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威慑

　　周五，夜里的钟声安静荡开，就像来自极为遥远的地方。

　　艾布纳按照约定来到了威廉姆斯街的街心公园，并很快将目光投向了一位黑发整齐，眼眸深棕的年轻绅士。

　　他有混血特征，但长相更偏向于鲁恩人长相。

　　但这些不是艾布纳注意对方的原因……他注意到的其实是这位绅士手上戴着的铁黑色手套，左胸前别着的暗金色太阳鸟形状胸针，右胸悬挂的漆黑徽章，以及枪袋里放着的纯黑左轮。

　　“「太阳胸针」、「告白」手枪……手套应该是在「卡平案」中从赫拉斯手里夺过的那件原著出场过的，有着「惩戒骑士」能力的非凡物品……

　　“至于另外一枚徽章，就不知道克莱恩从哪里弄来的了……但初步「解析」，应该是「不眠者」途径的东西。

　　“再加上必然被他带在身上的「心灵吐息」符咒，克莱恩这是全副武装了啊……

　　“而且，他变化成的模样，如果再戴个金边眼镜，就有点格尔曼的意思了。”

　　艾布纳观察克莱恩的同时，克莱恩也在观察着他，并在心里吐槽着：又换了一个形象？到底我是无面人，还是你是无面人啊？！

　　而他之所以能认出眼前这位仿佛教师一般斯文的家伙就是「塔」先生，则是因为对方已经在默念「愚者」的尊名了。

　　由于行动的细节早已在灰雾之上确定。所以双方只是眼神交流了一番，便擦身而过，但这也宣告着行动正式开始。

　　进入附近的下水道，艾布纳顺利解封那张精致卡片，召唤出「骨龙」，并驾驭它进入「心理学隐身」状态，一路来到威廉姆斯街中部的一座废弃小教堂中。

　　废弃教堂里空间狭小，枯萎的藤蔓爬满了墙壁，粪便与杂物交错，石堆和枯草相间，灰色的石头落得到处都是。

　　好在「骨龙」属于亡灵，灵体不受地形影响。否则哪怕处于「心理学隐身」状态，也肯定会被人察觉。

　　这时候，半坍塌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物的中年男子本来正在用挖掘工具从隐蔽的洞口内，向地下挖掘着通道。

　　可忽然间，就在他前方一空，出现了一座黑沉的地下宫殿时，男子却在狂喜之余，猛地察觉到还有一个人在静静地「看」着他，那是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眉毛，没有耳朵的人！

　　男子，也就是拉夫特·庞德从男爵瞳孔一缩，只觉麻痹之意从腰部以下升起，沿着脊椎，直窜后脑。

　　他想都没想，当即丢下所有的器物，疯狂向后退去。

　　他的双肘啪啪撞着地面，撞得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终于，拉夫特·庞德离开了地道，回到了废弃的小教堂内。

　　就在他松了口气时，却正好遇到前来阻止他继续挖掘的莎伦和克莱恩。

　　眼见穿着哥特式宫廷长裙，戴着黑色小巧软帽，有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孔和不像人类的淡金头发、蓝色眼眸的莎伦小姐缓缓向他靠近，拉夫特·庞德连退几步，险些被石头绊倒。

　　毕竟在这样的场景，遇到这样的人，说不是遇到了女鬼恐怕都没有人信……虽然说，「怨魂」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货真价实的女鬼。

　　就在这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一下压住了恐惧的情绪，露出忐忑与希望交织，兴奋与期待共现的表情：“你，你是地下宫殿内那个恶灵？

　　“是，一定是你！

　　“果然，我的判断没有错，真正的「黑皇帝」出现后，「血皇帝」的荣光必定再现！”

　　黑皇帝？你该不会指的是侠盗「黑皇帝」吧？从男爵阁下，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虽然使用「黑皇帝」牌加强灵体后，我的灵体上肯定带有「黑皇帝」的某种特质……但那也是罗塞尔的黑皇帝，和你们四皇之战时的皇帝没关系……

　　藏在阴影里，看着莎伦自由发挥的克莱恩忍不住腹诽了几句。

　　他和莎伦最初的计划是装神弄鬼吓走拉夫特·庞德，吓得他再也不敢来窥探地下遗迹。但对方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

