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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第二十二章:开局!(下)

大夏芳华 · 佚名 · 1.9万 字

凉州城。

  一条铺垫青砖石板的小道上,两匹赤枣马替踢哒踢哒走过。

  马首前,一袭宫裙,腰别三尺宝贵长剑的九鸢公主拉着两条马缰漫步街头,街面垂吊的灯笼微光打在她脸上,泛起薄薄金黄,甚为惊艳。

  九鸢公主身旁,还有着一位娇娇弱弱的女子,纤瘦的柔荑正捧着本无字天书,扛在小脑袋上,喃声怨道:

  “早念着就不与你说下去了,害得我被夫君说道。”

  九鸢公主却不以为意,提着剑拉着马,笑笑:“嫂嫂怎能怪罪于鸢儿,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啊,要怪只能怪皇兄,眼里揉不得半粒……”

  “好了。”卫素衣迅速出言打断鸢儿的话,不让其说及这些事。

  东方九鸢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眸转幽幽散发光芒的灯笼,入了神。

  “嫂嫂,你说那个苏云是个怎么样的人?”

  “嗯?”卫素衣收起天书,挺起小脑袋望向自家小妮子。

  少女已近思春期嘛。

  想到这一层,卫素衣没忍住笑了声。

  “嫂嫂,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哎呀!好疼!”

  “哼,你就是讨打。”

  如此一路上追赶,越过半座城池。

  

  凉州最高楼。

  惊堂木猛然拍下。

  入夜的轩内,摆设于日间有所改动,不少桌椅被挪到了两侧,玉璧上挂起了红绸,花灯遍满。

  在桌椅围绕的中心,轩中聘请的说书先生侃侃而淡:

  “上回说道,白剑仙即将陷入有史以来最为重大的灾难,危在旦夕。可说起这场灾难的起因,恐怕有幸听书到此的观众都知道,这祸起之因皆源自儒家书生。但你们猜猜,真就如此吗?”

  不是如此还能如何?

  听众们纷纷摇头,一方面也开始催促说书先生继续说下去。

  却见说书先生一摇蒲扇,故作悬疑出口道:

  “世人都以为这祸难罪在一人之手,实然都错了。世人又怎知祸害之后的天顷之势,又怎知这天顷下的一场未完棋局!而说起对弈,那么自然是有着两名棋手呐。”

  埋下的关子引起哗然,听众们均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也有某个听众,愤懑地站起身,道:“别说这些有用没用的,我们当下就想听白剑仙如何落平阳被犬欺!!!”

  “就是就是,白剑仙被犬欺,猛猛潮吹!”

  磨不过这些个不看剧情深意,一味只想着吃正餐,吃不了细糠的人。

  说书先生有点无奈地放下蒲扇,选择暂时说回白剑仙被犬欺的故事。

  而就在不少宾客听众在赏析、品鉴白剑仙被犬欺,甚至有个别人都把手藏在桌椅下搞着各种小动作的时候。

  轩中的厢房,刘铁柱和小二幕遮正躲在门外偷听。

  “顾老板,再蹭可就要进去了!”

  “怎么?你就这点胆子,进去都不敢?”

  “这……”

  如此听着,小二幕遮细声嘟囔:“柱哥,你说老板娘带着这新来的,在里面搞什么名堂,这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恰巧,刘铁柱似乎听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微微后仰。

  吱呀——

  房门忽由内打开,身穿医女素服的琼瑶轩顾点雪,从中走了出来。

  她手间还捧着一罐药坛子,两三缕秀发似因治疗的辛劳而打湿,贴在修长的雪颈畔。

  若目光往下扫去,那道素白的医女服还被汗水微微浸透,要不是身前系着块方巾,恐怕都会将两团玉兔的胜景,裹透而出。

  “你们蹲在这干什么?”出门后,顾点雪秀眸低垂,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门外的两个小二。

  “呃……那个……柱哥你说。”

  “呵。”刘铁柱悻悻然刮了眼身旁的好兄弟,不过也很果断地从腰后取出扁算盘,啪叽一下就跪了下去。

  动作之熟练,之娴熟。

  没有个上百次,估计都不行。

  恰时,顾点雪白眼一翻,没心思管他们的小动作,将药坛子放在了门旁的花架子后,秀手向腰后摸去,拿出两卷模样各异的红封卷轴来,往房内一丢。

  “铁柱你不用跪了,先去大厅准备准备,今夜不说书了。”

  铁柱一懵,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但不说书,轩内怎么活跃气氛。

  想着,就瞧见顾老板缓缓将系在雪颈的小方巾领结拉松,柔夷挑起时刻夹在乳间的毫笔,并将湿透的秀发扎了起来。

  雏女的汗水芳香和药坛浓味交混,顾点雪迈步向外走去,道:

  “今夜登楼接客,宣天下新榜!”

  铁柱又是一懵:接客?还有什么榜,新榜?

  而在房内,满头捆得像粽子的夜宫宫主,夜孤寒从床上爬起,目光低落。

  铺面上,两卷红色封皮正微微摊开。

  每展一字,便让夜孤寒的瞳光愈发凝聚。

  天下新榜,其一为,新胭脂榜。

  其二,是曾在苏青山,许攸两位人杰双双陨落后,便不再列出的。

  天骄榜!

  天骄榜有名,列天下修士之顺序,强弱之分。

  从往至今,此榜的排行从未出错,而每当天骄榜列出,都会引发出诸多的大事件,甚至有准洞虚修士为此榜送言。

  天骄一出,乱世将至!

  想到此,夜孤寒目光斗转窗外,白布遮裹下的眸子,出奇没有半分坎精气色,讳莫如深到了极点。

  ——

  升至半空的悬月,渐被飘来的云海遮掩。

  琼瑶轩的说书先生,被小二刘铁柱叫了下来,并换排上了两场歌舞,为宣榜助兴。

  没过一会,歌舞声停。

  在百余宾客的围观下,一名长相三分俊逸,六分潇洒,并有着些许阴煞邪气的公子哥走上了高台。

  观公子哥身上着衣,和琼瑶轩的小二服别无二致。

  只一眼乍瞧,会觉得是琼瑶轩终于将藏起来的美男子,送上来宣读榜单。

  可细看,这名男子腰间挂着块漆黑的坠子,上表夜宫二字,其左手斷残并嫁接机偃,靠着灵气催动,修为颇深。

  最终估计怎么想,都不会人会联想到。

  这名登台的公子哥,就是曾命悬一线,又被顾老板妙手回春救了回来的,夜宫夜孤寒。

  而随着夜孤寒手携两卷红轴,踏上台的一刻。

  琼瑶轩内诸多门人,也齐齐背上包袱,包袱内藏带着新榜的复品,前去送往各大仙宗,朝廷腰员,乃至夏蛮夷三国皇室成员的手中。

  这久列再出的新榜,一经宣布,动作无可谓不大。

  至于轩内,宾客讨论的声音也此起彼伏不绝。

  其间,有着不少听到琼瑶轩要宣布新榜消息的宗门谍报,便立马起身赶到琼瑶轩,把为数不多的雅间占了下来。

  就是想为了第一时间能用留影石,传声石,天遁牌等工具向外传递消息。

  不过,能够产生如此大动静也非,仅仅天骄榜一榜的能量,胭脂榜中的美名也让不少修仙界男女修士感到浓烈的兴趣。

  在上台之后。

  众人围观下,夜孤寒也没墨迹,当即就提起一榜,于手内拉开稍许:

  “诸位,今夜开榜!”

