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章 到齐

韩东已经好久没见过韩玉龙。

这个国外长大，个性孤傲的表弟，刚回国那会。眼睛简直在天上，表兄弟俩，没少闹过矛盾。

但血缘就是血缘。

他有事找到韩东，能办则办。韩东找他，韩玉龙也是推迟了手头的一部电影，长途跋涉，毫不耽搁赶了过来。

几十个工作人员加上食品厂的几个高层，以及下午姗姗来迟的江源。

整个村子，霎时间热闹起来。

镇上的人因为得到消息，不少人前来围观。

农家乐，包厢内。坐着韩玉龙，江源，韩东，江雨薇以及两个编剧。戴眼镜的那个叫方一恒，另一个年龄稍大点的女人叫汤宗平。

饭间，稍微喝了点酒，气氛极好。连江雨薇，也适量稍微喝了一点红的。

江源话最多，一见到女人，尤其是江雨薇这种女人，话更多了。

套近乎，目的明确。

毫不介意别人看出来自己的意图，想追，就追。想撩，直接撩。韩东觉得他，有点集美的趋势，广撒网，追到一个是一个。追不到，没关系。一样，吃喝玩乐洒洒脱脱。

但这次表现的有点过于热情了，聊天之时，频繁的在换话题。各种聊天方式齐上，大有不把江雨薇情绪调动起来绝不罢休的意思。

韩东不想打断他，可不能总这么聊下去。这顿饭，毕竟还是要讨论工作的。而且江雨薇惜字如金，再继续放任，怕是会有点尴尬。

他适当看向韩玉龙：“明天可以正式开拍吧，咱们争取一个半月内，把拍摄剪辑等后期工作全部完成。能不能办到？”

韩玉龙点头：“纪录片好拍，不需要太高明的演技。群演找合适点，取景合适点就成。三周内，我基本能完成所有的拍摄，后期弄起来也比较简单。长镜多，剪辑容易。”

“另外雨薇姐的想法不错，可以考虑从孩子开始拍。穿插着，交替进行。不需要太肤浅的煽情，但需要煽的层次深一些。因为这种片子，少了情绪，就味同嚼蜡。”

“还有，哥。如果你确定要参与进去，明天咱们就兵分两路，一边留在这，一边去取外面的一些剧情。至于先后的问题，剪辑的时候再考虑不迟。”

江源听到这，在底下偷偷踢了韩东一脚，并打了个眼色。

韩东疑惑几秒钟，很快反应过来：“对了，能不能给江源加个角色？主要点的。再就是，我时间比较紧，尽量先把我的镜头拍完……”

“这没问题。”

讨论着，又至夜深。

于此同时微弱的信号中，一则新闻映入了韩东眼帘。

是关于普阳的财务状况。

有人匿名披露出来，怀疑普阳挪用基金池里的资金。

这新闻明显不太简单，因为，它上了热搜。证明背后，是有人刻意在操控的。而且底下的评论开始增多，已经有十来万条。

可以想象，如果事态进一步扩大。到明天，不管新闻真假如何，怕是有不少普法论坛的会员，要退押金了。

若有人一旦退不出，根本不需要再找证据证明什么，普阳会面临巨大的麻烦。

看似微小的事件，韩东瞬间就有所预判，最坏的预判。

他思考着，是谁在针对普阳。顺手，拿起手机发了个微信：“这新闻你弄的？”

夏梦随即肯定回应。

“它没麻烦，楚新永远都出头不了。手段虽然卑劣了点，算以牙还牙。何况，即便是每家公司的基金池都会被挪用，却不代表，是对的。”

韩东没其它意思，对着手机又道：“小心点狗急跳墙，要做，就一次性把事做绝，别留尾巴。不用匿名，闹起来，对于楚新是一种无形的影响。底子在，经验在，极有可能一跃而起。”

“嗯，忙什么呢。”

“今儿玉龙他们过来，刚一块把饭吃完。”

夏梦笑盈盈的拍了张儿子照片发送：“你瞧，他多精神，还不肯睡觉。就喜欢听茜茜说话，她一说话，他就笑。平常怎么逗都不行，性格看着有点内向呢。”

韩东认真看着，想到了点事：“你跟他一块睡啊？怎么在你房间。”

“我抱过来玩一会。倒是想搂着他睡，可白天还要工作，哪有那么多精力。老公，那钱，你确定想不到办法了呀。我想借这次机会，追一下热度，楚新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就算引阳光慈善变相入资，怕是都不怎么够。”

“唉，你怎么说变就变，要有钱，还找你拿什么。连一个月，都帮我还不了？大姐，帮你凑钱的时候，你答应的好听，说很快给我。现在把这一摊子事全扣我头上了，我都已经把崇明股份变现，还去哪弄钱。”

