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林斯特的信仰

　　身处「廷根市」的克莱恩恢复清醒的时候，刚刚清晨四点，天色还有些昏暗，他在适应了一下屋内微弱的蜡烛亮光后，就看到了坐在一边安静地读着一本书籍的莎伦小姐。

　　“我睡了多久？”克莱恩沙哑着嗓子询问道。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起身从桌上的水壶里倒出一杯水润了润喉咙———这里虽是梦境，但身体的各种生理反馈却极为真实。

　　莎伦小姐合上手里的书本，简洁地回答道：“四小时。”

　　放下水杯，克莱恩凭借着身上佩戴着的「梦魇徽章」提供的夜视能力，勉强看清那本书的封面上印刷着「女士审美」几个单词。

　　难道是莎伦小姐觉得现在这身哥特式裙装不适合战斗，打算换件符合自己心意的衣服？克莱恩心里嘀咕了一句，莫名有种前世某些手游里女角色出新皮前的期待感。

　　但他很快收回那些飘飞得越来越远的思绪，在确定灵性已经完全恢复后，组织语言道：“这里毕竟是林斯特为了复仇才选定的场景……就算「迷宫塔」为了平衡，给我们争取了调查和准备的时间，也不会太久……所以，我们得立刻去找到因斯·赞格威尔，将封印物「0-08」拿到手。”

　　“好。”莎伦简洁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说完，她抿了抿嘴，身上的衣服就开始快速变化，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身简洁的猎装，整个人显得异常飒爽，有不同于往常的美丽。

　　见克莱恩用带有欣赏和惊讶的目光打量起自己，莎伦蔚蓝的眼眸微动。但她很快就收敛住了不正常的反应，重新变成了一个精致到极点的「人偶」。

　　另一边，克莱恩也只是因为好奇才多看了两眼。但他深知这样打量一位女士并不礼貌。所以很快收回目光，收拾好自己的「装备」，与莎伦小姐一同出了门。

　　他们没有雇佣马车，而是沿着道路快速前行，终于在天亮前来到了廷根郊外的一栋包含青碧草坪的房屋前。

　　它有着在九月初就开始凋敝的花园，有着暗红色的烟囱，一切都与克莱恩当初在廷根时雇佣侦探寻找的目标建筑一模一样。

　　“曾经遍寻不到的地方，没想到在梦境里的廷根这么轻易就找到了……看来，当初我的一举一动因斯都知道，还进行了「安排」……可惜这个梦境里，你的那件「水货0-08」对我无效！”

　　心里虽这么感慨着，克莱恩却依旧谨慎，快速登上灰雾进行了一系列占卜后，才返回现实，对等在那里的莎伦小姐点头道：“没有其它危险……我们的对手只有因斯一个！

　　“你先吸引住他的注意力，我伺机给与他致命一击。”

　　莎伦默默地看了这个刚借口去盥洗室的家伙几秒钟，轻点下头道：“好。”

　　几分钟后，当发色暗金，五官深刻如同雕刻的因斯·赞格威尔仅剩的那只眼睛中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缓缓瘫倒在地，周围还有几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内脏———那是他刚刚从嘴里吐出来的。

　　克莱恩放下手里的纯黑色左轮，看着自己这位仇敌的「尸体」，无声自语道：“因斯，正如我对兰尔乌斯所说的那样……死亡是对你最「深情」的告白！

　　“可惜，这里的你只是一个梦中的幻影而已。”

　　说完，他站起身，将桌子上的那支羽毛笔拿在手里，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后，又放了下来，转回身笑着对一旁拿起一本笔记观看的莎伦小姐道：“没想到在失去了「0-08」的优势后，这个时候的因斯·赞格威尔正面战斗能力会这么差……听说他当初在强行晋升半神失败时受到了很严重的反噬，可能正是因此，许多「看门人」和「死灵导师」的能力他都无法使用了。

　　“难怪他处心积虑地削弱队长和廷根值夜者小队的实力……难怪他都没想过趁着队长外出，去强闯查尼斯门……呵，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靠近查尼斯门，体内的隐患就会彻底爆发。”

　　之前对因斯的袭杀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对方在克莱恩和莎伦的默契配合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甚至都没动用「阳炎符咒」，仅仅是「告白」左轮的「黑焰」子弹和「太阳胸针」的「圣光」附魔就消灭了因斯留作后手的大部分灵，继而将其击毙。

　　原本穿着白色蕾丝边衬衣配收腰黑色夹克式猎装的莎伦小姐这时候已经变回了哥特长裙的姿态，她表情不变地将手里的笔记推到克莱恩身前，用手指指着其中一页道：“看看这里。”

　　克莱恩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郑重。于是凝神望去，只见这一页上写道：“莫名的烦躁感让因斯·赞格威尔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他决定帮助林斯特，加快其与「邪神子嗣」的融合。于是将搜集到的死神后裔特性分出一半，植入了梅高欧丝的身体内，为她提供了足够的力量。

　　“梅高欧丝的身体加强后，正与「邪神子嗣」融合的林斯特不再顾忌「母亲」的身体承受能力，让原本需要数个月才能完成的融合过程，缩短了到了数天。”

