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一百年后，他是来自东方的养马专家

伊丽莎从棺材里爬出来。

只记得。

沉睡之前，姨母很滑稽的带着一位朋友，仔仔细细沿着圣都城内外嗅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公爵就是凭空消失了。

很简单的理论。

就算公爵有办法屏蔽自身的气味，也不可能裸奔。倘若留下衣服裸奔出去，那在热闹的圣都不可能没任何目击者。除非苏克真的不是人类。

伊丽莎累了。那种相信谁一定会回来的念头渐渐反噬。承受不住。

‘睡觉吧。我来帮你守好王位。’

在姨母这样说的时候，伊丽莎无言的握紧信物，没再反驳。

在水晶棺材里陷入沉睡。

再睁开眼。

一切都变了。

“醒了吗？真令人羡慕，这么多年，你没任何变化。”

“……”

她有些认不得，站在面前的女人。或者说，眼角布着皱纹的女仆。

“桃乐丝吗？”

“对的。”

“你……还没走？”

“快了吧。你再睡一觉起来，应该就看不到我了。”

“……”

房间也变了。再不是之前狭小的木屋。高高的屋檐，白净的青瓷。床榻似乎是整个镶嵌了金边。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过了31年，圣都完全不一样咯~”

“……”

伊丽莎见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比如，一个拥有褐色眼瞳的青年。胸口别着她很熟悉的家徽。

“这个，是莱特曼的孩子。”

女仆介绍着。

“女皇陛下，很荣幸见到您。”

那青年很标准的行了半跪礼。

伊丽莎想起，在陷入沉睡之前，莱特曼确实有和一个平民女人结婚。不过似乎是为了避免牵扯到公爵在大婚之夜消失的事，即便贵为伯爵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办。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你的父母呢？”

“为了伊格纳公国，为了莱特曼家族的荣耀，战死了。我会继承父亲的遗志，为了女皇陛下继续献出生命。”

“……”

原来已经死了。

她只是随便转转，但到处都觉得陌生。圣都的规模扩大了不止一倍，繁华程度更是十倍不止。

见到规模不错的裁缝铺。伊丽莎又想起一位故人。

“花魁小姐去年病死了。她收养了一个女儿。现在她的女儿继承了她的店。”

“……”

伊丽莎有些眼熟。

“伊丽莎姐姐？”

“……”

哦。

是很久以前，暴露睡魔的能力救下的小女孩。现如今已经长大了。变得很漂亮。

她的知觉在慢慢恢复。

记忆却因为太过陌生的圣都而变得迟钝。直到，发现诺大的广场……当初用来登基的广场中间，矗立两尊巨大的纯金打造的雕像。

“那是莱特曼死之前向您的姨母提出来，要给您和公爵立石像。”

“……”

石像栩栩如生。

有碑石刻画了不同的人物小转。写着，一位是开创了如今盛况的女皇，一位是忠心女皇的大公爵。他们为了圣都禅精竭虑，死了。

“毕竟，睡觉要找个理由嘛。您的姨母现在也只是代理女皇。”

“……”

伊丽莎也在已经修葺好的，真正的王宫见到了姨母。她的样子也没太大变化，只是略显疲惫。

“姨母，辛苦您了。”

“怎么会，你睡觉之前不是已经把今后几十年要怎么做都规划好了？我只不过是按照你的想法坐在这而已。”

“……”

记忆陡然复苏了。

在沉睡之前，一直不眠不休的，整理他提出来的政策。绞尽脑汁去想怎样能做的更好。他们说，女皇陛下何必把几十年应该做什么都事无巨细的理成册子。看着太累了。

“蜜雪儿，是不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

女仆带她去了熟悉的木屋。地铺，床榻，燕尾服。挂好没有一丝褶皱的婚纱。也许经常有人过来清理，并没有落得一层灰。

她全都想起来了。

睡觉之前，去找过。哪里都去了。哪里都没有。于是绝望了。

“你，还好吗？”

女仆问。

“嗯。”

伊丽莎没太大的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是吗？那稍等一下，我去准备。很快。”

“……”

伊丽莎就坐在床榻上，等着女仆回来，喝了备好的血。又看了看她眼角的皱纹。伸出手指。

“这是什么意思？”

“喝了我的血，可以成为我的眷属。你可以变得年轻。”

这是原本打算对苏克使用的。有信物加持才会有的能力。

“不用了。我早就不需要容貌了。只是个女仆而已。”

“我需要，漂亮些的女仆。”

“……是吗？是蜜雪儿想要继续奴役我当女仆啊。”

