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抓个螃蟹
大夏芳华 · 佚名 · 1.4万 字
皇城宗正府,黑墙内。
“霍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空洞审讯室内,跪在石板上的汉子,身上布衣沾满了血污,手脚捆绑枷锁挂着重石头,将腕处踝骨都磨出血来,话语响起后,霍同抬起头但没有瞧向宗丞,而是望向前右方的龙凤屏风:“草民无罪,这些人都该杀!”
宗丞拍下惊堂木:“你所杀的近卫皆为世臣功劳子弟,其中一人还是当今武安侯之孙!你敢说无罪?”
霍同理直气壮:“这些人私自勾连蛮人,献妻为奴,祸害大夏根基还不该杀?”
“大胆,来人啊!”
“等等。”
屏风后走出一位小家碧玉女官,扬声刹住了宗丞即将丢下的处刑令,问道:“你是从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从何知道?
“呵呵呵。”霍同连发三声冷笑,苍凉的瞳孔中泛起哀伤。
就在月前,他从蛮地拉回战友的尸体归土安葬,却无意撞破了战友家里妇人的丑事,她们居然通通勾搭上了蛮人,而且事发之后,在他屡经打探下才知道这种事在边境已养成风气,男人在战场上和蛮人征战,城中十室九空留下满城妇孺。
可到最后呢,她们都成了蛮人的肉奴!
就连自己的妻子也……
霍同想起那日回到家中,开门一刻看到妻子被蛮人压在床榻上肆意折磨的场景,顿时急了,枷锁哐啷哐啷数下,人向前蹬了两步对着屏风跪了下去:“若不彻底歼灭蛮子,家国迟早沦丧啊!这位大官人,你可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
女官朝屏风后探了眼,又转过身来,在霍同面前丢出一柄弯刀:“你不过区区一届武夫,这兵器哪里来的?”
丢到地面上的弯刀,刀锋削过石板入地半尺,其流光神韵暗藏,赫然是一把化蕴级别的弯刀灵器。
若不是凭借这把灵器,这霍同没有修为,纯粹武夫的身体压根没法逐一对抗宗师级别的大内近卫。
然自从被扣押后,面对审讯均坦然交代的霍同,在此时唇齿闭合,明显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女官对霍同不愿交代这点似乎早有准备,从腰带中取出一个锦囊后,说道:“这锦囊里装着南地苗疆的一种蛊虫,喂食后会寄生在人的头颅中,其后问什么答什么,十分诚实,蛊师将其称之为诚实蛊。”
霍同看到锦囊后,眼神有点畏怯。
女官向前走出两步,小手从锦囊中取出一条肉乎乎的小虫:“你不说没关系,只是我提前警告你。凡中此蛊者,七日后必遭蛊虫反噬,届时蛊虫啃咬头颅会无比的疼痛感,疼得硬生生用手指将自己的眼睛、鼻腔、嘴巴耳朵乃至头上皮肉都抓烂了,这滋味你真要试试?”
惧意带来的冷风,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抚在霍同的背脊骨,尖锐的指甲沿着脊椎线往上刮着,在脖子处插了进去,渗出一抹嫣红的血液,顺势刮走头部的脑肉,往上抽离。
嘶——
霍同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往前跪下:“我说我说。”
“月余前,草民回家发现家妻勾搭蛮人,眼火下就和蛮人打了起来,可那蛮人身强力壮,我也没带兵器,事后我腿被打折流离市井,中途有一个穿着儒服,头带白龙面具的男子居然走了过来……。”
砰——
屏风后一袭红绣龙凤裙,头戴凤冠的女帝,原本坐在软踏上摆弄着一根‘如意’,这如意听说还是蛮廷王子‘乌温穆本’(黄丰)特意进献的,晶莹剔透灵玉打造,色泽光滑,就是造型……怎么说呢……很粗大很硬还很长!
这要是……
把玩着玉如意顶端的女帝,两腿交叉盘叠微微磨蹭,在听到霍同的话后蓦然惊起,雕龙纹高跟踩裂了脚下的石板,熟艳慵懒的面容一正,炸裂威压扑倒了面前的屏风,长腿迈开。
啪——
在女官和宗正满脸惊然的情况下,女帝抬起脚踩在霍同的脸上,硬实的高跟戳进霍同的侧脸:“你在给我说一遍,那个男子穿的什么,戴什么面具?”
这一脚夹杂着怒意,差点没把汉子给踢晕过去,不过霍同也非常震惊,在屏风后陪审自己的大官人居然是这么位熟得出汁的……不对这雕龙高跟,再往上看……好白的腿,深处黑黑的芳草依依呃……还穿着身龙凤袍裙的女子,全天下应该只有一个人。
大夏女帝!
霍同被踩在地上,挣扎回应:“事后我离家而出,发现一个穿着儒服,头带白龙面具的男子……”
复述一遍后,女帝用力将霍同踩得晕死过去,转过身望向女官:“他说的话可是真的?”
师承柳舟月国师,习得望气之术的女官点了点头。
凤城京都天上飘过厚重的乌云,巡逻的打更人急忙收回铜锣找起勾栏避雨,走出宗正府的女帝仰起艳美的绝颜,凤目冷冽:“许攸!!”
