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汉风云 · 佚名 · 7.0万 字
在得到孙廷萧一个默许的眼神后,西门豹抓住这个机会,转身面向所有跪着的百姓,朗声宣布:"诸位乡亲,都起来吧!今日救下这位姑娘的,并非本官,而是朝廷的天使!"他伸手指向依旧持剑而立的玉澍郡主,"这位,便是即将前往幽州,与安禄山节度使成婚的当朝玉澍郡主!而这位,"他又指向孙廷萧,"则是护送郡主的骁骑将军孙廷萧!他们此行还肩负着圣人授予的代天巡狩之责!"他提高了音量,确保自己的声音能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凡有被黄天教徒欺压良善、妖言惑众的,都可以报知天使!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此言一出,原本还麻木畏惧的百姓们,瞬间像是炸开了锅。当即便有不少人哭喊着,想要上前反映情况。西门豹连忙安抚众人,让他们奔走相告,凡是有冤屈的,都可以去邺城的官署申诉,官府定会为大家做主。
经过这么一耽搁,等孙廷萧一行人重新上路,再次汇入大部队时,天色已近黄昏。队伍再次向着邺城的方向出发,玉澍郡主的心绪却依旧如翻腾的江水,久久不能平复。方才孙廷萧与她的那一次平静的对话,那一个认可的眼神,不知为何,反而让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慌乱。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意地在队伍里骑马穿行,而是选择老老实实地缩回了自己那辆华丽的车驾,仿佛只有这个狭小的空间,才能让她纷乱的心绪有处安放。
苏念晚见她神色有异,便也上了她的车,陪她坐着。
"方才在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念晚关切地问道,她只看到玉澍郡主回来时脸色苍白,手中的剑还带着血迹。玉澍靠在柔软的引枕上,低声说道:"没什么……只是……我亲手杀了一个人。"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人倒下时的画面,"想来……是有些过不去吧。"
苏念晚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她握住玉澍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郡主虽然自幼习武,但亲手杀人,确实不易,哪怕对方是奸恶之徒。我当年……第一次随军上战场,只是帮着医治那些受伤的将士,看着他们血肉模糊的样子,都觉得夜夜惊梦,难以入眠。"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恍惚:"十年前,在银州战场,我初次遇到将军的时候,他受的伤,你不知道有多重……身上中了好几箭,腹部还有一道长长的刀伤,里面的皮肉都翻了出来……"
"他……受过这样的苦么?"玉澍郡主喃喃自语。她确实从未听孙廷萧讲过许多他从军之后、官职低微时的打拼故事。在她印象中,他似乎天生就是那个战无不胜、威风凛凛的骁骑将军。
"是啊。"苏念晚的思绪依旧沉浸在十年前的回忆里,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当时为了抵御党项人入侵,虽然最终惨胜,但那一仗打得极为惨烈,伤亡惨重。那时,将军还只是个小校,手下只带着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队。那一战,他几乎是以命换命,杀了对方一个大头目。"她顿了顿,将目光从遥远的回忆中收回,重新落在了玉澍郡主的脸上。
"他这个人,很多时候,总是喜欢把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从不愿意把心里背负的那些沉重的东西说出来。"苏念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也带着一丝无奈,"其实,你想想,一个看不得普通百姓家的女儿被当作祭品活活淹死的人,又如何能真正看得下去,你这位金枝玉叶的郡主,被婚配给安禄山那样一个狼子野心之徒呢?"
"苏姐姐,别说这事了。"玉澍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愿被触碰的脆弱,"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已经想通了,我会安心地去幽州,绝不会让他为难的。"
"可你虽这么说,这一路行来,你们却几乎不曾好好说过一句话。"苏念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郡主,你真的甘心吗?要不要……还是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上一聊?"
玉澍沉默了。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前方那个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聊?要聊些什么呢?是质问他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淡,还是哀求他带自己离开这既定的命运?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前方,邺城那高大巍峨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队伍就这样抵达了邺城。一切安排依旧如昨,大军在城外扎营,孙廷萧与一众要员则下榻于西门豹早已备好的官署驿馆之中。经过一夜的休整,翌日,一场特殊的提审,便在邺城的县衙大堂内正式开始了。堂下跪着的,正是那几个在河边被抓获的黄天教徒。而主审官,则是孙廷萧本人。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跋扈的武夫,也不是和风细雨的安抚者,而是以代天巡狩钦差的身份,亲自坐上了审案的公堂。邺城县衙之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自昨日西门豹在河边当众宣布天使在此之后,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四里八乡。今日一早,果然有许多百姓聚集而来,其中不少人还是特意从偏远的村子连夜赶来的,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骁骑将军,是如何为民做主的。孙廷萧并没有急着提审堂下那几个抖如筛糠的教徒。他先是命人打开衙门,让聚在门口的百姓们都进来旁听,随即朗声说道:"诸位乡亲,本官奉旨巡狩,今日在此开堂,便是要审理黄天教一案。你们当中,可有也曾遇到过被黄天教徒欺压的冤屈之事?但讲无妨,本官在此,定会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他这一番话说完,堂下堂外的百姓们立刻便炸开了锅,众说纷纭。然而,仔细听来,这些说法却渐渐生发出了几种截然不同的论调。有一部分人说,他们遇到的黄天教徒,并非如此。他们讲,真正黄天教的人,会用符水给他们治病,会给断炊的家庭散发米粮,从不强求,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现在这些干坏事的,肯定都不是真的黄天教徒,是冒名顶替的坏人!
而另一部分人,则哭诉着自己村里黄天教分坛的狠毒。他们说,那些教徒拉帮结派,凡是不肯入教的村民,都会被信教的人抱团欺压、孤立。田里的庄稼被毁,家里的鸡鸭被偷,到头来,为了能过安生日子,只能全家都跟着信了教。
孙廷萧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他才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指向堂下跪着的那几个俘虏,喝道:"说!你们到底是真是假?师承何处,归属何坛?"
那几人被他这声断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他们争先恐后地报上了一长串自己所属的黄天教分支名号,说得头头是道,似乎想以此证明自己并非冒牌货。
然而,他们的话音还未落,昨日河边那个村子的百姓中,便有人站了出来,大声指认道:"大人!他们撒谎!这几个人,我们都认得!他们就是最近几日,才在头上裹了块黄布,自称是什么黄天教徒的!尤其是那个被扔下河的神婆,她以前就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骗子!"另一位老者也跟着附和道:"没错!他们原本都是给乡里"三老"当打手的!平日里就横行乡里,谁家要是敢不听三老的话,不按时交"孝敬",就要被他们登门打骂!"
"都别急,一个一个慢慢说。"孙廷萧安抚着堂下情绪激动的百姓,目光则示意一旁的鹿清彤将这些关键的证词都记录下来。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上前指证和诉说,一条更加清晰的脉络,很快便在孙廷萧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那位被称为"大贤良师"的张角,确实是在前几年就开始在河北一带传播他的教义,并以符水救人的方式,积累了最初的声望。但在去年那场席卷河北的大灾荒中,黄天教才迎来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无数走投无路的灾民,因为那一口活命的米汤而选择入教,使得黄天教的势力在短时间内急剧膨胀。然而,到了入冬之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许多地方的黄天教分坛,都被一些原本就是乡里地痞、恶霸的势力所渗透和把持。他们扯着黄天教的大旗,行的却是比以往更加变本加厉的欺压百姓之事。
据那些最早入教的信徒所言,他们所信奉的那位"大贤良师",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而那些最初负责传播教义、约束教众的黄天教上层人物,也几乎都消失了踪影。如今的黄天教,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失控状态。总坛对于下面各分坛的胡作非为不闻不问,甚至当有信徒试图反抗这些"假教徒"的欺压时,反而会遭到来自黄天教内部的打击。
像西门豹治下的邺城,因为有他这位强力官员的弹压,情况已经算是河北一带最好的了。听到这里,一旁陪审的西门豹额头上也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原以为自己对辖区的情况了如指掌,今日一听才发现,自己依旧有许多失察之处,这些藏在乡野之间的暗流,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汹涌。
孙廷萧的面色愈发凝重。百姓们的证词,与他之前的推论,似乎正在慢慢地吻合起来。黄天教内部,显然是出了大问题。他正在尝试将这些散乱的信息,与司马府的刺杀、安禄山的图谋都联系起来,拼凑出一副完整的图景。
他沉思片刻,随即抬起头,对西门豹说道:"西门县令,这几名罪犯,既是在你邺城犯案,便由你来当堂宣判,以儆效尤吧。"西门豹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堂前,依据天汉律法,将这几个假借鬼神之名、意图谋害人命的恶徒判处了斩刑,并宣布立刻将那背后的"三老"捉拿归案。
在百姓们的一片叫好声中,孙廷萧也站了起来。他环视着堂下所有充满期盼的眼睛,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本将既为代天巡狩,今日在此,便向诸位乡亲承诺,黄天教一案,本将定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奸恶之徒,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当晚,邺城官署的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送亲队伍的所有核心成员——鹿清彤、苏念晚、赫连明婕、戚继光、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以及县令西门豹,都齐聚一堂。而令人有些意外的是,玉澍郡主也难得地出现在了这场讨论正经事的大堂之上。她换下了一身华服,穿着一身素雅的便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旁听着。白日里从百姓口中得到的混乱信息,此刻被摆上了台面。众人围绕着"黄天教的真假"与"如何应对"这两个核心问题,展开了热烈的大声讨论。程咬金一拍大腿,嚷嚷道:"依俺老程看,这事儿简单!肯定是那个什么"
大贤良师",眼看人多势众,终于露出了狼子野心的本来面目,这才开始纵容手下鱼肉乡里,准备造反了!"戚继光则从军事角度分析,眉头紧锁:"如今黄天教裹挟了数十万百姓,若是任其发展,必成心腹大患。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得速速上报朝廷!"赫连明婕则出了个"馊主意":"反正我们也要送玉澍姐姐去幽州,那儿离得近,不如就近传个信,让安禄山派兵过来剿匪嘛!他的兵不是挺能打的吗?"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从黄天教的源流,聊到安禄山的狼子野心,再到朝廷的兵力部署,气氛一度十分热烈。最后,在孙廷萧"说得都有道理,本将军自有决断"的总结陈词中,这场看似激烈、实则没什么结果的讨论会,便欢快地宣告结束。众人仿佛都对将军的英明神武充满了信心,各自高高兴兴地散会,回住处休息去了。
深夜,万籁俱寂。
孙廷萧回到自己的房间,似乎是连日奔波,又处理了一整天的公务,显得有些疲惫。他只是草草地洗漱了一下,便吹熄了灯,大咧咧地躺到床上,很快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他"睡熟"之后不久,寂静的小院里,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了进来。他们身着紧身的夜行衣,动作矫健,落地无声。而在他们的头上,赫然都扎着一条黄色的头巾。这几名刺客显然训练有素,彼此间配合默契。一人抬脚猛地踹向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另一人则身形灵巧地撞破窗户,几乎在同一时间闯入房中。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就是床榻上那个隆起的人形。数把闪着寒光的钢刀,毫不犹豫地、恶狠狠地朝着那床被子劈砍下去!然而,刀锋入肉的触感并未传来。被子被瞬间砍得棉絮纷飞,露出的,却只有几个被塞在里面的枕头。床上是空的!
刺客们心中一惊,暗道不好。他们立刻抽身,想要退出房间重新组织。可就在他们转身冲出房门的瞬间,却发现院子当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孙廷萧一反白日的疲惫,此刻正身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院中,脸上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几位,"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司马府一别,数日不见。本将军,可算是终于又把你们给等来了。"他这一句话,无疑是承认了自己早已识破了他们的身份。那几名黄巾刺客的头领,是一个看似女子的身影。她似乎被孙廷萧这副胸有成竹的姿态彻底激怒,口中发出一声急躁的低喝,竟是不由分说,提刀便朝着孙廷萧杀了过来!
刀光如练,又快又急,招招都往要害招呼。然而,孙廷萧却像是闲庭信步一般,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在那密集的刀光中从容躲闪,竟是不闪不避,不格不挡。那刺客的刀,始终差着分毫,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另外两名刺客见状,也立刻上前夹攻。三人成品字形,将孙廷萧围在当中,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孙廷萧却猛地向后一跃,轻松地跳出了包围圈。
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月下的惊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前。那人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尖斜指地面,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孙廷萧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了一张既熟悉、又让孙廷萧感到无比意外的绝美面容。
是玉澍郡主。
玉澍郡主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她护在身后的孙廷萧。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孙廷萧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而玉澍的眼中,则没有了往日的柔弱与哀怨,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坚定。
仿佛有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悄然流转。
下一瞬,玉澍已然回身,剑尖一挑,便与那为首的刺客战在了一处。剑光与刀光在清冷的月色下交织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与此同时,整个官署驿馆都像是活了过来。院墙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西门豹带着一队手持长枪的兵丁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而骁骑军的几位大将,也终于"姗姗来迟"。
秦琼手持双锏,尉迟恭紧握钢鞭,两人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堵住了刺客们可能逃跑的路线。而程咬金则是一边提溜着自己还没系好的裤子,一边从茅厕的方向冲了出来,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他奶奶的!俺老程就去撒泡尿的功夫,怎么刺客就到了?不等我!"那另外两个刺客眼见退路被断,情知已是瓮中之鳖。他们对视一眼,竟是发了狠,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了被玉澍护住的孙廷萧,似乎是想在临死前完成任务。
然而,他们还未冲到近前,又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般从屋顶上飘然落下。来人手持一柄朴实无华的雁翎刀,只是手腕一抖,刷刷两声,两道快到极致的刀光闪过,那两名刺客便只觉得虎口一震,手中的钢刀竟已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正是副使戚继光。
其中一名刺客被这精妙的刀法震得心神大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程咬金一个饿虎扑食,死死地按在了地上。那刺客知道自己绝无幸免,竟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还在与玉澍缠斗的头领大喊了一声:"宁薇,快走!"
那名为宁薇的头领闻言,心神剧震,动作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玉澍郡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腕一沉,剑锋斜劈而下,在那刺客的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唔!"
宁薇发出一声闷哼,借着被砍中的力道,不退反进,猛地撞开玉澍,随即足尖在地上一点,不顾肩上流淌的鲜血,整个人如一只受伤的夜鸟般,飞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深夜的茫茫平原上,寒风如刀。
宁薇拖着受伤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向前跋涉。肩头的伤口经过了勉强的包扎,鲜血却依旧在不断地渗出,将黑色的夜行衣浸染得更加深沉。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伤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但她不敢停下,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如同一个巨大的怪兽,让她只想拼尽全力地远离。就在她以为自己总算逃出生天,稍稍放缓脚步,想喘口气时,前方的黑暗中,两个影子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宁薇的心猛地一沉。来人不是中原武林的任何路数。他们穿着裁剪样式极为奇特的夜行衣,头部也被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月色下闪着幽光的眼睛。而他们手中,都反握着一柄造型怪异的短刀,刀身短而直,是中原武林极为少见的样式。没有任何言语,战斗瞬间爆发。
宁薇强忍剧痛,拔出腰间的短刀迎了上去。然而,一番搏斗下来,她便心知不妙。对方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狠辣而高效,招招都攻向她的关节与破绽之处。更何况她本就有伤在身,体力不支,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只听"嗤啦"一声,其中一名刺客的短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过,并未伤她,却精准地挑落了她脸上的面罩。清冷的月光下,一张秀美的面容暴露无遗。那是一张二十来岁的年轻脸庞,弯眉小口,本该是位清丽的美人,此刻却因力竭与伤痛,显得无比憔悴与苍白。看到她的真容,那两名刺客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其中一人发出了一串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懂的怪异语言。那话语中,带着一种发现猎物般的兴奋与贪婪。这短暂的停顿后,他们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猛。宁薇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被其中一人一脚踹中膝弯,身形一晃,便再也站立不稳,手中的短刀也被另一人轻易地击飞。
她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其中一名刺客缓步上前,蹲下身,用手中的短刀刀背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道:"追……了……你……这么久,终于……露面了。"
他的同伴则发出一阵低沉的、叽里咕噜的怪异语言。
那会说汉话的刺客点了点头,狞笑道:"乖乖投降,黄天教已经归我们。"
说罢,他便把宁薇捆绑起来,准备押走。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寂静。紧接着,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夜风,一支羽箭在昏暗的月色下,竟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中了那名会说汉话的刺客的大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刺客腿上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羽箭的尾羽还在剧烈地颤动。另一名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狠厉。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嘶吼一声,举起手中的短刀,恶狠狠地朝着地上的宁薇砍去!可他的刀还未落下,又一支羽箭便已后发先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分毫不差地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穿过后脑而出。那刺客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了那一瞬间,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没了声息。
直到此时,两匹骏马才从黑暗中奔袭而至,停在了不远处。马上之人,正是手持长弓的孙廷萧,和同样背着弓箭、一脸兴奋的赫连明婕。"萧哥哥,这么黑你都能射得这么准,嘿嘿。"赫连明婕看着眼前的战果,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和快活的笑声。"去看看他们。"孙廷萧的语气则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嘞!"赫连明婕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弯刀,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地上一死一伤。那被射穿腿的杀手抱着腿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而宁薇,则趁着这个机会挣扎着起了身。眼见赫连明婕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扭头就跑!
可她一个受了伤的女子,又如何能跑得过赫连明婕。只见赫连明婕快了几步,便轻松地拦在了她的身前。"刺杀我萧哥哥两次,还想跑啊?"赫连明婕笑嘻嘻地看着她,手中的弯刀却稳稳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宁薇所有的希望,瞬间化为了泡影。
赫连明婕凑上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了一下"宁薇"的脸庞。
"唔,还挺好看的嘛。"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随即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她最讨厌萧哥哥身边又多一个漂亮女人了,尤其还是个想杀他的刺客。但转念一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嘻嘻一笑,用刀背拍了拍宁薇的脸蛋,说道:"哎,又是英雄救美。不过你可听好了,我是不会当五老婆的,嘻嘻,到时候你排第五!"
宁薇听不懂这个看起来像个小丫头的草原女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她也懒得搭话。事已至此,落入敌手,她早已心存死志。她索性闭上了眼睛,将脖颈微微扬起,一副引颈就戮的决绝模样。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刀锋并未落下。只听"唰"的一声,捆缚着她双手的绳索,竟被齐齐割断。宁薇猛地睁开眼,不解地看向赫连明婕。
绳索一松,她身子猛地一晃,下意识地用手扶住受伤的肩膀。方才与那两个怪异杀手的搏斗,加上被粗暴捆缚,早已让她肩头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流得更多,将她的半边身子都染得黏腻。此刻的她,连站稳都已是勉强,更别提任何反抗了。就在此时,孙廷萧打马缓缓行了过来。他停在宁薇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倔强而狼狈的女子,眼神复杂。他没有问她为何要刺杀自己,也没有提黄天教的任何罪责。他只是用一种平静无波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对她说道:"跟我回去。"
见宁薇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并不答话,他又缓缓地补充了一句,而这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宁薇的心上。"你死了的话,谁来救黄天教?"
宁薇猛地抬起头。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最深的困惑与不解。她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仰望着马背上那个高大的身影,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迷茫。
孙廷萧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又抛出了一个让她更加无法理解的问题:"怎么,难道你不是黄天教的人?"不等宁薇回答,赫连明婕便已经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搀扶住她的胳膊。孙廷萧和赫连明婕似乎都笃定她已是强弩之末,完全没有防备她会再次动手。赫连明婕轻松地将她扶上了自己的马背,让她坐在前面,随即自己也轻盈地翻身而上,从后面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腰,一手牵住了缰绳。"坐稳了!"赫连明婕快活地喊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便跟上了孙廷萧的坐骑,一同向着邺城的方向缓缓行去。至于那个被射穿了腿的东瀛刺客,则被他自己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件货物般,被孙廷萧随手扔在了自己的马鞍后面,随着马匹的走动而痛苦地颠簸呻吟。
"能让我萧哥哥亲自出城来追你,你的待遇很好了哦。"赫连明婕将下巴搁在宁薇的肩头,在她耳边嘻嘻笑道。宁薇始终一言不发。她能感受到身后少女身体传来的温热,和那毫无戒备的亲近,这让她感到荒谬,也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愈发混乱。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试图理清这一切。孙廷萧为何要救她?他那句"救黄天教"又是什么意思?赫连明婕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这一次,她的话,却让宁薇如遭雷击。"白天在衙门里审问那几个假教徒的事,我们一传出去,萧哥哥就估计你们这些"真"的,晚上肯定会出现。他呀,就是故意让大家在堂上那么大声讨论的,什么"露出本来面目鱼肉乡里"啦,什么"上报朝廷发兵剿灭"啦,都是说给你们听的。"赫连明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炫耀自己聪明计划得逞的得意。
"你们混进来一看情况,一听到我们说要彻底剿灭黄天教,这不,就忍不住跳出来,想先杀了我萧哥哥这个"主谋"嘛。"当夜色彻底笼罩了邺城,喧嚣了一整日的官署终于还是寂静了下来。
当身受重伤、脸色苍白的宁薇被带到那两名被俘的同伙面前时,他们先是一惊,随即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口中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咆哮:"宁薇!你们这帮鹰犬,放了她!有什么冲我们来!"