  接着夜孤寒身后,九名琼瑶轩侍女于空中跃下,拉下一大块红幕,上方有顾老板提字。

  胭脂二字,其下又书两行两列,璞玉、美人。

  夜孤寒的声音也随红幕拉下,照着卷轴内所书纸字,朗声而出:

  “本次胭脂榜新榜,属既往开来!故列两榜,为璞玉榜和美人榜,璞字为后来新秀,也有未雕啄之意,而美人榜想必诸位早有而闻,深知其韵味,便不多加诉。”

  “如此,先行公布璞玉榜,璞玉榜上榜有七。那么,璞玉榜第七。”说到这,夜孤寒音色顿了顿,举目绕场一周,才继续说了下去:

  “璞玉榜第七,仙宫执法堂堂主,贝冉竹。”

  噗——

  琼瑶轩某处雅间内,面容冠丽的美青年孟楠蓦地喷出一口茶水。

  好家伙,自家师尊居然入榜了。

  于此,孟楠好久才平复下来,寻思宫主似乎是登轩顶去了,不然听到这消息,会是什么想法呢?

  高台上,夜孤寒未停下宣读榜单的节奏,继续道着:“璞玉榜第六,第五。天机门掌册大弟子,白芊芊,天机门当代门主白浅浅。”

  排名一出,仿佛并没有使得宾客产生过多的惊讶。

  毕竟白芊芊作为大比期间,一路杀进十六强的选手,其美貌早已传了出去,再加上她与门主同为双胞胎姐妹,更是让不少人对这对姐妹充满了好奇,进而前往瞻仰美容。

  因此,莫说她们上榜不会让众人觉得出奇,反会疑问,为何只排在这等名次。

  前面的几位,又该是何等的美色?

  如此想着,夜孤寒再次宣读起来:“璞玉榜第四,大夏皇室!”

  “居然是皇室中人?”

  “宫中美人多,这倒也不奇怪。”

  “李兄所言极是,这璞玉榜第四说不准还是当今女帝西宫内的某位女宠呢。”

  就待听众们各自猜测第四名美人身份的同时,夜孤寒没停下太久,只让场下讨论了会,就继续道:

  “璞玉榜第四,大夏皇室!卫家女,楚王妃卫素衣!”

  “居然是王妃。”坐在场下,穿着华丽衣服的州牧之子李盈之,目露惊讶。

  但这个名字的出现,却是让不少的宾客陷入死水一般的寂静。

  卫素衣是哪位,楚王妃又生得什么模样?

  相信这对于不少普通人都是模糊的。

  然未待迷惑太久,夜孤寒便紧接扬言:

  “璞玉榜第三,属乃国色天香,又有怀瑾握瑜的明慧,为大夏女帝之女,东方九鸢。”

  “果然!”

  而就在东方九鸢的名字出现后,那名李盈之公子抬茶轻抿了口,摇头暗道着。

  “噢,李兄这是提前猜到了?但又为何又摇头?”一直坐在李盈之身旁的纨绔少年,发声问道。

  李盈之放下茶,缓道:“以前陪阿爹前往京兆时,远远瞧过公主一眼,属实惊艳。盈之自然猜得出九鸢公主榜上有名,至于摇头,是有种认为其不仅仅位于第三,或者说……哎,罢了。我们继续听下去吧。”

  台上,夜孤寒又继续翻开卷轴,道:“璞玉榜第二,天生丽质又娇艳俏皮,仙宫……”

  闻言,李盈之身旁的纨绔少爷有所惊讶,眼神直盯着台上:“这仙宫居然又上榜了一位!这得四名了吧?”

  李盈之撇了他一眼。

  瞧瞧这损色,不过就多几位而已嘛,就激动成这样。

  皇室不也多冒出来几位吗?

  至于为什么说是四位,理由也很简单。

  除开此次的新榜,原胭脂榜里的剑魁上官玉合、帝魁东方岚、仙魁苏清璃,白魁柳舟月、桃魁裴皖、琴魁苏秋棠,缨魁东方贞儿,媚魁薛曦月的榜名,已称得上深入人心。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是否有后浪翻涌,也不应该有人能代替她们的地位!

  故而加上之前的第七名仙宫美人,和苏秋棠苏清璃两师徒,不少人都认为仙宫又多出了一位惊世骇俗的大美人。

  只是夜孤寒接下来的宣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璞玉榜第二,归属仙宫少宫主苏秋棠。”

  楞住!

  其后紧接而来的就是各种嘘哇之声。

  “怎么可能,苏大小姐居然没有在胭脂美人榜里?而是入了璞玉榜?”

  “顾老板此番确定没有在瞎排吧!我们要个解释!”

  “就是就是,我苏师……”听到这里的仙宫唯一男弟子孟楠,也冲出房间起哄喊道:“苏少宫主,怎么可能排在这里,一定是瞎排!”

  听着这些质疑声,夜孤寒一方面也觉得极为头疼,一方面又因为顾老板的威胁,没敢懈怠半刻,继续宣读了起来。

  “最后,璞玉榜第一位!”夜孤寒深吸口气:“蛮地!”

  “什么!”

  一言更是惊起深潭平静!

  蛮地之人居然也配进入榜单?

  被众人的喊骂压过,夜孤寒只好运起灵气盖回了众人的声音,喊读道:“蛮地,万妖山青丘九尾狐,独孤夕雾。”

  不仅仅身处蛮地,还是名大妖!

  孟楠在场下为此抱怨不停,什么时候,自家师尊和大师姐的美貌,居然让一只妖精骑到头上来了!

  简直岂有此理,什么人都能骑他师尊了是吧?

  不对是,妖!

  不对,骑字听起来也不怎么对劲。

  哎呀不管了,孟楠选择抛却这些烦恼,再次带头冲锋起哄,殊不知这一切都已经被顾老板记进小本本里。

  后果不详。

  “这妖狐怎么可以排进璞玉榜!”

  “简直就是乱来,莫说她多美,我夏朝人都应与蛮地之人不共戴天,绝不承认其榜!”

  “不对,李兄。我这里好像有这名独孤妖仙的天遁留相,似乎……”

  “怎么着,难不成还能……”竭力吐槽的李兄低头瞧了眼相画,沉思后:“还有没有别的?”

  琼瑶轩楼宇间,正登高走上楼顶的顾老板,唇峰微微翘起。

  哼,男人。

  “好了好了!”实在忍不住喧哗之声的夜孤寒,终究挥一挥手袖,隐于衣袖的机偃假手荡出气机,强行震慑起了全场宾客。

  怎奈,就算强行镇压又如何?

  某些存在多种选择的东西,某些没有站住脚的道理,就可能存在非议争议。

  如此下来,表面信服,心底里不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最后酿成灾祸。

  而机智得很的顾点雪显然不是如此短视之人,在走至楼宇半道时,她停下脚步,传声全轩:

  “上一次胭脂榜出榜之日,质疑者同是甚多。时到今日,琼瑶轩顾点雪敢以天道起誓,新榜列席,绝无虚设,若有违此誓,身陨道消。”

  此言一出,全轩沉默。

  有些修士想起了当年胭脂榜列出之时,情景与当下何其相像。

  可最终呢,尘埃落定,胭脂榜八魁可谓实至名归。

  “那么……”见轩内的人都安静下来,夜孤寒又提起卷轴,展开最后半篇,念道:“下面公布最新的胭脂榜,榜内美人共列五魁!”

  五魁。

  居然只有五人?

  这是什么意思,即便场下诸君再如何忍住质疑声,如今都变得无法压制了。

  怎么可能只有五人,那些原本进入八魁,又不出现在璞玉榜的美人,难道就不配列进新榜了吗?