桃乐丝笑了。

期望长久没兑现，就会变成失望。失望太多，自然会变成愤怒吧。

伊丽莎讨厌燕尾服，婚纱。也厌恶在其中闪耀的戒指。

所以，她把这些揉成一团，扔进燃烧的垃圾堆。

眼瞳里映照着火光，越来越麻木。

“……真的没关系吗？”

已经在恢复容貌的女仆问。

“嗯。”

伊丽莎没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

“那就这样吧。”

女仆并没有阻止。

“……”

随着燕尾服被烧的只剩一个角。伊丽莎转身离开了。

深夜。

下起了小雨。

伊丽莎独自跑出来，在烧成灰的堆里翻找。婚纱和燕尾服早就烧干净了，她亲自添的柴。

只有戒指，纯银的指环发烫，小巧的钻石沾了些灰。抹干净丝毫没受烧灼影响。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

女仆无可奈何，撑着伞来了。

“可是，他真的……可以丢下我好几十年呢。”

“嗯。”

“哈……呜，再也不想……喜欢他了。”

“那挺好的。”

“要是，找到他……我会把他送上断头台。”

“没问题。老师罪有应得。”

“……”

伊丽莎攥着淋湿的戒指开始痛苦了。

觉得很奇怪。

明明都过了好多年了。还是那么难受，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明白，多么在意。

她紧紧攥着发烫的戒指。随着雨水温度下降了。她的脸又和以前一样，被女仆按在胸口。

“……桃乐丝，闷。”

“这是蜜雪儿自找的吧？本来我已经下垂了。”

“要是，找到他……你可以，当我的贴身女仆，一起嫁过去。”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抖爱思啊。”

“……”

伊丽莎觉得对不起很多人。

她掩藏情绪，学会露出笑容。想着，不能再逃避现实。

所以。

对疲惫的姨母说。

“您想去做什么就去吧。接下来我会工作的。”

她知道，姨母对母亲大人的死很在意。本来也只是来送财宝顺便看望一下自己的。你林咏咏咏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没关系，姨母还可以……”

“不，这是我的工作。”

她也学会了，用强硬的态度对待长辈。

晚上。

被桃乐丝撞见紫薇，也只是稍微有些惊讶。继续若无其事的抚弄。

“一边说讨厌老师，一边还是要这样做吗？”

桃乐丝问。

“我要把版图扩大。把教会的事都解决。如果疆土全都是我的，不管他在哪儿，都会被我找到。”

“嗯……总之，我已经戒掉这种习惯了。”

“不行。”

伊丽莎摇摇头。

“？”

“你也得，对着桌子磨。不然，我会不好意思。”

“啊？事到如今我怎么还可能……”

桃乐丝反驳。

“……”

想到一些事，伊丽莎久违的用了催眠的力量。

“……”

“我怎么睡着了？你……”

“桃乐丝，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厨女。”

“！”

桃乐丝愣了下，脸红了。

“呵呵。”

醒来之后，伊丽莎奇怪的因为这件事，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再过50年。

圣都的贵族换了一批又一批。但王族依然是铁打不动的伊丽莎家族。有伊丽莎的授意，家族多了很多失散在外的相同血脉的女人。

偶尔，她会在别人觉得她怎么一直年轻的时候。小睡一会儿，在以她自己的后辈身份重新出现。

很多人都在说，只见王族有女性，没见到男性，不知道是怎样生的小孩。不过，也不会有人有本事来王宫一探究竟。

虽然说过只要不是罗马教的信仰在国内，其他的平民爱信什么就信什么。也确实诞生出了不少新的各种各样的‘神’。有骗人的，也有干实事的。但体量大的，只有一个，诺伊慈爱教会。

伊丽莎厌恶神权。自然决定边缘化这种滋生的过于快速的宗教。也不在乎其他贵族的反驳。

来到边陲小镇的理由也再简单不过。

听闻这里有人和国界外的教会联系，兜售特别的药丸。而边境的伯爵似乎有些墙头草。她想，亲自来解决这件事。

没有带女仆。

她还有种臆想之后的猜测……因为苏克做了太多敌视教会的事，消失，是教会的人为了报复。

“好了，下一个。”

伯爵招聘下人的现场。马夫的位置同时有几十个平民争先恐后的竞争。

然后，其中有个男人。

“先生，女士。我来自东方。在故乡，我的家族对马的研究从祖辈算下来已经有上百年……”

很怪。

谈吐完全不像是平民。皮肤和别的平民相比，偏黄。

即便没有穿着燕尾服，也肯定不会认错。

为什么普通的看了自己一眼，那种若无其事，夸夸其谈的样子……

愤怒？

不知道。

伊丽莎只觉得如鲠在喉。脑袋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