"元义叔,不用担心。"宁薇只是虚弱地说了一声,便止住了同伴的叫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孙廷萧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只是对一旁的苏念晚吩咐道:"苏院判,辛苦你,先为她处理一下伤口。"随即又对亲兵道:"然后带去西厢的单间,好生看管。"
眼看着宁薇就要被带走,那名为首的汉子——马元义,再次疯狂地叫骂起来:"朝廷的鹰犬!你们别伤她,否则我马元义和你们没完!""啊……对,马,马元义是吧?"程咬金拎着这个还在不断挣扎的俘虏,不耐烦地说道,"别叫唤了,我们将军啊,可从来不伤害美人。"他这话本是句带着几分调侃的实话,可听在马元义和另一位名叫程远志的汉子耳中,却无异于最恶毒的宣告。"你们要怎么样冲我来!冲我程远志来!"程远志也跟着大叫起来。
"不伤害美人",这几个字,已经让他们瞬间脑补出了一大堆宁薇即将遭受的悲惨下场。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冰清玉洁的"圣女",马上就要被那个残暴好色的骁骑将军,拖到床榻之上,肆意侵犯,百般欺辱。
老程被他们吵得耳朵发麻,也懒得再解释,只是不耐烦地将这两人拖进了县衙后院的一间偏房里,用大锁"哐当"一声锁上门,便径自走了。这屋子倒是并非阴暗潮湿的牢房,甚至还收拾得颇为干净,床上连被褥都准备好了。可马元义和程远志却只觉得如坠冰窟,两人颓然地靠着墙壁坐倒在地,脸上满是绝望与自责。
他们本以为,只要自己被抓,至少能为领头的宁薇姑娘创造逃跑的机会。却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都怪我们无能……"马元义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对得起大贤良师……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竟然也陷在了敌手……"
就在两人垂头丧气,哀叹不已之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了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压低了的嘿嘿笑声。他根本没走远,而是贴在门上,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嘿,原来她是张角的女儿啊。"
少顷,西厢的一间静室内。
苏念晚刚刚为张宁薇清洗完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绷带仔细包扎好。赫连明婕则像个尽职的看守,抱臂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试图刺杀她萧哥哥的女人。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玉澍郡主走了进来。她俏脸含霜,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锋直指张宁薇的咽喉!"哎,郡主,别,别!"赫连明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她,"萧哥哥不让杀她!"张宁薇面如死灰。她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杀气腾腾的郡主,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娇俏可人、却武艺高强的草原少女,再想想那位为她细心疗伤的、温柔似水的女医官,心中一片悲凉。她动也不动,仿佛那冰冷的剑锋下一刻就会刺穿她的喉咙,也与她无关。玉澍郡主见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又听到赫连明婕搬出了孙廷萧,胸中那股怒气终是泄了。她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只是用那双威严的凤目冷冷地看着她:"别想再打什么坏主意。"
就在此时,又一位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一身青衣,眉眼如画,气质清灵温婉,看上去没有半分伤害力。正是鹿清彤。她没有像玉澍那样带着敌意,只是平静地走到床边,为张宁薇倒了一杯温水,柔声开口。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比刀剑更加锋利,字字句句,都扎在张宁薇的心上。
"你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女儿,对么?"
张宁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鹿清彤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道:"你放心,我们没有拷打过马元义和程远志他们,只是他们情急之下,自己说漏了嘴。"她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让张宁薇难以置信的重磅消息。
"另外,今晚在城外截杀你的那两个人,就是那日在司马府,出手阻止你刺杀将军的人吧?"见张宁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鹿清彤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活着的那个,倒是招了,说自己是倭国人。其他的,便宁死不说了。不过,他那个东瀛倭国的口音,戚继光将军在海疆与他们打过交道,一听就懂了。"鹿清彤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张宁薇,最后用一种近乎是恳请的语气,轻声说道:"哎,看来这其中的许多关窍,还是得你来说给我们听咯。"
张宁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悲哀,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不过都是朝廷的鹰犬罢了。如今,我黄天教既已被你们篡夺,又何必再说这些惺惺作态的话。"
"安禄山的人,和朝廷的人,还是有差别的。"鹿清彤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但说出的话,却让张宁薇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鹿清彤继续说道:"所以,你带人在司马府,是想杀司马懿,因为司马懿和安禄山勾结,篡夺了黄天教,结果当时司马懿不在府上,将军却来做客,你没有出手,犹豫间和人打了起来,如果今天将军不是故布疑阵引你出来,你还在犹豫是否要和他为敌,对么?"这一番精准的推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宁薇的心上。她眼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看似无害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个人,仿佛能看透她的所有心思。
事已至此,再隐瞒已无意义。张宁薇索性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是自暴自弃的语气,将一切和盘托出:"不错。司马懿的手下,早就已经在帮安禄山做事了。今晚截杀我的,之前在司马府出手阻拦我的,还有……还有帮着安禄山的人,囚禁我父亲,怂恿叛徒假借我父亲的名义控制整个黄天教的……都是他们!"原来如此!
这番话,让屋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鹿清彤的思路,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通。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屋里缓缓踱起步来。玉澍、苏念晚、赫连明婕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认真地聆听着她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分析。"在你们黄天教原本势力的眼中,安禄山不过也是朝廷豢养的一条爪牙罢了。"鹿清彤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朝廷将郡主与他政治联姻,正说明他如今圣眷正浓。而他,却和早已告老还乡的前太尉司马懿暗中勾结,渗透并篡夺了你们黄天教的领导权。在你们看来,他们此举,无非是想借着为朝廷扫除你们这些"潜在叛党"的名义,将黄天教这股庞大的力量,彻底据为己有。"
"在司马府,你对是否刺杀将军尚有犹豫,如今,将军公开审讯黄天教徒,你们终于觉得将军和安禄山也不过一丘之貉,于是决定出手?"鹿清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张宁薇,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叹息。"这也正常。你们本意或许是觉得朝廷吏治败坏,想要改换寰宇,割据一方,以待天时。但在如今被内外夹击、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也只能选择这种看似能破局的、盲目的出击了。"
赫连明婕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出来配合鹿清彤,开始唱起了红脸。她走到床边,大大咧咧地坐下,用一种"我们早就知道了"的语气说道:"我们这支队伍一路过来,早就多番查访你们黄天教的事了。虽然朝廷给萧哥哥的任务,是盯紧你们这些所谓的"叛党",但萧哥哥可是不止一次地跟我们说,黄天教之所以能流行起来,正是因为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而官府,又没有保护好他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了许多:"我们都知道,真正的黄天教是救了不少百姓的。所以,当我们看到有那么多人用黄天教的名义去作恶,去搞什么"河伯娶妻"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都想把这背后的真相挖出来。"
鹿清彤微笑着接过了话头:"百姓口中,黄天教前后行事风格的巨大差别,让我们很快就明白了,它一定正处在某种剧烈的内部动荡之中。至于晚上在衙署议事厅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要发兵剿灭,其实……都只是知道你们已经潜入,故意激你们出手的罢了。""我们知道你们一定藏在暗处观察着我们,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找到真正了解黄天教内部情况的人。因为……"就在鹿清彤准备将最终目的和盘托出之时,房门,却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孙廷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环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张宁薇的身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接上了鹿清彤未说完的话:
"因为,我需要黄天教。"
这是张宁薇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正正经经地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他很高,肩很宽,一身武人气质,但那双眼睛,却并非是她想象中那种粗鲁武夫的浑浊,而是如同寒星般明亮,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他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既有不容置喙的威严,又似乎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情怀。
"自从过了黄河以来,我们没有真正接触过黄天教,但我知道,你们的教众就隐藏在沿途的百姓之中。"孙廷萧缓缓走进屋内,声音沉稳而有力,"自古以来,百姓想要的,无非就是活下去,安居乐业。黄天教在最初,带给他们的就是这样的希望。所以,我想它并不是一个会用活人祭祀河神的邪教。"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宁薇,目光灼灼。
"现在,告诉我,黄天教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
张宁薇沉默了许久,缓缓地扭过头,避开他那锐利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是追忆的、沙哑的语气,缓缓地诉说了起来。"父亲……从十年前就在思考他的教义了。最初,只是在家乡附近传扬,他亲自为人治病,用符水给人带去能活命的肉汤、米汤和草药。官府也曾禁止过,所以他只能带着我背井离乡……"
"后来,他收了一些虔诚的信徒,有了最初的队伍。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队伍又进一步扩大,从几个县,到几个郡……连年的洪旱、瘟疫,让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人加入我们,大家抱团取暖,只为求一个活路。"
"去年以来,队伍越发壮大,加上天汉朝廷忙于应付各地边患,根本无暇顾及河北。眼看着,我们似乎就能真正地做成一番事业……但……"说到这里,张宁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
"但随着这几年的发展,为了获得更多的资财来支持整个教派的运作,成为父亲信徒的人里,开始出现了一些地方的豪强大户。再后来,还有……还有幽州来的人,开始频繁地和父亲接触……"
她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幽州来的人",指的正是安禄山。黄天教这股原本纯粹的民间力量,已经开始被地方豪强与安禄山的野心所侵蚀。
"后来黄天教被鸠占鹊巢,你就带着最后忠诚于你父亲的马元义他们,四处奔走,试图联络还忠于你父亲的旧部,想要扭转局势。"鹿清彤的声音轻柔,她走到床边坐下,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扶住张宁薇的后背,将一个软枕塞到她身后,帮她撑起上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这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张宁薇心中一暖,那股坚冰般的外壳,似乎又融化了一丝。
"那日,你在司马府,任何人都会觉得,你和他也是一路人。"张宁薇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狠劲儿,"我们确实想过杀掉你,只不过没来得及动手,反正你死在司马家,只要朝廷下决心追查,就一定会挖出安禄山和司马懿那些腌臜事!""那你直接去杀司马懿,杀安禄山啊!杀我萧哥哥算什么本事!"赫连明婕在一旁听得不高兴了,忍不住插嘴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他这次主动请缨来送亲,就是为了借机查安禄山的!"
这话一出口,赫连明婕自己便觉得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而一直安静旁听的玉澍郡主,听到这句话后,眼中却是猛地一亮。她下意识地看向此刻正负手而立、面容严肃的孙廷萧,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被再次拨动了。原来……原来他竟是为了这个!张宁薇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司马懿和安禄山,我们都尝试过。他们防卫森严,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而那晚……那晚你在司马家,身边不带任何卫士,而是……而是和……"
她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边温柔恬静的苏念晚。那晚的情形,她预先埋伏在房顶上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等马元义和程远志也摸进府内准备动手时,屋里恰巧已是没声了。孙廷萧和苏念晚在房内翻云覆雨,大做特做,那动静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完全是一副沉迷酒色、不在乎周遭环境的样子。那种毫无防备的状态,对于刺客来说,当然是千载难逢的最佳时机。
只是这种闺房秘事,张宁薇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哪里好意思当着这么多女人的面,直接摆出来讲呢?她只能含糊其辞,但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却让在场除了赫连明婕之外的三位女子,瞬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不由得都微微一红。眼看气氛就要变得尴尬,孙廷萧连忙摆了摆手,干咳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咳咳,那个……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还是说正题,说正题。"他立刻将话题拉了回来,神情也恢复了严肃:"所以,从那天你们在司马府刺杀我失败之后,就一直被司马家的人,也就是今晚截杀你的那伙人给盯上了,对吧?"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前朝太尉,告老还乡,却在府中阴养死士,甚至还有来自东瀛倭国的高手……真是有意思。"张宁薇点了点头,补充道:"他手下的死士很多,成分也很复杂,有中原人,也有不少是来自草原的亡命徒……我原本也不知道司马家和安禄山有这么深的关系。他们是最近一年,才开始频繁派人,去辅助安禄山的人在教中行动的。"
"原来如此。"孙廷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司马老儿前年因为西南边境失利,被圣人罢了太尉之职,被迫下野。之后倒是清闲,原来是一直都在忙活这个了……"
鹿清彤闻言,立刻问道:"将军,那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回河内郡,将司马懿抓起来?""不用了。"孙廷萧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提议,"今晚我等在此设伏,又抓了他派出的倭人,消息恐怕早已传回去了。以司马懿的老奸巨猾,派出来的人被我们杀了,他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准备,说不定,此刻人已经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抓他一个告老还乡的老头子也没什么用。他那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都在外活动,如今看来,主要的行动都是这两个儿子在搞。司马懿,不过是躲在幕后罢了。"
"你还知道多少?"孙廷萧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张宁薇,连珠炮般地问道,"司马家勾结安禄山,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安禄山的具体计划又是什么?至少,你应该了解一部分,他们勾结黄天教的叛徒,在这个庞大的计划中,到底有什么意义吧?"这一次,张宁薇没有再犹豫,而是直白地回答道:"安禄山希望黄天教能成为他的助力,让我们的数十万教众,在他起兵反叛的时候,在冀、青、兖三州一带同时举事,从内部响应他,彻底搅乱中原腹地。"
终于听到关键了!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如果真让安禄山的计划得逞,那整个大汉王朝,将面临南北夹击、腹背受敌的糜烂局面,后果不堪设想。张宁薇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愤,继续说道:"我父亲想要的,当然不是一个比现在这个朝廷更加残暴、更加不稳定的势力来主宰天下。他比谁都清楚,安禄山那种人,一旦起事,是绝不会在乎普通百姓的死活的……所以,父亲拒绝了他的"合作"。也正因为如此,安禄山见合作不成,便开始暗中用金钱、权位,来渗透、腐化我们,拉拢那些意志不坚的、手握实权的渠帅。"
"至于司马家为什么要帮助安禄山……"张宁薇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具体的原因我并不清楚。也许,真的是因为他被朝廷革职之后,一直怀恨在心吧……""今晚安歇吧,不用担心,你和你的人都很安全。"
孙廷萧留下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其余的几位女子也心照不宣地各自出门,只是苏念晚在离开前,又细细地嘱咐了张宁薇几句,让她千万不要乱动,好好躺着养伤。
寂静的小院里,仿佛是刻意为之一般,鹿清彤、苏念晚和赫连明婕都打着哈欠,各自回房去了,只留下孙廷萧和玉澍郡主,还站在那清冷的月光之下。玉澍看着孙廷萧,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近。
"不回去休息吗?"孙廷萧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刚才谢谢你。"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回答。
玉澍郡主猛地扎进了他的怀里,那双看似柔弱的粉拳,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胸膛上,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怎么啦?怎么啦?"孙廷萧没有去碰她,但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发泄着。"你就是个大坏蛋!"玉澍的声音带着哭腔,闷在他的怀里,"趁机来查安禄山,你早就想好了!你根本就没打算把我送给他,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揪出他谋反的事,这样……这样我就不用嫁给他了,对么?"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又气又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跟我讲?为什么!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讨厌我,想快点把我推开,恨不得亲自、快点送我去嫁给别人!"
孙廷萧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神变得无比柔软。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现在,你不是也知道了嘛。""你混蛋!"玉澍又捶了他一下,但力道已经轻了许多,"你不早告诉我你的想法,我都……我都下定决心要嫁给安禄山了!我怕你为难,我想着……想着要肩负起圣人交给我的任务,想着为了天下安宁,牺牲一切……你……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啊……"孙廷萧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用一种同样柔软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她瞬间愣住的话。"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他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内心。
"圣人早就想给你指婚到某个边关将领,以固军心。大朝会夜宴那天,你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见到我的时候,便支支吾吾,神不守舍。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对么?"
孙廷萧看着玉澍郡主那瞬间呆住的、既震惊又委屈的表情,心中一软,语气也变得愈发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妹妹。"我第一次带你学武的时候,你才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我这样一个足足可以当你大叔的人,又怎么会对一个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小女孩,怀着那样的想法呢。"
这番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那现在呢!"玉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现在五年多过去了,我都长大了!难道你还觉得我是个小女孩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好看,比不上你的那些红颜知己们?"
她越说越气,索性一股脑地把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都倒了出来:"那个赫连部的小公主,年纪还没我大!那位状元娘子,也不过就二十出头的岁数!她们不也比你小得多吗?为什么她们就可以,我就不行!"
"还是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自暴自弃的绝望,"还是说,她们都那么好,你觉得已经够了,根本……根本就不需要我了呀……""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是我不解风情嘛。"眼看怀里的小美人就要哭得肝肠寸断,孙廷萧终于不再装傻,连忙放低姿态哄了起来。他伸手,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都怪我常年在外打仗,脑子里除了行军布阵就是舞刀弄枪,竟没想到,我们当初那个小小的玉澍郡主,不知不觉间,已经出落成了这般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还……还神女有意……"
这番带着些许轻佻的漂亮话,总算是让玉澍的哭声小了些。
孙廷萧见状,才收起了那副玩味的姿态,眼神变得认真而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郑重地说道:"对不起,玉澍。之前,我总是想,我这样的人,不该有太多的牵绊。况且,你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宗女,而我……"
他想说,我只是个刀口舔血的武夫,我的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
然而,他那句充满了顾虑与自谦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柔软而温热的东西,给彻底堵了回去。玉澍郡主踮起脚尖,仰起头,用一种带着决绝与不管不顾的勇气,直接用自己的嘴,堵上了孙廷萧的嘴。 第十七章孙廷萧确实是没招了。
或者说,从今晚玉澍郡主仗剑而出,以一个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将他护在身后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道刻意竖立起来的、名为"理智"与"疏离"的防线,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可以拒绝一个痴恋自己的小姑娘,却无法拒绝一个愿意为自己拼命的女人。所以,此刻,他也就任由着玉澍吻他。
那是一个生涩、笨拙,却又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吻。她的唇瓣冰凉,还带着泪水的咸涩,就那么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唇上辗转、厮磨。孙廷萧心中那根名为"责任"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不再犹豫,反手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他用自己的舌尖,撬开她紧闭的贝齿,霸道地、不容拒绝地,攻城略地,攫取着她口中所有的香甜。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玉澍郡主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孙廷萧才稍稍松开了她。他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那双已经变得水光潋滟的凤目,用一种带着戏谑的、沙哑的声音说道:"送亲使……亲了郡主娘娘,这要是让人看到了,成何体统啊。""看就看!"玉澍郡主此刻早已被情意冲昏了头脑,她环着他的脖子,用一种带着几分蛮横、几分娇憨的语气,霸道地宣布道,"谁敢乱说,我便一剑斩了他!"
就在两人情意正浓之时,院子的另一头,忽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孙廷萧和玉澍郡主齐齐转头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摆出了防范的姿态。然而,来人却让他们都愣住了。是张宁薇。
她刚刚包扎好的手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正缓步从厢房里走出来。她似乎也没想到会撞见这等场面,看着院中那亲密相拥的两人,不由得也愣在了原地。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出来……如厕。""咳。"孙廷萧也觉得有几分尴尬,他松开玉澍郡主,笑了笑,对她说道: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郡主。"
玉澍郡主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孙廷萧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张宁薇和玉澍郡主。而张宁薇,却停在了原地,既没有继续去"如厕",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两个身份、立场都截然不同的女人,就这么在清冷的月光下彼此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半晌,还是玉澍郡主先开了口,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我会盯着你的,别想再有机会伤害他。"张宁薇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吊着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淡淡地说道:"我都已经中了你一剑,你还怕我,有力气去伤他么?"这话语里的苍凉与落寞,让玉澍郡主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张宁薇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最终也默默地转身,回到了那间暂时属于她的静室。这一夜,邺城的官署小院,终于彻底陷入了寂静。
翌日,阳光大好。
连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虽依旧乍暖还寒,但那明媚的日光与河岸边传来的开冻之声,已然有了几分河开雁归的早春趋势。一大早,邺城的城门口便贴出了一张由官府签印的告示,瞬间吸引了所有进出城门的百姓驻足围观。识字的人大声地念着,将告示上的内容传遍了整个人群。
告示上赫然写着,骁骑将军孙廷萧已于昨夜抓获了黄天教要犯——"妖女"
张宁薇,及其麾下两大渠帅马元义、程远志!告示中还提及,鉴于日前黄天教在漳河边搞活人献祭、为祸乡里的恶劣行径,为以正视听,不日将在邺城县衙,对这张宁薇等人进行公开提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没等百姓们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一辆简陋的囚车,便在兵丁的押解下,从城门缓缓驶入。囚车之中,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张宁薇三人。
程远志依旧是那副暴躁的模样,他抓着囚车的木栏,对着围观的百姓破口大骂,将孙廷萧骂作朝廷的鹰犬、残害忠良的屠夫,言语污秽不堪。而马元义,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股即将英勇就义的悲壮神色。他没有叫骂,而是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对周围的百姓们大声诉说着"大贤良师"张角往日的恩德——是如何在灾年施粥舍药,是如何在瘟疫中救死扶伤,是如何带领大家活下去的。他的话语,句句都说到了百姓们的心坎里。许多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听得纷纷落泪,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失控。人群之中,很快便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我认得他!那是马渠帅!去年我们村闹瘟疫,就是他带着教里的兄弟,送来了救命的符水和草药啊!""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就是大贤良师的女儿,是我们的"圣女"啊!她怎么也……没想到也遭了此等大灾啊!""就是啊!明明是黄天教里出了坏人,那些趁机作恶的才是该杀的!怎么能说圣女也是坏人呢!""对!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去官署替圣女和马渠帅他们伸冤呐!"
