吸吮的力量和不停顶着阴蒂轻弹的舌尖让她瞬间失守,一阵由内而外的可怕战栗之后,她流出了浙淅沥沥的尿水。

不多,断断续续。

库什松开之后,她还能听见非常清晰的“嗤”声。

她的脑子一片麻木。

“我就说她的尿道很敏感。”

拂晓公松开她红肿的嘴唇,看着她淌水的地方舔了舔嘴唇,“感觉还有很大的开发空间….”

“舒服吗,莉莉?”库什冰冷空白的脸上也浮出一丝满足,他擦了擦她饱受蹂躏的阴唇,然后舔舐手指,“尿都被吸出来了..…..要是被别人知道,会觉得你是个淫乱的孩子吧。”

莉莉微微失神,有些瑟缩地后退了。

“怎么可能?”拂晓公热情地抱着她,又吧唧亲了一口脸颊,“我家孩子只是不擅长应对口交而已……以后多练习就好了。”

444.一体

两个男人在结束后迅速离开了。

有护工来清理床铺。

莉莉洗澡时满心羞惭,抬不起头,翻来覆去到第二天天亮,无精打采地接受了体检。经过细致的检查,医生认为她所有外伤都已经恢复,可以出院了。

“我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吗?”莉莉忧心忡忡地询问。

昨晚她从拂晓公口中误食了一粒丸子,本来以为是某种助兴药物,但是后来也没发生任何感官变化。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困扰了莉莉一整晚。

“目前看来没有问题。”

医生十分确信地告诉她,“如果你自己坚持,我们可以帮你去做个胃镜或者肠镜。”

他描述了什么是“胃镜”“肠镜”。

.....等我出现症状再说吧。”莉莉马上退缩了。

她一拿到出院许可,拂晓公就把她塞进了马车里,准备带去学院。

库什和法尔琉斯也在车里。

库什坐在靠门的位置,彬彬有礼地伸手扶她上车。

莉莉就算屁股再痛,腿再酸,也不想碰库什。她完全无视了他的手,但是无法忽视她艰难抬腿爬上车时,库什谦逊地低头去看她裙底的样子。

最后拂晓公给她提供了一个狼人作为踏板,扶着她上车。

法尔琉斯靠着窗闭目休息,长长的布袍拖曳及地,腰上的系带也十分松垮,能从他的金发遮掩间看见胸口的灼伤痕迹。

莉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后她才发现拂晓公正在用热切的眼神盯着她,朝她投去一堆意义不明的挤眉弄眼。

莉莉只能靠法尔琉斯坐。

她发现跟库什、拂晓公面对面更让人不适。

“你为什么不去治疗?”

过了会儿,莉莉忍不住问半梦半醒的兄长。

“因为是苦修者。”法尔琉斯微微睁眼,空净的青蓝色像云霭般落在她身上,“神庙不允许我们接受以美观为目的的手术。”

他只做了最简单的伤口处理,至于疤痕之类的,就完全没修复了。

莉莉的脸被他摸了一下,掌心是温热的。

他微微斜过头说:“你恢复得怎么样?”

“非常完美。”拂晓公积极地邀功,直接凑上来,一把掀起她的衣服,展示出光洁的小腹,“没留下任何疤痕,怎么样?现代医学是不是很神奇?”

法尔琉斯依然只是淡淡地说。

“只要不痛就行了。”

拂晓公“呃”了一声。

不管外表如何,莉莉都是最善良最美好的孩子。”库什非常礼貌地附和,“就算有一些小缺口,也不影响苹果的美味程度。对吧?”

莉莉要吐在他光亮的皮靴上了。

但是这套话术对法尔琉斯很受用,他微笑着点点头,爱怜地看着莉莉,抚摸她的头发。

“亲爱的,你受苦了。被劫持的这几天,一定很害怕很痛苦吧。”

这倒没错。

问题是被救回来之后,还是很害怕很痛苦。莉莉都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叫“被救”,她觉得更像两伙绑架犯之间的转手倒卖。

她有些木讷地“嗯”了一声。

法尔琉斯更加心疼。

马车颠簸前行之后,他时不时就要低下头看她一会儿,摸摸她的脸。

拂晓公和库什交换了隐蔽的眼神,都不希望昨晚那些事情被他觉察到。

拂晓公跟法尔琉斯合作多年,更清楚怎么分散他的注意力。所以他主动提出:“莉莉,你看起来有点晕车,要不要放松一下?”

