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重返地球

　　那一步，跨越了维度，洞穿了时空。

　　上一瞬，徐缺还身处自己开辟的，完美而永恒的新宇宙。

　　下一瞬，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汽车尾气的味道，混杂着路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与辣椒的香气。

　　刺耳的鸣笛声，广场舞大妈钟爱的凤凰传奇，年轻情侣的嬉笑打闹……

　　一切，都嘈杂得如此真实。

　　徐缺的身影，出现在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脚下是坚实的柏油马路。

　　他回来了。

　　亿万年的征伐，诸天万界的俯瞰，超脱大道的孤寂，在这一刻，都被这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脚上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与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并无二致。

　　路边商店巨大的玻璃橱窗，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依旧是那张俊美得让女人尖叫，让男人嫉妒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藏着亿万星辰的宇宙，与这张二十多岁的年轻脸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徐缺心念一动。

　　那双足以让圣人沉沦，让天道崩解的眼眸，收敛了所有神光。

　　星海隐去，化作了属于一个普通青年该有的，带着些许疲惫与迷茫的清澈。

　　他变回了那个二十五岁的，刚刚大学毕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两三年的社畜。

　　徐缺。

　　他抬起头，看向街角那个亮着灯的报亭。

　　报纸头条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日期。

　　2024年，6月7日。

　　距离他被那辆失控的泥头车撞飞，仅仅过去了……三年。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对他而言，却是跨越神雕，征战雪中，吞噬斗破，威压遮天，直至超脱洪荒的无尽岁月。

　　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见证了无数个世界的兴衰。

　　他的神国里，住着二百多位风华绝代的妻子。

　　他的血脉，诞生了拥有各种逆天体质的女儿。

　　他的一生，波澜壮阔得足以写成一部让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史诗。

　　而这一切，在地球的时间长河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徐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似是感慨，似是怅然。

　　他迈开脚步，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就像一个普通的下班族，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土地上。

　　他路过了自己的高中。

　　透过铁栅栏，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高三的学弟学妹们，正在为明天的高考做着最后的冲刺。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趴在窗边，幻想着仗剑走天涯的自己。

　　也仿佛看到了那个扎着马尾，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喊着“哥”的小丫头。

　　也不知道小玥，现在怎么样了。

　　高考，考上了哪所大学？

　　有没有……谈恋爱？

　　想到这，徐缺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哪个不开眼的臭小子，要是敢骗他妹妹，他有一万种方法，让那小子体会到什么叫做社会的险恶。

　　他继续走着。

　　路过街角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夫妻肺片”店。

　　老板夫妇正忙得热火朝天，老板娘看到驻足的徐缺，还热情地吆喝了一声。

　　“帅哥，来一份不？还是老样子，多加辣？”

　　徐缺愣住了。

　　老板娘……还记得他？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了，家里人做好饭了。”

　　“好嘞！”

　　老板娘也没在意，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徐缺的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慢慢走着，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种感觉，比他证道混元，比他超脱大道，都要来得更加踏实，更加满足。

　　终于。

　　一栋略显老旧的六层居民楼，出现在眼前。

　　楼下，几只流浪猫懒洋洋地趴在花坛边，看到徐缺走近，其中一只橘猫还冲他“喵”了一声，似乎在打招呼。

　　那是他上大学时，偷偷用生活费养过的猫，后来毕业工作忙，就成了小区的“公共财产”。

　　徐缺蹲下身，轻轻挠了挠橘猫的下巴。

　　橘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五楼那个亮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

　　那里，是他的家。

　　他能听到。

　　里面传来父亲看足球比赛时，标志性的抱怨声。

　　“传球啊！你倒是传啊！哎呦！我这暴脾气！”

　　“这球踢得，还不如我上！”

　　然后，是母亲熟悉的唠叨声。

　　“行了行了，就你厉害，赶紧过来端菜！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你那破球！”

　　“还有你，徐玥！别玩手机了，赶紧洗手吃饭！眼睛还要不要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少女声音响起。

　　“知道啦妈！马上就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温柔的小锤，轻轻敲在徐缺的心坎上。

　　他那颗古井无波，历经亿万年风霜的超脱之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有力。

　　亿万年来，徐缺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

　　一种近乡情怯的，手足无措的紧张。

　　他面对五位天道圣人围攻时没有紧张。

　　他面对天道鸿钧最终审判时没有紧张。

　　但现在，站在这扇普普通通的防盗门前，他那只曾手握日月，颠覆乾坤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像一个第一次去见岳父岳母的毛头小子。

　　终于。

　　他抬起手。

　　那根曾一指点爆准圣，碾碎天道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门铃上。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啊？这都饭点了。”

　　母亲的抱怨声传来，伴随着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后停下。

　　徐缺能感觉到，母亲正通过猫眼，疑惑地向外张望。

　　他屏住了呼吸。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那扇他每天都会擦拭，却已经三年未曾打开的房门，缓缓地，被从里面拉开。

　　一股饭菜的香气，混着家的温暖味道，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母亲。

　　她的头发，已经有了些许花白，眼角也多了几道藏不住的皱纹。

　　她看到门外的徐缺，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错愕，再到极致的震惊。

　　她手中的锅铲，再也握不住。

　　“当啷！”

　　一声脆响，锅铲掉在了冰冷的地砖上，摔得四分五裂。

　　但没有人去在意。

　　“小……小缺？”

　　母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双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日思夜想的脸庞，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是梦。

　　眼泪，在一瞬间，决堤而出。

　　“老婆子，谁啊？磨磨蹭蹭的……”

　　屋里，父亲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他穿着背心，趿拉着拖鞋，从客厅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门口那道身影时，嘴里叼着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个一向坚强如山，在他面前从没掉过一滴泪的男人，眼眶瞬间红得吓人。

　　“哥？”

　　卧室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的清秀少女闻声冲了出来。

　　她看到了门口的徐缺，看到了泪流满面的母亲，看到了呆若木鸡的父亲。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那无法抑制的心跳声。

　　徐缺看着眼前白了头的父母，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妹妹。

　　他那颗超脱之心，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

　　他这位曾让诸天神魔都为之颤抖的鸿蒙圣人，这位俯瞰万古，超脱大道的存在，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他的嘴唇翕动了许久，声音哽咽，沙哑。

　　“妈，爸，小玥……”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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