"将军,这样……会不会引起民变啊?"
城门楼上,西门豹看着楼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他生怕一个控制不好,就酿成大乱。"没事。"孙廷萧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倚着城墙的垛口,笑着对西门豹说道:"县令大人放心。百姓之中,咋呼得最欢的那几个人,都是我骁骑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书吏假扮的。他们鼓噪一番,百姓们到时候自然会去审判现场喊冤,但绝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他将目光投向城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解释道:"邺城是这附近几个郡县的中心,各地逃难来的流民,南来北往贩货为生的商贾,再加上周边各乡各里的村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需要的,就是让他们,把"圣女被抓"这个消息,像风一样撒出去,让尽可能多的、真正的黄天教信徒都知道这件事。""至于审判的时候嘛……"孙廷萧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我另有打算。"他转过头,拍了拍西门豹的肩膀,郑重地嘱咐道:"到时候,就要辛苦西门县令,把场面给我铺得大一点。在城里选个最开阔、最方便广而告之的地方,我要让全城的人,都能看到这场审判。"
如同孙廷萧所预料的那样,"圣女"张宁薇即将被公审的消息,在短短两日内便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邺城及其周边的郡县乡里。审问当天,整个邺城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城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仿佛全城的人都涌了出来。骁骑军的将士们早已散布在城中各处,配合着县衙的兵丁,严阵以待地维持着秩序。为了安抚大量涌入城中的流民,孙廷萧还特意让戚继光在城北设立了数个临时的赈济摊点,免费向百姓施粥,以防生乱。
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一个临时的公审台早已搭好。西门豹身着官服,正襟危坐于堂上。不多时,随着人群的一阵骚动,张宁薇、马元义、程远志三位"犯人",便在兵丁的押解下,被带上了高台。
审讯很快开始。
西门豹一拍惊堂木,厉声发问:"大胆逆贼!我来问你,前日在漳河边,以活人献祭河神,荼毒百姓的,是否是你们黄天教徒所为?你等身为黄天教渠帅、圣女,对此事是否知晓?黄天教是否一直鼓动徒众,行此祸乱一方、欺压良善的恶行?"马元义又是一番悲壮的陈词。他大声表示,真正的黄天教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大贤良师以符水救世,教义中从不许欺压良善,更不会有此等伤天害理之举!而他话音刚落,张宁薇便也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语气,高声喊道:"如今黄天教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皆因教中出了恶徒唐周!是他,勾结外贼,挟持我父,篡夺教权,这才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败坏我黄天教的名声!"
此言一出,台下数万百姓更是议论纷纷,声浪滔天。
西门豹听罢,却先是装作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一派胡言!你们妖言惑众,还想狡辩!仅凭你一面之词,毫无证据,就想污蔑他人?来人啊!给我大刑伺候!"
眼看差役就要上前动用板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孙廷萧身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如天神下凡般奔入场中。"西门县令,且慢动刑!"
他勒马停在台前,翻身下马,随即对身后的亲兵一挥手。那个被俘的、腿上还缠着绷带的倭国死士,便被粗暴地推搡了上来。孙廷萧指着那名死士,对台上的西门豹和台下的所有百姓朗声说道:"这位圣女说的,或许不假!昨夜,本将军在城外,便抓住了这名意图截杀圣女的真正恶徒!"
西门豹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他先是装作大吃一惊,随即一副如获至宝、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下令:"快!将此人带上堂来!本官要亲自审问!"那倭人被带上高台,西门豹二话不说,先是狠狠一拍惊堂木,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啊!此獠嘴硬,给本官狠狠地打!打到他肯从实招来为止!"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将那倭人按在地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就招呼了下去。只一顿板子,便打得那小子皮开肉绽,鬼哭狼嚎。他一边用叽里咕噜的倭语咒骂着,一边最终还是扛不住酷刑,用生涩的汉话,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一切都招了。他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受人指使,前来帮助唐周做事。他还招认,真正的大贤良师张角,早已被他们架空。黄天教总坛的"张角",近几个月来一直不曾公开露面,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将真正的张角囚禁了起来,如今都是张角的徒弟唐周借着张角的名义在总坛发号施令!"哎呀!"西门豹听完供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他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说道:"不想竟是本官糊涂!险些冤枉了好人呐!""来人!"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孙廷萧便已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用一种响彻全场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洪亮声音大声宣布:"立刻给圣女和两位渠帅松绑!本将军在此,定要为你们伸张正义!"
在台下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差役们为张宁薇三人解开了枷锁。
孙廷萧走上高台,扶起依旧有些虚弱的张宁薇,然后转身面向所有百姓,再次朗声说道:"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也不能只听这一面之词!本将军即刻起,便会设法查明真相,确认那大贤良师,到底是否还活着!黄天教总坛,是否还是他在掌握!"就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审大会,在孙廷萧的宣告声中,落下了帷幕。
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河北地区。
黄天教内部出了大事、大贤良师的女儿"圣女"张宁薇人就在邺城、护送郡主去幽州的骁骑将军决定亲自为黄天教伸张正义——这几个爆炸性的消息,被那些四散而去的商贾、流民和百姓们,以最快的速度,传得沸沸扬扬。
由于在审讯现场,孙廷萧和西门豹刻意隐去了安禄山与司马家在其中的关键作用,整个故事的版本,变得非常简单、纯粹,也极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在他们的认知中,此事就是黄天教内部出了坏人,大贤良师依然是那个救苦救难的好人,只不过如今被奸人控制了而已。这个消息,对于那些虔诚的、朴素的黄天教信徒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和一声战斗的号角。短短几天之内,临近各县的信徒,以及那些对黄天教抱有好感的百姓们,已经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凡是干坏事的黄天教分坛,都是背叛了大贤良师的宵小鼠辈!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幕开始在河北各地上演。
好几处地方,都发生了愤怒的百姓自发聚集起来,冲进当地分坛,将那些神坛、法器砸得稀巴烂的事件。更有甚者,一些分坛内部的虔诚信徒,直接发动了"夺权",将那些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乡里的"假教徒"头目们,从坛主的位置上给硬生生地掀了下来。以往,那些被渗透的分坛渠帅,要信徒们去做些恶事,百姓们或许会因为盲从,以为是大贤良师的旨意。可如今,他们再也不听了。他们反而觉得,对付这些败类,就应该用邺城西门县令那种"扔进河里喂鱼"的方式,才是最正确的处理办法。一股强大的、自下而上的浪潮,就这样在黄天教内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而所有人都坚信,那位骁勇善战、正义凛然的骁骑将军,一定会帮助他们,让真正的大贤良师,重新回到大家的身边!
事实上,这一切舆论的发酵,都离不开孙廷萧在背后那只无形的大手。
就在公审结束的当天,骁骑军中那些由鹿清彤亲自挑选出来的、脑子机灵、能说会道的书吏们,便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脱下军装,换上粗布麻衣,带领着同样经过筛选的士兵,迅速分成了数十个工作小队。
这些工作队乔装打扮成普通的百姓、行脚的商贩,甚至是落魄的书生,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到邺城周边的各个乡镇村落。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继续制造舆论。
他们深入到乡里乡亲之中,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公审现场的"盛况",将圣女的悲愤、渠帅的忠勇、骁骑将军的仗义执言,都进行了艺术化的夸大和渲染。在他们的口中,故事的版本变得更加鲜明:黄天教里的"好人派"——以圣女为首,已经得到了朝廷派来的骁骑将军的庇护。而如今教中发生的种种坏事,则全都是"坏人派"——以叛徒唐周为首的奸佞,在背后捣鬼。
这些本就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心中怀揣着最天然、最朴素的正义感。他们本就期望着好人能够重新掌握黄天教,继续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如今,骁骑军工作队的舆论引导,正好契合了他们的这种期望。
而那些曾经在"坏人派"的蒙蔽下,或多或少参与过一些坏事的普通教徒,此刻也找到了心理上的出口。他们坚信,自己也是被蒙骗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人假冒了大贤良师的旨意。现在,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激愤,更加迫切地希望能够"平反昭雪",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不知不觉间,一个非常有利的、明确的氛围,已经在河北大地上悄然形成:
如今驻扎在邺城的这支骁骑将军的队伍,是真正关心百姓死活的。他们和曾经帮助过百姓的黄天教"好人派",是站在一起的。所有信徒和百姓们心中,那根最担忧的弦——官府迟早会发大兵镇压整个黄天教——也在这股舆论的浪潮中,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们相信,有骁骑将军在,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此时,千里之外的广宗,黄天教总坛。
往日里那股狂热的虔诚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灼的压抑。唐周,这位新晋的"大贤良师代言人",正坐立不安地在他的"宝殿"中来回踱步。前几日,派去截杀张宁薇的司马家死士,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他就知道事情坏了。
果不其然,随后从邺城方面传来的一系列消息,彻底搅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那个该死的骁骑将军孙廷萧,用一场公审,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黄天教分化成了"好人派"与"坏人派"。如今,他以"大贤良师"张角的名义发出的任何指令,都被下面的分坛当做是偷梁换柱的假冒伪劣之物。毕竟,张宁薇才是张角真正的女儿,河北之地,见过她、认识她的百姓信徒不计其数。而他唐周,宣布大贤良师闭关、由他代传号令,已经持续了整整几个月。这种说辞,在真的"圣女"出现后,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名心腹渠帅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唐帅!不好了!清河郡那边,又有数个分坛不再听从我们的号令,他们……他们说我们是背叛大贤良师的奸贼,要……要奉邺城那位圣女的号令,诛除叛贼!"
"滚!"唐周一脚将那渠帅踹翻在地,随手抓起桌案上一个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你说谁是叛贼!"事情,早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他本以为,在司马家的死士帮助下,他成功夺权,囚禁了师父,从此便可坐上这权力的宝座,呼风唤雨。可谁曾想,司马家和安禄山在帮他完成了这第一步后,便再无新的行动指示。他只知道,那群真正的大人物,正在蓟州与北方各部落的国家接触,似乎在谋划着更大的图谋。之前许诺给他的,待安禄山起兵,黄天教群起响应,事成之后便封他一个开国大将军的承诺,也迟迟没有着落。他就像一颗被用过的棋子,被随意地丢在了棋盘上,无人问津。
更要命的是,唐周很快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掌管这数十万教众的能力。他所擅长的,不过是阴谋诡计与阿谀奉承。在掌握大权之后,他迅速沉溺于贪图享乐之中,与各地前来巴结的地方豪强权贵们打得火热,大肆接受他们的供奉,这也直接造成了这几个月来,黄天教从上到下迅速腐化、离心离德的局面。此刻,唐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傀儡皇帝,随时都可能被脚下的烈焰,和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民意所吞噬。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唐周手下那群跟着他一起背叛的所谓"心腹",其实也没几个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夺权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安禄山派来的人在策划,司马家派来的死士负责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而他唐周,充其量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负责安抚人心的吉祥物罢了。如今,真正的操盘手都撤了,只留下他一个吉祥物面对这即将崩盘的烂摊子,他如何能不焦急?他只能不停地派人去河内和幽州,询问两边的情况。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愈发心寒:司马公人已经不在河内老家,不知所踪。而幽州方面,安禄山的回复永远都是那一句——让他再等等,因为"和北方各部国的条件,还没商量好"。
唐周虽然没什么经天纬地的大能耐,但这点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他知道,安禄山所谓的"商量",无非是要和漠北、辽东那几个强大的部族国家谈好条件,确保在他起兵叛汉之后,这些人不会趁机从背后抄他的老窝,最好还能出兵相助。至于事后,无非就是割让边境的领土,或是每年缴纳大量的岁币和物资作为报酬。
可知道归知道,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越想越着急,却又根本不敢贸然自己起事。他很清楚,黄天教虽然声势浩大,但一直都只是游走在官府容忍的灰色地带。官府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流民,承担了官府本该承担的责任。但这绝不意味着,官府会允许他们进行公开的、大规模的军事活动。这些平衡的艺术,这些团结流民、凝聚人心的手段,都是他那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师父——张角,在过去十年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没了张角,他自己根本就玩不转。
否则,他最近这几个月,又何至于要昏招频出,授意各地分坛与当地的豪强劣绅们搞好关系,甚至不惜让教中的兄弟,去给那些人充当打手和爪牙呢?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力去真正地领导和管理,只能饮鸩止渴,寻求这些短视的"外援"罢了。唯一让总坛里这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叛徒们,感到些许庆幸的是,邺城方面,似乎也没有做任何进一步的军事动作。自从公审那天,张宁薇公开露面之后,那位骁骑将军便像是把黄天教这码事给忘了。他只是每日召见魏郡及其周边郡县的官员,商议政务,安排各地安抚百姓、赈济灾民。他还以朝廷的名义,嘉奖了西门豹这类在救灾中处置得当的官吏,树立典型。他甚至没有因此事而处罚任何一名官员。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路过此地、护送郡主去幽州的将军,大家都没听说过,他还有任免地方官员的权限。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那位将军在履行他"代天巡狩"的职责,做着一些安抚人心的表面文章。唐周就这样在寝食难安、汗流浃背中煎熬了好几天,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彻底压垮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一个让他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司马公,来了。
唐周就像一个在赌场输光了最后家当的赌徒,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说有位大善人要来免费派发筹码。他几乎连滚带爬地亲自冲出去迎接。一辆朴素到堪称简陋的青布马车,停在了黄天教总坛那座用旧庙宇改造,装饰得不伦不类的"大贤良师殿"前。当车帘掀开,走下来的那个披头散发、面容枯槁、眼袋深重的老者时,周围负责警戒的黄天教渠帅们都愣住了。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见过司马公!"唐周抢先一步,扯着嗓子对周围吼道,随即又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向着那些闻声而来的教众们高声宣布,"诸位兄弟!司马公被朝中奸佞逼得告老还乡,如今听闻我教大贤良师之德行,心向往之,特意前来广宗拜会,以求大道!"司马懿全程面无表情,任由唐周搀扶着他,像个真正的落魄老人一般,步履蹒跚地穿过人群。他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司马公"充耳不闻,那双浑浊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淡漠地扫视着眼前这群狂热而愚昧的乌合之众。直到两人被簇拥着进入了总坛最深处的密室。待四下无人,唐周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快步走到司马懿面前,脸上再也挂不住那份装出来的镇定,声音都有些发紧:"司马公,您可算来了!求您给指条明路吧!"
司马懿没有理会他的急切。他自顾自地走到密室中央,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他那披散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在此刻反而透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过了许久,才用一种平淡的语调开口。"安禄山那边,必不会负你。"
一句话,让唐周稍微定了定神。
"可是,司马公……"唐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孙廷萧在邺城那一闹,河北的教众,大半都起了二心,不听我号令了!我……我快压不住了!幽州那边,安节帅也迟迟没有新的说法……"
"所以,这就是你的价值所在。"司马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唐周,"你若是只能坐在这里等人喂饭,那安节帅为何要选你,而不是别人?"这话不重,却让唐周哑口无言。他明白,自己若不能证明自己还有用,随时都会被抛弃。"你要安心,抓牢黄天教。"司马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更重要的,是你得做点事情,向安节帅,也向我,证明你这个人,还有用处。""请司马公明示!"唐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司马懿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办法……自然是有的。"他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只是,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去做。"唐周屏住呼吸,将耳朵凑了过去。
"把乱民的态势闹大,"司马懿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手下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灾民,和对你师父忠心耿耿的教徒。让他们去冲击官署,围堵县衙。就说官府勾结孙廷萧,要断了所有黄天教信徒的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唐周的反应,才继续说道:"你的目的,不是攻下官署,而是制造冲突。要让官府的兵卒,和你的教众流血。一旦死了人,你就可以对外宣称,是孙廷萧下令屠杀无辜的黄天教信徒。届时,整个河北南部的民怨都会被点燃,所有还在观望的人,都会倒向你。"司马懿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北方。"你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让孙廷萧疲于奔命。安禄山节度使想坐视不管,也不可能了。他只能来,也必须来支援你。"
他语气平淡地透露出一个消息:"我的儿子司马昭,此刻就在蓟州,正在为安节帅斡旋与草原五大部的盟约。安禄山之所以迟迟不动,就是因为还没和各部谈妥条件。但他犹豫,你可以不让他犹豫。"
司马懿的目光重新落回唐周身上,"你逼他动。只要你这边的大火烧起来,安禄山就没有退路。到了那时,局势就只有一路向下。"唐周听得后背发凉,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我明白了。只是……斗胆请教司马公,如此一来,您……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听到这个问题,司马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起了一丝变化。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陈年旧事褪色后的沙哑:"好处?我曾是太尉,天汉的武将之首。就因为西南战事不利,严嵩和杨钊两个贼子,便联手把我拉了下来,只为排除掉我这个挡了他们路的人。赵家圣人,也不过是昏聩无能的废物。"他伸出枯瘦的手,看了看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如今,我年事已高,对权位早已不在乎了。"司马懿说,"我啊,就想看着这天汉朝廷被打得稀烂,我司马家自然能在乱世中谋得一席之地。至于你,唐渠帅,你也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
这番话背后的怨毒和疯狂,让唐周不寒而栗。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背脊,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便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挤出来:"我……我这就去办。发动所有还听话的兄弟,去各郡县闹事。还请司马公……能和安节度使那边说一声,务必……快些动手。"说完,他像是生怕司马懿反悔似的,胡乱拱了拱手,便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密室里的阴冷所吞噬。唐周离开后,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司马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进来吧。"密室的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又悄然合上。一名身着寻常布衣,面容毫无特征的男子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我要见一下张角。"司马懿吩咐道,"带我过去。"
"是。"男子应声,声音平板无波。
"另外,"司马懿又补充道,"派人告诉昭儿,一旦河北南边乱了,他就要尽快促成安禄山动手南下,不必再等什么万全之策。""是。"
"对了,"司马懿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派人告诉师儿,他那边也要随时准备好。""是。"
男子领命后,身形一动,便如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司马懿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等。
在司马懿的死士带领下,他穿过了几道由唐周亲信把守的关卡。那些守卫看到司马懿身旁那个沉默如铁的男子,都识趣地低下了头,不敢有丝毫阻拦。他们最终抵达了这座旧庙宇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这里名义上是"大贤良师"张角闭关清修的禁地,但司马懿知道,张角创立黄天教以来,从未有过闭关的先例。他是个需要信徒的领袖,总是出现在众人面前,用符水和米粮来收拢人心。他那本《太平要术》,司马懿也曾派人找来读过,并没什么玄之又玄的丹道秘法,更多的是一套讲述天地运转、凡人该如何互助生存的朴素道理,字面意思直白得很。院内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个中年汉子被粗重的铁链锁着四肢,固定在墙角。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颓丧,依旧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劲头。
看到司马懿走进来,他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竟是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大贤良师,老夫河内司马懿。"司马懿平静地自报家门,仿佛是在拜访一位老友。张角打量着他,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哦?太尉大人。看来,我那个逆徒唐周,是听从你的指示,颠覆我教?""并非完全如此。"司马懿不紧不慢地回答,"老夫和你一样,都想搅弄一番风云,只不过,恰好指点了一下唐周而已。""那么,幽州的安禄山,也是你挑动的么?"张角追问道。
"当然也并非如此。"司马懿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自己就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与老夫无关。"张角闻言,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懿。
"我和你们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要的,是黎民百姓长久!而你们要的,是天下大乱,火中取栗!"司马懿对张角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置若罔闻。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被铁链锁住的理想主义者,缓缓说道:"黎民百姓?这天下崩坏,非一人之过,也非一人之力可挽回。你若与老夫合作,尚可在这乱世中为你那些信徒争得一席之地。"
"呸!"
一口唾沫星子迎面飞来。司马懿微微侧头,躲了过去,脸上那份仿佛与世无争的平静终于消失了。他用袖口擦了擦脸颊,眼神变得阴沉。"不识好歹。"他冷冷地说道,"你不合作,黄天教也一样会在接下来的大乱中被淹没。你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幻想而已。你那女儿,如今已和朝廷的人站在一起,想来,也不会再在乎你这个阶下囚了。"
"你胡说!"张角闻言大怒,激动地拽动着铁链,发出哗啦的巨响,"薇儿绝不会!""她已经在邺城,帮着朝廷派来的将军,争取你那些教众了。这难道是假的?"司马懿反问道。张角涨红了脸,却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相信她!