莉莉心想她不晕车,是晕人。

如果马车上只有她一个,她保证活蹦乱跳的。

法尔琉斯慢慢张开一只眼睛。

库什还不太适应他的洞悉,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了窗外。窗户根本没开,他却好像看见了无比绚丽的风景似的,很是专注。

“不要。”莉莉拒绝了。

“吃颗药吧?”法尔琉斯也提议,他颔首示意拂晓公。

拂晓公叹着气取出一瓶粉色的水,库什用余光观察着这东西。

莉莉则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死藤水。

“不要。”她拒绝了。

拂晓公无奈地看向法尔琉斯。

法尔琉斯只是冷淡地说:“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放松方法。”

库什觉得这是以退为进的策略。

因为下一刻拂晓公就“不情不愿”地摸上了莉莉的膝盖,俯身在她面前问:“我可以帮你舔舔。只要你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不哭不闹,安静睡觉。”

库什马上出声阻止:“她不是小孩了,本来就可以不哭不闹,乖乖睡觉。”

他有种预感,如果不出手阻挠,拂晓公会把莉莉玩到昏迷不醒。他更希望莉莉是清醒的,反应敏锐又积极的。

“你不是想帮我放松,只是想自己找点乐子。”莉莉嫌恶地扫开了他的手。

库什在心里满意地微笑。

“亲爱的,如果我想找点乐子就会让你舔我了。”拂晓公大言不惭。

“够了,不要再骚扰她。”这话让法尔琉斯听不下去,“莉莉,不舒服就先睡一会儿吧。”

莉莉一点也不敢睡。

车里的人她一个也不放心。

但是她昨天整晚都没睡,现在已经困得不行。加上马车不停颠簸,车里空气也很闷,就像个完全封闭的摇篮。她只撑半个小时就不小心睡着了。

法尔琉斯把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手仲进她裙子里,随意触摸着她毫无防备的身体。

他完全没有被另外两个男人注视的羞耻或骄傲。

因为莉莉是他的一部分。

他们骨血相同,不管是触摸还是结合,都像呼吸一般自然。没有人会因为触摸自己的手足而羞耻、愧疚、不安,法尔琉斯也不会。

他可以肆意在她体内抚摸,揉弄她的敏感点,把她流出来的东西从自己指尖舔掉,一边照顾她的睡眠,一边照顾自己的渴望。

他们是一体。

他们的世界里不存在第二个人。

445.向好

——这个世界会好起来吗?

如果世界注定会走向坏人们带来的末日,那她的努力和坚持都是无用功。像她这样平凡的人本来就是凑数,是不必存在的,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对世界造成影响。

莉莉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想了一顿有的没的。

她刚才做了一个梦。

梦见芙洛拉从被污染的湖里爬出来,枝条无尽蔓延,汲取死亡与瘟疫的力量,统治了整个世界,将所有挣扎求生的活物送往繁花仙境。

最后,他还满身污泥地站在她面前问:

“你是否后悔拒绝了神明?”

莉莉抱着自己的毕业证瑟瑟发抖,然后醒了过来。

马车即将到站。

她浑身都是热汗,法尔琉斯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依偎着安眠。

库什也半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拂晓公则看着车窗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下去吧。”他说。

下车时,莉莉没意识到自己还牢牢握着法尔琉斯的手。他神色温和,只是有些苍白虚弱,轻轻地把她的手指掰开:“莉莉,要进学院了。”

莉莉赶紧松开他。

等他下车离去,马车才掉转方向,在另一个路口放下了剩余的人。

莉莉被拂晓公牵回住处。

库什也跟着过去了,但接下来的日子,莉莉完全没在屋子里碰见他。

这次历经艰险回来后,她发现学院变了很多。

贵族学生们没有那种趾高气昂的气质了。他们变得谨小慎微,不会在走廊里、花园里成群结队,大声交谈。就连卫生间都听不见他们嬉笑的声音。

听说是因为主教大规模死亡事件让贵族人人自危——

他们觉得有某种势力在暗杀高层。

有些学生在家里的强烈要求下直接退学回去,接受家庭教育。也有些增派了护卫。但是更多人只是变得比以前更小心,更疑神疑鬼。

平民学生变得更少了。

莉莉以前的初级学院老师说,今年甚至没有人资助平民学生入学。要知道,往年每一届,南北王室都会资助一批平民学生,让他们给公主王子们陪读。也有很多贵族喜欢彰显自己的慈善精神,送孤儿去上学。

