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2章 国最怕无主

　　王离郑重道：“两位随我一起觐见陛下的军吏都看到了，在行营之中，有十几辆马车，装载鲍鱼混杂其中，车上不断的流淌臭水。”

　　说话之间，王离又大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显然对那种恶臭，厌恶到了极点。

　　蒙恬又问：“恶臭弥漫，难道大臣，将士，乃至陛下随身服侍的太监宫女，都没异常吗！”

　　王离皱眉：“我也想不明白，丞相和一群内吏，似乎都没长着鼻子一般，若无其事。”

　　蒙恬眼光一亮：“丞相亲口叮嘱你，让九原，两陇放飞鹰隼，乃至派出飞骑，寻找太子，督促太子早归！”

　　“国尉，这种事情，末将岂敢儿戏！”王离苦笑道。

　　“没有说到十八子吗！”辛胜也皱眉问道。

　　“一个字都没有。”王离仔细回想了一下，断然道。

　　“命我和老国尉，一个坐镇两陇，一个坐镇九原！”蒙恬苦涩笑了笑，不在说话，以他的直觉猜测，李斯01做出这种决断，疑点颇多，王离看到的绝非真相，但是，李斯既然故意隐瞒，他也不能说破。

　　王离和两名军吏，亲眼见到了皇帝，玄甲回归，是东皇，晓梦和李贽亲自安置，并且负责大巡行营的防务。

　　这所有的一切，都说明皇帝陛下的身体没问题。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合常理。

　　如果说皇帝的身体安然无恙，根本就无需，两位国尉坐镇军营。

　　而更加诡异的是，太尉王贲，也没从咸阳赶来，反而是一直跟随皇帝身边的上卿蒙毅，去了咸阳。

　　而急速迎归太子的理由，也只有一个。

　　蒙恬不敢在想下去。

　　陡然，一名军卒匆匆而入：“禀报国尉，大将军，焱妃来见。”

　　“快请！”蒙恬一愣之间，匆忙大叫。

　　盏茶功夫，焱妃，小虞骑着烈焰，渠黄直达军帐。

　　蒙恬率领众将亲迎，焱妃和小虞飞身下马：“奉太子妃之命，送烈焰和渠黄于王离将军。渠黄乃是楼兰丽姬的坐骑，烈焰却是太子将闾的坐骑，都是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神骏。”

　　王离一愣：“太子妃命我前往狼居！”

　　“太子妃没说。”焱妃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只是命我，将烈焰渠黄送于将军使用。”

　　蒙恬心中一悲，又猛然一喜：“焱妃，小虞姑娘，请入军营说话！”

　　“不了！”焱妃断然摇头：“东宫女眷，不能驻留军营，等回归咸阳，本妃在设宴为诸将庆功，绯烟告辞了。”

　　不等蒙恬回答，转身就走。

　　小虞转头看了一眼王离：“快一些，越快越好。”

　　蒙恬，辛胜，李牧，王离目送二女坐上了一头巨大的黑豹，消失在夜色之中。

　　“国尉！”辛胜咬牙！

　　“无需说了，尊命而行！”蒙恬扭头看向辛胜：“你和王离，骑乘烈焰，渠黄，率领黄金火骑兵，一人三马，带足干粮食水，日夜兼程。”

　　扭头看向李牧：“老将军，你和我驻守大营，没有旨意，一兵一卒不许出营一步。违令者斩！”

　　三将领命而去。

　　蒙恬长长叹息一声，若咸阳没有确切消息，或皇帝没有明确诏书，目下局面便是只能等待。

　　或者，只有将闾回到中原，才能掀开这重重迷雾。

　　换句话说，李斯等人没有隐瞒皇帝的病情，却隐藏了更多。

　　蒙恬仰头，看着在夜色中煽动翅膀的鹰隼，又看向亲卫：“传信给老国尉，上将军李信，除了安置草原部族的官吏，麾下军卒，一缕不许出营！”

　　军卒答应一声，飞马去了。

　　李牧传达完将令，匆匆而归，却见蒙恬，并没有回到军帐安寝，而是呆呆的站在军帐门口：“国尉……”