　　莎伦静止一秒，刚想再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那位庞德从男爵的眼睛却突地发直，猛然向侧方走了几步，来到还算完好的一面石墙前。

　　这……真的出现了变故……克莱恩和莎伦同时察觉到了异常，各自做出了应对，他们一个微抬右手，拔出左轮，并取出一枚符咒捏在手里，一个让废墟般的小教堂洒满了绯红的月华。

　　拉夫特·庞德却看都没看他们，直接用脑袋撞向墙壁，直到额头流血地晕厥了过去。

　　紧接着，他又爬了起来，眼睛不知为什么已满是血丝。

　　那位从男爵伸出舌尖，舔了舔额头上流下的猩红液体，陶醉般说道：“图铎的血脉，真是美味啊，简直让人沉醉。

　　“这会让我的憎恶最大地超过极限，帮助我将封印的边界短暂扩大。”

　　由于有着预案，克莱恩并不惊慌，只枪口瞄着对方喝问道：“遗迹内的恶灵？”

　　那恶灵笑着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你猜得没错。

　　“我之前判断你实力弱小，想污染你的精神，进入你的梦里，蛊惑你来解救我，谁知道，呵呵，你也是一个有秘密的人。”

　　说的真直接……好在在场的人除了恶灵都是塔罗会成员。所谓「秘密」都可以让「愚者」先生背锅……

　　克莱恩庆幸的同时，直接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那恶灵却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瞥了眼教堂只剩小半的穹顶，讥笑道：“藏在上面的也是你们的同伴吧？

　　“他藏的不错，那件炼制好的亡灵物品威力也很强，那是你们的倚仗吧？但你们确定只依靠这种玩具就能对我产生威胁？”

　　说着，他又看向克莱恩手里捏着的符咒，嘲讽道：“若非我还有事要你们做，肯定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恐怖！

　　“让冷静的侦探，节制的怨魂一起吓得尿裤子，肯定非常有趣！”

　　我真该听从「塔」先生的建议，带一架单片眼镜来……看谁吓谁……

　　克莱恩听出这是对方在用嘲讽的方式打压己方的心气，让自己几人觉得处于绝对下风，这样他再有什么要求，自己就不好拒绝了……

　　而他用这种方式本身，就说明他的状态确实不行……

　　但明知如此，还是好气啊，又不好还嘴……只能期待「塔」先生的准备足够充分了。

　　这时候，被点破行藏的艾布纳自然也现身出来。

　　至于「骨龙」，则依然保持隐身，免得其庞大的体型，吓到附近的居民。

　　艾布纳同样对三合一恶灵的话感到不爽。毕竟「冷静」的侦探，也同样能指代他。

　　看向缓缓落在地面的艾布纳，恶灵再次讥笑道：“不继续坐在你那个玩具上了吗？

　　“它最厉害的地方也就是展露不完整神话形态，但我却恰好不怕。”

　　艾布纳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得取出「魔镜」，又将袖口抬起，将挂在手边的「莉莉丝的眼泪」展示了一下，末了才笑着道：“我希望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并体现起码的礼貌。”

　　恶灵看着那两件物品，沉默了几秒后说道：“一旦释放了其中蕴含的力量，你自己也死定了！”

　　这看似是在威胁，其实他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艾布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指剥开额头的头发，显露出一条微不可见的银色细纹，笑道：“认识这个吗？”

　　那恶灵再次沉默了许久，接着一反之前的高姿态，转而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因亚利斯塔•图铎的野心而被残害的无辜者。因为尸体的约束，被困在那个地下遗迹里接近或者超过了两千年。

　　“我希望你们帮助我摆脱困境，让我成为自由自在的灵，我发誓，我不会去对付无辜的人。”

　　克莱恩被恶灵这番前倨后恭的表现惊得目瞪口呆，在对「塔」先生那两件物品好奇的同时，也于心里感叹道：不愧是大地母神的眷者啊……强大的物品层出不穷！

　　艾布纳则在恶灵紧张的注视下，捏了捏手里名为「莉莉丝的眼泪」的吊坠，似是沉吟了几秒后才笑眯眯地问道：“被图铎野心残害的无辜者？

　　“那你是索伦？

　　“还是艾因霍恩？

　　“又或者是……梅迪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