“那问题是，我真没有。好不容易买些物业，总不能全卖了吧。就算卖了，不也杯水车薪。抵押楚新更不现实，它现在一点负面都不能有，万一被抓住大肆炒作，一切都白忙。律所线下铺设迫在眉睫，钱只有不够用，哪来的多余……”

韩东气的半天没说话，好一会，把手臂垂了下去。

身后有脚步声，是江源在往这边走。

“韩东，不是说让我做男主角。这怎么给安排成支教老师了……”

“导演看你像老师呗。再说纪录片哪有什么主次，都是过客。”

江源不在意这些，左右看了看，低声：“你给我推一下江雨薇的微信，还有，她现在没男朋友吧……”

韩东奇怪：“什么意思。”

“你推给我，顺便打招呼让她通过一下。”

韩东点头，把微信推送过去之后，见他当即就急着要加，拦了下：“想跟你商量件事。”

“说。”

“我想把自己在振东的股份，抵押给银行，套点钱出来。”

“需要多少，我私人拿给你不就行了。”

“太多，你未必拿的出来。再有钱，动辄几个亿的现金，有几个人能轻易拿。”

江源脱口：“我能啊。别说几个亿，几十个亿，我那边现金流都足够。”

“不一样，我临时抵股份，跟你提前说一声而已。到时需要你签字的话，签一下就行。”

江源揽住了他肩膀：“怎么都没问题。问题是，你这为人处世，太不给自己留余地了吧……”

“家不就是余地么。只要家里没事，把股份抵押出去何妨，又不是拿不回来了。”

江源赞叹：“我就喜欢你这种大大方方的个性，拿得起，放得下。事放我身上，我是做不到像你这样。”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起早。”

江源应了一声，分开时又提醒：“别忘转告江雨薇，让她通过好友申请。”

韩东看着他离开，也随即回了房间。可翻来覆去的，很难入眠。

他感觉妻子其实是有点刻意的，在挤压他的个人价值。可能是担心他钱多了乱来，也可能是担心他不稳当……但不管什么原因，被这么摆一道，难免有些别扭。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细节

次日，拍摄正式开始。

针对普阳基金池的那则新闻，如韩东判断，影响力进一步加大。逐渐，已经有会员开始申退押金。

而石戈村，像是能够隔绝外界纷扰。忙碌起来的众人，几乎没人谈到这件众所周知的新闻。

纪录片开始之初，各网站的宣传账号也随之建立起来。

富二代江源，新晋年轻大导韩玉龙，韩东，以及，人尽皆知的江雨薇。慈善方向的片子，在自媒体的时代，轻而易举的未拍先火。

摄制组分成两拨，一拨在取景，搭建道具，进行开拍前的群演筛选。另一波江雨薇，韩东，韩玉龙及摄制组成员，则赶往海城。

那里是第一站，既可以拍摄到需要的场景，又可以拍摄到冬季的感觉。

韩东没觉着是在拍纪录片，因为几乎没有台词的情况下。第一组镜头，只需要把他跟江雨薇两个人的行程轨迹拍摄下来，还有就是需要换所需的衣物。

且纪录片尽量求真。

差不多就是还原当时的过程，景观上，即便有小的瑕疵，靠后期完全可以弥补。

当然，看似简单的一些镜头。走走停停，差不多三天。

渐渐的，可能是适应能力的问题。韩东已全部忽略了这是镜头之下，完全融入进去。

就像是当初来这做慈善一般。

到石戈镇住下，吃泡面……醒来，规划地图路线，沿途学习本地语言。以前的那些人，现在则大部分被专业或非专业的群演代替。

这是他的镜头，不用说话，能看出团队的位置。

江雨薇近年逐渐不太稳定的心态，一番旧路走来，那种淡然的气质仿佛重新回来了。早起，练嗓，以及为数不多的几句闲聊。

不麻烦，至少在韩玉龙统筹下。

她跟韩东两个人，只需要按照他的要求做就成。

由此，倒是对韩玉龙有些刮目相看。

从海城为起点，历经东平市，石戈镇，到达石戈村。那边准备完善，再有两天，至少可以拍摄到进村之时的场景。

由海城的冬景，再到中间的一些后期弥补。进村子，进行后续拍摄。最后的最后，取现在的石戈村景观。那种年代变化，瞬间就会凸显，层次感径自清晰。

江雨薇初次觉得，有点享受这种一点点重新构建参与的过程。最重要的，这一切，都是她经历过的，所认为最有意义的几件事之一。

过程中，宣传团队不时会剪出来一些短片，放到公众上进行预热，推广。以便于，提前为成片宣传铺路。

这几天中，关于普阳的新闻更是铺天盖地。

随着第一个会员申退不成功，更多人开始站出来爆料，普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危机。

韩东拍摄之余，算是唯一关注这些的人了。已经出来了好久，也是儿子出生以后，出来最久的一次。他最近想回东阳看看的心思，越来越明显。只不过，把这么多朋友，工作人员拽来了，不忙个头绪出来，离不开。

