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师娘，我饿了

　　演武场上，风儿都好似被吓得停住了脚步。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茹那张温婉动人，还带着几分憔悴的俏脸，此刻彻底凝固了。

　　她那双总是含着盈盈笑意的秋水眸子，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徐缺那空空如也的双手，还有那从指缝间簌簌滑落的，细腻得如同上好白沙的……铁粉。

　　剑呢？

　　我那么大一把，由百炼精铁打造，重达数十斤的铁剑呢？

　　怎么就……就变成粉了？

　　远处，刚刚被田不易一番豪言壮语搞得热血沸腾，准备见证奇迹的宋大仁等人，此刻像是被人集体施了定身术。

　　他们保持着各种前倾、探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化作了一排生动的人形雕塑。

　　只有田灵儿，这个脑回路同样异于常人的少女，在短暂的呆滞后，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的小嘴，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足足可以塞进一整根鸡蛋。

　　“哇……”

　　一声充满了惊叹的奶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而始作俑者徐缺，则是一脸的无辜与苦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粉末。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苏茹，用一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不确定的语气，轻声问道。

　　“师娘……”

　　“这个……是不是也算‘剑气通明’了？”

　　轰！

　　这一句话，如同天外陨石，精准地砸在了苏茹那即将崩溃的道心之上。

　　苏茹的娇躯，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若不是她修为深厚，此刻怕是已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算？

　　算你个大头鬼啊！

　　剑气通明，是让你跟剑产生共鸣，让灵力在剑身流转！

　　不是让你跟剑产生物理反应，直接把它分解成分子状态啊！

　　“你……你……”

　　苏茹指着徐缺，那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想骂人，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想讲道理，却发现道理这两个字，在眼前这个少年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悲怆与绝望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刚刚还豪气干云，准备拼上老命也要把徒弟培养成才的田不易，此刻正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无力地捶打着地面，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剑……剑没了……哈哈哈哈……”

　　“百炼精铁的剑……没了……”

　　“完了……全完了……我大竹峰的祖坟，怕不是让人给刨了，才招来这么个讨债的祖宗啊！”

　　田不易笑中带泪，泪中带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超脱状态。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教徒弟。

　　他是在渡劫！

　　而且是九死一生的那种天劫！

　　“爹！你胡说什么呢！”

　　田灵儿看不下去了，她像只护食的小母鸡，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自己那个已经开始说胡话的爹。

　　然后，她转过身，像只欢快的小蝴蝶，直接扑到了徐缺的身边。

　　少女完全无视了那诡异的气氛，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此刻已经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哇！师弟！你好厉害啊！”

　　她抓着徐缺的胳膊，用力地晃着，兴奋得小脸通红。

　　“你这是什么仙法？怎么一下子就把剑变没了？”

　　“比我爹那套只会砍竹子的破剑法，厉害多啦！”

　　“教教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少女身上传来一阵阵好闻的清香，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徐缺心里一阵舒坦。

　　他看着田灵易那张已经生无可恋的脸，心里嘿嘿一笑，脸上却是一副更加憨厚无辜的表情。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师姐，我也不知道啊。”

　　“我就是按照师娘教的，把灵力往剑里送。”

　　“可能……可能是我用力太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铁粉，然后用一种十分嫌弃的语气，小声嘀咕道。

　　“再说了，这剑的质量也太差了，一碰就碎。”

　　“这要是拿到我们村，铁匠王大锤的生意都不用做了，肯定要被骂死的，必须差评！”

　　噗！

　　田不易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脑袋一歪。

　　好家伙，又晕过去了。

　　“爹！”

　　“师父！”

　　演武场上，再次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

　　……

　　半个时辰后。

　　田不易被宋大仁等人掐着人中，悠悠转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发怒，也不是咆哮。

　　他只是用一种无比空洞的眼神，看着蔚蓝的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累了。”

　　“毁灭吧。”

　　这位大竹峰的首座，在经历了短短一天之内，数次世界观的崩塌与重塑后，终于……躺平了。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茹儿，你来吧。”

　　“这小子，我教不了了，爱咋咋地吧。”

　　“只要别把咱们大竹峰给拆了就行。”

　　说完，他便在宋大仁等人的搀扶下，迈着虚浮的脚步，颤颤巍巍地回屋挺尸去了。

　　演武场上，只剩下苏茹，和一脸无辜的徐缺，还有那个依旧处于兴奋状态的田灵儿。

　　苏茹看着自己丈夫那落寞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正眨巴着清澈大眼睛，等待她下一步指示的少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教？

　　怎么教？

　　剑都没了，拿头教啊！

　　“师娘，要不……我们别用剑了？”

　　就在苏茹头疼欲裂的时候，徐缺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他看着苏茹，用一种充满求知欲的语气，提议道。

　　“我以前在村里听教书先生说，真正的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我看话本里的大侠，也都是用手指当剑的，又环保又方便，还不用花钱买。”

　　“要不……我也试试？”

　　苏茹闻言，娇躯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开什么玩笑！

　　用手指当剑？那叫“以气御剑”，是太极玄清道修炼到极高深的上清境，才有可能领悟的无上剑道！

　　你一个刚入门一天的弟子……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看着地上那堆细腻的铁粉，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跟这个妖孽，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了。

　　“娘！让师弟试试嘛！”田灵儿在一旁疯狂拱火，她也想看用手指当剑是什么样子。

　　苏茹的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最终，她看着徐缺那双充满了渴望与真诚的眼睛，贝齿轻咬红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那你……小心一点，千万别伤到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

　　伤到他自己？

　　她现在只担心，他会不会一不小心，把整个后山给削平了！

　　“谢谢师娘！”

　　徐缺顿时大喜，他学着刚才苏茹的样子，并起食指和中指，立于胸前。

　　他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感悟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他自己都觉得很“凌厉”的精光！

　　他对着远处一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青石，遥遥一指！

　　“去！”

　　一声轻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紫金色剑气，从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快！

　　快到了极致！

　　苏茹和田灵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剑气，便已经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没入了那块巨大的青石之中。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失败了吗？”田灵儿眨了眨眼，有些失望。

　　苏茹也是秀眉微蹙，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毕竟那可是上清境的剑道……

　　然而，就在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茹和田灵儿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住了那块巨大的青石！

　　只见一道无比平滑，无比纤细的黑色裂缝，从青石的顶端，缓缓浮现，然后迅速向下蔓延！

　　就像是用一把最锋利的刀，在切一块最嫩的豆腐！

　　悄无声息！

　　下一秒！

　　轰隆！

　　那块重达万斤，在后山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青石，竟从中间，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能反射出人影！

　　“……”

　　苏茹的呼吸，停滞了。

　　田灵儿的惊呼，卡在了喉咙里。

　　母女俩，如同两尊绝美的雕像，呆呆地看着那被一分为二的巨石，看着那光滑如镜的切面，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浩瀚的空白。

　　这……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剑法？！

　　就在母女俩的世界观，再一次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时候。

　　徐缺收回了手指，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欣喜和邀功的表情。

　　他转过身，小跑着来到已经彻底呆滞的苏茹和田灵儿面前，仰起那张俊秀的脸庞，笑容灿烂。

　　“师娘，师姐！”

　　“我这样，算是学会御剑术了吗？”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清晰的肠鸣声，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徐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期待和渴望的眼神，看着苏茹。

　　“师娘，我饿了。”

　　“我们现在……可以去吃午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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