烈日当空,横断山脉隔绝了夏蛮两地,也隔绝了两地气候,蛮地白日多炙热,夜晚就有多寒冷。
蓦然,捕食着猎物的蜥蜴停住脚步竖起耳来,沙丘小道中响起木制车轴摩擦时的声音。
戴上易容面具,化名柳孤舟的苏云和姬少琅穿梭在沙漠中已有小半个时辰,苏云抬起眼帘望向对坐的楚王姬少琅。
姬少琅自从上马车前往沙海后,便一直在翻看名为草庐经略的书册,片刻未曾停歇。
苏云沉默了下,打开话题:“少琅兄不和我说说沙海内的情况吗?”
“多年来习惯了,一看就停不下来。”姬少琅合起奏折淡然一笑:“还真忘了这茬,说回沙海……”
“……沙海乃是凉蛮边境中的一处禁地,据我所知的情报,其内空间稳定,药材遍布,机遇灵器千仓万箱,可是吸引了不少修士和凡人商旅进入其中。更有传闻里头有一座上古宫殿,但禁地大片沙海迷宫,一般修士不探十几次路,根本找不到藏宝之处。”
苏云琢磨片刻,轻轻点头:“这么说来,这禁地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姬少琅此时摇了摇头:“非然,虽然这个禁地空间稳定却非常危险,孤舟兄切莫视若等闲,论起凶险有两点,其一是阵法,进入者若不精通阵法,那就只能迷离在沙海,谈何寻宝?”
“其二是禁制,此迷宫内修士的修为均会被压制在归灵境,即便是剑仙、化蕴修士也只能压低修为才能进入此地,因此这个禁制,可是有不少高境修士在里殒命。”
苏云听闻眉头紧蹙,眼观此状的姬少琅连忙解释道:“孤舟兄用不着一副愁眉苦脸模样,此行我早就计划完全了,进入禁地后一定安然无恙。”
正说着,姬少琅掀开窗帘:“说着说着就到了,孤舟兄你看看外头。”
沙漠里,连天色都是黄的。
悠悠万里,几乎不见人烟,从少琅掀开窗帘后手指的方向望去,疾驰的风声夹杂着几声嘶鸣,远处尘土飞扬缓缓探起一片铁骑,铁骑披挂重甲气势汹汹,绵延半里没有尽头,居中兵尉手支起的青色旌旗写着两字:东方!!
云从龙,风从虎,青鸾铁骑甲天下。
没错,姬少琅除了自己还请来了帮手,而且是传闻中连剑仙都能抵挡一二的青鸾铁骑。
归灵境力归灵海,修士修炼到这个境界已然神通非凡,但没有到达化蕴境便无法调用天地自然能量回补,终归还只是修士,称不上仙人。
而凡人虽凡,亦能修炼武术,一般武道走到宗师之巅未必不能和归灵修仙者一战,所以精锐武夫结数百人为伍的力量,即便是化蕴境遇到了也要避开锋芒。
而拥有这种禁制的禁地,无疑是最不欢迎修士以及猎杀仙道修士的最好场所,但若是召集一群精于战斗的武卒陪伴,有阵师领导,再有几百武夫作为后盾,此行姬少琅安排得简直不能再安全了。
待两方接近,出兵三百的青鸾铁骑整齐停顿在姬少琅马车百步外,百步是军阵对垒,也是凡人弓箭最远的射程。
随后铁骑左右分裂两排,身段修长的貌美女将军骑着一匹‘踢雪’马缓然而出,踢雪马肉骨健壮,浑身乌黑如墨,唯四蹄白的赛雪,是大夏水泽乡孕育出的极品马种。
踢雪马上赛美人,拉着缰绳注目马车的女将军看上去不过二八花信年华,沙漠晚霞洒在女将军脸上,足见其皮肤细腻白皙,脸上不施粉黛,双眉修长嘴角纤薄,一对明眸光射寒星,流转间散发着朝然英气。
如绸长发以冠戴束于脑后,简练之余不失飒爽,身上穿着银甲软猬,一袭红披随风而舞,展露英姿,银甲挂裙下不知是不是为了行走战斗方便,两侧分叉,最为夺目还是那条长腿,修直浑圆,没有半分赘肉但又不失乏力量感,撘配着一对流云长靴彰显干净素雅。
手中握有一柄银杆长枪,雕有银龙,红缨随风飘舞,枪芒随着日光偏移流转,时刻彰显着其贵重的身份。
能在青鸾铁骑拥有这么大阵仗和威严的,全天下恐怕只有一位,大夏女帝的亲妹妹,也是大夏抚蛮大将军,青鸾铁骑首座:东方贞儿。
见着小姨的姬少琅,激动地向东方贞儿挥了挥手。
瞅着少琅傻乎乎招呼的呆样,东方贞儿感觉臊得慌,挥动银枪杆往马屁一拍:“驾。”
马蹄声由远至近,踢雪马上俏将军在马上一荡荡的,可惜身着银甲,观摩不到甲后的波涛汹涌,只有骑坐在马背上的美臀软肉展示着她作为女人含羞的资本,骑乘间隐隐风起,褂裙下的润白大腿裸露在外,一环银链束在腿肉上,凄怜诱人。
没等姬少琅说话,东方贞儿骑着马来到窗口,轻声道:“准备好了?”
声音清璀,苏云这时隔着窗口打量起东方贞儿来,嗯……英姿飒爽,锋芒毕露,但这种锋芒与娘亲不同,娘亲的锋芒是冷傲孤沥的寒剑,而东方贞儿就像是战场上的一杆锐利长枪,长枪锋芒所过之处,无不是遍地血色,尸骨遍野。
“这位是?”