她一定有她的道理!老贼,她一定会来救我的!"
司马懿看着他那副顽固不化的样子,不再多言。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只是朝着门外阴影处唤了一声。"三船,浪罗。"
话音刚落,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无声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高的那个身穿倭国武士服,脚踏木屐,腰间插着一柄长刀;矮的那个则作西南夷人打扮,肤色黝黑,身上缠着不知名的兽皮。
两人上前,根本不给张角任何反应的机会。那个叫浪罗的西南夷人闪身上前,精准地扼住了张角的下颚,让他动弹不得。而被称为三船的倭人则捏开他的嘴,将一个不知名的小竹筒里的液体灌了进去。
"呃……嗬……"
张角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但很快,他的挣扎便渐渐平息。他整个人僵直地靠在墙上,眼神中的光芒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而僵硬,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司马懿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对着那具"活"着的躯体,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这是西南的蛊。现在,你就这样,像个活死人一样,出现在你的教徒面前吧。"天汉宣和四年,二月初。
开春之后,几封捷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给沉闷的朝局带来了一丝振奋。一是禁军前营都统制岳飞在荆南地区大破杨幺所部的农民军,稳住了两湖局势;二是兖州大都督徐世绩在淮西告捷,压制当地的乱民。
然而,当第三股消息从河北传来时,庙堂之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骁骑将军孙廷萧的送亲队伍,非但没有加快北上,反而在邺城滞留下来,大张旗鼓地搞起了安抚流民、整肃地方的行动。
金殿之上,圣人赵佶听着宦官的奏报,原本因两场大胜而舒展的眉头,又渐渐皱了起来。他有些不悦地放下了手中的玉如意,但随即又想起了除夕前与孙廷萧的那次密谈。他确实曾叮嘱过孙廷萧,要他留意河北黄天教的动向。可如今,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在邺城耽搁了这么久,像什么话?"赵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满,"安抚流民,那是地方官吏的事。他这么拖着,让安禄山那边怎么看?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天汉朝廷失信于人?"
话音刚落,朝堂上的两派势力便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左相严嵩率先出列,躬身道:"圣人息怒。孙将军此举,或也是为朝廷分忧。既然他心系民生,不若就让他继续在邺城处置地方事务。至于送亲之事,可由副使戚继光将军全权负责,率一标人马先行护送郡主北上,如此既不耽误国事,也不负圣恩。""严阁老此言差矣!"右相杨钊立刻就站了出来,他本就与安禄山势同水火,巴不得孙廷萧在河北多待些时日,给安禄山添堵。"护送郡主乃是国之大事,岂能中途更换主使?这不合礼法!再者说,区区一个安禄山,难道我天汉朝廷还要看他的脸色不成?晚一些就晚一些,他难道还能为了这点小事,直接造反不成?"
此言一出,杨钊一派的官员立刻纷纷附和,而严嵩那边的人也不甘示弱,双方就"程序正义"和"大国体面"的问题,又一次在朝堂上吵作一团。"够了!都给朕闭嘴!"
龙椅上的赵佶被吵得头疼,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传朕旨意,"赵佶权衡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申饬孙廷萧,命他处置好当地事务后,即刻启程,不得再有延误!"这道旨意看似催促,却又留了余地。"处置好当地事务"这几个字,给了孙廷萧极大的自主权。旨意拟好,赵佶扫视了一眼阶下群臣,随口问道:"派谁去宣旨合适?"
满朝文武,一时无人应声。谁都知道孙廷萧那混不吝的脾气,去催他,万一被当作出气筒,那可没地方说理去。赵佶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严嵩身后的某人身上。
"秦桧。"
被点到名字的御史中丞秦桧,猛地一个激灵,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孙廷萧那砂锅大的拳头又在眼前晃悠。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脸都吓白了,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满朝文武都想起了几个月前孙廷萧当众殴打秦桧的"盛况",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就你了。"圣人金口玉言,不容更改,"即刻出发,将朕的旨意,带给孙将军。"一道措辞严厉却又暗藏玄机的圣旨,就这么交到了一个对收信人怕得要死的信使手上,快马加急,一路送往了河北。秦桧领了这道要命的差事,一刻也不敢耽搁。他虽是朝廷命官,一路有驿站照应,但为了赶时间,也是日夜兼程。等他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官袍抵达邺城时,连日颠簸下来,脸色蜡黄,走路都有些发飘。
然而,就在他拼命赶路的这几天里,河北的局势已经悄然起了变化。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拨弄,斥丘、广平、阳平三县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大规模的黄天教徒骚乱。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地传教,而是举着"黄天当立"的旗号,冲击衙署,围堵官吏。
更诡异的是,从广宗总坛的方向,也传出了消息。据说,已经数月未曾露面的大贤良师张角,终于"出关",并亲自出现在教众面前,明确表示唐周的号令,便是他的意志。
一时间,真假难辨。一个"圣女"在邺城,一个"大贤良师"在广宗,河北之地的黄天教徒们彻底陷入了混乱。支持张宁薇的,认为广宗那边是叛徒唐周挟持了张角;而原本就忠于唐周的,则更加坚信邺城的一切都是官府的阴谋。双方的矛盾被迅速激化,从口角之争,很快演变成了流血冲突。秦桧抵达邺城县衙时,被安置在客房里,足足等了一天,才见到了孙廷萧。
见到孙廷萧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秦桧连忙起身,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躬身道:"孙将军安好,下官奉圣人旨意前来。"孙廷萧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直接在他对面的主位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不耐烦地摆摆手。秦桧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那卷黄澄澄的圣旨,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孙廷萧接过,展开扫了一眼,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圣旨往桌上一拍。"秦大人,你来得正好!"孙廷萧一脸的烦躁和无奈,"不是末将有意在此地耽搁,实在是走不了啊!你也看到了,黄天教的乱民四处生事,如今这河北南部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我这送亲的队伍,拖家带口的,要是贸然北上,半路上被乱民冲了,郡主的凤驾有个什么闪失,你我谁担待得起这个责任?"秦桧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廷萧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拍大腿道:"哎!有了!秦大人,您是圣人派来的天使,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既然眼下送亲队伍无法前行,不如就劳烦您大驾,先行一步,去一趟幽州,亲自向安禄山节度使解释解释眼下的困境?也好让他安安心,知道不是我们朝廷有意怠慢嘛!""啊?"秦桧一听,脸都绿了。让他一个人去幽州见安禄山?那个拥兵自重、形同土皇帝的胡人?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这……这恐怕不妥吧?"秦桧吓得连连摆手,"我只是奉旨宣诏,岂能…
…岂能擅自前往幽州……"
"怎么就不妥了?"孙廷萧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秦桧身边,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让秦桧的骨头都咯吱作响。孙廷萧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力:"秦大人,大家都不容易。你觉得,是你去幽州跟安节度使解释比较难,我在这里帮我解决乱民的问题比较难?"
冰冷的威胁顺着秦桧的脊椎一路攀升,他只觉得两腿发软,浑身都在打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煞星的拳头马上就会落到自己脸上。"秦某……秦某遵命!这就去!"秦桧几乎是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好!好一个为国分忧的骁骑将军!"秦桧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他转身便走,连口水都没喝,便要了快马,直奔幽州而去。他心里憋着一股恶气,脚还没出邺城,人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一边催马狂奔,一边就在马背上构思好了一封洋洋洒洒、满是添油加醋的密奏。抵达下一个驿站时,他立刻将奏报写好,交给自己的亲信,命其火速送回长安,务必亲手交给左相严嵩,再由严相设法密报圣人。奏报里,他将孙廷萧的"跋扈"与"拥兵自重,延误国事"描绘得淋漓尽致。
在他看来,孙廷萧这次是自己跳进了坑里。黄天教这摊浑水,岂是那么好收拾的?他们没有公然扯旗造反,又在河北一带深得民心,你若是用大军弹压,稍有不慎便会激起更大规模的民变,到时朝廷第一个就要问你孙廷萧的罪。可你若是不动兵,就凭那几个县令,如何能平息这愈演愈烈的骚乱?更何况,孙廷萧自己还推出了个"圣女",把自己给架住了,总不能一边扶持圣女,一边又屠戮她的教众吧?这简直就是个死局。秦桧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孙廷萧焦头烂额、最后被圣人申饬问罪的场面,心里不由得一阵快意。
又是三天的快马狂奔。当幽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秦桧的屁股也终于是颠到烂了,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针扎。他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哎呦呦地趴在马背上,最后被几名闻讯而来的幽州大兵,半扶半抬地弄进了节度使衙署。安禄山端坐在大堂主位上,肥硕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虎皮大椅。他看着被搀进来的秦桧,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看似憨厚的笑容。秦桧强忍着剧痛,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安禄山拱了拱手,便开始了他那阴阳怪气的表演:"下官奉命前来,特向东平郡王告知一声。孙将军在邺城忙于处置地方事务,说是河北流民遍地,教匪横行,送亲的队伍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郡主凤驾,怕是要让郡王您,多等些时日了。"他故意将"一时半会儿"和"多等些时日"几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间满是挑拨之意。安禄山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秦桧,然后对着身旁的亲兵笑了笑。"秦大人一路辛苦,想必是累坏了。"他慢悠悠地说道,"来人啊,把秦大人抬下去,找最好的大夫,好生给他治治屁股。"秦桧被人抬进了后院,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杂胡大夫走了过来。那大夫也不多话,直接让两个士兵按住秦桧,扒了他的裤子,便开始上手。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也不知是轻是重,只是胡乱地涂抹着不知名的膏药,疼得秦桧当场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在整个节度使衙署的上空回荡。而在前堂,安禄山早已将秦桧这个倒霉玩意抛之脑后。史思明、安守忠、崔干佑等一众心腹将领,已经罗列坐定。安禄山舒坦地靠在虎皮椅上,理了理自己那硕大的肚子,脸上憨厚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这个孙廷萧,看着也是一副跋扈没脑子的武人模样,实际上,是大大的坏人!"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厌恶,"这一路磨磨蹭蹭,不把郡主快点送来,无非就是想借着送亲的名义,沿途查探我河北的虚实。哼,小聪明!"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不需要什么狗屁黄天教!以我幽州兵强马壮,上次骊山休沐回来,赵佶老儿对我毫无防备,大军直接杀下去便是了!非要听司马家那狗崽子在旁边叨叨,说什么里应外合,结果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堂下,史思明连忙起身劝道:"节帅息怒。司马家的计策,虽说拖沓了些,但总归是稳妥。如今孙廷萧被黄天教拖在河北南部,这不也正好遂了我们的意?他们闹得越乱越好,正好可以看看黄天教的成色,也能消耗一下孙廷萧的精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与草原各部的盟约已近达成,只差最后一些细节。等他们点头,节帅便可毫无后顾之忧地挥师南下。届时,孙廷萧是死是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气。"
安禄山听了史思明的话,脸色稍霁。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边将杯子举起喝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告诉我儿庆绪,让蓟州那边盯紧了司马昭,别让那小子耍花样!等草原那边一有准信,立刻报我!"
与此同时,在幽州东边的蓟州城,一座看似寻常的别院内,气氛却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院子的正堂里,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地上。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和心腹大将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正满头大汗地陪坐着。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来自匈奴、突厥、契丹、女真、鲜卑五大部族的密使。居中调停的,正是司马懿的长子,司马昭。这场密谈,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却依旧在原地打转,磨着嘴皮子。
"我们女真,要的很简单。"满脸横肉的女真使者完颜希尹,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辽东全境,以及山东半岛。事成之后,这些地方,必须归我。"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契丹使者萧挞凛便冷笑一声:"山东?完颜希尹,你这是痴人说梦!幽云一带是我契丹最佳的畜牧之地,女真人休想染指分毫!""萧大人此言差矣,"代表鲜卑部的慕容麟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和汉人过不到一起去,我鲜卑不同,河北河东之地,理应归我部所有。"紧接着,匈奴的赵信和突厥的执失思力,也为了并州、凉州乃至整个西域的归属权吵作一团。一张大饼画出来,几乎将整个天汉北方版图瓜分殆尽。安庆绪和史朝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要是真按这个条件谈,那他爹安禄山就算反叛成功,打下了长安,也只能被挤到长江以南,去做个可怜的南朝皇帝。这还造个什么反?更要命的是,各部族想要的地盘犬牙交错,互相嵌套,彼此之间也根本谈不拢。契丹人想要的地,女真人也想要;鲜卑人看中的中原腹地,又是突厥南下的必经之路。
安庆绪和史朝义根本没有临机决断的权力,面对这群狮子大开口的豺狼,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此事体大,需从长计议"、"我等会上报节帅定夺"之类的废话,然后将每日的谈判结果,八百里加急送回幽州。
司马昭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在耐心倾听着各方的诉求,心里却早已暗骂了无数遍。他本以为这些戎狄部落头脑简单,只要许以重利,便会嗷嗷叫着冲上来卖命。可没想到,如今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学精了,花花肠子比汉人还多。他们不仅要眼前的金银财宝,更要的是土地、人口和未来的国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分赃了,这简直是五国争霸的前奏。他们还没帮着安禄山打下天下,就已经开始为如何瓜分天下而内斗不休了。司马昭第一次感觉到,他爹交给自己这个差事,远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又一次不欢而散后,五部的使者各自回房休息,只留下安庆绪、史朝义和司马昭三人对着地图发愁。"司马先生,令尊在辽东经营得好啊。"安庆绪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他指着地图上被女真和契丹人争来抢去的地盘,"先生总是说,"家父多年前平定辽东,在当地有根基",又说"司马家和各部关系甚佳"。如今我父请令尊前来主持谈判,令尊不来,足下您又说不服这些人,这可如何是好?"一旁的史朝义也接茬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率和不耐烦:"我看,倒不如按我爹和节帅的意思,直接南下就是了!大军主力南下,留一部分精锐守住各处关隘,不信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还能打得进来不成!"
司马昭听得一阵无语。他耐着性子,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键隘口解释道:"
两位少将军,家父的意思,我也已经表达过很多遍了。这些部族如今的实力,你们比我更清楚。朝廷为何会放任安节度在幽州不断扩军?不就是因为北方边境压力巨大,需要节度使在此镇守吗?"
他加重了语气:"安节帅若尽起大军南下,幽州防务空虚,他们必定会趁机扣关南侵!别的不说,单是突厥和契丹两部,若是联手来攻,留守的兵马能挡得住几天?只怕这边还没打过黄河,老家就要先没了!"
"那怎么办!"安庆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烦躁地一拍桌子。
司马昭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时候抛出最后的底牌了。这是他父亲司马懿刚刚从广宗派人送来的密信,信里给出了一个最终的解决方案。"事到如今,也只能行险一搏了。"司马昭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地图划分方案,铺在众人面前,沉声说道,"这是家父给出的最后策略。"他指着地图上重新勾画的势力范围,解说道:"辽东之地,悉数割让给女真,以此换取他们全力出兵。至于契丹,则答应将幽云十六州中的四州之地,在事成之后交给他们。而匈奴、突厥、鲜卑三部,则以大量的金银、布帛和粮草作为酬劳,让他们出兵袭扰河东、关中等地,为节度使南下制造混乱。"安庆绪和史朝义看着那份割让大片土地的方案,都有些心疼,但比起之前那些异想天开的条件,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范畴了。"家父的意思是,"司马昭总结道,"先用土地和财物稳住这些饿狼,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他们肯出兵,哪怕只是做出出兵的姿态,便足以让朝廷焦头烂额。等安节度使顺利拿下长安,稳定了黄河一线,届时天下大势已定。这些草原部族是继续合作,还是另作处置,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第十八章·涉险地双人赴会,中淫毒圣女献身
当司马昭将这份新的、割让了大量利益的方案摆在五部使者面前时,他本以为能换来一个迅速的共识。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贪婪。
在又一轮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后,一份更加离谱的"盟约"草案被摆在了桌上。女真得辽东,契丹得幽云东四州,这都没变。但新的条款是,契丹与女真必须让出一条"军事走廊",供鲜卑人的兵马可以不受阻碍地南下,直插黄河以北的中原腹地。而幽云的西边,则要划给突厥,突厥人甚至还要求,他们南下之后,要占据整个并州,将太行山以西、黄河以东的富庶之地全部纳入囊中。至于匈奴,则胃口更大,直接索要河套平原与整个河西走廊。安庆绪看着地图上被瓜分得支离破碎的北境,气得脸都青了,几乎就要掀了桌子。五大部的密使也毫不示弱,一个个吹胡子瞪眼,仿佛安禄山不答应就等着我们爆菊花吧。
终究还是司马昭强行按下了局面。他不停地打着圆场,以"大局为重"、"
来日方长"等说辞反复安抚,最终,一个脆弱到极致的口头协议总算是达成了。
五大部承诺,会在安禄山起兵之后出兵"支援",届时,匈奴和突厥负责攻打河朔、云州一线,而契丹、女真、鲜卑的部队,则可以由幽州方面放入长城关内,随安禄山的大军一同南下进击。
当这份几乎等同于勒索的盟约快马加鞭地送到安禄山案头时,他看完之后,不怒反笑。"呵呵……这些狗东西,真当老子是傻子不成?"他发出几声冷笑,将那份密报随手扔在地上,"还有那两个没用的臭小子!谈了这么久,就谈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堂下的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安禄山骂了几句,却又自己笑了起来,他肥硕的身体靠回椅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不过,也罢!"他一挥手,"就先答应他们!如今中原空虚,岳飞在两湖跟泥腿子耗着,徐世绩也不在兖州。我大军一旦南下,便以雷霆之势直取黄河一线,继而杀入关中,号令天下!等老子坐稳了江山,回头再来收拾这帮杂胡也不迟!"听到这番话,堂下站着的几位将领,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情,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显然是憋得相当辛苦。安禄山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想笑就笑!有什么好憋着的?"他满不在乎地说道,"等本帅坐上了那张龙椅,他们才是杂胡,本帅客不是!哈哈哈……"几乎就在幽州这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密谋大致完成时,从河北南部传来的最新军情,如同一瓢滚油,浇进了这本已躁动不安的火堆里。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黄天教的唐周,已经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开始公然组织教众,与前来弹压的地方官军形成对峙,并且在数个县城煽动了更大规模的信徒,冲击官府,抢掠武库。更关键的是,有消息称,大贤良师张角本人已在广宗总坛公开露面,号召所有信徒团结在唐周周围,对抗"暴虐"的官府。
河北南部,眼看着就要彻底乱起来了。
"嗯?"安禄山听完军报,肥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唐周那个怂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种了?本帅还没点头,他就敢跟官军直接叫板?"
一旁的史思明眼神阴恻恻的,他凑上前,低声说道:"节帅,这恐怕不是唐周自己的意思。这是他背后的人,在逼我们现在就动起来啊。同时,也是在给我们看他们的"实力",好在日后分赃的时候,多讨些筹码。"
安禄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讨筹码!老子就喜欢这种有胆子讨价还价的!"他笑声一收,脸上瞬间布满杀气,对着阶下的一名大将喝道,"安守忠!""末将在!"
"你带本部五千兵马,即刻南下!"安禄山命令道,"对外就宣称,是去"
协助地方官府"平乱。记住,只到咱们势力能影响到的边缘地带就行,不要真的介入官军的行动,更不要去帮唐周那伙人。咱们就在一旁看着,看孙廷萧怎么收场!"