  八魁为什么几个不入榜。

  凭什么!

  然而,顾点雪此番没有回答质疑的想法,秀眸远远瞪了下夜孤寒,让其继续宣读下去,就独自走上楼顶去了。

  夜孤寒不禁哑然,这是要把压力让他自己扛下去了呗。

  “胭脂榜新五魁,第四魁!”展开卷轴,夜孤寒收起心神,开始念道:

  “一念红尘,一念情。生死两岸茫茫泪,再回首,然不知有情人近在眼前,何必待寒梅。其之美,眉梢眼角藏侠气,提酒行云朱颜醉。落凡渡世救万民,授道解惑镇国基。只是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又安知世人又有多少能目辨白黑美恶?”

  “故胭脂榜四魁,白魁!为,蓬莱岛柳舟月。”

  新五魁第四,入选者还是旧八魁之一。

  场下的孟楠点点头,如此还算正常,毕竟国师多美啊,倾国倾城,不入选都说不过去了,对吧。

  只是……

  孟楠包括不少修士都幡然摇头看向夜孤寒,为什么引述的身份,不是使用大夏国师,而是蓬莱岛,这种出身之地?

  “胭脂榜新五魁,第三魁!”众人没有得到解答,夜孤寒再次读道: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其之美,超脱于世盼世间,遥隔万里不可及。肤净琉璃赛胜雪,笑靥微漾堕尘寰。可谓修心苒游空断续,月宫仙子道家妆。故胭脂榜三魁,仙魁。”

  “为,仙宫宫主,苏清璃。”

  孟楠挺挺腰杆,看看,实至名归。

  身后则有不少修士论道:“五魁已出其二,皆是旧榜之人,果然她们的美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夜孤寒随即又念道:“胭脂榜新五魁,第二魁!”

  “百世千芳颜如花,唯她敢笑六宫无粉黛,其之美,惊鸿游龙矣,千秋无绝色。笼中雀凤栖金銮,以令君王忘社稷。实是绝代佳人难得,倾国,花下见无期。故胭脂榜二魁,帝魁。”

  夜孤寒深吸口气:“为,大夏女帝,东方岚!”

  “是女帝。”

  “女帝居然只能排第二,这……以往胭脂榜都是排名不分先后,我真心不服,依在下看来女帝需要登顶至高才是。”

  “李兄所言极是。”

  怎奈讨伐议论声四起,那边夜孤寒也呆呆看着卷轴中女帝的名字,凝视了许久。

  他方才沉声继续道:“胭脂榜新五魁,第一魁。”

  念到这,那些个议论声又变了一通,他们忽然想起,五魁已出三。

  却只是说了二三四的名次,第五和第一都没说出呢。

  然而,当下又先行说出第一,不道第五究其何故?

  “胭脂榜新五魁,第一魁,首魁!”夜孤寒一字字念着:

  “上古既无,世所未见。有道寒梅雪巅景,安能道有人颜色掩古今,然恐数前万年,数后万万年,独此一人。其美无用言语形容,即卷珠帘,朦胧轮廓便足以顷心倒覆,眉如远山画川河,黛愁温染秋水瞳。一剑敢为天下先,一人独立一天下。体似玉,衣随风,望闲云,傲苍莽!”

  “首魁为,清净山剑仙,上官玉合!”

  宣读一出,那名在场下捣乱的李公子顿时闭了嘴,还需要反驳吗?

  没错,女帝有多美,君临天下,绝代风华。

  然而,这世间犹有一人,她唯有一剑,唯有一容,唯有四字。

  上官玉合,冷艳无双。

  仅此而已。

  “剑仙剑仙,这首魁之名,当得当得。”

  “没错啊。”场下的李盈之,换提起酒盏,狠狠灌了口。

  就在大家都对此点头称是时,夜孤寒一句话出,又让全轩哗然四起。

  “胭脂榜新五魁,第五!”

  “对呀,还有第五。”“只是这第五是谁?”

  “我猜是前缨魁贞儿将军,要知道,我曾在城楼远远观过其一面,想当时,她骑在马上的飒爽身姿,瞧着那腿,啧啧啧。”

  “嗨,怎么就不能是醉情轩宗主,媚魁薛曦月呢,你们都傻不成?要知道女子,如何算得上绝色?”

  “如何?”

  “当然得是媚得出水,行走间放荡性感,才能勾起……”

  “勾起啥,你说下去啊,瞧他脸红的。”

  正值讨论纷纷,夜孤寒走出一步,摊开整卷红封卷轴,道:“胭脂榜新五魁,第五!”

  “一枪祭出,独步千古。这世间有人冷艳无双,有人艳冠群芳,有人出尘如仙,有人落云为侠。又常有人感叹豪雄落幕,美人白发,时间往往如向东流逝的江河海水,而她却似逆洪流而来,待前浪未尽,就赶上浪潮。”

  “其之美,一袭紫衣碧云间,星眸燕眉颦飘飖。初展千娇再展媚,腰如柳絮握雪花。奈人有两面心双声,未品其色安享其味。铁链作响铃铛至,蒹葭烟青蓑雨翁。曼珠出泥化清莲,凛然风骨方真意。故胭脂榜新榜,第五名归属。”

  “苗疆圣女,缥缈山山主,姜璇玑!”

  “什么!”“居然不是贞儿将军,也不是薛宗主?”

  “这一位是谁?”“好像是大比期间的修士,但蒙着脸,看不清容貌啊。”

  “那……”

  

  月光洒进琼瑶轩井台。

  轩顶,碧玉色的高跟轻踩楼板,顺着高跟包裹的白皙浑圆足髁,往上瞧去。

  顾点雪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书生气的襦袍打扮。

  襦袍分上下两褂,上褂内袭麻布抹胸,外套一层绢纨色褙子,最外层则披着件青楸腰襕单层薄衫,薄衫坦领对襟;按理说衫间应扣起的如意扣,此时也没有系上,使得褙子坦领下,两团玉兔彼此接触的震浮,在行走间格外显眼。

  道其下褂,原本应配搭薄衫穿着的裈、或诃子裙被她换成短短的小白裤,又在腰间加系上了一条沧浪马面裙。

  就此束紧腰肢,饱满的双臀臀峰在裙条后,润出曼妙的曲线。

  看完衣物,再抬头观看。

  顾老板方才因救治人而变得湿透的菉竹长发,如今用一支镶金白玉的发簪高高盘成含芳髻,看上去极为干练。

  再配合上那副一别慵懒,眨现出传神精光的秀眸,给人透出一种勿容侵犯的绝伦欺压感,妙哉善极。

  至于,走上轩宇楼顶后。

  顾点雪眸光遂自然地扫向角落,看了眼角落独自坐着观书的男子,就悠悠然走过去,微挽裙旖,侧身入坐:

  “稀客来这里,不点菜也不喝酒,真让本娘子愁眉不展了呢。”

  “呵呵呵。”

  听闻言,坐着观书的男子,放下棋谱,望向对坐佳人,其眼中闪过一丝烁光,又笑了起来:“顾老板说笑了。”

  说完,便见其右手执书,左手压右手地向前拱礼道:“棋不痴,此厢冒昧来访,还望顾老板勿怪。”

  “啧啧。”顾点雪脸上眉儿顿时蹙起,银牙微咬作阖,清秀而诱人的唇峰间,紧跟蹦出几字:“装腔作势,惺惺作态!”

  聊着,顾点雪靠向了身后的椅背,计上心头:“棋不痴,于我面前就别皮里阳秋的了,好吗?”