弯下蜂腰的东方贞儿,瞧见了坐在里头的苏云,出声到。
一语拉回深思,猜到东方贞儿身份的苏云拱手致礼:“在下柳孤舟,见过东方将军。”
“哦?”东方贞儿神色疑惑。
一旁姬少琅连忙开口:“蓬莱岛柳孤舟,是名阵师,此番正好随我们进入沙海探路。”
蓬莱岛,柳孤舟,姓柳?
东方贞儿明眸饶有兴致上下打望苏云一遍,若有所思:“你今年多大了?”
苏云不知道东方贞儿脑瓜里想着什么,只诚然回应起她的话来:“过了年,也就十八了。”
此话苏云没有说谎,离开剑阁时的苏云才年十七到现在不过月余,当然这是在没有算上拘龙山内修炼的一年多光阴。
东方贞儿英气明眸露出一抹类似狐狸妩媚的笑意:“那估计你还比少琅大上半岁。”
言语间有了种长辈说教的味道,其实在她听到柳孤舟来自蓬莱岛后心里就想着了,柳舟月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还是说养的男宠?嚯……不会是偷偷生的儿子吧?
感受着东方贞儿审视般的目光,苏云内心还是有些怯懦的。
不过好在片刻后,东方贞儿若有若无的目光就从佩戴易容面具的苏云脸上收回,望向少琅展颜一笑:“怎么来这么晚,让姨在沙漠一顿好找,都以为你迷路了。”
“嘿嘿,拍卖令牌耗费了点时间。”姬少琅赔笑般饶了饶头。
此时的他那还有半分大夏楚王的姿态,倒像个讨好小姨的小外甥。
东方贞儿瞧着自家外甥的卖傻样,欣长手指往少琅脑袋瓜轻轻一点,随后勒转马头:“全军!”
武!
武!
武!
青鸾军得令,均横枪竖马,动作整齐划一,三百女骑齐喊威声,声色清丽没有半分任何柔媚,暗含肃杀之意,东方贞儿举起手中银枪,回望全军:“护楚王殿下入沙海。”
“武~~!!”铁骑中旗手挥动旗帜,吹响战号。
姬少琅心中震撼,走出马车向着一侧平坦沙海望去:“小姨可准备好了吗?”
“嗯。”
东方贞儿飒爽点点头,银枪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苏云于马车内愣神,什么准备不准备的,我还在看美女将军了,怎么一会就进禁地了?
少琅兄,你这节奏有点快啊!
想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苏云转脸就瞧见姬少琅取出一枚禁地入场令,接着咬破食指点在‘令’字上,令牌环绕出一股灵气,平静的沙漠霎时间沸腾起来,感觉就像是煮沸的水,随后少琅将令牌往远方沙漠一丢。
苏云:щ(゜ロ゜щ)
令牌入沙则无,生出一个巨大的沙石漩涡将方圆半里尽皆吞噬。
这进入禁地的方式和拘龙山完全不一样,苏云中途感觉被抛进了一个空间通道,整个人被撕裂开来般,在马车里滚来滚去好一阵,再从车窗飞了出去,然后撞在硬邦邦又软和和的东西上面。
微光迷人眼,苏云在沙海禁地内睁开眼。
无边际的水,无边际的石山,周遭将士战马躺了一地,上一秒还在沙漠中,下一秒就站在了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所幸的是这汪洋水不深只漫过膝盖,但非常广阔,没有规则道路可言。
“唔唔唔!!”
哪来的声音?
苏云闻着声音像是从身下传来,慢慢低头看去,银甲流光半卸,红袍被水湿透,自己两只手分别按在了褪去一半银甲下的奶团子上,手感软和和,似乎还有点硬硬的凸起,很是奇妙。
但该死的是,自己居然还坐在了人的脸上,能感觉到美人的悄口含着了自己的某不可言状的仓库,炙热的气息从鼻腔涌出。
苏云吓得一激灵跳起,御气踩在水面上:“东方将军!!”
“呼~”从苏云魔腚下逃脱出来的东方贞儿坐了起来,脸蛋巧红,看上去有几分慌张之意,似乎还呛了水喘息对苏云斥道:“舍得起来了?”
苏云站立不安,回应道:“呃,柳某无心之失,还请东方将军恕罪。”
怎么也想不到进入沙海禁地是这种方式啊!
东方贞儿抹了把脸,拎起沉在水中的银枪,回头望向紧张的苏云,明眸眨了眨稍作迟疑,整理好衣甲道:“差点被你小子憋死,作为修士者你是第一次进入禁地吗?”
苏云点头,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不这样回答的话,感觉下一刻自己会被漂亮英气,但脾气不怎么好的东方将军给一枪捅穿。
就在二人僵持尴尬之际,姬少琅骑着踢雪马从一旁跑了过来,身后还跟随着名貌美女骑兵,苏云不禁称奇,只有现在这样走近看才知道,青鸾铁骑不仅仅是将军生得极品,帐下女兵相貌个个也都是上品。
都是清一色大美女。
纵马至东方贞儿身前,从五品的游骑郎将白芊芊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水中:“将军!”
东方贞儿没时间和苏云计较之前的事情了,眼神从苏云放下收回,说道:“报。”
白芊芊恭声回应:“现我营已进入沙海,有两匹战马丢失,但无人员马匹损伤。”
“很好,传令下去重整军阵。”
“诺。”白芊芊得到东方贞儿的命令,应声上马离去,看样子是要重新整顿散乱的青鸾铁骑。
姬少琅则牵着小姨的踢雪马,来到小姨身边:“给,小姨你还好吧,怎么脸蛋红红的?”