安禄山口中的"势力范围",指的是从邢州一线向北一直到幽州边境的地区。这里的各郡县官员,大多早已与他暗通款曲。唯独常山平原一带主官是硬骨头,总是不太配合。
而在节度使衙署的后院,养伤的秦桧也从往来兵士的调动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深感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恐怕就要被卷进这潭浑水里,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也顾不上屁股还没好利索,当即收拾了行囊,以上奏圣人为由,连夜就溜出了幽州城。这一次,他学精了,打死也不敢再走邺城那条路。他决定绕道并州,从西边返回长安复命,发誓绝不再见孙廷萧那个煞星。
幽州风云变幻,而南边的邺城,则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忙碌之中。
那支本该一路向北的送亲队伍,如今彻底没了动身的意思。金碧辉煌的郡主仪仗停在馆驿里,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县衙的公堂,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孙廷萧和戚继光、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众将领,连同邺城县令西门豹,正围着一个刚刚堆好的巨大沙盘,神情严肃。沙盘上,河北南部的地形地貌一览无余,上面插着两种颜色的小旗。经过这几日的拉锯,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已经在骁骑军与黄天教之间形成。以广宗为中心,向外辐射方圆近三百里的地带,几乎成了唐周的独立王国。
这里尊奉总坛号令的教众占了绝对主流,其中的几个县城,县令早已吓得闭门不出,县衙形同虚设,一切事务都由黄天教的渠帅把持。而在这条线之外,靠近邺城的区域,信任"圣女"的教徒们,则自发地向着邺城靠拢,形成了一个个支持官府的据点。"将军,这几日,又有七位渠帅,前来拜见圣女。"西门豹指着沙盘上几处新插上的红色小旗,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这些从各地赶来的渠帅,都是黄天教中的中层骨干,在地方上颇有威望。孙廷萧对他们礼遇有加,允许他们只拜见张宁薇,而不必对自己这些官方人物行礼,给足了他们面子。他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尊奉你们的圣女,听从她的号令,便是自己人。这些多是燕赵之地的朴实汉子,在见到被悉心照料、精神尚可的张宁薇后,无不感念涕零。他们又亲眼看到了邺城周边各县,在骁骑军和西门豹的主持下,赈济流民、恢复生产的显著成效,对比广宗那边只知煽动闹事、不管百姓死活的做法,心里那杆秤,自然就有了倾斜。他们拜别圣女之后,都主动向孙廷萧请命,表示愿意协助官军,去说服那些还在观望的教众,一同对抗唐周那个"挟持大贤良师"的叛徒。孙廷萧看着沙盘上越来越分明的对峙态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自己这边看似声势浩大,得了民心,但对方却像个铁桶,盘踞在广宗,只要张角那面大旗不倒,就永远有煽动人心的本钱。
"大贤良师真的露面了。"
一名刚刚从广宗附近逃过来的教徒,身上还带着伤,颤抖着向张宁薇和孙廷萧等人汇报。"小人亲眼所见,大贤良师就站在总坛的祭天台上,但……但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张宁薇急切地追问。
"他……他老人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下来,跟大家说话,也没有布施符水。
就只是远远地站着,由唐周在一旁代为传话,让大家都要听唐周的号令。"那教徒回忆道,"而且,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色煞白,眼神也……也直勾勾的,像是……"
他似乎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张宁薇听得心焦如焚。她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以她对父亲的了解,他绝不可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信徒。这一定是唐周那叛徒搞的鬼,父亲肯定是被逼无奈,说不定还受了大刑。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暗暗松了一口气。几个月来杳无音信,她生怕父亲早已被奸人所害。如今至少确认了他还活着,这就还有希望。身上的伤势已在苏念晚的精心调理下逐渐痊愈,张宁薇再也坐不住了。她趁着夜色,换上一身夜行衣,准备召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再潜回广宗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父亲救出来。
然而,当她刚刚摸到邺城一处偏僻的城门口时,却发现两个身影早已等在了那里。"张姐姐,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鹿清彤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笑吟吟地看着她。旁边,赫连明婕抱着双臂,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张宁薇的心腹部下程远志,正一脸愧疚地挠着头,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她。"程远志!"张宁薇又气又急,差点没晕过去。这个直肠子的汉子,才跟了孙廷萧几天,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彻底被人家给收服了!程远志小声嘟囔道:"圣女,属下……属下也是怕您此去白白送了性命,还坏了大事,所以……所以才偷偷告诉了状元娘子……"鹿清彤走上前来,轻轻拉住张宁薇的手,柔声劝道:"张姐姐,你别怪他,他也是为了你好。你放心,大贤良师的性命必然无虞。将军他……会有办法的。"
张宁薇被鹿清彤和赫连明婕一左一右地"架"着,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搀扶。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既有计划被打断的郁闷,也有一丝无力感。她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
"圣女姐姐,你要是去了死了,你阿爹才真没人救了。"赫连明婕走在她身侧,语气倒是没有半点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你现在还活着,好好地待在邺城,有一半的黄天教徒都听你的。唐周那些人就算再坏,也不敢真的把你阿爹怎么样,你才是你阿爹最大的护身符。"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之所以是"圣女",之所以能号令半个河北的教众,全都是因为她是张角的女儿。她活着,并且站在孙廷萧这边,唐周投鼠忌器,就不敢轻易对她父亲下死手。可她若是孤身犯险,死在了广宗,那父亲就真的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唐周再无顾忌,父亲的性命便旦夕不保。张宁薇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是我太冲动了。"她抬起头,看向鹿清彤,眼神里虽然还有担忧,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决绝。
"那……将军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鹿清彤还没来得及回答,三人便已回到了县衙后院。孙廷萧正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似乎早已料到她们会回来。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张宁薇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半分责备,只是平静地说道:"回来了就好。"其实,以骁骑军的战力,要击破广宗总坛,并非难事。这支全副武装的铁军,连几万正规军的冲阵都敢打,更何况是那些大部分由普通百姓组成的黄天教众。但恰恰是因为他们是百姓,所以才更不能打。一旦大军开动,刀兵相向,死的便不再是敌人,而是天汉的子民。无论胜负,他孙廷萧都将背上屠戮百姓的恶名,这盘棋也就彻底输了。
他本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消化河北各地的黄天教势力,让那些被裹挟的流民吃饱饭,回归田园,釜底抽薪。可对方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并且背后有高人指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司马懿那老贼。
但孙廷萧脸上没有表露出半分当初路过河内时,没能一劳永逸端了司马家的遗憾。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地安排着各项赈济事务。各县的官仓粮食撒出去之后,很快见了底。孙廷萧便让西门豹出面,一方面由官府再挤出一部分资金,另一方面,则召集各地的大户乡绅,让他们"自愿认捐",凑集钱款,统一向邺城以南运河沿线的粮商大批量购粮。
对于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百姓而言,什么主义,什么信仰,都比不上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来得实在。他们秉承着最朴素的实用主义——谁给饭吃,就跟谁走。大贤良师在哪儿,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圣女"
这边的渠帅们,每天都跟着官军一起,在各个粥棚放粮。最近,甚至开始发放种子和农具,鼓励大家返回家乡,准备春耕。一来二去,那些原本还跟着广宗总坛摇旗呐喊的人,又悄悄地少了许多。人们拖家带口,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混乱地区,源源不断地涌向邺城周边的安定州县。民心向背,在这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
司马懿的计策,似乎陷入了僵局。
唐周煽动起来的几次骚乱,规模都不大。那些被鼓动的教众,一旦遇上骁骑军的骑兵队,哪怕只是几百人一个冲锋,便立刻作鸟兽散。官军与乱民之间并没有爆发司马懿预想中的大规模流血冲突,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嫁祸孙廷萧、激起全河北民愤。而安禄山派来的安守忠部,则更是远远地停在河北中部的边界上,像一群事不关己的看客,丝毫没有南下介入的意思。
最让唐周无法忍受的是,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从他控制的地盘上悄悄溜走,拖家带口地涌向邺城方向。人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这让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天天派人去骚扰司马懿,追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司马懿也不由得暗骂孙廷萧这小子是真沉得住气。他原本以为,赈济灾民是个无底洞,孙廷萧靠着逼迫地方豪强捐款,绝不可能持久。"老夫就不信,他能一直让那些豪强赔钱来支援官府买粮!"
司马懿很快便想到了新的毒计。唐周的黄天教与河北不少地方豪强本就暗中勾结,沆瀣一气。他立刻授意唐周,让那些豪强们联合起来,公开抵制官府的"募捐",断了孙廷萧的财路。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但司马懿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正中孙廷萧的下怀。孙廷萧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对这些地方毒瘤动手的机会。对于那些被煽动起来冲击衙署的普通教众,孙廷萧的命令是"退避三舍",地方官署甚至可以暂时放弃,绝不与民争锋,避免激化矛盾。他摆出了一副官府被乱民逼得节节败退的弱势姿态。
但对于那些响应唐周号令,公然抗命、拒绝为赈灾出钱出力的士绅豪强,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现在,是时间重拳出击了。
当那些与黄天教勾结的豪强大户们,以为等来了官府的服软时,等来的却是饥肠辘辘、怒火中烧的流民。这些豪强自以为高墙深垒,又有庄客私兵护院,足以自保。但当成百上千双通红的眼睛围住他们的庄园时,一切防御都显得那么可笑。平素里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官府中人,此刻一个个都装聋作哑,谁也不敢出头。——邺城方面的命令早就传遍了,骁骑将军有令,眼下这个关头,谁敢欺压百姓,明天骁骑军的铁骑就来找谁索命。
几十个护院庄客,在如潮水般涌来的灾民面前,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庄园的大门被撞开,人们冲了进去,将囤积的粮食、布帛、财物搬得干干净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强劣绅,被愤怒的百姓从锦衣玉食的内宅里拖出来,打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时,黄天教的渠帅们,甚至张宁薇本人,终于"姗姗来迟"。"乡亲们,住手!"张宁薇站在高处,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声疾呼,"我父亲在世时,教导我们的是互帮互助,共渡难关,绝不是让大家动手流血,自相残杀!请大家冷静下来,骁骑将军已经承诺,会确保大家都有饭吃,开春有地种,有耕牛用!"她说道动情处,想起仍身陷广宗叛徒手中的父亲,不禁潸然泪下。
那些信奉黄天教的百姓们,看到"圣女"落泪,心中的暴戾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他们本就是被饥饿逼得走投无路,此刻既然有人承诺活路,又见到了主心骨,便都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乱来。
而那些被打得半死的豪强们,趴在地上哀嚎着,看着自家的庄园被官军"接管",心里又是怨毒又是后怕。但他们也明白,比起被愤怒的流民撕成碎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好歹,还保住了一条性命和部分家产。自此之后,这些地方势力彻底老实了,官府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一来二去,骁骑军顺理成章地"保护"起了这些大户的庄园。名义上是防止流民再次冲击,实际上,庄园里的钱粮,都成了孙廷萧的军资,予取予求。而更多还没来得及被冲击的豪强,看到这般景象,更是吓破了胆,纷纷主动"捐献"
,只求能破财消灾。
孙廷萧兵不血刃,就解决了最头疼的钱粮问题。
这段时间的拉锯,紧张而暗流涌动。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斗,但人心与钱粮的争夺,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为凶险。不知不觉,时日已到了二月中旬,冰封的漳河解冻,枝头上也见了新芽,竟真的有了几分河开燕来的春日趋势。
但张宁薇的心,却比隆冬时还要焦灼。
这一晚,她再也按捺不住,径直闯到了县衙后院孙廷萧的书房,一把推开了房门。正在灯下研究沙盘的孙廷萧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是她,不由得失笑:"怎么,我还以为又是哪路刺客摸进来了。""孙廷萧!"张宁薇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几步走到书案前,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连日的煎熬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你救了我,也帮了黄天教,我知道你是好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有感激,更有压抑不住的焦虑,"但我的父亲还在他们手里,我……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孙廷萧沉默地看着她。灯火下,这张圆圆的脸蛋因为急切而显得红扑扑的。
他想,若是在寻常人家,过着平凡的生活,她这个年岁的姑娘,想必早就嫁人生子了。可她却随着父亲四处奔走,脸上沾染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风霜。但这并不是一张有攻击性的脸,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倔强和担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盘,指尖在广宗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迎上张宁薇的目光,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缓缓说出了他的计划。"以你的名义,向广宗总坛传话,要求会面。就说,你要亲眼见到你的父亲。"张宁薇愣住了。
"然后,"孙廷萧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陪你去。"
张宁薇被他这句简单直接的话,震得愣在了原地。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他会拒绝,想过他会让她再等等,甚至想过他会用军令来约束她。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说"我陪你去"。"你……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我不是为你。"孙廷萧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语气却是在对她解释,"这也是为我自己。我也想见见你的父亲,看看能写出《太平要术》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棋盘的下一步。
"这是阳谋。他们如果不让我们见,只会让所有信奉黄天教的信徒更加疑心,彻底坐实他们挟持大贤良师的罪名。人心,会进一步流向我们这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若是他们敢让我们见,那我们便有了机会。只有亲眼见到他,我们才有机会救他。"听着他冷静的分析,张宁薇的心绪却更加复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父亲……"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他之所以创立黄天教,正是因为……他对天汉朝廷,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可你……"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却很明白。可你,却是这个腐朽朝廷的希望。
孙廷萧没有立刻反驳。他走到书案旁,从一堆公文中,抽出了一本手抄的小册子。那正是他从缴获的黄天教典籍中,找到的《太平要术》。"这些日子,我看过了。"他将册子放在桌上,声音里没有半分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认真。"你父亲的理想,并不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
张宁薇愣住了。
父亲那些理想化的想法,追随他的人里,能真心相信的没几个。大家无非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能活着就不错,至于什么天下太平、人人有饭吃,听起来就跟神话一样遥远。还有一些人,纯粹是想借着黄天教的势头满足自己的野心,根本不在乎那些经文里写的是什么。可眼前这个人,却说他信。
她看着孙廷萧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敷衍或是虚伪,却什么都没看到。那双眼睛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你……真的相信么?"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信。"孙廷萧点了点头,"尽管仍然有一些需要改进的方面。"
他翻开那本《太平要术》,手指停在其中一段文字上。"你看这里,你父亲说'天下之财,当归天下之人共有',但要怎么做呢?现在不是上古时代,可没有尧舜的教化。限制豪强门兼并土地,保障每个农户都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人有了自己的产业,才会拼命去守护,去耕耘,还有这一条……"孙廷萧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看法,张宁薇彻底惊住了。
她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太平要术》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能背下来。黄天教里那些所谓的"渠帅"、"方主",大多数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去研究经文的深意。就算是真正识字、愿意钻研经书的人,也没有人像孙廷萧一样去研究。
"你……你怎么会……"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孙廷萧将书合上,放回桌上。"我在军中待了十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无地可种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你父亲想的事,我也在想。只不过,他选择了创立教派,而我选择了从军从政。殊途同归罢了。"
他看着张宁薇,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真诚。
"所以,我愿意去见他。不仅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听听他的想法。"
这番话里的真诚,让张宁薇一时间有些失神。但她很快便从这种突如其来的共鸣中清醒过来,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让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想争霸天下,对么?"
她紧紧地盯着孙廷萧,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真正的野心。
孙廷萧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地摇了摇头:"至少现在还不想。我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黄天教,安禄山。"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后面的事,得看后面的发展。"
这个回答不虚伪,也不空洞。他承认了未来的不确定性,也表明了当下的决心。张宁薇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但她随即又想到了计划的难点。"可……他们会答应吗?"她担忧地说道,"如果我父亲真的被他们用什么办法控制了,他们肯定不敢让他和我见面的。"孙廷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们得知最大的敌人——我,只带着你一个人,主动走进他们的地盘,会怎么想?"这个问题让张宁薇瞬间愣住了。她顺着孙廷萧的思路想下去,脸上的担忧慢慢被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明悟所取代。"他们……当然会想把我们除之而后快。"她喃喃自语,思路变得清晰起来,"所以……他们会同意我们去,而且……如果让我父亲"下令"处决我们……"
孙廷萧见她已然会意,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懂了。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二十,一个消息从邺城传出,迅速震惊了整个河北。
邺城方面以"圣女"张宁薇的名义,正式向广宗总坛提出约见,要求亲眼见到被"囚禁"的大贤良师张角,以辨真伪,定人心。令人意外的是,广宗方面竟也爽快应下,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孙廷萧和张宁薇二人,必须不带一兵一卒,孤身前来。而邺城,也一口答应。此消息一出,邺城县衙之内,一片哗然。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脾气最火爆的尉迟恭第一个跳了起来,"将军,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他们就是想把您和圣女骗过去,一网打尽!""哎呀罢了罢了!"程咬金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嘿嘿笑道,"咱们领头的此去要是回不来,大家也别忙着报仇,先在这儿给他摆个灵堂,好吃好喝地供着!然后就散了伙,老程还去当响马贩私盐,你回家打铁抱孩子,秦二哥去历城接着当捕快。"满堂将领闻言,都是哈哈一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笑声背后,谁都清楚,此行九死一生。广宗那帮人,做梦都想除掉张宁薇这个眼中钉,只要她一死,黄天教便再无第二个声音,可以彻底听从广宗的号令。
"你们慌什么!"赫连明婕却不以为然,她站出来说道,"当初萧哥哥去我们赫连部谈内附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来的。那时候我们部里也有好多人不同意,想杀了他呢!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怕冒险。"
孙廷萧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相较于邺城的镇定,消息传到广宗总坛,则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即便是老谋深算的司马懿,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由得愣了片刻。他竟然敢来?只带着一个女人,就敢深入龙潭虎穴?而唐周,则是狂喜!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太好了!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等他们来了,直接乱刀砍死,一了百了!那还费什么劲去煽动百姓,制造暴乱?"
司马懿紧锁着眉头,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唐周,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
好。"司马懿打断了唐周的狂喜,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那就让他们来。让张角亲自宣布和女儿恩断义绝,把他们杀死,然后正式命令黄天教举事。"天汉宣和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天色刚亮,邺城东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这场送行,声势浩大。亲近"圣女"一派的黄天教徒们自发地组织起来,举着旗帜,排列在道路两旁。而更多闻讯而来的,则是近段时间受了孙廷萧赈济政策恩惠的普通百姓。他们看着即将孤身犯险的骁骑将军和圣女,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孙廷萧一身便服,与同样打扮的张宁薇并肩站在城门口。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对着前来送行的百姓们深深一揖。"诸位乡亲!"他朗声说道,"孙某此去广宗,只为能与大贤良师当面一谈,化解干戈,让河北的百姓,免受战火之乱!"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孙廷萧与张宁薇利落地翻身上马,没有丝毫迟疑,双骑绝尘,径直朝着广宗的方向奔去。他们身后,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就这么去了?连个护卫都不带?"
"太危险了啊!那广宗总坛如今就是龙潭虎穴,正使大人和圣女此去,不是自投罗网吗?"西门豹连忙站出来,高声安抚众人:"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大家不用担心,大贤良师乃是圣女的亲生父亲,总不会为难自己的女儿吧?"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没底气。人群中立刻就有人反驳道:"西门大人!要是大贤良师已经被唐周那叛徒给控制了呢?那可怎么办?"这个问题,西门豹也回答不上来。他只能翻来覆去地说着一些"相信将军自有妙计"之类的车轱辘话,听得百姓们更是心焦。眼看着那两骑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忧虑。最终,也只能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双骑奔驰,不消半日,便已深入百里,正式进入了以广宗为核心、被唐周势力所控制的地界。路上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田地更加荒芜,往来的百姓脸上多是麻木与警惕。行不多时,前方的官道上便出现了一队头裹黄巾、手持兵刃的教徒,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渠帅显然是得了命令,上前一步,对着二人粗声说道:"奉大贤良师号令,请二位卸下兵刃,方可入内。"张宁薇神色一紧,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孙廷萧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朗声一笑,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的佩刀,连同马鞍上的长弓,一并递了过去。"这是自然。"张宁薇见状,也只好将自己的佩剑解下。
兵器被收走后,这队教徒便分列两旁,将二人夹在中间,不远不近地跟着,开始了这趟半是押送、半是引领的前进。又行了十几里,沿途的村庄和镇集渐渐多了起来。当这支奇特的队伍穿行而过时,路边的百姓和教众都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快看!那……那不是圣女吗?"
"真的是圣女!跟从邺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的一模一样!"
窃窃私语声很快汇成了嗡嗡的议论。张宁薇的样貌,在河北之地有无数人认得。她活着、并且真的来到了这里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击碎了广宗总坛数月来的谎言。人们这才第一次无比确认,原来邺城那位,真的是大贤良师的亲女儿。而她旁边那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男子,自然就是那位传说中从朝歌到邺城,一路赈济灾民的送亲使了。
当总坛所在的那座庙宇出现在眼前时,孙廷萧和张宁薇的身后,已经自发地跟上了黑压压的人潮。那本是一处香火缭绕的清净佛寺,后来黄天教兴起,便盘踞于此,改造成了壁垒森严的总坛。此刻,无数百姓和底层教众尾随而来,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肯离去,只是远远地围在总坛之外,想要亲眼见证这场决定河北命运,也决定他们自己未来的会面。
穿过层层把守的黄巾教徒,孙廷萧和张宁薇终于踏入了总坛的核心——那座由佛寺改建的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广场上早已站满了唐周的心腹,刀枪林立,气氛肃杀。在高高的祭台之上,一道身影端坐着,正是多日未见的"大贤良师"张角。他的身旁,唐周一脸得意地侍立着,再往后,则是两名气息沉稳、眼神冰冷的"护卫",与周围狂热的教众格格不入。"爹!"