  棋不痴眯着眼,暂未发言语。

  顾点雪忽微微低下半边身子,借着月色光线,褙子下的抹胸吊带渐渐顺着雪肩滑落,迷人的锁骨线下,酥乳隐显。

  有媚声传出:“让我猜猜,醉情轩莫不是打起本娘子主意了,要把本娘子抓去做炉鼎?”

  棋不痴转而撇过头,举目月色:“顾老板,又何必试探?在你面前的棋某,还是那个棋某,从未变过。”

  顾点雪才挽手勾起褙子下的吊带,直起身子,将秀脸上的红晕缓缓散下,道:“咳咳,背着朝廷做那些红花楼往事,还说你没变?”

  棋不痴沉声道:“端如君子身,挺若壮士胸。”

  “得了吧,亏你说得出口。”顾老板重拾正经,眼儿一橫:“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想做买卖?”

  届时,棋不痴才回过头来:“对。”

  “就晓得你没特意来见我这半个故友的心思。”转而,顾点雪拎起桌面搁置的酒壶,又提出酒盏添起酒来:“只可惜,我不想和你做买卖。”

  棋不痴等着顾点雪把酒添满,独自道:“此两桩买卖,头一桩买人,后一桩买酒。”

  “棋不痴,琼瑶轩可是正经生意,不合法的生意。”听到棋不痴的话,顾点雪盏沿磨唇,酒容红嫩地伸起一根手指,在棋不痴面前晃来晃去,道:“咱不干哈。”

  被顾点雪两度拒绝后,棋不痴放下棋谱,从袖子中取出一袋满满的‘东西’。

  “装满高级乾坤袋的五行彩晶,够不够?”

  “不够。”

  棋不痴又拿去一袋来:“千株太岁地宝,可够?”

  “不够。”

  “……”

  不多时,桌面便放满了一大堆的乾坤袋,棋不痴直面顾老板:“琼瑶轩的规矩,没有不做的生意。顾老板不妨直说,我要出什么筹码才能打动你?”

  “筹码?”顾点雪轻轻放下酒盏,嘴窝浅笑,甜甜道:“要你的命如何?”

  闻言,棋不痴仍旧还是那副眯着眼,不惊不恼的模样,回应着:

  “棋不痴的命哪有那么值钱。不过,既然顾老板不愿收下价码,倒也没关系。只是还想先请您老人家听听买卖内容如何?”

  顾点雪眨了眨大眼睛,老人家。

  这是说她自个吗?

  棋不痴很聪明,没等顾老板反应过来,先开口道:“其实头一桩买卖,说起来,即便我不提顾老板也许都会亲自出手,只是棋某提出来,是求一个确认的定数。”

  顾点雪微微眯眼,寒着脸儿:“你们这些下棋的,整天算这个算那个不累吗?”

  “愚少好棋,后蒙文轨开学入道,由此见尽大千世界,鬼神精怪、妖魔异族。”棋不痴悠悠念道,说着自个的道理:“时至今日,人生百年匆匆而过,成仙?长生?最终不过寄蜉蝣于天地,成沧海之一粟。吾彻悟一生,只想以棋证道,去问一问道,去问一问……”

  道着,棋不痴站起身,睁开深邃的眼眸望向黑夜:“去问一问这天外天的神祗,何为天道不公,又何为天下为公!即便惹怒这些所谓的神灵,不痴也无悔。落棋不愧!”

  顾点雪瞧着,低头笑了笑:“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无日不在是。”

  在听到顾老板说出来话后,棋不痴回过头:“顾老板金言玉律,如今老板应该相信棋某并没有变了吧?”

  是没变,顾点雪松口道:“罢了。但我不愿意参与你那些破事儿,我只会出手一次,为他博得一线生机,除此之外再与我无关。”

  “如此甚好。”棋不痴笑着坐下,道:“至于第二桩买卖。”

  蓦然,未待他说完,顾点雪就插嘴道:

  “不要顺着杆子往上爬,能答应你头一桩买卖,我已经坏了自家定下的规矩了。棋不痴,最后听我劝一句,许攸的局不需要你入,也轮不到你入,你就算粉身碎骨也不值得往其中埋下暗子,何必呢?”

  棋不痴不为所动。

  实际上,顾老板完全清楚棋不痴为何找上门来,而棋不痴也深知她了然一切。

  故而大家说得云里雾里,其间又试探,也有着更多的规劝切问。

  顾点雪于此叹了口气,挥手将桌面上的花坛,酒具一扫而空:“棋不痴,想买酒?那三碗酒你还喝不起。非但喝不起,以你当下的心境,执念过多,半杯落肚子就得暴毙而亡。”

  三碗酒,是琼瑶轩顾老板费劲心机,亲手酿造的仙酒,有名长相思、断肠愁、醉千秋。

  传言三酒落肚,一碗可短暂入洞虚,两碗可窥问道无上之秘。

  至于第三碗嘛,一醉荒唐,大梦千秋,千秋过罢,有面神灵。所得颇深,就是代价极大!

  三碗酒成名在十数年前,喝过的人不少,但能解开酒意的人甚少,那能喝到第三碗酒的人,也不过三位数

  许攸、苏青山、上官玉合。

  然即便是他们三人,这第三碗酒,也不过只是小小抿过半口,未敢贪杯。

  而听到顾点雪劝言的棋不痴,心底没有半分退缩之意,面容不知何时起,一直望向城外远处的雪白森林,淡淡说出一句:“人生不能没有酒啊。”

  说出来的话,让顾老板楞了楞。

  最后瞅得棋不痴那一脸不晦的神情,顾点雪纤薄的嘴角苦苦般勾了起来,一挥衣袖,黄、白、红三个颜色各异的酒坛子呈放上桌。

  接着顾点雪又取出三个酒葫芦,从各个坛子中各牵引出酒泉引入其中,后向棋不痴丢了过去。

  “给你了。”

  “谢了。”棋不痴接过酒,拱手谢礼:“有缘再见!”

  说罢,棋不痴仿佛赶着远去般,翻过栏杆从琼瑶轩高楼跃下,身形隐入闹市中,不知去向。

  独留在高台上的顾点雪,则站起了身,苍衣于风中飘摇,秀眸瞳光先是送着棋不痴离去,又深深远眺了雪白森林一眼。

  过了好一阵子,她侧身拎起桌面‘醉千秋’的红酒坛,撕开酒封,抬过螓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青楸薄衫逐渐被酒液浆水染出片片长春色,衣襟雪颈下,玉兔初露,两点枣红透衣而出。

  再见她步履摇晃地走下琼瑶轩顶楼,喃喃道:“龙出海,虎下山。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嘶呃……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这苏和仲的诗……还真清新豪健哈。”

  木梯下,一直在外等待的刘铁柱,瞧着老板醉酡酡走出,连忙向前伸手搀扶:“老板你醉了,小的扶你去歇息。”

  未曾想,这手刚靠近顾老板身子咫尺范围内,却被飞来的带鞘杂念剑狠狠砸了下。

  拎着酒坛的顾点雪,就顺势轻轻搭在横空飞御的杂念身上:“我才没醉呢~”

  说着,她又扬起胸胆,向着楼下酣声扬道:“宣读,天骄榜!”