少琅是见小姨的脸色有些红润故如此问。
东方贞儿接过马缰,透亮的指甲盖在缰绳处悄悄划着圆圈,忽地,英气明眸没好气转向苏云,最后对少琅解释道:“没什么,下来的时候被一只螃蟹夹了下,呛了口水。”
“螃蟹?”
姬少琅头微偏:“不对啊,这沙海都是死水,连海草都没有,哪来螃蟹,你说是吧孤舟兄。”
苏云准备点头应是,但目光一瞥,感觉到前方东方贞儿威胁杀人般的眼神,连忙甩手道:“这禁地之中自有奥妙,有螃蟹也不怎么出奇。”
“那感情好,夹小姨的螃蟹往哪边爬走了,这随身携带的干粮都湿透了,正好抓来炖着吃。”
东方贞儿勾起嘴角轻笑,苏云则胯下一凉,连忙拉住少琅兄:“我看咱们还是快点走吧,这里水势不对。”
姬少琅收回给小姨抓螃蟹的心情,问道:“孤舟兄看出什么不对了?”
苏云眼神故作诧异:“你们感觉不到?”
此话一出,东方贞儿和姬少琅,乃至近处一些士兵也转过头望向苏云。
“此处的水缓缓向西流,灵气却在往东流,而且我观附近竖立的小石山像结成了某种阵法,虽然不知道阵眼就无法肯定用途,但毫无疑问的,不过半个时辰,这里的水就会没过我们的头顶。”
东方贞儿英眉微拧,明眸凝视苏云,样子不像是为了岔开螃蟹话题而说谎。
半响后,东方贞儿持枪上马,果脆飒爽道:“你是阵师就找个方向,我先去整顿兵马。”
说罢,还顺手将侄子姬少琅拎到马后方坐着,潇洒离去。
这个禁地,修为虽然会被限制在化蕴境之下,但不代表无法调用灵气,现如今苏云作为众人中唯一的修仙者,自然要担当起带头的作用。
苏云学自师傅的袖中乾坤,衣袖一甩,甩出一柄飞剑抬脚站了上去,灵气逼热将身上的衣服烘干,随后直上百里高空。
但也只能到百里,因为再高就上不去了,飞到差不多后就能明显察觉到天上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这薄膜位于百里之上,限制着修士强行突破。
苏云没有固执强求突破禁地的限制,而开始低头观察起地貌来,只有飞到空中才能发现沙海的壮阔。
没过一会,三百青鸾铁骑就已经整顿完毕,列阵等待在苏云下方,姬少琅抬头凝望,呢喃一句:“修仙之人,果真与众不凡。”
语气包含着落寞和期望两种矛盾的情绪,东方贞儿听闻转过身,回眸瞧向搂着自己腰肢就坐的小外甥:“皇族男子不可修炼仙道,你不要乱想。”
姬少琅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大夏皇朝的男子龙裔受到天道限制,历来无法修炼仙道,只因为他们体内都含有人道龙气,若强行修炼灵气入体必遭反噬,轻则龙气尽散毁灭根基,重则身死。
眼中神光渐敛,姬少琅忽然道:“那小姨为何不修仙,你可没有这个限制。”
东方贞儿顿了顿,握住银枪的手稍微一紧,抬眸望向御剑凌空的苏云:“我不想和姐姐一样,那样子太空虚了。”
闻言后,姬少琅有点出神:“其实我始终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神仙,也不相信能有超越洞虚的长生之人。”
东方贞儿点头说道:“要不待会你问问他,可见过真神仙,洞虚之后可有长生法?”
姬少琅摇了摇头,悠悠道:
“即便有又如何?作为大夏皇子,我应该做的是让大夏繁荣昌盛,使百姓安居乐业,并且争取扫灭蛮夷两地,从此大陆一片清平。如此百年之后,也算有意义的走过一遭,而不是成为修仙道上一颗不起眼的砂砾,沉在这茫茫大海之中。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故人,长生?在我看来那不过是痴想而已,新火试新茶,诗酒趁还需年华!”
豪言壮语须臾间,姬少琅身内龙气逐发浓郁,此是立志,也算证道。
苏云勘透小片阵法御剑归来,开始给众人讲道:“这海域内有小石山和大石山,分列天干地煞诸多阵眼,又暗蕴五行之理,我估摸着在其他地方还有不少类似小阵,而它们既主杀伐也主迷魂,但无一不指向某个方向。”
说着,苏云抬起手指指向西方。
东方贞儿略微琢磨了下苏云的话,疑惑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水往西流气往东流吗,我们还往西走岂不是迟早被淹。”
“看是这么看。”苏云御剑到迷糊的两姨甥旁,给她们解释道:“阵法玄妙不能只以眼观,这阵法贴合卦象,只有一条生路在西方,反观往东方走便是死路一条。”
东方贞儿抿了抿嘴,很不满这个和外甥差不多大小伙对自己说话的眼神,那对斜视的剑眸就好像在对她说着:这将军看上去怎么笨笨的。
姬少琅听苏云的话,点了点头:“小姨,我们应当相信孤舟兄的判断,开拔吧。”
苏云轻笑了声御剑而行,摆了摆手:“我御剑快,可以往前探路。”
“开拔!”
随着东方贞儿的一声令下,青鸾铁骑三三为伍,有条不絮地跟在御剑苏云半里后。
同一片空间,不同的海域方位内。
扑通扑通两道水声,风韵的少妇声音继而响起:“哎呀,怎么这里这么多水?”
接着有男子声音:“我也不知道啊。”
风韵少妇没好气地扭了扭衣裙的水:“宗主,你怎么不接我一手?”