最多只能偶尔视频通话一下，在手机里逗逗儿子。

拍摄间隙，正拿手机低头看着，有脚步声响。

韩东看向一身几年前款式的江雨薇，觉着她不管怎么穿，衣服在她身上都显得不俗。笑了笑，丢了瓶水过去：“今儿差不多就能回村了，看情况。”

“嗯，应该可以。”

她漫不经意回应，顺手拿手机拍了张照片，递过去：“瞧瞧你现在，简直晒黑了一圈。跟以前对比下，看像不像两个人。”

韩东手指滑动，诧异：“你什么时候拍的？”

“第一天，早晨散步。拍景，不小心把人拍进去了。”

韩东递还给她，失笑：“雨薇姐，你留着我照片。不是想在思念的时候，随时看看吧。”

“瞎贫！”江雨薇瞥了一眼，伸懒腰：“我以为从海城到石戈村，最少得拍十天。没想到就一周多，算完成了。对了，韩玉龙挺有才华的，以后他闲的时候，你通知我。找他合作个演

唱会，让他帮着录成片，好些年没做这个了。”

韩东诧异：“缺钱啦！”

“我又不是什么大老板，天天跑，花钱如流水，缺钱很正常。演唱会是最合适的赚钱方式，既回馈歌迷，也解燃眉之急。”

“要不我提前把演员费用结算给你？”

“那倒不用，拍这个，拿钱意义就不同了。”

聊着，韩玉龙又在远处嚷嚷起来，要开始工作。

江雨薇转身之际，随手丢了个小瓶子。

韩东接着：“什么？”

“防晒霜，再晒，真无法见人了。”

“有那么夸张嘛，不过雨薇姐，我不用这个，不习惯。以前多少罪都受过，晒点太阳，反而是种健康的享受。男人，黑就黑点。”

并肩而行，韩东掏出了频繁振动的手机。

江雨薇无意看到来电显示：“你们夫妻关系不错，结婚这么多年了，每天还能通一两个电话。很少人，能做到。”

韩东不置可否，自动退后几步，摁了接听：“怎么了？正要开始忙。”

夏梦吐槽：“一打电话你就忙，忙忙忙，忙的家都不知道回。我都不确定你是不讨厌儿子，压根没对茜茜那股热乎劲儿。”“我怎么会讨厌他呢，是有保姆，又有育儿师，家里人都在，不用操心他太多而已。确实在忙，总不能我把人叫齐了，自己当逃兵，回家躲清闲。再则，就算忙完这，还有

好多事因为江源不管了，我得盯着……”

“意思是不打算回来，四海为家呗。”

韩东轻笑：“你这几天脾气有点大呀，想我啦。”

“想你个铲铲！想问问你，对普阳的新闻有何看法。我始终在考虑找个适合的切入点，把普阳的负面，转化为楚新的正面。”

“有好几个方案，都不太满意。”

韩东沉吟片刻：“这事，其实道理挺简单。你认为，普阳如果要化解眼下危机，有何办法，还有多少亏空要补？”

“必须得重新引入资本，这需要一段时间。至于亏空，普阳最近补上了很多，应该还有四十亿左右的缺口。”

“你给我点钱，我就跟你聊。”

“爱聊不聊，没钱！”

“我贷款办下来还得一阵子，并且得抽时间去办。你帮我凑点，先应付头一个月就成……我总不能，这点钱也找人借吧。”

“要多少！”

“六……”

夏梦打断：“六十万对吧，我一会给你转过去。”

韩东无言以对，她哪听出他说六十万了。可是，他听出来，彻底指望不上她了。叹了口气，懒懒道：“四十亿的资金缺口不大，一场大型的营销有可能都需要花费它的十分之一。你作为基金池的创建人，普阳的前董事长，不妨让技术团队临时开发一个

申退程序。弄麻烦点，有人愿意退，就代退，放心，不会有多少人这么麻烦的去退那点钱。这样一来，楚新既有担当，又衬的普阳毫无担当！”

“还有，随着资金紧张，退款时间可以往后拖。这个大众比较容易理解，毕竟白扔钱，总不能强求着把一个有担当的企业，非拖到破产不可。”

“有点魄力，争取这次一下把普阳给打成，舆论性消亡！”

夏梦跟丈夫讨论这个，其实就是想触类旁通。因为，他思维方式跟很多人不同，往往突发奇想。

可无论如何，想不到他会出这种主意。

乍听天荒夜谈，细想，出不出钱其实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确实能直接将普阳跟楚新重新被舆论联系起来。

她有所悟，匆匆挂电话，去往会议室。

韩东还想跟她多聊几句，见她有事直接把他丢一边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刚还缠着他讨论工作，才有点头绪，就把自己给忘的一干二净。吃水，哪有挖井人的事？韩东古怪，琢磨着媳妇二胎后的变化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