在看到父亲身影的那一刻,张宁薇所有的坚强都崩溃了。她带着哽咽,大声呼唤着,眼泪瞬间涌出。然而,高台上的张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慈爱的笑容。他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唇似乎也没怎么动,一个空洞而僵硬的声音却从他口中发出:"孽女!见了为父,还不跪下!从今日起,凡事皆要听你唐师兄的号令!"这声音,这语气,让张宁薇如遭雷击。她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这绝不是她的父亲应有的状态!"爹!您看看我!"她大声诉说着,试图唤醒父亲的神志,"女儿没有背叛您!眼下在邺城,有骁骑将军孙大人赈济灾民,百姓归心,我们黄天教与官府合作得很好!真正包藏祸心的,是您身边的唐周!他勾结安禄山和司马懿,要裹挟我们教众去送死,为他们谋反铺路!爹,您醒醒啊!"高台上的张角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派胡言。来人,将这两个妖言惑众的逆贼,给我拿下!"话音刚落,便有黄天教侍卫压了上来。
孙廷萧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脸上不动声色。他没有反抗,任由其中一人扣住了自己的双臂。张宁薇还想挣扎,却也被制住,动弹不得。唐周看着被轻松拿下的两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
高台之上,张角的傀儡之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此二人,妖言惑众,图谋不轨,动摇我教根本。传我号令,即刻处斩,以儆效尤!""处斩"二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宁薇的心上。她彻底呆住了,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等待她的,竟是从父亲口中说出的,一道必杀的死令。
就在刀斧手即将上前之际,孙廷萧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笑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某自从读了《太平要术》,便深深倾心于大贤良师的理论!"他扬声说道,"只是有一段话,我记不太清楚了,还望大贤良师为我解惑!"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背诵道《太平要术》,然后以其中一段文字随口发问。
众人一听,这骁骑将军倒是懂行的啊,连压住孙廷萧的教徒也愣了神。
台上的张角依旧木然不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孙廷萧冷笑一声,手指直指台上的唐周:"这么简单的问题,大贤良师怎么可能回答不上来?张宁薇!你父亲一定给你详细解答过这段经文吧!"张宁薇愣了片刻,泪眼模糊中,她猛然想起,这正是那晚在邺城,孙廷萧与她讨论过的内容!他当时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为今日做准备!张宁薇当即以孙廷萧解释过的理论复述出来。
"对!"孙廷萧一拍手掌,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台上,"大贤良师的理论,深得民心,字字珠玑!可台上这位,却连自己最核心的思想都无法解释!"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唐周!你用了什么妖法控制了大贤良师?他分明已经没有自己的神志!"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鼓噪大作。那些底层的教徒和围观的百姓,本就对张角的异常心存疑虑,此刻被孙廷萧一语道破,立刻炸开了锅。甚至连一些头戴黄巾的渠帅,都开始交头接耳,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台上。
"大贤良师怎么不说话?"
"对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会答不上来?"
"我上次见大贤良师,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唐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了神,指着台下歇斯底里地吼道:"都给我闭嘴!快!快杀了他们!立刻动手!"唐周那声色厉内荏的嘶吼声还未落下,异变陡生!
那名扣着孙廷萧的护卫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自己竟是身不由己地松开了手。孙廷萧反肘一撞,正中那人胸口,顺势便夺过了他腰间的长刀。电光火石之间,他看也不看,反身便是一脚,将另一名还死死扣着张宁薇的护卫踹飞了出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唐周!"孙廷萧举刀大喝,声震四野,"你背叛师门,构陷忠良,今日便是真相大白之时!"忠于唐周的心腹教徒们怪叫着围了上来,刀枪并举。孙廷萧却只随意格挡几下,长腿横扫,便又踢飞了一群,他反手将刀塞进还处在震惊中的张宁薇手里,自己则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杆掉落的长枪,沉声道:"动手了。"
就在张宁薇惊愕的片刻,一声奇异至极的马鸣声,如平地惊雷般在广场上炸响!"唏律律——!"
这声嘶鸣高亢而充满威压,在场的许多骑在马上的黄天教兵丁,胯下坐骑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敌的呼唤,双腿一软,人立而起,直接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从大殿的屋顶上飞身而下,轰然落在场中,手中那对亮闪闪的熟铜锏赫然在目!"秦……秦叔宝!?"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官军!官军打进来了!"
场面顿时大乱。谁也说不清楚秦琼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这守卫森严的总坛。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教众们阵脚大乱,四散奔逃。
而孙廷萧,却连看都没多看自己这位兄弟一眼。他只是提着长枪,趁着全场大乱的瞬间,脚下发力,径直杀向了高台!目标,正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唐周,以及他身旁那个如同木偶般的"大贤良师"。
秦琼的出现,像是一根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原本混在人群中、假装成普通百姓的骁骑军锐士和亲圣女派的教徒,此刻也纷纷亮出了兵刃,振臂高呼:"尊奉圣女,讨伐叛徒唐周!""保护大贤良师!"
大部分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避。而那些围在广场四周、手持兵器的黄天教众,则彻底陷入了混乱。有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迟疑不决,不知道该听谁的;而不迟疑的,也根本冲不到孙廷萧的近前。秦琼那对熟铜锏,简直就是两柄无坚不摧的重锤,挨着人,人便筋骨寸断地飞出去;挨着兵器,兵器便脱手而飞。他一个人,就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牢牢地护住了外围,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核心。
更让总坛内的叛徒们肝胆俱裂的是,总坛之外,不知何时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攻山。混乱中,又有人在高声大喊:"骁骑将军有令!只诛首恶,不伤百姓!大家不必惊慌!"
人心,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彻底崩了。
而孙廷萧,则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混乱。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长枪如龙,只是几个简单的突刺,便将挡在台前的几名唐周亲信捅翻在地。他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如猛虎般跃上了高台。张宁薇也紧随其后,提着刀冲了上来。
唐周眼看着孙廷萧杀到了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尖叫道:"快!快架着大贤良师走!拦住他!给我拦住他!"他自己则连滚带爬地向着高台后方逃去。那两名一直护卫在张角身旁的死士,此刻终于动了。他们一言不发,如两道黑色的闪电,一左一右,同时杀向了刚刚跃上高台的孙廷萧。
那两名死士,正是司马懿的左膀右臂,三船与浪罗。他们的招数与寻常中原武学大相径庭,比之前在林中截杀张宁薇的那些倭人死士,厉害了不知多少倍。三船的刀法狠厉、精准,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充满了东瀛武士一击必杀的决绝。而浪罗的身形则如同鬼魅,动作飘忽不定,手中一把淬了毒的弯刃匕首,总是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竟让孙廷萧一时也无法抢得上风,长枪挥舞间,只能堪堪将两人的攻势尽数挡下,竟被暂时阻在了高台之上。
张宁薇见状,心知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她看着唐周在几个亲信的护卫下,架着如同木偶般的父亲向后台逃窜,眼中怒火更甚。救父心切,她提着刀,竟是绕开了战团,径直追了下去!
"危险!"孙廷萧心中一凛。他可不觉得唐周那废物身边没有别的埋伏。他再不迟疑,一声暴喝,手中长枪猛然一抖,不再是单纯的格挡,而是用枪杆左右一兜,使出千斤之力,硬生生地将三船与浪罗震退数步。
趁着这个空当,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也跟着追了上去。三船和浪罗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四人前后追踪,很快便都冲进了庙宇那迷宫般的后院之中。
张宁薇和唐周自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只见两人一追一逃,几个转折之后,便消失在了重重院落的深处。而孙廷萧,却再次被身后追来的三船和浪罗截住,堵在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里。
退路已断,无需再追。
孙廷萧缓缓转过身,横枪而立。这一次,他眼中再无半分急切,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三船与浪罗不再试探,同时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刀光与寒芒,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封死了孙廷萧所有的退路。孙廷萧却是不退反进。他猛然踏前一步,手中长枪不刺反扫,以力破巧,直接用枪杆砸向三船那势在必得的长刀。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三船只觉得虎口剧震,长刀几乎脱手。而孙廷萧的枪杆一扫之后,毫不停留,借着回旋之势,枪尖顺势刺出,如毒龙出洞,瞬间便贯穿了另一侧浪罗的前胸。浪罗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软软地倒了下去。
三船见同伴身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嘶吼着全力扑上。孙廷萧面无表情,长枪回撤,只用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动作——前刺。枪尖与刀尖在空中碰撞,这一次,没有丝毫花巧。孙廷萧的枪势沉稳如山,三船的长刀寸寸碎裂,而那杆长枪,则余势不减地,刺穿了他的咽喉。小院内,恢复了死寂。孙廷萧甩掉枪尖上的血珠,看也没看地上的两具尸体,辨明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张宁薇消失的方位,大步追去。孙廷萧循着打斗声赶到时,正看到张宁薇独自一人,面对着唐周和最后两名护卫他的死士。那两名死士虽然也算好手,但比起三船和浪罗,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张宁薇虽然武艺并非顶尖,但自小习武,基础扎实,再加上心中怒火催动,竟是与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然而,就在张宁薇一刀逼退其中一人,准备乘胜追击时,混乱之中,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射出几枚淬毒的飞镖,正中她的左肩,看上去乃是观战的唐周趁机偷袭。
张宁薇闷哼一声,动作顿时一滞。但她也是性情刚烈之人,剧痛之下,她不退反进,拼着最后一口气,挥刀将那两名死士尽数砍倒在地。而唐周,眼见最后的护卫也倒下了,早已吓破了胆。他毫不犹豫地将一直架在身边的、如同累赘一般的"活死人"张角往地上一推,自己则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山的方向亡命飞奔。
"爹!"
张宁薇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父亲身上,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惊呼出声。但张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摇晃。孙廷萧此时正好赶到。他看了一眼张宁薇肩上发黑的伤口,又看了看远处唐周即将消失的背影,眉头紧锁。"我没事!"张宁薇咬着牙,挣扎着站了起来,"不能让他跑了!"说罢,她便要带伤继续去追。孙廷萧心知此刻绝不能让张宁薇一个人去冒险,正要跟上,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军!"秦琼提着双锏,大步流星地跟了上来,他看了一眼场中的情形,沉声汇报道,"外面已经按计划控制住了!咱们的人把总坛内外都围了,大部分教众见大势已去,都已缴械投降。"
孙廷萧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张角扶起,交到秦琼手中。"二哥,这里交给你了。看好大贤良师!"
说完,他便足尖一点,朝着唐周逃跑的方向,闪电般追了上去。
总坛后的山林,对于唐周来说,是他最后的逃生之路。他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知道,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张宁薇紧随其后。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国仇家恨的怒火支撑着她,让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对这片山野同样熟悉,很快便抄近路,在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截住了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唐周。
"叛徒!拿命来!"张宁薇厉声喝道,举刀便要上前。
然而,就在她提气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燥热猛地从左肩的伤口处炸开,如同投入水中的墨点,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的身体陡然变得无比沉重,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阵阵发花。
不对劲。
她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被一点点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酥麻与空虚。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潮红。这绝不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你……"唐周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起初还以为她是伤势过重,但随即,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那惊恐的表情,竟慢慢被一种猥琐而恶毒的笑容所取代。
张宁薇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用手中的刀撑住地面。她终于明白了。刚刚的飞镖有毒!
而且,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一种更为阴险歹毒、专门用来摧折敌人意志的烈性蛊毒。用此毒的人,是不打算让敌方立刻死去,而是想让她在最不堪、最无助的状态下,受尽凌辱。
"哈哈哈……"
看到张宁薇摇摇欲坠的样子,唐周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得意而猖狂的大笑。"原来那几镖,还是打中你了啊!"他搓着手,一脸淫邪地看着张宁薇,"
我还以为你跑这么快是没打中呢。不过也好,你跑得越快,气血运转得就越快,这毒性发作得也就越强了!"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浑身发热,心里难受得紧,很想要啊?"他得意地炫耀道,"这可是我从司马公手下那儿好不容易弄来的,西南蛮子秘制的蛊毒,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师妹,你以前不是看不起我吗?可惜今天事不见机,你求我上了你,我也没这个闲心,不过我倒是可以行行好,直接给你个痛快!"张宁薇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想骂,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一双燃烧着怒火与屈辱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卑劣的叛徒。
唐周拔出刀,慢慢地凑过来。
就在他的刀尖即将触碰到张宁薇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劲风破空而来!
唐周只觉得脸颊一凉,一道血痕凭空出现。他甚至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孙廷萧的身影,便如同山岳般,挡在了张宁薇的身前。"你……"
唐周看到孙廷萧那张布满杀气的脸,吓得魂飞天外,连句狠话都不敢放,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去,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孙廷萧眼中杀机一闪,下意识地便要追上去。
但他身后的张宁薇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蜷缩成一团,神志已经开始模糊,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孙廷萧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已然神志不清的张宁薇,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她瑟瑟发抖的身上,然后弯下腰,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你中毒了?"
怀中的身躯滚烫得惊人,隔着几层衣物,孙廷萧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灼热。张宁薇在他的怀里不住地颤抖,但那已经不是因为疼痛或寒冷,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双手却本能地抓紧了孙廷萧的衣襟,脸颊在他的胸膛上胡乱地厮磨着,像一只在寻求慰藉的受伤小兽。那股毒素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摧毁着她的理智,唤醒最原始的本能。
"热……好热……"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和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态,"带我……带我去那边……我好难受……"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林边一处早已倾颓、只剩下几面破墙的屋子。孙廷萧尚不完全明白这毒素的全部底细,只当是某种会引发高热的奇毒。眼下救人要紧,他不再犹豫,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处破房子走去。刚一踏入那勉强可以遮风的断壁残垣之内,孙廷萧将她轻轻放在一堆干枯的稻草上,正想撕开她的衣袖查看伤口,怀中的人儿却猛地缠了上来。张宁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灼热的、带着香气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一双同样滚烫而柔软的嘴唇,便不管不顾、毫无章法地印了上来。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啃咬和索取。
孙廷萧瞬间僵住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不知所措。直到他感觉到她那不受控制的双手开始在他身上胡乱地撕扯,他才猛然惊醒。
他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引发高热的毒药。
这是专门用来摧折人意志、践踏人尊严的……媚毒。
怀中的身躯滚烫得惊人,隔着几层衣物,孙廷萧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灼热。张宁薇在他的怀里不住地颤抖,但那已经不是因为疼痛或寒冷,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他将她轻轻放在破屋角落那堆还算干爽的稻草上,想先查看她肩上的伤口。"张宁薇?醒醒!"他轻轻拍了拍她滚烫的脸蛋,试图用言语让她镇定下来。但这显然不可能了。她的理智早已被那霸道的毒素所吞噬,一双明亮的眸子此刻完全被水汽和欲望所蒙蔽,只剩下迷离的、不聚焦的渴求。她那张原本清秀温润的脸蛋,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樱桃般的小口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在无声地渴望着什么。她看着他,眼神却又好像穿过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下的某个部位,那是一种最原始、最赤裸的,对雄性肉棒的渴求。
孙廷萧心中一沉,他知道,若是不能让她尽快将这股毒火抒发出来,她的心脉乃至神志,恐怕都会受到永久的损伤。他伸手扯了扯她身上那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衫,想让她透透气,入手却是一片惊人的灼热。明明是春寒料峭的夜晚,她的身子却热得像个火炉。"真是天降麻烦啊……"孙廷萧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他看着身下这个因情欲而不住扭动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不久之前还对自己拔刀相向,一心想要取自己性命的黄天教圣女,现在却双目迷离,浑身瘫软,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张开双腿,骑到自己的身上来。他的犹豫,在张宁薇眼中却成了最残忍的折磨。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本能地缠了上来,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孙廷萧……将军……帮我……"
"操……对不起了!"孙廷萧不再犹豫。这种毒,若是不得舒缓,中毒的人迟早被折磨得头脑出了问题。看着她因为痛苦和欲望而扭曲的俏脸,听着她无助的哀求,他知道,任何迟疑都是耽误工夫,救人远比仁义道德重要些。他的大手不再是安抚,而是直接扯开了她胸前那片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衣襟。
那对雪白饱满、随着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丰乳,就这么毫无遮挡地弹跳出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孙廷萧炙热的目光中。与赫连明婕的健美、鹿清彤的青涩都不同,张宁薇的乳房是成熟而丰腴的,形状浑圆挺翘,因为常年习武而带着一种惊人的弹性。此刻,在情毒的催化下,那顶端的两点嫣红早已变成了深色的、硬挺的樱桃,颤巍巍地昭示着主人的渴求。
张宁薇没有丝毫的羞涩,反而因为胸前的清凉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她甚至主动挺起了胸膛,将那对丰乳送到孙廷萧的面前,本能地拉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乳房上。
"嗯……"
当那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完整地覆上她柔软的乳肉时,一股强烈的快感瞬间击中了她。她弓起背,发出一声娇媚入骨的呻吟。她的反应是如此直接、如此火热,孙廷萧从未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体验过,尽管这也多半是她神志已经被毒素左右。他下意识地一握,五指深陷,肆意地揉捏着那饱满的乳球。"孙廷萧……"张宁薇迷离地睁开眼,口中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我要你……"她的身体比她的言语更加诚实,另一只手已经开始笨拙而急切地撕扯着孙廷萧的腰带。她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等待着被他打开身子,而是急于求欢。
孙廷萧俯下头,张口便含住了那颗早已挺立的乳尖。他用舌头灵巧地打着圈,牙齿则轻轻地啃噬、厮磨,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激。"啊……!好舒服……就是那里……再用力一点……"张宁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扭动着腰肢,双腿情不自禁地缠上了孙廷萧的腰,小腹在他坚硬的身体上不断厮磨,试图寻求更多的接触,这模样着实有一些淫荡。
孙廷萧考虑着是慢慢调情还是抓紧点给她些实际的,手则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下滑,穿过那片早已被淫水濡湿的、茂密的草丛,精准地探到了那湿热泥泞的花园。他的手指只是轻轻一碰那肿胀的阴唇,便感觉到一股热流迫不及待地涌出。他毫不客气地将两根手指探了进去,在那紧致湿滑的甬道里搅动、探索,确认她身体现在的状态。
"啊——!不……那里……要……将军……给我……"张宁薇被这突如其来的侵入刺激得浑身一颤,哭叫出声,一股更加汹涌的爱液伴随着痉挛喷涌而出。她的手也终于解开了孙廷萧的束缚,在那片凌乱的衣物下,她那滚烫的小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那根早已硬得发紫、如烙铁般坚硬滚烫的男子巨物。她甚至不需要任何指引,便本能地上下撸动起来,感受着那充满力量的脉动。孙廷萧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下身。他再也无法忍受,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分开她那早已大开、等待承欢的双腿,将自己那狰狞的、黏液沾满了她手心的肉棒龙头,对准了那片泥泞不堪、一张一翕,正无声邀请着他的蜜穴。"操,直接给你吧……"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扶着她那因情欲而微微抬起的浑圆臀瓣,孙廷萧的腰身往前一拱。那根滚烫坚硬、青筋盘虬的巨物只是勉强对准,就顺着张宁薇那滑腻的入口顺利地溜进目的地,狠狠地破开了那层薄薄的阻碍,势如破竹地贯穿到底!
"啊——!"
