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6章最怕抱蔓归

　　这些不会说人话的畜生，本能的察觉到人的善意，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用长长的马脸去摩擦他的掌心。用粗糙的马舌去舔他的脸，对于胡亥来说，战马的这种亲昵，远比咸阳宫中的尔虞我诈强的多。

　　安抚完了战马，胡亥退到一侧，拎起铡刀，耐心铡草，长长的牧草分断，只有寸许，太长了不宜战马消化，太短了不宜采食，只有一寸长短才刚刚好。

　　他铡很专心，完全没察觉身后嬴政，内吏肆和蒙毅正在看着他。

　　“一匹战马，每日需要多少草料！”嬴政回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马槽，低声问道。

　　“粗草十五斤，三斤精粮，一斤马奶酒！”胡亥头也不回，误以为是仆役头目考问：“原本这种时候不需要精喂，只需将马匹放养在草原，任其自由采食即可。

　　但这两万匹战马，却需要在秋收之后远赴草原，所以才在这个时间增其秋膘，以适应草原残酷的环境。”

　　“大秦有多少战马出战！”嬴政继续问道。

　　“总共四十万匹左右，这已经是大秦的四座军马场十年产出的极限！”胡亥毫不迟疑的回答。

　　“一匹战马，需要十五斤饲草，三斤精粮，一斤马奶酒！”嬴政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遍！

　　“上战场之后每匹战马，改喂十斤饲草，五斤精粮，马奶酒却是军中常备，助战马恢复体力用！”胡亥郑重道。“北国十六郡所产的粟米，几乎全都-填了马腹了。”

　　“你杀农家五口，只为一顿饱饭，可曾后悔过！”嬴政再问。

　　“你怎么知道！”胡亥迅疾旋身，扭头看向三人，却为之一呆：“父皇！”

　　“十八子，你可后悔过！”嬴政继续问道。

　　胡亥垂手站在原地，紫发垂落：“原本不曾后悔，五人农家，帝国分地三十亩，每亩产粟米两百斤，就是六千斤粟米，却连一口吃食都吝啬于人。

　　但来到武阳之后，才知道粟米是他们的税赋，农人劳作一年，上交粟米千斤，其余的就是他们的口粮和衣衫，修补房屋，购买农具之用。而这些都是商贾，从农家购买换取，然后在贩卖给帝国，才有了几十万匹的战马口粮！”

　　“那你可曾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嬴政笑问。

　　“战马是要随大秦武卒出征塞外的！”胡亥苦涩道：“强军才能保证他们安心农作，不为蛮夷掠夺。他们上交税赋心甘情愿。也才会对粟米如此珍惜！”

　　“十八子，半年时间，你让朕刮目相看了！”嬴政一笑：“现在知道朕和将闾的艰辛了吧！”

　　胡亥垂手无语。

　　嬴政加重了语气：“天潢贵胄，并不是上苍赐予，而是父兄一剑一枪拼杀而来，战场之上，多少大秦武卒，出关之后在不曾归来。

　　你饲养的这两百匹战马，一战之后能剩下几许，正因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天下黔首才能安居乐业，帝国疆土才免于战火荼毒。”

　　“朕将太子之位赐予将闾，正是怜惜他孤勇，为了天下安宁不惜己身。”一说起将闾，嬴政有些自豪，也有些头疼。

　　话锋一转：“但这并非他稳坐太子宝座的原因，大秦满朝文武，都是功勋老臣，朕在他们都会忠心耿耿，甘为栋梁！但朕百年之后，也只有将闾才能让他们心悦诚服，甘为臣子。

　　而扶苏和你都没这种资历。朕赐死扶苏，不仅是他要改帝国大政，也是因为他身为帝国长子，威望却不足以服众，一旦他继位，只能杀功勋老臣以立威。朕辛苦打下的江山，也因此而骤变。

　　而你虽然精善律法，却爱认死理，不懂法外不外乎人情.......”

　　这句话有点过了，蒙毅轻呼一声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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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自嘲一笑：“如果在给朕二十年，朕十八子，人人可做皇帝，但现在的形势，却只有将闾才能将帝国重担挑在肩上！

　　将闾本性和你一样，都想当一个自在逍遥的人，所以朕每一次让他兼政理国，他都如坐针毡，让他当太子，本来就有违他的本性，但朕没有更好的选择！”

　　“父皇万岁，怎么口出不吉之言！”胡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自古人生谁无死！”嬴政却是开怀一笑：“为君者怕的是家国离乱，为父者，担心的却是手足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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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皇子之中，你为幼子承欢于膝下，让朕廖解孤独。于父而言你有功。是以扶苏死而你活！

　　为父将你贬为庶民，驱逐于江湖，就是想让你明白，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只有帝国传承三代之后，天下人心稳定，再无内忧边患，那时节，即便是一个庸才也能坐稳皇帝宝座。而现在不行，朕需要一个虎狼之主，延续大秦江山！”

　　“那父皇为何要儿子和二哥作对！”胡亥仰头问道。

　　“朕十八个儿子，都是人中才俊，自然要一一看看，究竟谁适合当下一任的大秦皇帝！”嬴政哈哈大笑：“但太子确立之后，在由非分之想，却是该死了。”

　　“儿子没想过当皇帝！”胡亥仰着脸，看着苍老的父亲：“在咸阳宫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博父亲一笑！”

　　嬴政走过去，拍着他的头顶：“你所思，朕何尝不清楚，所以在处置你的时候，将闾上书，种瓜沃土中，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所以朕才没赐死你，就是担心抱蔓归，此戒一开，大秦皇族自相残杀，即便他当了皇帝，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要做兄长，却不知道你是否肯为弟。”工.