  ——

  清甜又带着酒意的声音跃下满楼。

  高台上,乐舞的歌伎逐一挥袖下场,待在旁侧拿着天骄榜的夜孤寒,正准走上去宣读。

  却忽感觉一阵清风从身旁拂过,手中的天骄榜卷轴骤然被人抢走。

  后见,高台。

  一身仓衣的顾点雪左手拉着从天井垂落的红绸,腰间别剑,右手抓起抢来的天骄榜,踉踉跄跄落在红毯之上,

  “何为天骄?时作龙吟!”

  台上,顾点雪缓缓宣读起天骄榜,台下,独孤夕雾隐于柱子后抱臂斜睨,孟楠不知何时走到李公子身旁,互相吹捧着胭脂榜的顺序。

  有半道楼梯处,本欲寻找顾老板的月影仙子苏清璃,似受到某种意外的影响,化光消散。

  回到那边厢,因为需要念着读又嫌弃漫长的顾点雪,将天骄榜卷轴整个丢起,接着一掌轰出,掌中剑气如化为醇醇酒水,将卷轴文字显形于空气,众人一时间争相念了起来。

  “天骄榜,良才有十。”

  “居然是十位?”“誒,那边那个长得乖美的青年别打岔!”

  “得得得,你继续念。”

  “良才第十,夜宫夜冥,年二十五,归灵八境,持刀软蛇;良才第九,逍遥门刘阳,年二十一,归灵七境,持枪云游;良才第八,醉情轩,云妩月,持扇尘烟。良才第七,仙宫孟楠,年二十九,归灵九境,武器拳头。”

  “良才第六,仙宫苏秋棠,年二十三,归灵九境,持琴灵犀;良才第五,苏家苏左,年十七,归灵九境,持槊破军,良才榜第四,清净山剑修曹少悲,年二十九,归灵八境,持剑撼山。”

  “良才第三,缥缈山姜璇玑,年十六,归灵一境,持枪无名。”

  第三姜璇玑?是胭脂榜中那位?

  原本还高兴着自己能上榜的孟楠,此先还感叹着大师姐排名比自己高,甚至在想着苏左是哪位的时候,也忽然惊呼起来:“居然一人上两榜!”

  当然,也有不少隐于厢房的客人修士,暗自点头又摇头,根据这几日的大赛观察,姜璇玑的确有入此榜的实力,可是不是虚高了些?

  未完,剑气化酒的文字,又陆续展现出来:“良才第三,蓬莱岛柳孤舟,年十七,归灵九境,持刀折岳。”

  “居然并列第三?”孟楠思考着。

  一旁就有人继续念了出来:“良才第二,蛮族王子乌温穆本,中原名黄丰,年十三,归灵八境,持棒如意。”

  “居然让一个蛮子拿了第二?”“耻辱,真是我大夏人的耻辱啊!”

  有好奇后续的人,没有为此抱怨,接着念道:“良才第二,清净山剑修苏云,年十七,归灵巅峰,持剑绿卷。”

  紧跟着,场内议论。

  “居然是苏师弟,他居然到这个境界了。”“得亏了清净山啊,没让这该死的蛮子抢了风头!”

  “不愧是我兄弟。”就连带着孟楠都在此叫唤着。

  正在此时,空中剑气文字全部消散聚拢,为良才第一铺势,缓过三息后,炸现!

  “良才第一,法华寺弟子笃竹!年十七,归灵巅峰,武器无!”

  “那不剃发的和尚居然登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场下,明显有人想不通发问,甚至有修士问出:这人是谁。

  然而,顾老板一如既往没有搭理这种疑问,想要解答,时间乃至自己去寻找真相便是。

  至此之后,天骄榜中的良才道完,顾点雪在高台上,走出两三步,来到舞台边缘,润了润嗓子,出声道:“天骄榜!”

  大的终于要来了。

  琼瑶轩攒动的人影都安生了下来,天骄榜有良才,有天骄;良才便如同胭脂榜的璞玉,天骄则相对于真正的胭脂美人,其选中之人的实力无不是天下前列的凤毛麟角。

  “天下有人杰,天骄共十甲!”顾点雪缓缓念出,字字口传,声声准确:“第十甲,欢喜寺老主持,洞虚六境,持器转经筒,为禅甲!”

  那名老主持果然实力不浅,厢房内有不少修士隐隐为此思考,看来蛮族这几年在女帝治下,恐真获得喘息之机了。

  “第九甲,仙宫苏清璃,洞虚七境,持物云紬带,为仙甲!”

  仙魁仙甲,场下孟楠默默为此挺直腰杆,又听见顾老板再度开口:“第八甲,青丘九尾狐,独孤夕雾,洞虚七境,为妖甲!”

  “第七甲,夷族大汗恩耶尔,洞虚八境,为桀甲!”

  念到此,有人隐隐皱眉,天骄末位四席,一蛮一夏一妖一夷,各占了一席?

  紧接着,顾点雪又道:“第六甲,棋不痴,化蕴巅峰,持物河洛、吴图,为棋甲!”

  化蕴巅峰居然入了天骄十甲,传来一片片的哗然,想当年跨境获‘甲’名的有谁,只有两人吧,就是书甲许攸,龙甲苏青山。

  而如今又多出一人矣。

  接着,顾点雪的话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来:“第五甲,清净山苏云,归灵巅峰,为剑甲!”

  “什么!”

  “既入良才又进天骄?这是什么乱榜,良才排第二,这里还排第五?”“难不成苏剑仙传下来那把绿卷剑如此强吗?”

  “你们居然在关心这个,剑甲之名可是被抢了,这让咱们的上官剑仙……封什么?”

  听着下方的言论,顾点雪默默摇摇头,继续念道:“第四甲,蛮廷之王,乌御令章,龙气八重,为狂甲!”

  以人道龙气入天骄榜?

  众多大夏修士激昂反对,蛮族哪来的人道龙气?

  “第三甲,蛮族古寒双老,洞虚九境,持连身杵,为地甲!”

  “居然又是蛮族之人?”“那怎么可能,就剩下两甲了,难不成咱们大夏的洞虚修士,国师还进不了此榜,比这些人高吗?”

  “有没有可能是顾老板算错了,柳国师也有洞虚七、八境吧,入不了前五,至少也不会被挤下去啊!”

  “不会。”有修士摇头道:“历来天骄榜都是由琼瑶轩和天机门共同推演而出,即便顾老板这个万事通错了,天机门的神算法术也不会出错。只是如此排名,让在下不免对后面的排名好奇且担忧了。”

  “天骄榜第二甲。”随着顾点雪宣布前两甲,观客修士皆侧耳仔细聆听起来:“第二甲,大夏女帝,人道龙气九重、洞虚九境;持锏斩天、持物凤燎鞭、龙袍凤冠!为凤甲!”

  “女帝居然是第二?”

  “怎么会,如此修为和人道龙气加持,居然还不至天下第一?”

  议论着,顾点雪一声,便令全场阒然下来。

  “天骄榜首甲!上官玉合!”

  下方孟楠紧紧皱眉,无数修士展露出疑惑的神色,也有些剑修点头称是。

  这天下首甲的名头还得落到如今剑道第一人的身上,才够响!

  顾点雪在台上却继续念道:“天骄榜首甲,上官玉合,半步洞虚九境,持剑红潮,为……”

  说着,全场包含顾老板娘都深吸了口气,等待着上官剑仙的甲字封号。

  然待顾点雪话出,全部人几乎都傻住了。

  “为,剑甲!”

  天骄榜新十甲,妖族占一,蛮夷占四,大夏占五席,其中剑甲有二。

  历来一甲一道途的封字,也意味着自宣榜之日起,天下剑道气运分为两途!