一声混杂着剧痛与奇异满足感的尖叫从张宁薇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的身体猛地绷直,从未经历过人事的私密之处被强行撑开,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身下的稻草之中。这突如其来的、被巨大异物彻底贯穿的撕裂感,让她瞬间清醒了片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被彻底填满的快感。孙廷萧也发出了一声闷哼,那紧窄、湿热、不断绞着他的甬道所带来的极致快感,几乎让他瞬间缴械。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脉动,都能被那温热的嫩肉清晰地感知、包裹。他没有立刻开始抽动,而是就着这贯穿到底的姿势,让她那紧致的内里,慢慢适应自己那惊人的尺寸。"好疼……好胀……你……你的东西……要把我撕开了……"张宁薇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呻吟着,说这些平素这个女中豪杰不该有的胡话。很快,剧痛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终于被抚平的满足。她体内的淫毒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疯狂地催促着她,渴望着更多的、更猛烈的撞击。她开始主动地、笨拙地扭动起腰肢,用那紧窄的穴肉去吞吐、磨蹭那根深深埋在她体内的火热烙铁。这无意识的迎合,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最致命的春药。
"快……动一动……将军……求你……"她的声音破碎而充满诱惑,双腿主动地盘上了他健壮的腰,将两人结合得更加紧密。孙廷萧赤红着双眼,最后一丝理智被她这主动的迎合彻底摧毁。他扶住她不断抬起的翘臀,开始了第一下缓慢而沉重的抽送。每一下都退出大半,又在张宁薇渴求的呻吟声中狠狠地撞回去,直抵最深的花心。那"噗嗤噗嗤"的水声和"
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淫靡。
那缓慢而沉重的撞击,是酷刑,也是恩赐。
每一次退出,都带出大股湿滑的淫液,将两人交合之处变得泥泞不堪,也让那根紫红色的巨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亮晶晶的。而每一次狠狠地捣入,则会引来张宁薇一声压抑不住的、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尖叫。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尺寸,那被撕裂的痛楚早已被一种更加霸道的、被彻底填满的酥麻快感所取代。
孙廷萧的大手紧紧地扣着她浑圆挺翘的臀肉,那惊人的弹性和细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甚至在上面揉捏出了浅浅的红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具火热的娇躯,已经从最初的僵硬抵抗,变得如水一般柔软、顺从。她的内里不再是单纯的紧窒,而是开始有意识地、一缩一缩地绞紧,每一次都像有无数张小嘴在吸吮着他的肉棒,试图将他吞得更深。
"孙廷萧……"她忽然在他耳边,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音,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这已经不是之前的哀求,而是一种带着缱绻意味的呢喃。
"嗯……"孙廷萧俯下身,亲吻着她那沾着汗水和泪痕的鬓角,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那巨大的龙头,依旧不疾不徐地、一次又一次地研磨、顶弄着她最敏感、最柔软的深处花心。
"你……好大……把我……塞得好满……"她仰起头,迷离的眼神努力地寻找着他的眼睛,双腿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不让他有丝毫退出的机会,"原来……被男人这样……是这种感觉……"
她的话语已经没有了逻辑,只是将身体最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她挺动着腰肢,主动去迎合他的每一次撞击,让那根火热的肉棒能进入得更深、更彻底。那娇嫩的穴口早已被操干得微微外翻,红肿不堪,却依旧贪婪地吞吐著那根给与她无上快感的凶器。孙廷萧看着她这副完全沉沦在情欲中的放荡模样,只觉得下腹的火焰烧得更旺。他不再满足于这样缓慢的节奏,身下的动作开始加快。那"噗嗤、噗嗤"的水声变得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撞击都更加用力,带着要将她彻底贯穿、钉死在身下的狠劲。"啊……啊……就是这样……不要停……"张宁薇被这突然加快的节奏顶得神魂颠倒,整个人像风浪里的一叶小舟,只能紧紧地攀附着孙廷萧的肩膀,任由他带着自己冲向欲望的顶峰。"孙廷萧……我喜欢……喜欢你在我里面的感觉…
…嗯……"
滚烫的泪水从张宁薇紧闭的眼角滑落,混杂着淋漓的汗水,消失在散乱的鬓发间。这不是破瓜痛苦的眼泪,也不是失身屈辱的眼泪,而是在极致的快感与情感冲击下,身体最本能的宣泄。
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清白之身,会是在这样一个破败的茅屋里,以这样一种近乎狂乱的方式,交给一个不久前还是敌人的男人。随着孙廷萧每一次深入骨髓的撞击,那霸道的毒素仿佛正在被一点点地从她身体里挤压出去。她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脑海中的混沌也在渐渐消退。她能清楚地看到孙廷萧那张英俊而刚毅的脸,看到他额角滑落的汗珠,看到他紧绷的下颚,以及那双燃烧着原始欲望的深邃眼眸。理智正在回归,身体的本能却在发出更强烈的呐喊。
她的神志清明了,也正因为清明,她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根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巨物所带来的、令人战栗的快感。她能感觉到那粗大的肉棒每一次是如何撑开她紧窄的内壁,每一次是如何狠狠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她也终于明白,这样狂野的交合,果然就是解毒的唯一方法。一丝羞耻感刚刚浮上心头,便立刻被更加汹涌的、对快感的渴望所淹没。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力气,将双腿盘得更紧,主动抬起腰肢,去迎接他每一次更加凶猛的占有。
她一点也不想让这位将军离开自己的身子。
"别……别停下……"她仰起头,在他耳边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的颤抖声音祈求着,"孙廷萧……我……我还要……"她能感觉到,一旦他离开,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燥热会立刻卷土重来,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需要他,需要他继续这样……用他滚烫的、坚硬的肉棒,填满自己,拯救自己,操自己。听到她那带着哭腔的、清醒的祈求,孙廷萧奋力冲刺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他接着微亮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泪痕与汗水交织,眼中虽然依旧弥漫着情欲的水汽,却已经找回了焦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照着他的脸,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羞耻,有依赖,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赤裸裸的渴求。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之情,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女人。他们相识于两次刺杀,相交于媚药猛毒,没有半点花前月下的风流过程。可如今,他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占有了她的身体。或者说,是她为了活命,不得不求自己占有她。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反应,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初,那是一种被药物催化、完全失控的原始本能,是纯粹的、不分对象的渴求。而现在,那紧紧缠绕着他的双腿,那主动迎合他撞击的腰肢,那在他耳边破碎的呻吟,都开始带上了一丝……属于一个正常女人的、在交媾中自然流露的娇羞与投入。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媚药折磨的躯体,她正在变回那个坚强、倔强,同时又会害羞、会沉沦的,名叫张宁薇的女人。意识到这一点,孙廷萧心中一动,身下的动作下意识地温柔了许多。他不再是单纯为了宣泄兽欲和解毒而进行的狂野冲撞,而是开始带着几分安抚和探索的意味。他放慢了速度,每一次都更深地埋入,然后缓缓地抽出,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自己那巨大的肉棒在她体内滑动的轨迹。他俯下身,不再是啃噬,而是用嘴唇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忍一忍,很快就会好,你不会有事儿。"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比之前狂风暴雨般的冲击,更能击溃张宁薇的心防。她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夺走她贞洁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更紧的拥抱,来回应他的温柔。随着最后那股滚烫的热流悉数射入体内,张宁薇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浑身酸软,再提不起一丝力气。那股焚烧她五脏六腑、摧毁她神智的邪火,仿佛随着这场酣畅淋漓的交合,被彻底地浇灭、拔除。
清白之身,就此交给了眼前的男人。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巨大肉棒反复贯穿的酥麻余韵,大腿根部又痛又麻,黏腻不堪。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想起刚刚自己是如何主动地索求、放荡地呻吟,那张清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能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扯过身边散落的衣物,胡乱地想要遮盖自己赤裸的身子。孙廷萧从她身上退了出来,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在她身边靠了下来,沉默不语。他刚刚经历了剧烈的体力消耗,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阵阵汗水转化的白汽。
这沉默让张宁薇感到一阵难言的尴尬与惶恐。她想去和他说些什么,一句"
谢谢",或是一句"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鼓起勇气,侧过头去看他,却发现此刻的孙廷萧,似乎反而有些不甚舒服。他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沉重而急促,那双刚刚还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竟也染上了一层和她之前如出一辙的、迷蒙的欲望之色。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猛地窜进了她的脑海——这毒,难道会通过……交合,传给了他?他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像是……他反而中了那毒一般。 第十九章:二女厮磨尽娇色,玉澍宁薇双承欢
孙廷萧确实觉得自己此刻很不对劲。
一股陌生的、狂躁的邪火正在他的小腹处升腾,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口干舌燥,血液仿佛都开始沸腾。他强行压下体内那股想要再次将身边的女人压在身下狠狠蹂躏的冲动,额角青筋暴起。他转过头,看着眼神里满是惊疑的张宁薇,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中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张宁薇被他问得一愣,连忙回忆道:"唐周……唐周刚才说,那是他从那个叫浪罗的死士那里弄来的毒镖,是……是西南的媚药蛊毒。"
西南……蛊毒……
孙廷萧想起了刚刚被自己杀死的两个死士,其中一个的身法路数,确实带着明显的西南夷人风格。而去年才在西南与那些百夷部族打生打死过的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通过体液交换,子蛊会进入到另一个人的体内。自己这次交合,确实是救了张宁薇,把她体内的毒素逼了出来,但自己恐怕染上了更为霸道的子蛊。
他中的毒,比她更深!
看着孙廷萧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以及他那压抑着巨大痛苦的神情,张宁薇急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刚那种被欲望焚烧的痛苦有多么可怕。如果孙廷萧为了救自己,反而身受其害,那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这个男人,帮了黄天教,救了她的父亲,现在又舍身救了自己,她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
"怎么办……"她焦急地看着他,脑中飞速旋转。忽然,她想起了刚刚唐周说的话——"你跑得越快,气血运转得就越快,这毒性发作得也就越强了!"
"你别动!"她当机立断,对着孙廷超说道,"你坐在这里,尽量不要动弹,我去叫人!"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欢爱,身体酸软得如同烂泥,私处更是火辣辣地疼,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两人都束手无策之际,林子外,忽然响起了一个急促而清脆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将军……将军!师父!孙廷萧!你在哪儿!?"
这声音……分明是玉澍郡主!
"我们在这儿!"
张宁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大喊。她知道,现在必须有人来帮忙才行,否则孙廷萧会和自己刚才一样,被那邪火焚毁神志。
这声呼救,对于正在拼命压制体内欲望洪流的孙廷萧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玉澍那张清冷瑰丽的脸庞。那股原本还勉强能控制的欲望,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便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溃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胯下那根刚刚才宣泄过的肉棒,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再次膨胀、充血、硬挺,甚至比刚才更加粗大、更加凶猛,如同一头被彻底唤醒的恶兽。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停在了破屋外。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女焦急的喘息。
"师父!你……"
玉澍手持火把,掀开那块破旧的门帘冲了进来。然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火光照亮了这间破败的小屋,也照亮了屋内那令人瞠目结舌的香艳场景。
孙廷萧赤着上身,下身的裤子也只是胡乱地搭在腿上,根本遮不住那根正雄赳赳地直指苍穹的狰狞肉棒。而他身旁,张宁薇衣衫褴褛,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身上满是暧昧的红痕与吻痕,那凌乱的姿态和潮红未褪的脸颊,无一不在昭示着刚刚发生过的激烈欢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脸红心跳的体液气息。
玉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中的火把都险些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孙廷萧那根依旧坚挺、甚至还挂着黏腻液体的巨物上。
一切,瞬间变得无比复杂而暧昧。
其实,今晚这场惊心动魄的行动,孙廷萧早就做好了周密的布置。
早在他与张宁薇出发前往广宗之前,骁骑军中那些擅长笔墨的书吏们,便已经分批悄悄潜入广宗周边的村镇,日夜不停地在百姓中做舆论工作,传播"圣女才是正统"、"唐周乃是叛徒"的消息,并提前准备好了今夜的策应。因此,才会有刚刚在广场上的那一幕——无数"普通百姓"在孙廷萧揭穿张角被控制的真相后,立刻振臂高呼,鼓噪应和,瞬间就将场面的主导权从唐周手中夺了过来。
而那些早已信任圣女和邺城方面的百姓与教众,经过这段时间亲眼所见的赈济之恩,也早就开始影响广宗这边百姓的想法,让他们心中产生了怀疑的种子。
孙廷萧和张宁薇进入广宗总坛后,秦琼便带着几十名骁骑军中最精锐的骑兵,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埋伏在暗处。随后,则是更多分批渗透进来的精兵。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才有了今夜这场近乎完美的"虎口夺人"。
至于玉澍郡主自然是耐不住性子,非要跟着一起来。任凭众人如何劝阻,她都死活不肯留在邺城,大家最后也只能拗不过她,让她跟在最后面的队伍里,也就在总坛战斗的后半段加入,并按照秦琼的指路寻找而来。
此刻,张宁薇顾不得那许多羞耻与尴尬了。她看着门口那个因震惊而呆若木鸡的少女,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虚弱的声音轻声说道:"郡主……将军他……他中毒了。我们得赶紧带他回去……求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她知道眼前这一幕在玉澍眼里意味着什么,但她现在只想救孙廷萧,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玉澍郡主在看清屋内情形、并理解了两人在这破屋里发生过什么的第一个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是拔剑。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被背叛感的怒火直冲头顶。她下意识地就想,是不是应该先一剑砍死这个黄天教的妖女再说!反正之前那个夜晚自己也砍过她,多补一剑也没什么。
但张宁薇那句"将军中毒了",让她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冲进总坛,见到正指挥着手下、带着昏迷不醒的大贤良师准备找地方安置的秦叔宝。那时秦叔宝告诉她,将军和张宁薇去追击主犯唐周了。而现在,他俩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自然不会是闲得无聊,突发奇想当场通奸。
"到底怎么回事!"
玉澍强压下心中的酸楚与怒火,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看着呼吸越来越沉重、脸色越来越红的孙廷萧,急切地问道。
张宁薇只能最简略地将自己被唐周用毒镖射伤,孙廷萧为了救自己,反而也染上蛊毒的事情,快速解释了一遍。她略过了那些最香艳的细节,但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玉澍明白,他们之间刚刚发生过什么。
"那……那怎么办啊!"玉澍这下维持不住醋劲儿,彻底慌了神。她看看孙廷萧那痛苦压抑的神情,又看看张宁薇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一想到他们刚刚为了解毒而在这里做过的事情,她的大脑就当场宕机,一片空白。
"玉澍……你有骑马,对吧……"
孙廷萧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浑身都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因为压抑欲望而紧绷着。
"对……"玉澍茫然地点了点头。
"帮我……帮我上马……带我回去……"
"可是,可是你这样……"玉澍看着他那已经再次硬挺得不成样子的下身,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个女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怎么办?
一个念头在张宁薇的脑中一闪而过。她是不是可以……再反过来和孙廷萧交合,用同样的方式,为他解毒?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孙廷萧打断了。
"不行!"他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斩钉截铁地说道,"这蛊毒……如果再次反入你身,恐怕就真的药石难医了!你们带我回去,找……找苏念晚!她会有办法的!我……我还能坚持!"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张宁薇挣扎着,用那破碎的布料勉强裹住了自己春光毕露的身体,然后和玉澍一左一右,想要将孙廷萧搀扶起来。
玉澍将手中的火把插在一旁的土墙缝隙里,和张宁薇一起,伸出手去架孙廷萧的胳膊。
然而,不碰他还好。
当两个姑娘那柔软、带着不同体温和香气的手臂,同时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孙廷萧只觉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那压抑到极致的欲望,如同被打开了泄洪的闸门,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发力,竟是不由分说地,直接将身边的两个女人,全都死死地搂进了怀里!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娇俏青涩,两种截然不同的柔软触感,瞬间将他包裹。
这一下拥抱,和任何温存都沾不上边,更像是一个铁箍,将两个身子柔软的女子死死地禁锢在他滚烫的怀里。孙廷萧那股被蛊毒催发出来的牛劲儿,让她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办?!"玉澍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那具滚烫的男性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股灼人的热量和浓烈的雄性气息,让她又怕又羞,只能慌张地向旁边唯一能沟通的"战友"求助。
"啊?"张宁薇的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说接下来该怎么做啊!"玉澍快急哭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孙廷萧的身体里有一头野兽正在苏醒,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她们两个都就地正法、吃干抹净的欲望。
接下来……接下来不就是让他……让他插进去吗?张宁薇羞愤欲死,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刚刚自己不就是这样,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主动缠着他亲吻,然后他就也亲自己,然后就是脱衣服,然后……然后那根又粗又大的东西就进来了……可现在让她对着另一个黄花大闺女,亲口指导这种事,她宁愿被那毒再烧一次。
玉澍见她半天不说话,急得直跺脚。她能感觉到孙廷萧那狂暴的内息和因为极力忍耐而颤抖的肌肉。更关键的是,她的目光,顺着他敞开的衣襟一路向下,终于在那摇曳的火光中,无比清晰地看清了那罪恶的源头——那根在火光下被照得紫红色的、因为充血而青筋盘虬,正昂扬挺立,顶端还挂着不知是谁的黏液的狰狞肉棒!
玉澍脑中灵光一闪,她看着那根凶器,又看了看旁边衣衫不整、满脸红晕的张宁薇,终于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她指着那根肉棒,结结巴巴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做那个……就能救他?"
张宁薇闭上眼睛,羞愤欲死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玉澍像是得到了什么圣旨,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声。下一秒,她竟是直接动手,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那件锦裙!既然道理都懂了,那还废什么话,救人要紧!
"啊?!"
张宁薇被玉澍这雷厉风行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叫出了声。这个郡主……也太主动了吧!自己刚刚可是被逼无奈,她怎么就能这么坦然地当着自己的面,撕自己的衣服?!
"还等什么啊!"玉澍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剥得只剩一件贴身的小衣,她见张宁薇还在发愣,急道,"快来帮我啊!"
张宁薇回过神来,连忙阻止道:"不行!那样……那样说不定你也会中毒!"
"他没事就行!我无所谓!"玉澍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是豁出去的决绝。
看着她这副模样,张宁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了。她拉着玉澍,两人合力,直接将早已神志不清、只剩下本能的孙廷萧重新扑倒在了稻草堆上。
"你跟我一起,亲他!"张宁薇红着脸,学着孙廷萧刚才对自己做的那样,指挥着玉澍,"然后……然后摸他……让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玉澍已经心领神会,并且行动力惊人。她的小手直接就朝着那根怒张的巨物抓了过去,一把将其握住,然后回过头来问张宁薇:"是摸这儿吗?"
"……"
张宁薇简直要羞愤欲死了!这郡主怎么回事!
"你摸就是了!别问了!"她把脸埋在孙廷萧的颈窝里,再也不敢去看那活色生香的场面。
玉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便不再迟疑。她学着刚才张宁薇的样子,俯下身去亲吻孙廷萧的嘴唇,而那只握着肉棒的小手,则开始笨拙地上下撸动起来。那滚烫的、粗大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触觉,让她的小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孙廷萧的脑子里,此刻早已被欲望的烈焰烧成了一片混沌。
左边,是张宁薇那成熟丰腴、刚刚品尝过的温润娇躯,那股混杂着汗水与处子幽香的味道还在刺激着他的神经;右边,是玉澍那充满青春活力的、青涩而紧致的少女胴体,那股纯真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同样让他疯狂。
"玉澍……你再不走……我就……不行了……"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警告。
但他的身体,却比他的语言更加诚实。他那只刚刚还无力垂着的大手,猛地抬起,一把就抓住了玉澍胸前那对虽然不大、却挺翘饱满的柔乳。玉澍虽然身材高挑英气,胸前的风景却不似张宁薇那般波澜壮阔,被他一手掌握,不大不小,手感却是惊人的紧致。
玉澍被他这一下突袭,惊得浑身一颤,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胸前直窜小腹。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大手包裹的乳房,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张宁薇那半敞着的怀里,即便是躺着也依旧高耸饱满、挤出深深沟壑的两个雪白乳球,一股莫名其妙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不能输!
她咬了咬牙,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肉棒在她柔软的小手里,被撸得顶端的马眼不断分泌出黏滑的液体。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一种既坚定又娇媚的声音说道:"孙廷萧……将军……师父……你放心,我帮你!"
张宁薇在一旁,简直被玉澍这番操作给整无语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那天晚上在邺城县衙,为了这个男人,提着剑就要砍死自己;现在,又像是跟自己比赛一样,连这种事都要争个高下?她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争宠?
张宁薇看着眼前这荒诞又香艳的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是说让我帮你吗,快啊!"玉澍急了。她那只握着肉棒的小手已经有些酸了,这根又粗又硬的东西在她手里不停地跳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烫得她手心发麻,也让她自己的小腹深处升起一股陌生的燥热。可她光握着它,除了感觉它越来越硬、越来越烫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张宁薇看着她那副"拿着神器不知如何启动"的茫然样子,又羞又气,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坐上去!"
"坐哪儿?"玉澍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
张宁薇终于崩溃了。她一把推开玉澍还搭在孙廷萧嘴唇上的手,指着那根直挺挺立在两人之间、堪称雄伟的狰狞肉棒,破罐子破摔地吼道:"坐这上面!你还想坐哪儿!"