现在连这都没有了。

其他方面的捐赠更是少得可怜。

莉莉还发现,班主任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努力工作。

他不再费心搞活动讨好贵族,也不再代课、加班,每天一到点就消失不见。

有一次莉莉去找他,在他桌上看见了相亲女性的照片。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责骂她“侵犯隐私”,而是平淡地告诉她,自己攒够钱,准备回老家结婚了。

“祝贺您。”莉莉连忙恭喜。

班主任非常少见地对她笑了笑,很得意地递出名片说:“毕业以后记得来我家玩,我做饭给你吃。”

“谢谢。”

莉莉受宠若惊地接过名片。

上面写了他的新住址,是个偏远到她从来没听过的北方小村落。他能一路走到这里,一定非常不容易吧。

莉莉怀着非常复杂的感情,在他的指导下完成了剩下的论文。

这次她没有再顶撞班主任,也没有否认他的选题。他让改哪里,她就改哪里。他让怎么写,她就怎么写。

最终不到一个月,她就完成了终稿。

稿子上每一个字都很虚伪,很陌生,有关贵族作家的结论很没道理。但它就是那么神奇地通过了学院理事会,甚至还获得了答辩组的一致好评。

她预计能在冬天拿到毕业证书。

“今年的优秀论文评选就没有提名你了,有几位同学的论文更合适。”

班主任给她看了名单,完全就是按照父母地位排列的。

现在莉莉接受良好。

没有在心里愤愤不平,咒骂这些可恶的贵族二代。

“我能顺利毕业就很走运了。”她高兴地对班主任说。

她给所有教过自己的老师都写了感谢信,还特地送了班主任一捧花。她还在库什、凯洛的办公室门口各摆了一束白菊花,花店老板说是悼亡专用的。

法尔琉斯在百忙之中抽空安排了她的实习,让她随救济部的神官去给战争孤儿祷告。救济部给她拍了几张更胜于神庙彩绘壁画的照片。头戴黑纱,眼怀悲悯,半跪在墓碑前献出一束白色小雏菊。

这张照片登上了校刊封面。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那种悲悯又哀怜的氛围烘托极为到位,读者看了无不惊叹。

救济部顺势把她推上了前台。

偶尔要她来参加内部会议。

这些内部会议带来了一定好处——救济部在哪里活动频繁,就说明哪里灾难严重。而灾难严重的地方,往往尸体就很多。

莉莉利用这些内部消息,为蜘蛛群落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

“大部分地方没有火葬的习惯。如果尸体堆积不处理,会传染疾病,造成瘟疫。把这些清理掉,是对周边有利的。”

莉莉在内心安慰自己,“而且….…如果不给蜘蛛提供尸体作为食物,它们就会去袭击活人。你难道更愿意看见后者吗?”

无论如何她还是为自己难过。

她刚上学的时候,想象的未来绝对不是这样的。不是写一篇完全没意义的论文,摆拍一些没用又好看的照片,也不是带领一大群怪物当战场清道夫。

她觉得自己会学习有用的知识,然后做自己感兴趣的工作。

——这个世界会好起来吗?

莉莉忍不住问自己。

如果顺利毕业、工作前景光明、小据点发展稳定就算“好”,那应该是越来越好的。

又或者,以上所有都是无意义的。

因为全世界的生灵最终都会前往繁花仙境,这个生者的世界“好”或“坏”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一场梦一样。

好或者坏,它都会醒过来,迎来绝对完美无缺的终点。

446.丰收

这次回来后,莉莉还琢磨出来另一件事。

那就是炼铁的问题。

她本来打算启用矿镇原本的设备,但受制于能源和水源,迟迟没能动工。

去了一趟火山回来,她开始想。

——“岩浆”不就是现成的、免费的,还源源不断的热源吗?