“平时不好好修炼,自己反应慢怪我?”被唤作宗主的女声上句打趣,后句突然清冷:“你看什么?给我到石头后面蹲着去!”
“嘿嘿,是。”男子笑了两声,到小石山后头面壁去了。
这世间青山灼灼,星光杳杳。
空中入场令光闪烁,一手执无字书册,穿着儒服长衫佩戴白龙面具的男子徐徐落下,男子年三十六,看上去却还和二十六七的人差不多年轻,面容温文尔雅,深邃的双眸带着一股妖异的神采。
长发如锦缎束在身后,腰后倒别一柄直刀,长三尺三,刀柄流纹竹叶十分素雅,目视西北方,长长一叹:“上官玉合,裴皖,苏青山啊苏青山,你死后红颜都快保不住咯。”
接而又望向东北方,继续说道:“大夏楚王和东方贞儿,啧啧,还有这年仅十七岁的归灵九境阵师,不对剑骨剑心,这人应该还是个天生练剑的好胚子,有趣有趣,柳舟月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说罢,落水单脚轻点。
轰——
齐膝深的水被蹦出半圆空洞,足见水底白沙,儒士身影化作鹰隼在千丈汪洋上,拉出一线碧海涟漪。
禁地不同外界,没有罡风,只是汪洋广阔,景色还无别样,于云霄上前行九百多丈的苏云有些枯燥,盘膝坐在拍卖会上拍下的‘无名大宝剑’上,大宝剑是把宽剑,能摆下两个大屁股。
苏云无聊顺起别在腰间的水葫芦,里头打满了醉春堂的老糟烧,入口烈,灼心神。
然而就在抬首喝酒的瞬间,余光一瞟,苏云‘噗’地将浊酒喷出。
苏云:w(°o°)w
远方数十丈外汪洋尽头,骇然出现一团万仞高的水球,水球有水汽和一些凝聚的冰晶遮掩,若从远处看估计只能瞧到一片白茫茫,苏云从剑身站起,单手横在眉前,仰视起来。
下方铁骑奔袭水花荡漾,起初她们还在疑惑前方带路的修士为何忽然站起身来,刚想询问,正好突破遮掩的水汽,神工天造的景色也出现在她们眼帘。
就连在战场厮杀,叠过百米京观,见惯大场面的东方贞儿此时明眸也难免显出惊艳之色。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水球?”
“这完全不符合国子监教导的世间法则论证啊。”
“这是要我们进去吗?”
停在水球前的铁骑女兵议论纷纷,巡视一番后的苏云从云巅徐徐落下。
“这可奇了。”姬少琅坐在东方贞儿背后,手抱着小姨美人腰,见苏云落下说道:“虽然事先有向接近过此地的修士打听,但他们的形容远没有如今亲眼所见震撼。”
“这水球应该是在最近才变大的,聚水阵法会将四周的水慢慢聚拢,之前进入的修士也应该很少能闯进这里,估计只是在外面的汪洋浅滩寻药盗宝。”苏云将飞行大宝剑收回到袖中乾坤,跟姬少琅解说道。
东方贞儿觉得苏云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作为一个凡人看到如此壮观难免心生恐惧,看着脚下的水已经快淹过马腿,她眼神微动:“所以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苏云偏头望着笨笨的东方贞儿,示意道:“进去。”
“进去,直接冲进去?”东方贞儿质疑道:“这一摊水球,我们进去和在外面被淹死有什么区别?”
苏云转过头来,瞧向这个穿着飒爽,长得英姿艳丽的女将军,就是眼神一副这个女将军是真不太聪明的意味:
“虽然不理解里面的情况,但我用灵识感应过,里面应该不是一团水而是内有乾坤才对,但如果贸然进入,没准还真会被困住水中。”
见苏云都这么说,东方贞儿只好抿抿嘴,把又想说的话堵了回去,明眸仍不忘瞪着苏云,想着这外甥找的修士真是……嗯,怎么说好呢?
那看不起人的眼神,坏死了。
这时候,一直呆在小姨身后的姬少琅也算明白了苏云的打算,开口道:“这么说来,孤舟兄有法子带我们进去。”
你带我来不就是干这个的?
“当然。”苏云对姬少琅点点头,负手对着大水球道:“就是现在破阵进去比较晚了,要进去可能就得用点不常规的手段。”
“将军,能否接你长枪一用?”