　　看到这里，克莱恩暗道一声「果然」，他又向前翻了翻因斯的笔记，发现这个场景的故事与自己经历的似是而非。因为这里没有「真实造物主」，也没有极光会和兰尔乌斯……

　　与因斯「合作」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将他和莎伦小姐拉入「梦境迷宫塔」的「怨魂」林斯特！

　　不过，既然没有兰尔乌斯，那梅高欧丝是怎么怀上「邪神子嗣」的？这个所谓的「邪神」既然不是「真实造物主」，又会是谁？真的如我所想，单纯的没有指向吗？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克莱恩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向身边的莎伦小姐询问道：“林斯特在「玫瑰学派」中的信仰是什么？「被缚之神」吗？”

　　戴着黑色软帽的莎伦小姐沉默了几秒，才用虚幻飘渺的嗓音说出一个单词：“原始月亮。”

都505章 克莱恩的准备与芬克斯雄狮现身

　　原始月亮？

　　对于这个名称，克莱恩并不陌生，不说「塔」先生曾经历过的「痛苦魔女」事件里就出现了「原始月亮」信徒，他手头的两本神秘学书籍《血之盛宴》和《秘密之书》都对这位神秘存在有过描述。

　　尤其是巫王卡拉曼的《秘密之书》里，还提供了许多绕过作为「绯红之主」的女神，直接向「原始月亮」祈求的仪式……

　　“这一切无不显示其是一位位格极高的伟大存在……或者，像我一样，拥有某种和「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类似的「外挂」。

　　“但巫王在《秘密之书》里明确提起过。在第四纪的时候，「原始月亮」就是始终存在的，而埃姆林之前又告诉过我，《血之盛宴》的作者其实是莱茵•卡伦尔迪亚，也就是作为血族公爵时的刘博，他在第四纪中后期就陨落了……说明在这之前「原始月亮」就已经存在了。否则他也不会将其记录在自己的作品里。

　　“第四纪到现在至少有一千四百年，这么长时间，就算「原始月亮」当初是和我一样在「骗」，现在也必然是一位近神或者就是神灵的存在了。

　　“事实上，因为血族是月亮的崇拜者，我一度怀疑过白银城记载的古神，血族的始祖莉莉丝就是「原始月亮」……但后来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按照大帝日记里所说，莉莉丝和刘博关系亲密，前者作为神灵甚至还为后者的陨落流过一滴眼泪……就算这可能是刘博在吹牛，但也看得出他确实和莉莉丝很熟悉。

　　“而《血之盛宴》里，刘博对「原始月亮」的描述没有半点尊敬和喜爱的意思，甚至满是嫌弃……这一点，和《秘密之书》里卡拉曼谈起祂的谦卑口吻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所以，「原始月亮」大概率不会是莉莉丝……再结合其会给祈求者带来危险结果的特征，也许是某个邪神或高位恶魔的化身。”

　　克莱恩一边发散着思绪，一边向身边的莎伦小姐连续发问道：“「玫瑰学派」内还有「原始月亮」的信仰？「被缚之神」不管吗？另外，对「原始月亮」，你有什么了解？”

　　《秘密之书》就是莎伦小姐给的报酬，克莱恩觉得她肯定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而只要有了足够的情报，他就可以去灰雾之上冒险占卜一下「邪神子嗣」的状态了。

　　恢复了繁复而精致长裙打扮的莎伦静默了一阵，才轻启嘴唇道：“成为「欲望母树」化身的「被缚之神」和「原始月亮」是死敌，却既对抗，又合作。

　　“「原始月亮」最初是由一位信仰祂的巫王加入学派后带进来的信仰，蛊惑了部分学派成员转信，林斯特就是一员。

　　“学派内对于「原始月亮」的信仰，态度是放任。

　　“我对祂的了解也源自《秘密之书》。”

　　也就是说，「被缚之神」仇视「原始月亮」，却拿祂没办法？或者，七神带来的压力太大，祂们在报团取暖，所以才既对抗又合作？

　　不过「欲望母树」又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被缚之神」成了其化身？

　　克莱恩心里这么想着，也便这么问了出来。

　　莎伦闻言蔚蓝色的眼睛里再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平静地回答道：“第五纪开始，随着死神的陨落，拜朗帝国皇室逐渐丧失了对星星高原、帕斯河谷的掌控，那些地方有了属于自身的非凡组织，玫瑰学派。

　　“最初，没有「欲望母树」，只有「被缚之神」，玫瑰学派崇尚节制，建立起了一套宗教性的仪式系统，包括法律，正式成员都过着清苦低欲的生活，以应对获得力量的后遗症。

　　“忽然有一天，神谕里多了放纵等词语，不少人慢慢改变，恢复了古老而血腥的原始祭祀传统，到了后来，学派部分高层开始隐秘地宣称「被缚之神」是「欲望母树」的化身。”