　　“老将军，可有兴致，和我一起夜观长城！”蒙恬扭头问道。

　　“国尉请！”李牧唤军卒牵来战马，二人也不要扈从，轻驰上了离石要塞。

　　天色已经微微明朗，离石要塞悬于孤峰，可以俯视大喝从云中飞流，劈开崇山峻岭滔滔南下。

　　二将下马，看着深入草原的大河，蒙恬按在长城墙垛上，眼睛却湿润了。

　　“三十年前，蒙恬还是少年，就义无反顾的追随当时的大王，和一群君臣携手，披荆斩棘，克服万难，整顿庙堂，打造新君，剪灭六国，统一天下，重建华夏文明，昔日的一切，情景历历在目，犹如眼前，活生生一副大河落九天的宏大气象。

　　陛下啊，陛下！现在山河重整，就连大漠草原，也在帝国疆土之中，复辟暗潮也平息了，大秦万里山河，坚若磐石。但是陛下……”

　　李牧默默倾听，陡然之间，却见蒙恬捂住嘴唇，脸上泪珠却磅礴而落：“大将军，何故如170此！”

　　“难道老将军，就没察觉其中的意味吗！”蒙恬头也不会，痴痴的看着刚刚征战纳入大秦疆域的草原大漠，似乎要一眼看到天边。

　　李牧大惊：“国尉的意思，是陛下……”他心跳如擂鼓，下面的话却再也不敢说了。

　　“王离所见之人，是陛下！”蒙恬抹去脸上的泪水，送腰间解下酒囊，狠狠的灌了一口，随手递给李牧：“但说话之人，却不是陛下！”

　　李牧握住酒囊的手都在哆嗦，当年他在赵国为上将，秦王嬴政就是最大的敌人，但骤闻噩耗，却始终不能相信：“国尉为何如此武断！”

　　“不是武断！”蒙恬苦涩摇头：“晓梦和小虞，在帝国和匈奴大战之时，一直驻留在九原大营，明为监军，实则是在保护蒙恬。

　　而焱妃却是清肃颍川郡的奸细，现在晓梦公主不见蒙恬，东皇却派来了焱妃和小虞，以送宝马之名，实则在通知蒙恬啊！”

　　“为何如此！”

　　“太子不在，咸阳却有十几个兄弟！”蒙恬一声叹息：“国最怕的就是无主。”

　　第三百九十三丈李斯之忧

　　一句国不可无主，就说明了李斯等人，为何竭尽全力隐瞒一切。

　　李牧心中说不出悲喜，但对于大秦一群忠臣良将的赤诚感到钦佩：“这样说来，太尉王贲，在咸阳弹压……”

　　“没错！”蒙恬肯定点头：“只有太尉坐镇咸阳，帝国中枢才不会乱，而南阳大营主将，老赢贲也是内吏，只有王贲和蒙毅同时下达军令，才会遵从。

　　于此同时，咸阳龙虎骑军，也要换防，咸阳防务，将有南阳虎贲负责，内吏章邯在雁门，内吏肆在武阳，恐怕他们也接到了同样的军令。彻底隔绝咸阳皇子，和各军之间的联系。”

　　蒙恬虽然在长城，但却将李斯和王贲的步骤推断的一清二楚。

　　而现在最重要的却是，太子早日回归，一日不归来，事情就有变故。

　　送走王离，大巡行营连夜出发，将近黎明时分，才安营扎寨，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空闲，在皇帝副车中打盹的小蛮子，突然接到了李斯随员的传令。

　　丞相正在前方的小树林中，等候总管。

　　小蛮子二话没说，下车飞马就去了。

　　树林幽暗，凉风习习，树林之中，只有李斯一人独行，负责安全的玄甲将士，举着火把站在林边道口。

　　小蛮子飞身下马，走进密林，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李斯腰间悬剑。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李斯佩剑，心中不由的一寒，丞相这是动了杀心还是戒心。李斯要做什么。

　　小蛮子走过去，深深一拜，就不说话了。

　　李斯沙哑的声音飘了过来：“总管，行营就要通过义渠旧地，这几日行程，总管怎么看。”

　　小蛮子拱手道：“一切听从丞相，太子妃旨意行事｀凵。”

　　李斯沉默无语，好久才道：“今夏咸阳宫储存冰块有多少。”

　　小蛮子思维如电，拱手道：“这件事，需要责问给事中，小人还没和给事中通信，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以小人看来，皇帝一年大巡，储藏的冰块必定会减少。”