火山喷发时,流出地面的岩浆温度肯定低于炼铁需要的温度,但是山体内部的岩浆应该温度足够。只要能从地下把火山和矿镇连接起来,就可以抽取岩浆炼铁。

莉莉翻出了奥狄斯的简笔画,在地图上比划了半天,感觉两地之间有点远。但是没关系,火山不止这一个。南北大陆中间,属于多山地带,有不少火山。

她马上联系了格式塔们,让它们去附近找找火山岩浆。

至于水源...…

这确实是个难点。

从学院里偷水最多能维持生活所需,真正要发展工业,还是需要江河湖海才行。但矿镇地段不好,附近没有什么大河大江,本来有地下水,也被开矿的贵族抽空了。

那一带都很是干燥。

莉莉用浅薄的知识分析了一下,总觉得不该如此。丛地理角度来讲,矿镇在山南,大贫民窟在山背面,也就是山北。海风从南往北吹,到山南形成降雨。

那矿镇应该水土丰茂才对。

可是根据莉莉回忆,矿镇周围都是不长草的荒地,看起来十分干旱。

“污染...…”

她想到了这个问题。

采矿污染了地下水和土壤,导致矿镇无法种植粮食和植物。没有植物,就无法保持水土。就算矿镇季节性降雨丰富,也留不下一点。

所以那边不是没有水。

只是无法蓄水。

莉莉烦恼地摔了笔。

“我没办法去种草或者修水库!”

不,其实还是有的。救济部干的活儿里包括修建水利工程,恢复农业生产。她或许应该去神庙找找这方面的资料。不过她目前没有权限接触这些,只能当吉祥物拍拍照。

说来也巧。

法尔琉斯忽然提供了一个好机会。

现在正值十月底,也就是传统的丰收季,南北大陆举办秋季庆典的时间。

今年的放假时间大大延长了,原因是过去几年战争激烈,许多学生受其影响都没回过家。

今年主教死了一大批,整个大陆上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变少了。南境战乱略有缓和,再加上这几年确实伤筋动骨,很多领地急着召回难民,恢复粮食供应,所以又划定了几片停战区,专门用来种粮食。

为了庆祝这一重大“和平进展”,外加秋季庆典,神庙特地举办了丰收祭典。

所有在神庙工作的人都要参加。

莉莉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她觉得可以适当地突破一下平时的循规蹈矩——趁着大家都忙于热火朝天的丰收祭典,她不小心在机密档案区迷路,然后不小心翻开了几本没人看的旧书,再不小心用符文复制走了几份重要的水利工程资料。

所以当法尔琉斯邀请她放假一起回神庙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法尔琉斯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谢谢你陪我一起。”

“你真的要跟他一起去神庙?”拂晓公重点强调了“神庙”,“南境的秋季庆典更好玩!我的领地上办了一个巨大蔬菜展,你甚至可以看见南瓜雕刻的马车。”

说实话,莉莉对南瓜马车很心动。

如果放在三年前或者四年前,她还是个懵懂女学生的时候,她肯定会求着拂晓公带她去看看。

但是现在她不会了。

“南瓜长这么大是因为拂晓公用拂晓森林的污水浇它。

它说不定还长了腿能走路呢。”

她在心里冷漠地想。

“莉莉,北境也很好玩。北境的秋季庆典包含大型狩猎活动。”库什也说。

他说完拂晓公就笑了。

“我家孩子对打猎不感兴趣…….”

库什完全忽视他,继续热情推荐:“你可以去猎场领养那些可爱的小狍子、小麋鹿、小雪鹰、小花豹.….它们的父母被贵族们打死,都非常可怜。你难道不想带几只回去养在浴室里吗?”

拂晓公的表情僵住。

莉莉对这项活动也非常心动。

她愤恨地瞪了一眼库什。

最后法尔琉斯发话,直接把她带走了。临走前他还在问拂晓公关于凯洛的事情。

“你从猫头鹰身上拷问到了什么?”

“那小子惜命,知无不言。但是很可惜,他知道的不多。”拂晓公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术士应该不会把生死攸关的信息,交给这种不听话的猫头鹰,还不如把它给莉莉当性奴。”

他一脸促狭地凑近,把一口烟雾吹到莉莉脸上。

莉莉吓得脸都白了。

“鸺鹠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也非常配合……不要折磨他!”