东方贞儿虽然觉得这小滑头轻薄过自己,还一脸瞧不起人的嘴脸很可恨,但还是相信修仙之人的本事,着靴长腿轻勾马侧,红袍荡漾,长腿粉肉绵绵,无疑让在场的姬少琅和苏云心中都翻起波澜,这腿实在……
啪——
苏云接过银枪,银枪一丈三尺七寸,落手沉重,用的木杆应当是万年的沉金木,枪锋锐利,寒光流连龙纹,内含灵蕴,应该是一位著名炼器师打造而成,某种意义上已经算得上归灵境的神兵,让予修仙者使用也是可以的。
“好枪!”苏云赞叹一手,右手滑动至枪尾,随后左脚轻点水面,横飞十丈高,随后回拉一下对着水球,灵气灌满枪头。
脑中浮现出一些回忆。
那时候,拘龙山山内的时间约莫过去三月。
呛地一声,绿卷剑气冠绝半里,苏云瞧着手中剑,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不错,这剑法你算是全部学完了”山巅一袭白衣绝尘秀丽,岳侜儿斜躺在蒲台上,圣洁的面容上软唇微勾,笑意倾人国。
苏云转身向着师傅持礼一躬:“还得感谢师傅的教导。”
然而下一刻,岳侜儿柔荑从软糯的腿畔收回,饶有兴致点了点前方摆在地面的果盘,对苏云教训道:“桀骜不驯是绿卷的剑意,但人可不能学这点。”
明白师傅动作的苏云,收起绿卷剑,屁颠屁颠跑到果盘前拿起一柑子,盘膝坐在师傅身前,孝顺地给师傅剥了起来,柑子肥甜,开皮一瞬香气四射,将柑子剥开后递了过去。
奈何师傅懒得手也不抬,只微微张开不点而赤的絳唇,牙齿皓白,香舌粉嫩,呵气芳香,岳侜儿摆出‘欲擒故纵’的诱惑姿态。
“师傅,你这样呆下去不怕胖吗?”苏云纯直男的拉下一瓣柑子,放到师傅唇边:“嘶,疼啊。”
岳侜儿听着徒儿的话,报复性咬了咬徒儿的手指,随即很是严肃的撑起身体,衣诀飘飘,胸前酥软的玉碗抖了抖,日光西斜在衣服背后,这一瞬间似乎有了形状。
即便是正经如圣人的苏云,也难免咽下一抹口水,痴痴的含住被岳侜儿咬下一半的柑子。
“哼。”只是被徒儿气到的师傅,面如冰霜:“这么说,你是在嫌弃为师胖了?”
苏云狂甩头,师傅哪里胖了,光照下隔着衣服看,朦朦胧胧间简直……赛似娘亲!
为什么是娘亲,因为在苏云心中,娘亲的面容和身材都是最完美,最无暇的,毫无疑问师傅如今已经很接近这个地位了。
但岳侜儿可不管那么多,叉起盈盈一握的柳腰,袖中乾坤一甩,砰叮哐当大堆兵器落到地面上,气着说道:“既然剑学得差不多了,也该学些其他的了,接着跟我学,学不会不准吃饭。”
苏云发现师傅是在动真格的,脸色微慌:“哈?”
“别想耍小聪明,辟谷丹也不许吃。”
“唉~”]
泡沫年岁,距离那一日的美好时光已经过去挺久。
空中的苏云睁开剑眸,眼光灼热,左手轻轻抚在枪身中央,能肉眼可见枪身在轻起颤抖,一时间汪洋水面无风潮涌,天上无云却有雷声滚滚,周遭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苏云持枪当空,沐浴在风中,衣衫随之飘荡,如同仙人临世。
“风波枪!”
东方贞儿望着眼前这一枪之势,内心大为震撼。
姬少琅不曾修仙,也不怎么习武,不懂得发生了什么,只出口问向美丽小姨:“什么风波枪?”
“风波枪,原是前朝大虞江湖之枪,后经名将杨素改良,传入军中成为战场杀器,曾经创下了一枪敌一城的强悍战绩。”东方贞儿道:“枪法以挑、插、刺为炼,但此枪却走另一套路子,为扫和刮,所过之处,风波皆定无不皈服。”
能在后世仙人手里看到失传的枪法,东方贞儿怎么不能震撼,这要是能让他将这套阵法教给自己,以后还怕那什么……
念及此处,东方贞儿两腿一紧,骑在马背上的沟壑忍不住磨蹭,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那边在说,这边苏云的动作可不曾停下。
风波枪是武道枪法,但并非不能用在仙人手上,某种意义来说,仙武战斗之术是相同的。
“开!”一声长喝从苏云口中喊出,传遍军中。
风波止,苏云手握枪尾,弓身往前一扫,全身衣袍猛然蹦紧,高空一声声炸响,所过之处割裂空气,偌大的水球硬生生被撕开通道,通道很长有数十丈之宽,而且水球纹理也没有随着变化,十分平整,就好像通道根本不能存在一样。
嗖嗖——
落在水面上的苏云脸色涨红,明显是使出风波枪后有些透支,但没敢耽误时间,将银枪送还给东方贞儿后,催促道:“快进去吧,风波裂开的口子持续不了多久。”
偷偷磨马背的东方贞儿也回过神来,只是英气的脸颊多了一抹不好描述的复杂,也没搭理‘玷污’过自己的小滑头,向全青鸾铁骑下令,进入水球。
未完待续。
番外第二回:攸
屋外暴雨如注。
昏暗的房间内,有个少年疲惫躺在没有被褥,单寡的床面上,嘴里喃喃有语。
这已不是孩子第一次说着梦话,梦里记载着他所有的美好以及悲痛。
梦里,孩子在山野上挖着豆根,这是种野猪都不愿啃食的植物,可在灾荒年份无疑是美味佳肴,那一天孩子很开心,他头次挖到三块头大般完好的豆根,还有一尚未腐烂的老笋,这回够娘亲和自己能吃饱几天了。
见着天色快黑,孩子收起破烂的铁楸,将豆根和老笋藏在不大的衣怀里,下了山。
山下有座小村,村子不大,三面环山一面绕水,世代闭塞不通外界,今日似乎有人行婚,村东头的空地早早摆上几面桌椅,吊坠了掉色的红布,有不少妇人在那结堆打着叶子戏,等着看新娘,也等着讨喜家一碗饭菜吃。