　　李斯一声苦叹，语气中多有无奈：“如果藏冰不多，国丧之时，如何维持。”

　　小蛮子躬身：“谨遵丞相，太子妃之命。”

　　说话之间，东皇和晓梦，飞马赶来。

　　李斯向着凰儿晓梦一拜：“储冰不多，天气却越加炎热，在赶赴咸阳已经时不我待，老臣请三位来商议，是打算将皇帝行营驻留在甘泉宫，发丧之后，在回咸阳。太子妃，公主，意下如何！”

　　凰儿俏脸紧绷，已经明白了李斯之意，天气炎热不利于赶路是实情，但也是一个借口。

　　皇帝行营，驻留甘泉宫，可以最大程度的隐瞒皇帝驾崩的消息。而这里距离雁门，九原，两陇也最近，将闾回归，可以急速的来到甘泉宫主持大局。

　　凰儿看了晓梦一眼，同时点头：“同意！”

　　李斯点点头：“皇帝有遗诏，但议决遗诏，却需三公九卿大臣齐聚，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好陛下，在临机举行超会。”

　　小蛮子心中一跳，当即拱手道：““甘泉山洞凉如秋水，正宜陛下，丞相明断！”

　　李斯看了他一眼：“退下吧！”

　　小蛮子躬身而退，李斯目送他远去，看向东皇，晓梦：“目前为止，知道陛下驾崩的只有太子妃，公主，老臣，王贲和蒙毅，而太子不知归期。

　　这种事情，不可能隐瞒长久，老臣已经下令，让廷尉姚贾，上卿顿弱，急速赶来，看样子，可以齐聚甘泉宫。

　　蒙恬，王贲，和尉聊，李信等，有督军之责，老臣也没将陛下驾崩的消息传递给他们，但以诸将的聪慧，肯定也明白，行营出了变故。

　　陛下无皇后，诸多事宜，需要太子妃和公主，和老臣一起决断！”

　　凰儿点点头，晓梦面无表情：“丞相一心为国，晓梦拜谢了。”

　　李斯苦笑看着她哭肿的双眼：“但公主也需要节哀，不要让旁人看出端倪，行诡变之事。老臣今日请公主来，还有一问，蒙恬可信否！”

　　凰儿冷笑道：“蒙恬已经不是九原主将，军权在辛胜和李牧手中。”

　　晓梦却点头：“丞相，尽可放心蒙恬，他不忠于太子，却忠于帝国，将闾是父皇亲自责命之太子，父皇驾崩，蒙恬不会乱命行事。”

　　“｀ 这就好，这就好！”李斯听了晓梦肯定答复，紧绷的心彻底松弛下来。

　　九原军拥兵三十万，乃是帝国第二大军营，而甘泉宫，距离九原军营不足三百里。

　　“丞相如果不放心，可召王贲前来！”凰儿冷冷道。

　　“王贲不能离开咸阳！”李斯断然拒绝：“老赢贲虽然为内吏，但和诸位皇子过从极密，没有王贲，老臣担心南阳军政。”

　　凰儿微微点头：“雪女就在咸阳，可有用到她的地方吗！”

　　“飞雪玉花台！”李斯微微咬牙：“听闻此物，夏日可凝冰。但雪女却爱如珍宝！”

　　“让绯烟去取！”凰儿断然道。

　　“如此多谢太子妃！”李斯赶紧一拜。

　　“国家大事，在于丞相（了吗赵）一身！”凰儿扫了他一眼：“诸多事宜，就多劳丞相了。却不知道，陛下遗诏何在！”

　　“这件事，等到了甘泉宫在详细分说！”李斯直起腰来，看了凰儿，晓梦一眼：“打开诏书，必须有姚贾，顿弱在。”

　　“那就等姚贾，顿弱赶来在说。”凰儿轻盈转身，却回头看了李斯一眼：“丞相，贽儿已经是太子九嫔！”

　　李斯却向着晓梦一拜：“公主，老臣请公主日夜陪在太子妃身边他！”

　　凰儿玉手攥住龙渊剑柄，许久之后才徐徐分开，径自扬长而去：“晓梦，过来，监视我！”

　　李斯苦笑，太子妃这个暴脾气。

　　晓梦微微摇头：“凰儿绝不会背叛将闾。丞相多心了。”不等李斯回答，径自追着凰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