  

  琼瑶轩宣榜一事,将随着凉州深夜落下的素雪传遍天下。

  可天下人又岂知,难料,在此震动天下格局的当夜,凉州城外的精彩,丝毫不低于宣榜。

  月轮下。

  上官玉合未见踪影,雪絮与落叶飘落。

  林间两侧,一身青衫的苏云,背抄着手,对面化身‘曹少悲’的黄丰,以撼山剑驻地,彼此对立。

  继而一缕夜风从二人身前拂过,两人双双骤沉身子,均没用剑,气势炸起暴涨,身形如闪,掌拳交接;林间落下的所有雪叶皆震开,无处宣泄的气机围绕着两人的碰撞,轰然在地面蹦出一个丈深大坑!

  只是,若要解释此景,仍需将时光长河的流水,往前倒流片刻。

  一事说尽,一事继来,所谓龙出海,虎下山。

  剑仙远游蛮地,琼瑶轩说书先生再登台,轻摇蒲扇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未完待续。

番外第六回:烟火

京都年三十。

  气温稍寒,细雨夹杂着雪絮飘飘落下,即便贵为天下第一城,也显现出几分冷清。

  街面行人寥寥可数,偶尔走过两三名披着蓑衣的担夫,踩过积雪,急着到城中大道占下摊位,讨个生计。

  小苏云好不容易从家里溜出来,站在玥庆坊的牌匾下,呼出雾雾白气,睁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片城池的一日之始,一年之末。

  “小少爷,先来披上裘衣吧。”

  被苏家老太爷勒令跟随小苏云逛街的丫鬟‘晚妆’,手拿着狐白裘,着急得想给小少爷穿上,生怕他不小心着凉了,回去被主人家责备。

  不成想,小苏云半个不答应,撒起腿就往城中走出,还落下句:“我辈修行之人,焉能畏惧寒暑,传出去不得笑话?”

  望着跑走的苏云,丫鬟晚妆先是错愕,后来脸上泛起嫩红,动人楚楚。

  好好的幼儿郎,装什么老成。

  晨早的京都,着实不算热闹,中央朱雀大道上摆放的小摊多是些菜肉吃食,两旁的商铺由于临春,均未开门迎客。

  小苏云有点纳闷了,这一大早出来也没啥好玩的,还不如抱着娘亲睡睡懒觉。

  “诶。”小想着,苏云突然停在路边,摇着脑袋叹气。

  旁坐卖鱼的老伯瞧着幼童,想开口打趣几句。

  但这口还没张开,一抹丽春华色落入眼前,老伯抬眼瞧去,女子姿容端正上佳,着带珠落,腰携苏家玉引。

  这是苏家的丫鬟,在京都摆摊十数载的老伯,多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老伯呵呵一声,没了搭话的念头,虽说苏家名声在百姓家户间风评很好。

  只不过终归是世家大族,焉能与自己这等小民同台碎语,还是不搭话的好,若不小心说错了嘴,就遭殃了。

  老伯这样想没错,但小苏云不是啊。

  “老伯伯,这鱼怎么卖的?”

  “啊?”老伯眉眼一分,望向跑到自己木盆侧的幼童,思索少许后才吟道:“公子,我这摊位小鱼十文一斤,大鱼三十文一斤,青虾黄蟹十五文八两;公子是要买?”

  小苏云琢磨着歪了歪头,手指着木盆内一只快翻肚的白纹鲤鱼:“这小鱼卖十文么?”

  老伯顺着小苏云手指的方向瞧了下。

  小鱼是这个价,只是看着快死的鱼就折价咯,一般鱼摊都会将其摆到一旁按死鱼价卖,老伯连道:“公子,这小鱼一文钱便可。”

  一文钱?

  小苏云不懂得凡间钱币的价值,只摘下腰间的小布囊,塞到老伯手中:“这里头可有十块上等的灵石,这白纹鱼我买了?”

  “呃这?”老伯抓着沉甸甸的布囊,虽说不修仙的凡人很少接触灵石,不过大夏市井多有传闻,这些山上修士多以石玉交易,这小块灵石能抵上百两白银呢。

  “小少爷!”晚妆呵斥般唤了声,她虽说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但如此巨资也是头一回见,难免误以为小少爷浪费钱财,出口劝道并拿出数枚钱币,想着换回。

  不曾想,小苏云忙一支手,晚妆愣了愣,脑袋瓜低偏望着苏云,不再敢言语。

  苏云点头一笑,从腰间取下玉佩递上去:“劳烦老伯伯携我这玉佩,将鱼送到玥庆坊苏家,但老伯伯记得,此事莫要说与别人听,否则就坏事了。”

  说罢,小苏云带着笑容离去。

  老伯愕然,一头雾水,攥着钱袋子,过了许久才收拾起鱼摊,心里可想着,今夜回去能和孙子小竹过个好年咯。

  晚妆也是同理愣愣的,但小少爷已做好决定,她不好说什么,和老伯说了几句到苏家后注意的规矩,就连忙追上自家小公子。

  前往东城的路上。

  晚妆说道:“小少爷,你买那条鱼,莫不是很‘值钱’?”

  小苏云摇摇头道:“不是哦,那就是条小锦鱼,虽然我不知道一文钱是多少,但价值应该不够小半枚下品灵石的。”

  “那为什么?”

  紧接着,小苏云又道:“那小鱼现在不值得这个价,以后则未必了,虽然我没学过观气术,但灵识断气还是会的,方才那条鱼显然是沾了龙气因果……”

  “人间无龙,此是常事,乃应人道囚困,真龙不显,世间唯人皇独具龙气。但山野灵脉,小妖盘踞,蛇化蟒再化蚺,历经多个阶段,最后遂成蛟龙、螭龙也是常有的事情,那么鱼跃龙门,也未尝不可。”

  晚妆听不懂小少爷说的话,开口道:“小少爷的意思,是那条鱼很珍贵?”

  小苏云点点头,如此说也没错。

  小鱼捞起之地定然有灵脉,但这些事情还是交给皖娘处理为好。

  再加上,其实刚刚小苏云多少是因为看着老伯伯大冬天还得出来买鱼,产出几分怜悯之心。

  两点交加,小苏云才会让老伯将小鱼送回苏家,至于娘亲,家里人会怎么安排这份机缘,就与他无关了。

  只是经过这一出后,他自己又再度无聊起来了。

  其后,小苏云便问:“晚妆姐姐,这皇城有什么有趣好玩的地方吗?”

  晚妆眉头紧紧,想了起来,有趣好玩的地方,皇城多的是,但那些地方都是世家子弟扎堆的地方,小少爷怎么可以去呢!

  那不是带坏小孩吗,让主母知道,就……完了。

  故一时半会,晚妆也想不出来好玩的地。

  咚咚咚——

  咚咚咚——

  而就在晚妆思索之际,远处的北城头忽传来数声震耳的鼓动。

  一五马齐驱的夏篆从朱雀大道急匆驶过,夏篆同马车,只是为帝君赐予的车架,规格极高,车轮雕漆彩绘,非同一般,可以想象出车中,定有贵人。

  路上的小苏云忽想了什么,自然被这华丽的马车吸引了注意力,说道:“晚妆姐姐,这里头是皇室中人,似乎还是缠在秋棠姐姐身边的小公主的鸾仪?”