“好吧好吧。”拂晓公喜笑颜开,“给莉莉当性奴这种折磨‘都留给我来承受吧。全是我罪有应得。”

库什用隐晦而厌恶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悄悄看向法尔琉斯。果然,法尔琉斯也有些不悦,挥了挥袖子对莉莉说:“走吧,我们今晚就出发。”

库什礼貌地跟他们道别。

“亲爱的,如果有空我会带着礼物去神庙找你的!”

拂晓公热情地挥手。

法尔琉斯再次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莉莉恨不得把他从楼顶踢下去。

等他们走后,库什问拂晓公:“你为什么总是要刺激法尔琉斯?他对莉莉有很强的占有欲。”

“这不叫刺激,这叫脱敏训练。”拂晓公吹了声口哨,直到莉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内,他都还在挥手,“平时多说一说,等以后他看见我上他妹妹的时候,就会感觉好接受一点。”

447.慰灵

神庙正在进行丰收祭典前的装扮。

以金色、红色为主调,点缀了绿色、橘色、黑色。还有月桂叶、麦穗、玉米、南瓜之类的装饰品,随处可见。

圣职者们的白金色长袍,换成了某种微微发皱的米黄色棉麻袍子,跟丰收季配合得很好。

莉莉也要换。

她第一次穿神庙制服,心里百般不情愿。

因为法尔琉斯的衣服看起来非常暴露,她又并不是完全平板的身材。如果穿那么低胸的衣服,肯定会不方便。

不过当她套上这件袍子,就立即被它征服了。

它和所有圣职者制服一样,只是一块剪了几个洞的布,没有任何剪裁和造型可言。而且里面不能穿内衣,布的内侧缝有兜裆和加厚的胸垫。

但它真的太舒服了!

莉莉从来没穿过这么宽松柔软的布料。

凉爽干燥,轻若无物,比在风中裸奔都更自由快乐。

她希望能把这件节日装束带回去当睡衣穿。

甚至还想多带几件换着穿。

神庙还给新报道的工作人员上了专门的着装规范课,告诉他们打扮要尽可能简单,不能佩戴任何装饰物。

课上有人提问:“那为什么法尔琉斯主教总是戴半遮的面具和颈饰?”

上课的司铎说:“那些不是装饰物,是具备功能性的。

比如说我们通常不允许戴眼饰。但如果你高度近视,神庙肯定允许你戴眼镜,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还特别提到了“苦修者”与其他人的不同。

“苦修者们没有私人物品。他们身上所有东西都属于神庙,你经常会看见他们不穿鞋走在外面。有些对自己要求更严苛的,甚至会在脚踝上栓重物。”

为了让新人放心,他还说,“当然,苦修者都是从小培养的,你们不必担忧这个。”

莉莉在这节课上学会了用干草编鞋子。

她非常兴奋地拿了一大堆装饰丰收祭典剩下的干草,编了很多小鞋子,准备把它们送给格式塔当礼物。

“一个蜘蛛八条腿,两个蜘蛛十六条腿,三个蜘蛛.…..

呃.…….”她认真数了数,“不对,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她被丰收祭典浓厚的庆祝氛围给带跑了。

其实她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为她的小据点水利建设寻找资料。

水是万物之源。

可以说,没有水,任何生产都开展不了。

等她拿到毕业证离开学校,偷贵族的水估计也行不通了。所以早日建立一个蓄水、净水的装置非常有必要。

莉莉连忙放下干草鞋子。

到处都是为丰收祭典忙碌的人,法尔琉斯也事务缠身,没半点休息时间。她非常顺利地从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拿到钥匙,进了救济部的档案室。

“别怕,你也是救济部的人。没什么好心虚的。”莉莉一向循规蹈矩,偶尔做点出格的事情,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她一路往档案室深处走,周围越来越黑。

“我应该开个灯。”她缩着肩自言自语。

“不不不,开灯太显眼了,会被逮住的……”她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就算被逮住了又怎么样?”她不停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我本来就能看救济部的档案!..…..我只是暂时还没征得主管的同意罢了。”

这里立着许多高高的铁皮柜子。

它们下面安装了轨道,可以通过摇柜子侧面的摇杆,来滑动它们,从而走到中间去看档案。

莉莉刚摇了一下,就听见吱哇吱哇的尖细声音。

她吓得不敢动。

“别、别怕.….…只是生锈了而已。”她鼓励自己,慢慢地把柜子摇开,然后挤到中间去看资料。

“这也太黑了!”