孩子走过村口,眼神有些憧憬,但步子还是未停,抱着豆根赶回家。
生怕有些个地痞流氓瞧着他挖出了吃食,给抢了去。
穿过一栋栋茅土屋,最终在村尾的小茅屋停了下来,孩子走了进去,茅屋床榻上躺着名骨瘦嶙峋的女子,若不是胸膛还有着动静,恐怕都以为躺了具干尸。
孩子进房后,第一时间放下豆根和笋,从角落的大瓦缸打了瓢水,自己没喝半口,先是来到床沿,扶起娘亲的背,将水瓢轻轻靠在她唇边。
“娘,先喝点水,一会再给你炖菜,今天我可从山里挖了好多吃食呢。”
女子强行咽下口水,随后脸上挂起一抹笑容:“好,真乖真乖……”
转眼如梦。
豆根和笋早吃完了,烈日炎夏的到来,现在山上能吃的,恐怕就只剩下树皮。
村子里没有了娃童的声音,不少大人已经背上行囊逃荒去了。
孩子和娘亲已经饿了小半月,没有活计,只好走到村西头的大土堆,挖了些骨头出来,这骨头要挑,不少被吮过,已经没多少髓可供营养,但有些小块没长成人的,还有些头盖部件,就着树干的嫩块熬个汤,说不准还能熬到秋天。
就在孩子偷摸摸带着几块骨回到家后,发现家门倚开了半许。
孩子急忙忙跑了进去,也没管有几块碎骨掉在院里,只瞧见娘亲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身上换上了放在床下不怎么穿的衣服。
“娘亲,你怎么坐起来了,大夫准说你病没好就下地的。”
“儿,你过来。”
孩子听话地走到娘身前,女子慈祥得看着他,干枯的手摸在孩子的脸上,孩子仍记得十分暖和,发自心底的暖和。
最后啊。
这最后的时光过去,女子在孩子耳边念叨着:“儿呀,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孩子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从小就不知道,村里的人都叫自己呆子,憨货。
“那你可得记住了,你叫许攸,许家的许,也是许国许天下的许;攸是文轨攸同的攸。可记住了。”
孩子点了点头,他不太懂,但记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一年是大夏的洪庆三十二年,是灾年,是夏蛮两国大战以来最为惨败的一年。
而那一年,有个女子在徐州某处山野小村里,死了。
就是那一年,偌大村子只剩下了一个孩子,可他走了出去。
过了七年,世道有凋落的时候,自然也有变好的时候。
江南自古是富饶之地,在大夏长达百年的安稳统治下商户遍野,奢华繁荣。
江南池州有一圣湖,近乎占据池州近半大小,常年雾气缭绕,更传闻有龙潜卧,引得无数文人骚客、仙家隐修观光作赋,在大夏可谓颇负盛名。
此时岸边的粥摊,现捕现宰的鱼粥当铺香飘半里。
突闻噗通一声,水浪激荡。
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从粥摊的岸边爬起,俭朴布衣搭在精壮的身上,惹得摊子上喝粥的妇人女眷脸红心跳,脚软无力。
起初望着圣湖发呆店家,满脸的愁容骤减,连忙清空一桌椅,并送上温好的黄酒:“我说这个公子水性是好,倒把我给吓个半死,你要在湖里落了难,官家定然收了我的铺位呀。”
许攸接过温好的老黄酒,醇酒入喉一饮而尽,没在意店家的话,道:“这水中无龙,传说终究是传说。”
听许攸这么说,店家摇摇头:“是嘛。”
许攸点头,从腰间取下一酒葫芦,递给店家:“嗯,店家再打一壶酒吧。”
“得嘞。”
离开村子后的许攸游离大夏,有幸是在一度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遇上个临终寂的老散修,得了半套功法,做了人半个弟子。
在老散修离世前,被吩咐着要在凡尘中历练七年,随后去一处叫天机门的修仙宗门,踢个山门。
七年很快过去,而池州是前往天机门的必经之路,也是它最近的城池,许攸进城后打算在湖边找粥摊缓解饥饿再去踢门,中途粥摊店家与他聊起了圣湖卧龙的传说。
已经入了仙道的许攸,对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自然兴趣盎然,跟店家抛下句自己水性极佳,能在水里闭气良久,便跳入了湖中擒龙。
这才有了方才一幕,至于圣湖是否居住真龙,或如许攸所言,没有吧。
在粥摊稍稍歇息会,身上的轻薄布衣略微干爽,许攸取下壶酒,与店家客套道别后翻身上马,继续启程。
秋风瑟瑟,清冷入心。
走在湖岸石子路上,望着圣湖的波光粼粼,许攸发现自己这趟旅程开始有些无趣,若不是承师命游历九州后再去踢门,他估计会回到那小村安度余生。
就当许攸自顾自的消沉时,湖中心骤然激起几个大水花。
嘭的数声炸响。
许攸惊了下,转过头观望,三十丈开外湖面上,三十名黑衣刀客踏水而立,面色严肃盯着湖中一红木画舫。
“杀--”
似有领头的刀客一声令下,三十余名刀客齐齐冲向画舫,刀锋寒光耀目,几乎遮掩了圣湖的所有光辉 ,有武艺不俗者率先冲入画舫,约十息过去后,几具新鲜温热的尸体被抛出,掉入深不见底的湖水中。
紧接着,无形的气浪自画舫内泛出,尚未进入画舫的刀客被硬生生逼退到十步开外。
“快看,有神仙!”
