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关进小黑屋轮流看守得了

早。

灰色的布帘在微风中慢悠悠地拂动。

光线缓缓的透进来，一半融化在布帘中。微风拂面，汐夜小姐感觉有些暖洋洋的。

“……”

她没睁开眼睛，习惯性的挺起木瓜往旁边怼了怼。并没有什么企图，只是单纯的喜欢身体接触。

但这次，汐夜小姐发现顶到的东西也是软软的。

“……咿？！”

睁开眼，立马就发现了。那是个大号的人形抱枕。倒不是因为是布和棉絮做的，觉得不像苏克。

汐夜小姐气鼓鼓的，小手往抱枕下面探。

看，都没有那种东西，不是苏克。

礼物。

为什么会突然送？结婚才一周，书上说的都是一年、十年。其实一周也会纪念的吗？

找到苏克就知道了。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不要去工作攒钱买礼物。说了，要养他。

汐夜小姐知道她很多事都做的不好，比如烹饪，只是苏克在迁就她。但即便不喜欢梅琳娜夫人，也知道她做的东西好……有偷偷学。细小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录在册。

“汐夜小姐，你怎么抱着……布做的人？”

“礼物。”

“啊，苏克大人送的礼物吗？”

“……”

当然，汐夜小姐也逐渐明白为何会在别的女人面前，更想挽住苏克的胳膊或者更加亲密。

那就是书上说的宣誓主权。

她要展示无名指上的小巧银色戒指，扛着抱枕出来。说起来，之所以把这些同类算作同类，除了能好好说话以外。是因为汐夜小姐认为在情敌和朋友之间，选后者胸口不会发闷。

“……”

她已经习惯在这儿的生活了。

在宅邸里找了一圈，没看到苏克。又沿着平时出门会去的地方。

菜市场。

这里有很多新鲜的鱼，那些腥气仿佛在勾引汐夜小姐。

继续往前走。

“咦？汐夜小姐？你这是……”

接着是安娜在苏克建议下开的类似于镖局的店。她们的身体不受黏液污染后，素质却依然保持着。甚至更强。

“……”

“苏克弟弟？没来过。你背着那种东西太引人注目了……要不要坐在这歇一会儿？”

“……”

汐夜小姐走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苏克。

她不打算再找了。觉得苏克有事要做。回到宅邸。

“事吗？呃……可能吧。”

感觉，同类们都怪怪的。

好像知道什么，都不愿意看着她的眼睛。书上说，说话的间隙会避开视线就是说谎。

汐夜小姐越来越确信，今天肯定是特别的日子。但昨晚临睡前，除了讲故事和色色以外没有别的。

晚上。

她已经不期待礼物了。书桌上有两封叠在一起有些厚度的信。

起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过，但汐夜小姐没认为和她有关，并没有那么注意。现在才关注。

【致汐夜小姐】

【在拆开之前，我要说明。两封信阐述的事是完全不同的，当前一封看不下去，便打开另一封吧】

【……】

叠在上面的信拆开后。

讲述的是马夫的故事。马夫通过特别的方式见到了黏液小姐。

【起初，我觉得是怪物。胸部很大像对木瓜的怪物】

【但立马就发觉，可能真的很单纯。不然也不会被骗着儒教】

就是在说自己。

事到如今，汐夜小姐也知道以前是被骗了。但并不会难受。因为她已经结婚了，按书上说的那样，单独的两人在教堂里。而且书上只‘洞房’了一次，她有非常多次。

【……】

【我觉得汐夜小姐，非常可爱。拥有很多人都丧失的品质，认真。】

【只有人这种生物才会破口大骂对方不是人，而动物只会排斥。但长的漂亮……似乎不管在哪个品类，即便在人类的书里，魅魔也好，精灵也罢 ，它们本质上也不是人，但会被人类接受并且以各种方式鲜活的存在于故事里】

【反之丑陋的哥布林，或者别的便都是以恐怖的身份出现。黏液也是如此。我说的可爱，是指即便变成黏液以后依然觉得可爱。】

【我想，如果我残疾了，或者不再像个人。汐夜小姐并不会在意。而我花了足够久的时间才确认这点。抱歉。】

【……】

汐夜小姐晃动着的足尖，有些轻飘飘的，窥视门外。

还没回来。

继续往下看。

也没翻几页。就看到了。

【我要回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远到回去之后，就没有办法再来】

“啪。”