"哦!"玉澍恍然大悟,好像终于解开了一道难题。她看着那根东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腿之间那片还从未有外物探访过的神秘地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救人的念头还是压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跨坐到了孙廷萧的腰上。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她虽然跨了上去,但一个黄花大闺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准。她只是凭着感觉,将自己的身体往下坐。结果,那根坚硬如铁的肉棒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滑进去,而是直愣愣地顶在了她大腿根部的嫩肉上。她试着挪动了一下屁股,想找准位置,可那东西滑溜溜的,又顶在了她肥嫩的阴阜上,那又粗又大的龙头在那敏感的肉丘上碾过来碾过去,顶端的马眼还不断分泌出湿滑的黏液,磨得她浑身一软,差点没坐稳。
"不是……不是那里!"她急得快哭了,身子下面又痒又麻,一股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穴心里涌出来,浸湿了一片。
张宁薇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爬了过来,跪坐在孙廷萧的另一侧。这下好了,自己刚失了身,现在还得当技术指导,教另一个女人怎么被男人操。她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住玉澍乱动的小手,又伸手握住了那根已经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开始不耐烦地跳动的巨物。
"腿再分开点!"她红着脸,咬牙切齿地指挥道,"对……就这样!然后……然后对准了这里!"她将那滚烫的龙头,引导到了玉澍那片早已泥泞不堪的穴口。当那湿热的巨物顶端触碰到那同样湿热的娇嫩穴肉时,两个少女都同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玉澍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坚硬、滚烫、远超自己想象的异物,正抵在自己最私密、最柔软的地方,那股带着强烈侵略性的雄性气息,让她心跳如鼓,双腿发软。
"下……下去!"张宁薇闭着眼睛,不敢再看,只是催促道。
玉澍心一横,眼一闭,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伟大信念,将心一横,屁股往下送去。
"啊……"
玉澍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硬生生地劈开,那层守护了她十几年的薄膜,在无可阻挡的巨力下应声而破,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疼得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根巨大的肉棒,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长驱直入,不仅完全没入了她紧窄的甬道,甚至连根部的浓密毛发都紧紧地贴在了她红肿的穴口。
她被他……完完整整地、严丝合缝地……贯穿了。
她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身体因为剧痛而不断颤抖。而孙廷萧,在感觉到自己那胀痛的欲望终于被一个同样紧窄、却比之前那个更加青涩、更加温热的穴道包裹住时,口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吼。他那仅存的理智被这极致的包裹感彻底吞噬,腰部本能地就开始了轻微的挺动,试图在这片崭新的、销魂的领地里,寻找更深的快乐。
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孙廷萧这个男人,连续占有了两个清白的姑娘。
刚刚张宁薇失身时,毕竟还是在媚药控制下神志不清,快感远远压过了痛楚。而玉澍,却是清醒着、明明白白地将自己的第一次交了出去。那种被异物强行贯穿的痛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散,让她疼得浑身都在发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细碎的呜咽。
张宁薇在一旁看着,心焦如焚。
她看着玉澍那张娇俏的小脸因为剧痛泪水横流,竟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玉澍那只因为疼痛而无处安放的玉手。
"忍一忍……会过去的……"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
玉澍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猛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张宁薇。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久前,就在邺城的县衙里,张宁薇还提着剑想要刺杀孙廷萧,而玉澍为了保护师父,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在张宁薇的肩上留下了一道至今还隐隐作痛的伤疤。
可现在,这两个曾经的敌人,却赤裸相对地跪坐在同一个男人的身旁,手牵着手,只为了让这个男人能舒服一些、能活下去。
玉澍是为了自己倾心已久、视若神明的师父。而张宁薇,则是为了那个刚刚救下自己、救下父亲,并且在最艰难的时刻对黄天教伸出援手,让自己心生敬慕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男人。
"我……我……帮帮我……"玉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她被那根巨物彻底贯穿,疼得几乎无法思考,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她只能本能地向唯一能沟通的"战友"求救。
张宁薇咬了咬牙,红着脸说道:"动!你……你坐起来一点,再……再坐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指导对不对。反正刚刚孙廷萧就是这样一下下地插自己,让她从痛苦逐渐过渡到了快感。她估计,只要玉澍能主动地配合着,做出那种上下吞吐的动作,让他达成抽插的交合节奏,应该就能让他舒服起来,毒素也能更快地化解。
"我……我试试……"玉澍深吸一口气,抬起自己的身体。但她刚刚动了一下,那根深埋在体内的肉棒便在她紧窒的甬道里摩擦滑动,带来的不是快感,而是更加尖锐的疼痛。
"啊……太疼了……我动不了……"她又一次瘫软下来,整个人趴在了孙廷萧的胸膛上,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张宁薇心急如焚。她看着玉澍疼得几乎虚脱的模样,又看着身下的孙廷萧,那双眼睛里已经燃烧起了更加炙热的欲望之火。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双手本能地扣住了玉澍那盈盈一握的纤腰,目光如狼似虎地盯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仿佛在催促、在命令她的小穴快点动起来,快点吞吃自己那根因为得不到满足而愈发胀痛的肉棒。
不能再等了!
张宁薇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孙廷萧那因为高热而滚烫的胸膛,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稍微安抚下来,不要太过急躁。而另一只手,则依旧紧紧地握着玉澍那只冰凉而颤抖的小手,想要给她一些支撑的力量。
但这还不够。
情急之下,张宁薇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她猛地凑过去,一把搂住了玉澍的肩膀,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玉澍那张因为哭泣而微微张开、湿润而柔软的樱唇上!
"唔?!"玉澍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都呆住了。
刚刚孙廷萧和自己做的时候,那种深入而霸道的亲吻,虽然羞耻,却确实让自己的注意力从下身的剧痛上转移了不少,身体也因为那种亲密的接触而分泌出了更多的爱液,减轻了一些干涩的痛楚。张宁薇想,既然这招对自己有用,那应该也能让玉澍舒服一些、放松一些。
她笨拙地模仿着孙廷萧刚才对自己做的动作,用自己柔软的舌尖,轻轻地撬开了玉澍紧闭的贝齿,探了进去。
玉澍的脑子彻底懵了。
她没想到这个自己曾经觉得很讨厌、认为是妖女的黄天教圣女,嘴唇竟是这样的柔软、甜美。那温热的触感和灵巧的舌尖,带着一种与男人截然不同的温柔,在她口中轻轻搅动、纠缠,竟真的让她那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两个赤裸的少女,就这样忘情地吻在了一起。她们的长发纠缠,娇躯紧贴,柔软的乳房挤压在一起,在火光的映照下,勾勒出一幅旖旎而香艳的画面。
就在玉澍快要沉溺在这个意外的温柔乡里时,张宁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动……快动……"
玉澍猛地回过神来。对!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她咬紧牙关,双手撑在孙廷萧滚烫的胸膛上,开始尝试着抬起自己的身体。那根深埋在体内的巨物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退出,紧窒的甬道被一寸寸地拉扯开,带来的依旧是痛感。但这一次,她没有停下。她抬到一半,便猛地又坐了下去!
痛楚与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彻底填满的奇异快感,同时炸开。那根肉棒再次长驱直入,狠狠地顶在了她的花心上,那种又痛又麻、痛中带着一丝酥痒的复杂感受,让她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尖叫。
这就是……交合的感觉?
这就是刚刚张宁薇体验过的?
她开始按照张宁薇的指导,一下又一下地,用自己青涩稚嫩的身体,笨拙地进行着人生中第一次的女上位交合。每一次抬起,都会带出混杂着处子鲜血的淫液;每一次落下,都会引来自己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而身下的孙廷萧,在感受到那紧窒温热的甬道终于开始主动吞吐自己的肉棒后,体内的欲望之兽彻底苏醒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绝色女郎,一个骑在自己身上卖力地起伏,一个跪在身旁不断地抚摸、安慰自己,那副为了满足自己而忘我付出的模样,让他的兽欲更加高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胯下的肉棒愈发坚硬,甚至开始有意识地配合着玉澍的动作,在她落下的瞬间,猛地向上挺动,将自己送得更深!
"啊……啊……师父……"
玉澍的呻吟声在破屋里回荡,每一声都带着痛苦与快感交织的颤抖。她的身体已经被汗水浸透,那张清丽的小脸涨得通红,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咬着嘴唇,努力地按照张宁薇教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起伏着。
那根巨大的肉棒在她紧窄的甬道里反复进出,将两人结合的地方弄得一片狼藉。而孙廷萧的主动配合,更是让她险些承受不住。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那个尺寸时,他便会猛地向上一顶,将那粗大的龙头狠狠地撞在她最深处,引得她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好深……要……要被你捅穿了……"玉澍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双手紧紧地抓着孙廷萧的肩膀,指甲都陷进了他的肉里。
张宁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交合的进行,孙廷萧身上那股不正常的高热,正在逐渐退去。他的眼神虽然依旧被欲望占据,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失控的疯狂,而是多了一丝清明。
毒,正在被化解。
她轻轻地抚摸着孙廷萧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手臂,又看向玉澍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通红的脸,忽然开口道:"再……再坚持一会儿……他快好了……"
玉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体里传来的酸痛和胀满感,更加卖力地扭动起腰肢。她开始尝试着变换角度,让那根肉棒能在自己体内研磨到不同的位置。而这个无意识的调整,却让她忽然碰到了一个从未被触及过的敏感点。
"啊——!"
一股强烈到几乎让她晕厥的快感如电流般席卷全身。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那紧窄的小穴更是本能地收缩、绞紧,将孙廷萧的肉棒死死地咬住,仿佛要将它融化在自己体内。
而这突如其来的紧缩,也彻底点燃了孙廷萧最后的欲望。他低吼一声,双手扣住玉澍的腰,再也不满足于被动地承受。他开始主动地、疯狂地向上冲刺,每一下都又快又狠,带着要将眼前这个为他献身的少女彻底贯穿的气势!
玉澍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孙廷萧那突如其来的主动进攻,每一下都顶得她头皮发麻、眼前发白。那根粗大的肉棒在她稚嫩的甬道里横冲直撞,完全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的腰肢已经酸软得不像自己的,双腿更是因为骑坐姿势不适而开始不住地颤抖,几次险些就要瘫软下去。
"不……不行了……我……"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整个人摇摇欲坠。
张宁薇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太明白那种被巨物贯穿、又痛又胀的感受了。她不能让玉澍就这样倒下,否则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
她快速地挪动身体,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玉澍那具因为剧烈运动而香汗淋漓的娇躯。她用自己丰满的乳房紧贴着玉澍光滑的后背,一方面给她一个支撑点,让她能继续挺着身子,在孙廷萧的身上维持那个要命的起伏动作;另一方面,她的双手也没闲着。
她的手开始在玉澍的身上游走。先是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小腹,然后一路向上,覆上了那对虽然不大、却挺翘饱满的乳房。她轻柔地揉捏着,指尖不时地捻动那两粒因为情欲而硬挺的樱红乳尖。
"嗯……啊……"玉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抚摸刺激得浑身一颤,口中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娇吟。
张宁薇察觉到她的反应,动作更加大胆了。她俯下身,在玉澍的耳边轻轻吹气,然后侧过头,再一次吻上了她那张因为呻吟而微微张开的樱唇。与此同时,她的一只手继续玩弄着玉澍的乳房,而另一只手,则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探向了那片正被肉棒反复贯穿的神秘地带。
她的指尖轻轻地擦过玉澍那片因为摩擦而微微红肿的阴阜,又在那湿滑泥泞的穴口边缘打着圈,甚至大胆地触碰到了那个正吞吐着巨物、已经被操得外翻的娇嫩穴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当孙廷萧的肉棒抽出时,那紧窒的穴肉是如何依依不舍地吸附着它;而当它再次捣入时,那柔软的嫩肉又是如何被无情地撑开、挤压。
这种近距离的、近乎窥探的触摸,让玉澍羞耻得几乎要疯掉,但不可否认的是,那股酥麻的快感,确实让她下身的痛楚减轻了不少。她的身体开始分泌出更多的爱液,将两人结合的地方润滑得更加湿滑,也让孙廷萧的冲刺变得更加顺畅。
"就是这样……继续……"张宁薇在她耳边低声鼓励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在张宁薇的帮助和引导下,两个女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而默契的配合。
玉澍不再需要独自承受破瓜之苦。她只需要按照身体的本能,配合着孙廷萧从下方传来的冲击,做出相应的起伏和扭动。而张宁薇,则像一个温柔的支撑者和引诱者,用自己的身体托住她,用自己的双手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游走,用自己的嘴唇和舌尖不断地亲吻、安抚她。
这种女人与女人之间亲密无间的配合,反而让整个交合的过程变得更加流畅、更加和谐。
而孙廷萧,则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稻草堆上,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拼命地用力冲刺,只需要在她们的服侍下,享受那紧窒温热的甬道带来的极致快感。
换言之,他只要挺着肉棒享受就行,而目前的情况下,他挺起肉棒都不用自己费劲儿。
他的目光,在那摇曳的火把光芒照耀下,贪婪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活色生香的画面。
一个是刚刚被自己夺走清白、身上还留着自己痕迹的黄天教圣女,此刻正跪在自己身旁,用那双玉手肆无忌惮地玩弄着另一个少女的娇躯。她的手指在那挺翘的乳尖上打转,在那湿滑的穴口边缘游走,甚至大胆地触碰着自己那根正在玉澍体内进出的肉棒。
而另一个,则是跨坐在自己身上、正卖力地用自己稚嫩的身体取悦自己的皇室郡主。她那张清丽的小脸涨得通红,泪水和汗水交织,嘴唇因为被张宁薇反复亲吻而变得红肿水润。她的身体随着每一次起伏而剧烈地颤抖,那对不大却挺翘的乳房也跟着上下跳动,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两个绝色美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只为了满足他一个人。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比任何春药都要来得猛烈。
孙廷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因为蛊毒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烧毁的邪火,正在逐渐转化。它不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只想发泄的兽欲,而是变成了一种普通的、却同样激情澎湃的、属于一个正常男人面对绝色美人时应有的性欲。
他开始能够思考,能够欣赏,能够品味。刚刚张宁薇解毒的过程,他也有了几分理解。
他甚至还有余力,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张宁薇那只正在玉澍身上作乱的手,用一种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再……再往下一点……"
玉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个男人的状态,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他的呼吸虽然依旧急促,却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窒息的痛苦喘息,而是带着一种满足与享受的沉重感。他的双手扣在自己腰上的力道,也从之前那种不由自主的死命抓握,变成了一种更有控制力的、带着情欲的把玩。
他的神智,清明了。
他没那么难受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玉澍原本还在强撑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我……我不行了……"她虚弱地呢喃着,整个人软倒在孙廷萧的胸膛上。她的腰肢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双腿更是抖得像筛糠,根本无法再维持那个跪坐的姿势。她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压在他身上,那根依旧硬挺的肉棒,则因为她的瘫软,更加深地埋进了她的体内,顶得她眼前发白。
而这种软倒的、无助的、完全任人摆布的模样,反而带来了一种别样的淫靡色情感。
孙廷萧看着怀里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榨干力气的少女,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野性的光芒。他猛地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同时一把将还跪在旁边、试图帮忙的张宁薇也拉了过来,让她紧紧地贴在玉澍的身侧。
"坚持住……"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沙哑声音说道,然后便开始了最后的、狂风暴雨般的冲刺。
他扣着玉澍那纤细的腰肢,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将自己的肉棒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捣入她那早已红肿不堪的小穴。每一下都顶得她发出破碎的尖叫,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而他,则贪婪地享受着这紧窒的、因为她的高潮而疯狂收缩绞杀的甬道所带来的极致快感。
"啊——不要……太深了……要被你……师父……"玉澍已经语无伦次,只能本能地呼喊着那个她最熟悉的称呼。
而孙廷萧,在感受到自己下腹那股热流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猛地将自己的肉棒又往深处送了送,然后,伴随着一声满足的低吼,将那滚烫的、浓稠的、属于他的精气,射进了玉澍那稚嫩的、从未被开垦过的子宫深处!
那一瞬间,玉澍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僵住了。
一股滚烫的、粘稠的热流,正从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肉棒顶端喷薄而出,一股又一股地灌注进她最深处的子宫。那种被男人的精液彻底填满的奇异感受,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小穴疯狂地收缩、裹紧着那根还在她体内跳动的肉棒,试图将它榨得一滴不剩。而她的身体,则在这极致的高潮冲击下,不自主地颤动。
她去了。
被师父,彻彻底底地,送上了女人的巅峰。
孙廷萧感受着身下这具娇躯的剧烈反应,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喘息。他没有立刻抽出,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让自己的肉棒继续埋在她温热湿润的甬道里,享受着那紧窒的余韵,以及射精后那种浑身舒畅的快感。
那股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蛊毒,终于,在这场酣畅淋漓的交合中,被彻底化解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恢复正常。那股不正常的高热在消退,那股疯狂的、不分对象的欲望也在平息。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神智,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玉澍那张因为经历了人生第一次高潮而彻底失神的小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整个人都被火把映得红彤彤的。
而在她身旁,张宁薇正静静地跪坐着,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羞耻,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片刻的寂静后,孙廷萧缓缓地从玉澍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那根刚刚才完成了两场激战的肉棒,依旧半硬着,沾满了混杂着处子鲜血、淫液和精液的黏腻液体,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淫靡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将已经虚脱过去的玉澍放在一旁的稻草堆上,又脱下自己仅剩的外袍,盖在了她的娇躯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一直静静跪坐在旁边的张宁薇。
张宁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心中一紧。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廷萧,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你……你已经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试图用这句话来提醒他,毒已经解了,不需要再……
但孙廷萧没有停下。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颊。他的眼神,此刻已经完全清明,不再有半分被蛊毒控制的疯狂,但那燃烧着的欲望之火,却丝毫未减。
"我知道。但我还想……再要你一次。"
这不是蛊毒的驱使,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面对一个为了救自己而献身、且让他品尝到了销魂滋味的绝色女子时,最真实的欲望。
张宁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想要拒绝,想要推开他,但身体却诚实地颤抖起来。刚刚那场交合虽然短暂,却已经在她的身体里种下了某种渴望的种子。而现在,这个男人,正要再次将她点燃。
他一把将她压倒在稻草堆上,张宁薇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孙廷萧便已经分开了她的双腿,将那根还沾着玉澍体液的、狰狞的肉棒,再一次抵在了她那片依旧湿润泥泞的穴口。
"等……等一下……"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一个挺身,再次贯穿。
"啊——!"
张宁薇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那根熟悉的、粗大的肉棒再一次长驱直入,将她那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激战、还处于敏感期的甬道狠狠地撑开。与第一次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不同,这一次,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尺寸,记住了被它填满的感觉。痛楚依旧存在,但那股酥麻的快感,却来得更加猛烈、更加直接。
"不……不要……我……我还没恢复……"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却根本使不上力。
孙廷萧没有理会她微弱的抗拒。他扣住她的双腿,将她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肩上,让她的身体呈现出一个更加深入、更加羞耻的角度,然后便开始了一场比刚才更加凶猛、更加有技巧的冲刺。
与刚才那种被蛊毒驱使的、只知道疯狂进出的野蛮不同,此刻的孙廷萧,每一下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个点,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他知道如何让一个女人舒服,也知道如何让她在舒服中彻底沦陷。
张宁薇的呻吟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放荡。她已经顾不上什么矜持,只能任由身体的本能,去迎合他每一次霸道的侵入。
那"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和"噗嗤噗嗤"的水声,在这破败的小屋里回荡,比任何春曲都要淫靡。
而在一旁,刚刚还昏迷着的玉澍,似乎被这阵阵靡靡之音惊醒,她睁开迷蒙的眼睛,恰好看到了孙廷萧正骑在张宁薇身上,疯狂律动的画面。
她的脸瞬间又红了。
孙廷萧一边疯狂地冲刺着身下的张宁薇,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一旁的玉澍。
他必须确认,这蛊毒是否真的只是从张宁薇那里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还是说,它还会像瘟疫一样继续蔓延。如果玉澍也被感染,如果她也进入那种无法自控的渴求状态……
但玉澍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用那双清澈却略显疲惫的眼睛,看着他和张宁薇交合的画面。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欲望,也没有那种被邪火焚烧的痛苦。她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地伸出了手,穿过那狭窄的空间,轻轻地握住了张宁薇那只因为承受冲击而紧紧抓着稻草的手。
张宁薇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猛地转过头,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向了玉澍。她的眼神里满是歉疚,但玉澍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一种温柔而理解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没关系,我懂。"
两个女人的手,就这样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孙廷萧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动作——他俯下身,一只手依旧扣着张宁薇的腰,维持着那激烈的冲刺节奏,而另一只手,则伸向了玉澍,将她轻轻地拉近,让她也能更紧密地贴在自己身侧。
两个女人,就这样十指交握,并排躺在稻草堆上。一个正承受着他疯狂的贯穿,一个则静静地陪伴在旁。
而孙廷萧,一边继续着那激烈的抽插,让张宁薇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呻吟,一边侧过头,俯身吻上了玉澍那张娇俏的小脸。他的舌头探入她的口中,与她温柔地纠缠,而身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这样的姿势有一定难度,但孙廷萧的腰腹力量足够他悬着身子去吮吸玉澍的唇。
这是一幅荒诞而又充满情欲的画面——一个男人,同时占有着两个女人,一个用身体,一个用亲吻。
这种既疯狂又温柔的组合,让三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情欲漩涡中。
张宁薇被孙廷萧那精准而凶猛的冲撞顶得几乎失去理智,她的呻吟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破碎。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正在她体内越积越满,随时都会喷薄而出。而握着玉澍的手,竟然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仿佛无论自己在这场情欲中沉沦得多深,表现得多淫荡,都还有一个人在理解自己。
玉澍则在孙廷萧温柔而霸道的亲吻中,感受到了一种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温存。她能清晰地听到身旁张宁薇那放荡的呻吟,能感觉到孙廷萧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滚烫的身体,也能透过紧握的手,感受到张宁薇身体每一次被贯穿时的颤栗。这种旁观与参与并存的感觉,让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但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愫。
而孙廷萧,则在这种一心二用的状态下,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的身体在征服着一个女人,他的嘴唇在安抚着另一个女人,而这两个女人,都是为了他而付出了一切的绝色美人。
"我……我要……要不行了……"张宁薇终于承受不住,断断续续地说道。
孙廷萧闻言,加快了冲刺的节奏,同时松开了玉澍的嘴唇,转而俯身,一口咬住了张宁薇那颗早已挺立的乳尖。
"唔,不行——!"
在这双重刺激下,张宁薇彻底崩溃了。她的身体拼命渴求男人的快速进入。而孙廷萧,也在女人的极致配合中,再一次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射进了她的身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