　　听起来像是「被缚之神」被那个「欲望母树」一点点浸染或者替代了……也有点「隐匿贤者」忽然「活」了的影子……

　　说起忽然「活」了，索伦家族那件「征服者」特性形成的「0」级封印物就是因为刘博的穿越「活」的……

　　该不会是这小子穿越到「被缚之神」身上，并逐渐将其夺舍了吧？嗯……应该不是，毕竟刘博和我，和大帝是老乡，价值观相似……说放纵有可能，但大概率接受不了血腥祭祀，是他的可能性很小。

　　想到这里，克莱恩斟酌了一下，对莎伦道：“我去一趟盥洗室，等回来再决定如何行动。”

　　他知道自己的说辞很可疑，但大敌当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而且，他隐隐有了将莎伦小姐介绍给「愚者」的念头。毕竟对方知道了自己太多的秘密，哪怕她值得信任，也还是要留有后手……只不过目前还没找到太好的机会。

　　莎伦小姐盯着他看了几秒，嗓音没有异常地说道：“好。”

　　快步进了盥洗室，克莱恩反锁住房门，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坐在属于「愚者」的高背座椅上，他吸了口气，解下了袖口的灵摆。

　　“与林斯特融合的邪神子嗣源自「梦境迷宫塔」中的「原始月亮」。”

　　闭目默念七遍后，克莱恩睁开眼睛，望向那枚黄水晶吊坠，发现它一动不动，完全静止。

　　占卜失败？克莱恩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换了另外的语句，换了占卜的方式，可结果依然是失败。

　　这不对，之前我占卜林斯特是否在和邪神子嗣融合时，很轻易地就得到了结果……说明林斯特或者邪神子嗣本身并不具备屏蔽占卜的位格，或持有类似的物品……

　　那么，是提到了「原始月亮」的原因？难道祂的力量不是「梦境迷宫塔」模拟出来的，而是真的？

　　所谓邪神子嗣是假的，是梦境，但力量的源头是真？这……这到最后会不会弄假成真了？

　　想到这里，克莱恩心中一惊，但直面过「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子嗣的他并不如何畏惧，觉得「原始月亮」不会比那两位更强。

　　他再次冷静地垂下灵摆，默念道：“阻止梦境中邪神子嗣的降生会给我带来危险。”

　　七遍之后，黄水晶吊坠呈顺时针转动，但速度不快，幅度不大。

　　这说明有危险，但危险在可控范围内。

　　克莱恩更关注的则是另外一点：占卜没再失败！

　　这表明林斯特即便和邪神子嗣的融合接近完成，也依然不具备「原始月亮」的力量和相应位格，依旧是梦境模拟出的「假象」……

　　“可如果真的让他完成，就不一定了……他毕竟是「原始月亮」的真信徒！

　　“必须尽快击杀他，否则一旦邪神的力量真的进入梦境，我恐怕只能带着莎伦小姐跑路了。”

　　下定决心后，克莱恩立刻模拟出下坠的感觉回到现实，然后出了盥洗室，回到了莎伦小姐所在的起居室。

　　那位宛如精致人偶的小姐坐在椅子上，正翻阅着因斯的另一本笔记。

　　见克莱恩回来，她抬了抬手里的本子，又指了下躺在地上的因斯，简洁地道：“他的日记。”

　　克莱恩没兴趣知道因斯的辛酸往事，在确定那上面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后，就拿起「0-08」，在笔记本上写道：“魔女教派的雪伦夫人偶然间发现了孕育邪神子嗣的梅高欧丝，她深知如果让孩子降生，廷根市都会因此毁灭，为了自己多年的经营不白白浪费，她通过自己的渠道，向机械之心和代罚者举报了此事。

　　“代罚者和机械之心不敢大意，一边发电报给值夜者，一边派出人员，将梅高欧丝堵在了她家的房屋中。”

　　为了让队长活下来，为了完成任务，克莱恩停下笔的时候只能向机械之心和代罚者道了声歉，并在胸前画了个三角圣徽。

　　这让盯着他动作的莎伦小姐目光再次波动起来。

　　好在只是梦境，机械之心和代罚者就算在这里殉职，也不是真的死亡。

　　“我们现在就赶往梅高欧丝的家……”说着，克莱恩将那支羽毛笔递给了莎伦，郑重地道，“这一次，你负责支援。”

　　莎伦看了他一眼，轻点下头道：“你要小心。”

　　“放心吧……我会以另一种形态过去。”克莱恩却是笑了起来，自信地说道。

　　“什么？”莎伦小姐蔚蓝的眼眸内情绪深藏，但还是下意识开口道。

　　很快，当一个身着黑色盔甲，头戴黑色皇冠的幽灵出现在她的眼前时，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侠盗……「黑皇帝」！”

　　丹尼尔谷地外围，艾布纳和「冰山中将」艾德雯娜却不得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因为大雨持续地瓢泼而下，原本干涸的河道重新流淌起溪流。

　　而就在他们刚刚要跨过一条这样的「小河」时，水面中忽然映照出一头雄狮的身影来！

　　那是「芬克斯雄狮」，此刻的它竟然藏身于溪流的倒影之中！

　　“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