黏液小姐扔下信纸。

骗人，世界上怎么会有只有单边的旅程？

她拆开另一封信。

【我打算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并非危险的事儿，汐夜小姐可以放心】

【在等待我回来的途中】

【需要汐夜小姐按如下步骤】

【1，盖上被子，睡觉。起来以后，按教过的三部曲刷牙洗脸。杯子可以用，但别用我的牙刷，这是不好的习惯。】

就要用！

【2，你已经懂得很多了。也该试着自己切生鱼片，用刀剐掉鱼鳞后，沿着鱼肚破开线将多余的内脏去掉，用水洗干净……】

【……】

汐夜小姐看不完。第二封信太厚了，厚到好像她跟着行动一年半载都结束不了。

她只是有些晦涩的文字理解不了，不是脑袋有问题。

渐渐地，胸口开始发闷。

立马跑出去，见到梅琳娜夫人和其他同类也都没睡，正在桌边，神色低迷。

“苏克呢？他，去哪里了？”

“……”

同类们垂下视线。

只有梅琳娜夫人站起来，咬着牙，“汐夜，听我说啊……其实苏克他……已经回家了。”

“坏人，又是你！汐夜看到了，你想和苏克那个，他不要。你又想，伤害他。”

“汐夜已经没有妈妈了！别想骗，汐夜！”

“……”

汐夜小姐对梅琳娜夫人的感情原本很复杂，但现在都变成了愤怒。

家就是这里。能回哪儿去。

掐着梅琳娜夫人的脖子，周围的同类一直试图阻止。却掰不动她的手。

汐夜小姐忽然想起，昨晚临睡前，苏克讲了奇特的故事，宛如信里说的一样……他说，会通过说不清的方式回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咳咳咳……”

梅琳娜夫人的脖子被松开了。很想立马说点什么，她能很轻易的和女儿的同类说清楚，但唯独对女儿……不知道如何说起。

“……”

显然，汐夜小姐也没有对话的想法。

径直跑回房间。盖上被子睡觉。

谁来也不理会。睡不着，她就想信上也没说不能假装睡觉。她不喜欢抱枕，一脚踹下床。

但又讨厌没有东西能抱在怀里，又捡起来。

她似乎，总是后知后觉的，才能明白一些东西。

可是去很远的地方回不来是什么意思呢？只有死掉才会见不到，但又没有死。那是，另一种死掉了？

梅琳娜夫人很难受。

她是唯一一个直观的听苏克讲过的人，即便勉强相信消失会回到某个地方是真的。也没想过发生的这么迅速。

日复一日。

能看到女儿按照信里的指令，宛如行尸走肉行动。

“……”

无论她打算做什么，汐夜小姐都无动于衷。也不理会其他同类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安慰。似乎固执的认为，按信里说的过了一年半载，就真的能等到。

那封信远不止放在桌上那么长。

梅琳娜夫人这里还有好几个版本。说的是，如果汐夜小姐坚持不下去，随时可以展示。仓库里堆着从汐夜小姐18岁到很久以后的礼物。

她觉得苏克想错了。女儿没有那么天真，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是自我欺骗。

再这样下去不行。

因为女儿已经迫不及待的，把信里原本可能有一年的行程变成……一天刷十次牙，当做提前。

黏液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吧？

哪怕没受到任何外伤，但就是那样……躺在温热的浴缸里，蝇虫仿佛是闻到了即将腐朽死亡的气息，从哪个角落飞进来，围绕汐夜小姐。

她的双瞳没任何活力。

见到梅琳娜夫人走进来，也只是机械般的看了眼，“剩下多少内容？苏克放的，汐夜已经做完了。”

“……”

看吧。

根本骗不过去。替换了一次，立马就被发现了。女儿是在明知道被骗的情况下，依然那样做。

“汐夜……”

“不要，妈妈。汐夜没有，妈妈。”

“……”

梅琳娜夫人心如刀绞。但这本来就是她自作自受。

如今所做的，无在乎能收获什么，就单纯的想，作为一个母亲还能做什么。

“你觉得按照留下的信做完这些事，就能见到？”

“……”

没任何反应，根本听不进去梅琳娜夫人说话。

“他已经死了！”

“……”

那双本来毫无神采的瞳孔瞬间盯住夫人，手拽着她的衣服。

“哗啦……”

一下子按进浴缸里。

“没有，死。苏克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虽然是这样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汐夜小姐在颤抖。

因为已经过去一个月，这是她认识苏克之后，等的最长的时间。

“唔咳咳……但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

“不想，再看见你。汐夜可以，自己等。”

“再等下去，你会先死。你的身体正在因为你的情绪产生消亡。你想在他回来之前先死掉？看不见吗？苍蝇围着你打转……咕！”

梅琳娜夫人的脖颈被抓住，脑袋埋进水池里。

没法呼吸。

她拼命的挣扎，并非为了活命。就算不被女儿认可，她也一样是母亲。

昏厥了。

再睁开眼的间隙，已经躺在床上。

女儿的同类们围着她。似乎，是她们把夫人从浴缸里捞起来，换了干净的衣服。

“我女儿呢？”

“……”

“回答我！”

“汐夜小姐……固执的要坐船出去。”

“……”