  晚妆是苏家的丫鬟,见惯场面,对着小少爷点点头。

  于此,小苏云眼睛笑眯起来,耳边响落着鼓震,脆声道:“既如此,去凑凑热闹吧。”

  “嗯!?”晚妆歪头。

  

  同时。

  华丽的夏篆停在北城门前,两名持枪的守门官,连忙奔向前来。

  御马的宫女扬起令牌致意,随即拉开车帘,瞧着里面两女童,轻声道:“公主,到了。”

  “嗯,素衣你醒醒,我们要下去了。”

  马车内公主的回应之声,清脆如莺啼。

  手抻着窗沿打瞌睡的卫素衣被其惊醒,睁开蒙蒙松松的眼睛,荧白秀发映入眼中,随后便是九鸢稚嫩粉皙的面容。

  “公主……我怎么在这呀?”

  九鸢公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思作怪,不好意思将自己把卫素衣偷偷绑来的事情说出去,只笑嘻嘻回应:“别睡了,先起床办正事了,好嘛。”

  说罢,九鸢公主拉起懵懂无知又弱弱气气的卫素衣,走上城楼。

  “啊!”

  “勒得好疼!能不能松开点。”

  “嗯,不要,那里不能勒,公主!!”

  城墙之上。

  微风拂拂,对城中朱雀大道的方向立起了一桩子,卫家长女,有名素衣,就这么被堂堂大夏公主绑在了上头,盈盈白肉勒得甚是凄怜。

  不过,咱们的九鸢公主还是心疼闺中蜜友的,绑人用的是云罗绸布,材质滑腻。

  当然,没脱衣服。

  “不错不错。”九鸢公主对着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十分欣赏。

  卫素衣环顾自己被折腾的身躯,叹了口气:“公主,这是要干什么呀?”

  九鸢公主撑起玉臂,虽是少女却也颇具规模的胸脯颤颤,说道:“把你绑在这拦秋棠姐,她不停下,本公主就不放人。”

  ???

  卫素衣上上下下打量着东方九鸢,小脑袋充满了问号。

  我的公主殿下,你要拦秋棠姐去仙宫修习,就算把我绑起来,秋棠姐执意要走,也无济于事啊。

  然而九鸢公主年纪尚小,身居高位多少又有些刁蛮任性,抬起手就往素衣的胳膊拍拍,一脸的悲悯,那意思就像是在表达:为了留住秋棠姐,咱们做姐妹的,互相牺牲点算什么?

  “公主殿下,来了来了。”

  那边厢,宫女提醒的声音将九鸢公主视线,拉到朱雀大街,缓缓驶来的一辆挂苏家旗帆马车上。

  车轱辘,嘟噜噜响动。

  待车驾来到城门前,城门砰地紧闭。

  九鸢从城橹探出头,不忘拉出惨兮兮被捆的素衣,便叫嚷道:“仙宫不得绑走秋棠姐,不然……不然本公主就把这小姑娘……给给!!”

  九鸢公主支支吾吾想着威胁的话。

  车驾内,坐在一侧的小丫鬟抬头瞧了眼正位上就坐的苏秋棠:

  “小姐,公主果真在,我们要不要见上一见?”

  正值及笄之年的苏秋棠,坐在车内。

  身着提花薄烟纱裙,一缕金钗插进发丝,挽作常见的百叶髻,听得丫鬟的话,似月牙儿的双眼弯弯,绯唇巧笑,髻发摇曳:

  “若去见她,鸢鸢准得哭鼻子,还是不见为好。”

  小丫鬟茫然:“可是小姐,公主把城门关了,我们又如何出城?”

  苏秋棠轻笑着,抚弄起一直放在腿畔上的玉诀流苏:“暂且不管她吧。”

  “是。”

  小丫鬟似懂半懵地听小姐吩咐,将窗帘拉了回去。

  城头上。

  九鸢公主涨红了脸,还在叫喊着城下马车:“要是姐姐你再不出来,本宫就把……把素衣关进教坊司了哈!”

  卫素衣一听就慌了,道:“公主,你说归说,别污了素衣的清白呀。”

  蓦然,在两女身后响起声音。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还有你这绳子绑得不对,绑人不是这样绑的。”

  九鸢当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个激灵,拉着捆成粽子的素衣,转过头来。

  入眼,身着雪白袍子的小苏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手里还提着柄有他身子长的青鞘长剑。

  在两女童瞧了过来后,小苏云笑了笑,道:“你就是九鸢公主吗?”

  “你是谁!?”九鸢公主打量着这位年纪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又长得很好看的男孩,问了句。

  小苏云看着小公主,偏了偏头:“我是……秋棠姐姐的剑侍。”

  “你是秋棠姐的剑侍?”九鸢公主听罢,就举起手指,指着小苏云道:“那本宫怎么从未在苏家见过你!”

  小苏云点点头,声音奶奶:“那当然呀,我是从仙宫来的,就是为了接堂……呃秋棠姐姐回宫。”

  “那不可以!”听到小苏云说要接走苏秋棠的话,九鸢的眼儿立马红了起来,怒道:“你不可以接走姐姐,要是你们硬来,本宫就……就。”

  苏云偏头,道:“就什么?”

  “就让母后拆了你们的山头!”九鸢公主瞪着小苏云。

  “噗!”却没想,如此威胁之言让小苏云笑了起来,天真道:“就凭这点小事情,让圣人娘娘和仙宫闹不和,怎么可能嘛,你这个公主怎么跟没长脑子似的?”

  “你你你!”

  被小苏云一激,九鸢公主简直都不敢相信。

  一个区区小剑侍居然敢和她这样说话,可以说,她脸都快气红了。

  “来人啊,来人!给本宫把这个无礼之徒抓起来。”

  九鸢公主大喊着,那些隐藏在附近的随从们,就纷纷跑了出来,围住小苏云。

  小苏云没有半分慌张,水汪汪的眼睛环视了圈,就又看向九鸢:“你一个金枝玉叶,出门就只带着这些酒囊饭袋吗?”

  言罢,小苏云手骤地摸向腰间那把青鞘长剑,不过并没叩开剑锁,只带着剑鞘就噼里啪啦地将这些随从一个个,挑翻在地。

  最后,又一个冲刺杀到九鸢公主身边,皇城之上,隐隐有龙气浮现之时。

  小苏云身形就忽然来了个转弯,绿卷微微出鞘,瞬息将卫素衣身上绑着的云罗绸布削断。

  又在九鸢公主眨眼间,把她身边的卫素衣抢抱了过去。

  此同时,城下某个小茶摊。

  一个和苏云长得差不般大的少年,正坐在旁,吹着手中冒烟的清茶。

  少年身后站着的紫衣白发公公瞧得城头上的一幕,低下身询问道:“殿下,要不要?”

  被唤为殿下的少年,自然是当今大夏女帝之子,九鸢公主的皇兄姬少琅。

  在听到公公的话后,姬少琅丝毫没有动容,只浅浅抿了口茶,神色有着份不该这个年纪出现的淡定自如,道:

  “天子脚下,母后都没有动静,我们又须做什么?”

  得言,公公诺了一声,退了回去。

  再道回城头之上,忽然被拦腰抱走卫素衣正推搡着小苏云,只可惜本就娇柔的身子,压根就没有力气推开,炼气境的小苏云。

  到最后,还是小苏云主动松开抱着卫素衣腰肢的手,还撇着嘴道:“你这小丫头,我救了你,你还不分好歹地对我又掐又捻的,真是……”

  说着,小苏云瞧向了九鸢:“真是一样的刁蛮。”

  此话说得,素衣妹子都有了些生气了,站在一旁,白乎乎的小脸涨涨的,心里想着:也不看看你抱着人哪里了,传出去,还让她如何自处呀?