“看个屁,这山上人打架呢,还不快走。”
湖岸的人群议论纷纷,有眼尖者已开始撤退,免得惹祸上身。
爱凑热闹的许攸牵着马,站在湖边感慨:“这些人还真野蛮,大庭广众都能打起来。”
感慨之时,一道红衣破舫顶而出,稳稳停立在湖面上冷眼环顾四周刀客,不发一言。
许攸举目远望。
那是个身穿绣红花裙的的妙龄女子,红裙以金丝勾勒纹有火凤,盘鬓插簪容貌不俗,神色端庄肃然,眉色却透着温婉,肌肤胜雪,身段高挑又不失翘滑,或是由于迎敌数十倍之多,嫩美脸颊渗出几点汗滴,明显有些力绌。
许攸无力般靠着老马,轻叹道:“可惜啊可惜。”
老马高扬起骄傲的头颅,鼻息涌动,就好像在说:有什么可惜的,你去救下来不就好了?
扼腕叹息不过手挥间,平静的湖面闷而诡异,有黑衣脚步点水,辗转挪移到妇人身前十余步开外。
“东方岚,束手就擒吧,说不定殿主还能留你一条生路。”沙哑磁性的嗓音,听上去已年过半百,是个老匹夫。
正看着热闹的许攸,耳后又忽响起人声。
“合欢殿,女娃娃这回可遭殃咯。”
说话的是粥摊老板,从岸边粥舍走到许攸身旁,望着湖中战况说道:“腰不佩刀手套鹰爪,看来是传闻中的花鹰,这抓人的阵仗倒还是第一次瞅见。“
许攸嘴角微翘,语气调侃:“哟嚯,店家眼界不浅嘛。”
“呵呵,开店接待过不少云游四海的旅客,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我倒是个江湖雏鸟,店家要不给我说道说道?”
店家瞄了眼许攸,说道:
“……合欢殿劫花济世,行不轨之事,其殿内门人出动皆是黑衣蒙面携带弯刀,其中刀柄系有花絮布条者更是了得,为一百零八位天罡地煞……”
“……其上还有九宫护法,那老者一手铁爪,应该就是那位杀人无数的鹰宫护法,绰号花鹰。大夏人遇着要么见而诛之,要不溜得比狗还快。”
“噢,那店家不逃是属哪一类?”
店家冲着许攸咧嘴一笑,谄媚道:
“先前公子闭气入湖,可见也是山上人吧,遇上那鹰爪老鬼就算打不赢,挡上片刻,让老家伙逃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嗤——”
许攸嗤笑道:“我要是带人逃,也是带湖中那姑娘,带你逃能干嘛?”
闻言后店家脸上笑容消失,默然退至许攸身后,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成为溜得比狗还快的一类。
“结刀阵!”
岸边两人闲谈之际,湖中局面生变,剩余刀客分布围住红裙女子,四周泛起水雾,愈发朦胧。
许攸琢磨一眼,拉过老马的缰绳犹豫片刻,低头道:“走吧店家。”
在他看来,刀客已经结下了阵法,这女子虽说绝色可佳,但美色可不能当功夫用,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不出十招女子就要被拿下。
除非有外人相救,不过这个人肯定不会是自己,为了美色让自己一个散修去得罪修仙宗门,怎么想都是赔本买卖。
紧随其后,在许攸单脚踏离的同时。
绿光剑罡自天际袭来,掠过整片湖面,持剑人身着墨纹白衣制式道服,身形飘荡如青龙,剑气纵横直破刀阵,单一剑令所有刀客命丧圣湖,搂着妙丽的红色女子飘到画舫舫顶。
那女子面敌受了伤,但却并未因为被人相救而心生激昂,心底情绪隐藏得很好,对着赶来的持剑男子埋怨道:“怎么才来?”
至于后面的。
许攸并没有偷听到,躺在老马身上手别着酒,离开这处纷扰,只是那一向对事平淡无奇的脸上,多出了惊奇:“化蕴青龙,那剑修好年轻,估计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吧。”
七日后的天机门,山门前。
白石做的牌坊下,放着俩尊说不出名字的异兽雕像,看不去不怎么气派,反而有点落寞。
蹄挞,蹄挞。
一匹腿脚都不怎么利索的老马出现在天机门牌坊下,马上是个喝酒赏着路边花草的少年,来到天机门的牌匾后,吐出两字:“碎,破。”
话如天地法则,天机门方圆百里降下阴霾。
后修仙界传闻,有个儒修少年在那天,单指碎了天机门护宗大阵,单脚踏破天机门半个山头,一人连战天机门上百名修士,以归灵境界面对化蕴境的天机门门主亦丝毫不见惧色,最后临危突境再战三轮,三轮过罢,天机门主当场陨落,儒修少年虽身负重伤,事后却成为了新一任的天机门主。
儒修少年以不过十七岁入化蕴境,几乎平了九州第一天才苏青山的修炼速度。
自此修仙界再无剑阁青龙天骄,而是另立双杰。
双杰中,自然有承师恩踢了山门,做了新任门主的许攸,落魄的孩童摇身一变成为了天下闻名的人杰,也是趣闻。
可门主平日无事可做,说白了,门主就是个坐宗吉祥物,没什么大事,在背后享受供奉就得了,后来许攸在天机门藏书库内读起了书,一读就是十年,读得修仙界都忘了这个人物。
洪庆四十九年的春天。
天机门漫山开遍了垂丝海棠,少年褪去青涩长成了温文尔雅的青年,他持着半本无字书册出了山门,出山时另立了新门主,没有交代归期。
再次独行游历大夏,只是这回许攸换了风景,不走人间城池,去的都是仙家宗门,偏僻禁地。
一路走一路打,从化蕴一境打到化蕴九境,准备破化蕴入洞虚前,许攸到大夏建木禁地前,席地盘膝坐了月余,其后前往了横断之森,拘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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