梅琳娜夫人想都没想，立马跑出去。

几个同类提前出来，却已经被汐夜小姐绑在木桩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坐上抢来的渔船。谁都拿她没办法。

“……”

梅琳娜夫人跳上去。

从女儿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

“你想找到他对吗？”

但梅琳娜夫人已经不在意了，迈步过去，将汐夜小姐搂在胸口，轻拍着后背，“没关系，妈妈……嗯，我有办法。苏克并没有不要你，也不是随便丢下你去哪儿了，只是没有办法才会这样做。”

苏克和她说过，可能是300年后，也可能是更久。

“……怎么，找到？”

“我会让你活下去，活很久。你会觉得很奇怪吧？但苏克就是那么和我说的，他活在未来。很久以后的时间里。”

梅琳娜夫人脑袋里有些知识，关于黏液的。她也看过那封信，她也同样不在意女儿究竟是黏液还是‘人’。倘若都不在意，那就继续利用神父的知识，想办法改进，活的更久又如何呢？

“……没有，不要汐夜？”

“怎么会，不是才送了戒指给你吗？而且苏克在走之前，交代了我非常多的事。他一定也想再看见你。不然不会那么努力。”

“……”

女儿哭了。

就在她的怀里。

梅琳娜夫人现在懂了，苏克说的‘你一定会重新成为母亲履行义务’既不是调教，也不是用别的方法。对自己最有用的威胁，一直都是女儿。

这样的女儿，如何能安稳的只扮演窥视的角色？

“真的，没有死？”

“绝对没有。想不想活到他所在的时间，出现在他面前狠狠吓他一跳？跟我回去吧。”

“……”

汐夜小姐的内心支离破碎。只能模糊的眺望渔船另一边漆黑的夜晚。仿佛一切都没有颜色。

她看得懂第一封信最后留下的文字。

说的是。

【汐夜小姐如果等的到，就来伊格纳王国的弗洛雷斯领主所在领地。】

【如果时间太久。就来比比看，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能否不失控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抱歉。但我会，一直看着你。觉得难过可以摘下戒指，看看内圈。】

她已经摘过了。

里面雕刻着简短的小字。但和留言说的相反，越看的清晰越难过。

又过了不少时间。汐夜小姐的处境好似回到了以前在地下室的情形，每天都会和梅琳娜夫人泡在酒窖里做各种研究。也一样会有痛苦的间隙，但不同的是，黏液小姐知道是在为了什么而努力。

“妈妈。”

“啪嗒。”

梅琳娜夫人拿着烧杯的手没拿稳，杯子碎了。她慌乱的去拿扫把打扫。

“汐夜要，活到很久。把苏克，关起来。”

“咦？”

“汐夜睡觉，妈妈看着。妈妈睡觉，汐夜就看着。可以吗？”

“……”

梅琳娜夫人缄默片刻，眼眶溢出晶莹，擦了擦，不自觉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紧紧地搂着女儿。

“当然可以，就关进小黑屋。”

她已经拜托女儿的同类前往岛屿外的大陆，去查询有没有伊格纳王国。而她自己则试图用自身的构造结合黏液，让女儿活的更长久。

她已经忘了苏克的嘱托。

那怎能行呢？

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占有了自己女儿的身心就这样抽身走人……作为妈妈，当然会生气。

但时间太久了。

仅仅七八十年过去，大家都老了。

只有黏液小姐容貌依旧。梅琳娜夫人已经握不住烧杯，做不了研究。

“妈妈，你还记得苏克的样子吗？”

“……当然记得。”

“你，要老死了。”

“……”

梅琳娜夫人说不出话。过了那么久的时间，却没得出任何结论。

“汐夜，还想等。”

“……”

可是，夫人已经没办法了。用尽全力黏液小姐没事，她倒是寿命先燃尽了。

“所以，记得苏克样子的妈妈，要活下去。安娜姐姐她们也要活下去。”

深蓝色的黏液涌动，梅琳娜夫人的身体被包裹。

身体在恢复。

“汐夜？”你林我我梅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妈妈，和汐夜是一起的。可以喜欢苏克，做那个。”

“诶？”

“安娜姐姐她们，是情敌。不可以。”

黏液小姐变得很虚弱。似乎，她在一天之内将老友以及朋友全都恢复了年轻的状态。她累了。在床上死死抱着苏克留下的枕头。

“……”

梅琳娜夫人望着同样在床边窥视的同类们。

“我们再去波西亚国外面一趟，这次一定会找到所谓的伊格纳。”

“以前怎么没觉得苏克弟弟这么讨人厌？等找到了，非得把他绑起来晒过180天！”

“……”

梅琳娜夫人什么也没说，又回到酒窖。继续整理材料。

她的脸逐渐红了。

女儿居然接受她到，和苏克做什么也没关系的地步。可她对苏克的感觉……不能那样。女儿越是这样，应当越是压抑那份好感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