莉莉忍不住回头一看,心脏都差点停跳。

高得接近天花板的巨大铁皮柜子矗立在两旁,她头顶只有一条又窄又昏暗的线。由于近大远小的视觉差,柜子看起来要朝她倾倒下来。

如果有人在柜子背面推一把,它们会快速滚过轨道,把她压成肉泥。

莉莉抽走几本写着水利建设的档案,慌不择路地逃出了柜子中间。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凯洛遗产石板,把档案放在上面,刻下符文“如假包换”。然后复制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再把原件全塞回去。

“如果这个符文能用在毕业证书上,那只要找到学院的延毕人员名单,就能发一笔财。”

难怪凯洛能积攒出买宝石的钱。

只要胆子够大,处处都是发财的机会。

“算了,我不敢。”莉莉否决这个思路,把所有东西塞进书包,背着它匆匆回到办公室,继续编织小草鞋。

有一个胖乎乎的主教经过,对她的手艺大加赞赏,还顺手拿走了几只。

莉莉只能赔着笑,暗骂“可恶”。

“一只蜘蛛八只鞋.……两只蜘蛛十六只鞋…..蜘蛛区分左脚右脚吗?”

这么忙了好几天,法尔琉斯才终于有空找到她说话。

他问她要不要参加“慰灵节”。

“那是什么?”莉莉觉得听上去不像好词。

慰灵节是十月最后一天,和秋季庆典一起举办的节日。神庙在这一天,会举行非常盛大的篝火晚会,请不灭之王的意志降临,然后从他这里得到新一年的指示。”

莉莉从来没听过这个节日。

可能是因为在法尔琉斯来之前,学院根本没什么宗教氛围,也没人庆祝不灭之王的复活日、降临日、生日…..等等各种宗教节日。

“我要做什么吗?”莉莉谨慎道,“如果要做什么我就不去了。”

“不,不用做什么。我们只是坐在一起,静静地倾听王的意志而已。”

莉莉依然有些迟疑。

“放心吧,这个节日每年都办,非常简单。庆祝餐也很好吃。”法尔琉斯温和地安慰,“作为帝国的子民,你还一次都没有见过王的伟大荣光,这是个好机会。”

448.众望

主教办公室。

法尔琉斯花了很长时间劝说莉莉参加慰灵节。

莉莉觉得这种集会不适合自己,所以选择拒绝。这让法尔琉斯非常失望,他用空净的蓝眼睛看着她,久久不再言语。

莉莉非常坚定。

“我不去。”

在繁花仙境里,芙洛拉称不灭之王为“伊摩纳奇”,说他是有着世界上最强大意志的人类。这意志甚至能逆转生死之隔,穿梭水面之间。

莉莉对这个描述有些生畏。

她从历史书上读到,不灭之王是非常伟大的人。

他是帝国的建立者。

在他之前,大陆由一个个松散的部族组成,彼此争战不休。是他踏平了每一寸大地,征服了所有部族,最终实现统一。

他的征伐并非无往不利。

他有过那么一次战败,也正是那次战败导致了他的“死亡”。他被敌人俘获,缚于十字架上。敌人们点燃烈火,想要将他烧死。

莉莉记得这一段有非常详细的记载。

书本上描述他的血汗流入土地,地上长出百合花—这就是现在的“复活节之花”,麝香百合。

不灭之王死后,术士们来到焚尸点,用裹尸布带走焦枯残骸。

他们举行了复活仪式。

死后第三日,不灭之王成功复活。

这之后,他再也没有战败过,顺利统一了所有部族,建立起千年帝国。他亲政上千年之久,等建立起稳定的神庙、南北王庭、贵族阶级制度,就不再现身。

因为这个时候的帝国,已经可以在缜密的框架下运转,不再需要像狮群首领一样的领袖。

总之莉莉听过很多跟他有关的历史。

这个人在她的概念里一直接近神话故事,但芙洛拉突然道出的“伊摩纳奇”之名,却赋予了他某种人性色彩。

“不灭之王也是人。”

莉莉心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统一帝国、百战百战、永恒不朽......这些居然不是神话,而是确确实实由“人类”办到的事情。