  名节往往是女人看得最为重要之物,很显然,这个岁数的小苏云,完全就没有这种思考。

  而就在彼此双方快僵持不下去的时候,城楼下,马车的车帘被掀起。

  及笄少女,从中走出。

  清纯姣好的容颜,细腻白净的脖颈,再配上一身缀有金簪花的薄烟纱裙,微微凹显着她初初成熟的身子。

  如此佳人,有若泛青的水果,处于恰好转红的时季,精心打扮可让小苏云看得心如鹿撞。

  也正在小苏云看得心跳脸赤时,探出脚的少女身形忽从车御上消失,直飘城头,落在了小苏云身边,清新幽雅的处子芳香丝丝跑进小苏云的鼻腔,引得小苏云呆了呆。

  “鸢鸢呀,你怎么在这里拦着姐姐不给走了?”少女苏秋棠明显提前得知城头上发生的一切,就半蹲下身子,眉线弯弯皱起地看着九鸢公主。

  九鸢公主心中的火气,在秋棠姐的到来后,明显都咽下了肚子,唇儿还渐渐抿了起来,感觉没过一会就得哭起来似:“姐姐……”

  如此喊着,她冲地抱向了苏秋棠,攥紧了秋棠的衣衫,声音颤颤:“姐姐,不要走好不好……鸢儿以后会乖的,不再偷吃酥糕,会听国子监先生的话,好好修习功课。姐姐不要走……好……不好?”

  说至话后,已越来越听不清。

  苏秋棠只好抚摸着九鸢的背,静静的安抚了好久,闹腾的小公主才缓缓在哭声中睡了过去。

  最后苏秋棠又让皇家的随从们,把公主和卫素衣送了回去。

  

  入冬后的雍州,往往日短夜长。

  暮色随着时间的迁移,渐渐笼罩大地。

  城中逐家逐户挂上的大红灯笼,如昼向外散发温暖,城楼之上。

  站在城跺口的小苏云腰间携带着绿卷剑,目光看着飘落的雪花与月色掺杂在一起,风声簌簌而过,再回头顾盼,伊人入眸。

  如瓷器般精致的脸蛋,浅浅带着淡淡的粉晕,睫毛翘翘卷着,眉下一对月牙眼雾气润生。

  在堂姐这个年纪,本纯洁得无暇的时候,眼眸流盼间,却为此带上了三分引起男人欲望的勾魅。

  过了一会儿,苏秋棠清越的声音婉转传来:“小鬼头,看什么呢?”

  这时,小苏云才从呆楞中颤醒,就发现堂姐正蹲着身,直直盯着自己,连忙抬起眼眸装傻:“没……没什么。”

  说话间,两瓣绯唇从眼前掠过,峨眉下的眸光主动迎向了他,柔声入耳:“是吗?”

  小苏云羞得加紧退了半步,眼中伊人,月轮仿跃,愈发动人。

  却见得两人彼此互相对视许久,苏秋棠忽抿了抿唇,站起了身子:“云弟明年还要回京兆探春吗?”

  苏云尚不知堂姐为何这样问,只道:“应该会的。”

  “那好。”苏秋棠眼儿微弯,背起手在城头小跳了起来,甚至还踢着雪走着道:“那就好咯,云弟不晓得,其实我很想呆在京都,毕竟去到幽州……”

  说着,苏秋棠没有张口,就回过身冲着小堂弟笑了笑:“云弟在清净山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寂寞呀?”

  小苏云不懂的什么叫寂寞,毕竟在山里有娘亲,有皖娘时刻陪着,寂寞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个空白的词汇。

  只是,小苏云凝视着堂姐那张笑着看向自己的脸儿,道:

  “堂姐,这天下很大的,虽然苏云归家没几日,和堂姐相识也没几日。但不管怎么说,苏云认为人有时候就应该出门走走,去历练。”

  “即便前程未知?”

  小苏云点了点头:“即便前路未知,人都要往前走啊,若不往前走,就遇不见那些没看过的山水,就遇不到那些世事中的浮沉,多遗憾啊!”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沉,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道理会出自十岁小小少年的口中。

  其实道理从嘴里说出,但凡有过些阅历的人都会有所认同,但听进去容易,做起来太难。

  这也正正就是为何我们总懂得很多道理,却从未走好人生这条路的原因。

  而且你说,天底下有那么多道理,究竟是不是所有都值得我们修习呢?

  也许答案是这样。

  人嘛,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呗,哪些道理觉得对自己不错,对自己好,又是对的。就且听下,试着去实行。

  哪些道理你觉得是扯淡的,就把它当成屁给放了。

  如此心明见性,知性行心。

  便够了。

  言不及义,书回正传。

  “小鬼头,才什么年纪,就学着上官伯母说道理。”苏秋棠抱怨了一句,就从衣袖中别出个玉诀流苏,上方雕刻夏文‘绿卷’二字。

  小苏云顺势接过,发现玉诀上多了系流苏。

  “还给你了,要不是你让晚妆喊我,说不定我还真不想离开了。”苏秋棠说着,又深深看了眼自家这个年纪小又聪明伶俐的堂弟一眼,就转过身准备走下城头:

  “云弟先秋棠一步踏上修行之路,但可别被我后来居上噢,不然,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跟我说这些道理。”

  “苏云定不会让堂姐超过的。”小苏云边说着,边把将玉诀挂上绿卷剑柄。

  “嗯?”

  那边厢,走在石梯上的苏秋棠,心里正吐槽着云弟,多少还是有点蠢萌腹黑的。

  未曾想,手腕却被人拉了下,她眉眼往下一瞧,才发现是云弟。

  见着堂姐停步,小苏云就连忙拉着她,往回走去:“还请堂姐,暂且再等上一等。”

  “怎么了?小鬼……”

  苏秋棠话未毕。

  就瞧着小苏云弹指向远处钟楼的铜钟,射出一道灵气,低沉洪亮随之响彻整片城池。

  随着钟声荡漾,雍州城内各处,成千盏祈天平安灯,悠悠往上升入夜空中,就仿佛为大年三十寂暗的夜色,缓缓点缀起一颗接着一颗明亮的繁星。

  当下。

  在苏秋棠的身后,是雪山远水;在她面前,是雍州城升起的万家明灯,夜空中的月轮陪同此幕入眼,绰绰融融。

  然待她瑶鼻渐酸的时候,小苏云兀地跳上垛口,左手平举绿卷。

  棠姐面前小小的身子,引得佳人生笑。

  却在这时。

  砰地一声霹雳,在小苏云身后炸响,并且随后一声又一声,难以计数的炸响从城内传出,传入苏秋棠的心神中。

  那与霹雳炸响,同步绽开的璀璨琪花,也往苏秋棠那对弯起,向外跑出两点泪花的美眸里,奔放般刻画进不可磨灭的影像。

  万家明灯为卿点,烟火㸌㸌照前路。

  满城流瓦携相随,不愁仙途道苦寒。

  而在灯树千光的照耀下,苏秋棠姐姐的面容早已被染上了温红,背在身后的手指或欣然或紧张地绞着衣袂。

  眼中云弟恰在此时转过身来,她不敢去看,可眸子又躲不开。

  只见云弟瞅着她,嘴角挂起一丝笑意,为她道:

  “昭安新春,椿萱并茂,棠棣同馨。堂姐,若未来途中遇烦心事,不须烦忧,可试抬头望云,自有回响。”

  烟火随行。

  在夜色中,小苏云携剑十里,送堂姐往仙宫,上修行大道。

  临除夕,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与君共占春风。

  如此祈福平安灯,祝诸君新年,平平安安;如此璀璨烟火,祝诸君来年,前程似锦。

  本篇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