太不可思议了。

莉莉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她也是人。

人跟人的差距真的好大。

别说跟不灭之王了,她跟布蕾丝都有巨大差距。布蕾丝一口气跑二十公里都不喘气的,她最多跑八百米就会倒下。

不管怎么样,即便莉莉内心深处对不灭之王非常敬畏,想在慰灵节上瞅他一眼,但她实在不想参加聚会。

她发现了规律。

她去的任何“聚会”都会发生坏事。

公主的婚礼,拂晓公的生日,北境慈善晚宴......甚至连学院舞会上都发生了坏事!那一天神庙宣布入驻学院,法尔琉斯宣布全面审查,搞得人人自危。

“我不想破坏你的节日。”

她跟法尔琉斯解释,“有时候我觉得我还挺晦气的..”

法尔琉斯那双冷冷的青空色眼睛马上移到她脸上,有些诧异道:“莉莉,为什么这样说?你没做错任何事。”

莉莉细数了一堆她参加过的庆典。

“就连学院运动会的颁奖仪式都被我破坏了!”她沮丧地说,“过去十几年,我没得运动会奖牌的时候,颁奖仪式都好好的,从没出过岔子。而我就获奖那一次!那一次就有蜥蜴从天而降,砸伤一堆学生....都怪我....”

“莉莉,那是学院的错。不应该选择室外颁奖。”法尔琉斯的态度很快缓和,也不再有心思为她的拒绝生气。他忙着安抚她的懊恼与愧疚。

“那后来公主的婚礼又怎么解释?”

“显然也不是你的错。”法尔琉斯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好了,莉莉,你没问题.....你真的多想了...”

“如果我参加慰灵节,节日上再出岔子,我保证自杀。”莉莉恐吓他。

“你不用去!”

法尔琉斯马上改口了,“莉莉,如果你觉得有心理压力,那就不用去。我会从节日上带好吃的给你。”

莉莉满意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还分析出一件事:法尔琉斯一定有什么阴谋,想在慰灵节上施展。

否则他不会那么爽快地同意她不去。

果然,在慰灵节当天,莉莉独自锁在办公室里,一边织鞋子,一边翻阅水利工程的资料。

突然,举行篝火晚会的花园里传来一阵骚动。大量脚步声来回穿梭,门外时不时传出几声“天哪”“显灵了“怎么会这样呢”。

莉莉战战兢兢地坐着不敢乱跑。

到后半夜,神庙里终干平静下来。

莉莉从一个疲倦的清洁工这里了解到,不灭之王传达了异常愤怒的意志,他将战乱、天灾、南北王庭的龃龉、主教们的死亡等等,统统归咎于目前的代理教宗身上。

不对,不是“代理教宗”。

代理教宗被毒杀了,现在这个应该是“代理教宗的代理教宗”。

这是个老主教,本来没什么地位,但是在他之上的主教们都死了,所以幸运地轮到他。他没能开心几天,又被不灭之王亲自褫夺“教宗”之位,现在沦落到不如普通司铎的地步。

“这下代理教宗的位置可成烫手山芋了!”连清洁工都摇头,“不是被毒死,就是被归罪.....你说南方的仗打得这么激烈,谁上台都解决不了,这不是专门背黑锅吗?”

莉莉心想“未必”。

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这个猜测在丰收庆典当日成真了。

这一天,众主教和圣职者们共聚一堂,举杯畅饮。

突然有人提出要法尔琉斯代理教宗。

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件事很麻烦,弄不好就要掉脑袋,所以平时眼红教宗之位的人都熄了火。

他们突然想起了平时默默无闻的法尔琉斯。

没人比他更适合背锅了。

——他这辈子都生活在神庙中,从来没管理过任何富庶强盛的领地,也肯定跟任何厉害的领主不沾边。

——他唯一的靠山是老教宗,而老教宗已经死了。

——他是个连自己鞋子都没有的苦修者、孤儿,完全不用担心他有私人军队或者家族。

——他还非常年轻!神庙甚至有一套专门用来控制他的工具。

再也找不到更完美的傀儡了。

所以法尔琉斯不需要争夺,不需要勾心斗角,甚至不需要特别表现自己,就成功上任了代理主教。

推举他的时候,主教们和贵族们从来没这么齐心协力过,全票同意,零票弃权。

他担任教宗简直称得上“众望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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